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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不科学》作者: 荒木泽代

简介:

　　英俊影帝忽然急速衰老危在旦夕！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特别顾问程禄，火速到现场解决！
　　程禄：没救了，死了吧。
　　段永锋：啊？
　　都市白领骤然出现十个影子，疑似被附身！段永锋和程禄再次出动！
　　程禄：扔出去祸害别人就行。
　　段永锋：啊？？
　　一朵花准备开放，死活要给段永锋授粉！
　　程禄：要么你从了他吧。
　　段永锋：不行！！！
　　程禄：那既然你喜欢我，就从了我吧。
　　段永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一段时间后……
　　段永锋：好吧我是我有，你说啥都对。
　　开朗外向切开黑超能打攻 X 行走吐槽机傲娇异能者受
　　1V1，HE
　　1.5月1日开更，日更，跪求收藏。
　　2.封面图版权是我的，不开放。
　　3.民科，不能信。
　

庄周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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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特别行动八组（暂时）成...
　　第一章——特别行动八组（暂时）成立啦！（上）
　　夏天，两溪花市。
　　这是个工作日的下午，花市里几乎没什么顾客，个个门店的老板都在自己店里坐着歇凉。卖甜品的小贩踩着三轮车，高音喇叭的吆喝声在午后的花市里回响。
　　一辆黑色越野车风风火火地开进了花市。
　　它毫不犹豫地掠过大门附近的店铺，超过甜品小三轮，上了高高的坡道之后，在比较平坦的道路回转处停了下来。
　　车窗徐徐降下，一个年轻的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头，望向花店门口那躺在椅子上摇扇子的老板。男人将脸上的墨镜一摘，手臂往窗沿上一搭：“老板，劳驾问一下，F19在哪里啊？”
　　老板打眼一瞧，嚯，这小年轻长这么周正，还拎着副墨镜，怎么看怎么像电视里的大明星。想到这，老板也没介意对方打扰自己午睡，蒲扇往前一指：“往前第二个路口，下去左手边，就是F排。”
　　“好咧，谢了啊。”男人冲老板点头致谢，将墨镜往脸上一挂，动作有派头极了。他连窗都没关，就再次启动了越野车。
　　第二个路口，右转，左手边……就在这！
　　男人立马踩了刹车。
　　吱——！
　　这刹车声还有点猛，引得F19号花店里的人转过身来，看向了声音的源头。不看不知道，一扭头，嚯，才发现有辆黑色越野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门口。
　　F19的老板疑惑地眨眨眼。
　　这是一名女性，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眼睛偏圆，五官柔和。她放下手里的花，看着那黑色越野上下来了一个男人，绕过车头，走进店里。
　　这家伙还挺气派，简单的短袖T恤遮不住他手臂上的肌肉，作战裤式的下装有好几个口袋。大夏天的，他居然蹬了一双黑色靴子。这鞋子看似厚重，其实走路没什么声儿。男人就这样走进店里，墨镜一摘就挂在了T恤的领口上。
　　他冲女人问道：“请问，程禄在吗？”
　　女人听到这个问题，没马上回答，只是反问：“你是……？”
　　“我叫段永锋。”男人顿了顿，然后仔细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女性，恍悟道，“你是程馥吧？程禄的姐姐，是吗？”
　　女人一时间没回答，她吃不准这陌生男人来干嘛的。段永锋理解她的顾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本本，向上一打：“我是特别行动八组的组长，程禄的搭档。”
　　“啊。”女人倒是认识这本证的模样，看到证上的大钢印，她露出一个微笑，“原来是段组长。对不起，我没怎么听禄禄提起过，所以不认识……”
　　“没关系，我也是今早才去报到的，哈哈。”段永锋收起自己的证件，伸手和程馥握了一下，露出灿烂笑容，“你好你好，其实我小时候去你们家拜访过，但你当时在学校寄宿，所以我们没见过。现在终于见真人了，幸会啊。”
　　程馥中学时期还真在住校，段永锋的话对上事实，她就更放松了一些。她露出个温和的笑意：“你也好，你来找禄禄对吧？他出去了，应该待会儿就回来，你要么先坐着歇会儿……”
　　“姐，店里来客人了？”
　　一道男声打断了程馥的话。
　　两人转头一看，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一手拿着啃了两口的雪糕，另一手拿着一个还没拆包装的冰淇淋，正走进店里。他的发色偏浅，一双猫眼，浅褐色的瞳孔在光亮映照下仿佛闪着金光。他刚进来，程馥才刚来得及喊一声“禄禄”，段永锋就张开双臂朝他抱过去：“程禄！好久不见！”
　　“哎？哎？！”程禄一下被抱懵了，他只来得及拿开手里的冰淇淋，就被男人直接熊抱住了，跟锁死似的。他刚刚其实是能躲开的，但程馥在后面笑，他还以为这是程馥的熟人什么的，一时间没躲开。他看向程馥，茫然道：“这位是……？”
　　“我是段永锋啊，段永锋！”男人松开他，主动提醒，“我小时候和你见过面的，永锋哥哥，记得吗？我去你家拜访过的啊，当时程馥还不在，就你和你弟弟程寿在来着！”
　　“呃……”程禄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自来熟的家伙。
　　剑眉鹰目，五官偏深邃，爽朗的笑容显得他不会过于严肃。小麦色肌肤，体格看起来很结实，配上门口那辆车，实打实的“人高马大”。程禄来回打量了两遍，实在没办法从记忆里搜出这个人。
　　他只好将手里没拆开包装的冰淇淋塞到对方手里，以示道歉：“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你吃冰淇淋吧。”
　　【作者有话说】：新发三更！6月之前（或入V之前）1500字一章，6月后或者V后3000+一章，日更！！！
　　跪求收藏评论走一发！爱你们！！！

第一章——特别行动八组（暂时）成...
　　第一章——特别行动八组（暂时）成立啦！（下）
　　“这是你买给程馥的吧。”段永锋笑起来，转手把冰淇淋递给程馥，“我不用，给女士的小礼物还是给女士好啦。”
　　还挺绅士。
　　程馥接过冰淇淋，微笑着替段永锋给亲弟弟解释：“他是八组新出炉的组长，说是你的搭档。”
　　“……哈？”程禄的表情一下古怪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段永锋，微微皱眉道，“我没听说这件事啊，哪里来的搭档？”
　　段永锋笑起来：“蒋局长说八组本来是给你建立的，但你有原因不能进编，所以让我当组长来协助你解决事件。所以，我们就可以算搭档了，没错吧？”
　　程馥啃了一口冰淇淋：“原来是这样啊。”
　　程禄：“哪里就是这样了！”
　　“你怎么会答应这种事？”青年冰淇淋都顾不上吃，略皱着眉看向面前的高个子，“你能当组长，应该也有能力处理这些事的吧？为什么答应那个姓蒋的来协助我？”
　　“‘这些事’？啊，你说的是特殊事件吧？”段永锋哈哈一笑，“我解决不了啊，我没什么特殊能力的，你小时候就知道嘛。”
　　谁知道啊，我连你是谁都没想起来……程禄在心里腹诽，又道：“你没有特殊能力？就是普通人？那蒋兆中就更不应该给你当组长，这很危险，他在搞什么？！”
　　“我也……不完全算普通人吧？”段永锋想了想，“我以前是特种兵，还在A国和李博士学过几年刑侦，给你帮帮忙还是够用的。我还有配枪啊，所以也算战斗力……禄禄，你的冰淇淋要化啦！”
　　“……什么就算战斗力了，特别行动部门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人类，这个决定太乱来了吧。”程禄反驳着男人的话，一下忘了吐槽那句自来熟的“禄禄”。他转身把冰淇淋暂时放在一个杯子里，皱眉道：“你是不是连处理特殊事件的经验都没有？”
　　段永锋耸耸肩：“马上就会有的，万事都有第一次。”
　　“你先回去，我会和他们谈的，我不用你当搭档。”程禄道，“不是针对你，对事不对人。”
　　“那也不能先回去。”段永锋笑嘻嘻道，“我是来接你去解决事件的啊！”
　　“你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人，解决什么事件？”程禄道，“回去歇着，等他们再通知你。”
　　“不行，你现在就得走。”段永锋上来牵住程禄的手腕，别看动作简单，程禄还真一下挣脱不掉。这力道和技巧，可见这个男人的特种兵经验所言不虚。
　　他拉着程禄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人已经醒了，去迟了就完了，他很可能马上又昏睡的。我早上开了案情会，车上和你细说。”
　　“喂喂，等下，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啊！特殊事件没那么简单！”
　　“没事，你在车上慢慢和我说就好啦……”
　　程馥目送两个人拉拉扯扯出了店面，一手拿着啃了几口的冰淇淋，另一手笑着冲他们挥了挥。
　　“一路顺风，好好相处哦！”
　　***
　　程禄同志不想要搭档，但被强行扣上车并且听了几句案情后，还是暂时按捺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个案子还真得现在就去现场。要是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左右已经上了车，那就让这个暂时的八组组长当当司机，之后再找特别行动部门去谈。
　　“也就是说，那位大名鼎鼎的影帝章贤，忽然嗜睡而且快速变老？”程禄拿出手机查了查网上的百科，“我记得他还很年轻……果然，才三十六。你说他变老，是变老到什么程度了？”
　　“就知道你会问。”段永锋从车斗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递给程禄，“喏，案情会上的照片，这可是机密资料。”
　　程禄接过手机一看，顿时惊了：“……这是章贤？！这少说有七十……不对，八十吧！”
　　“正确。”段永锋开着车，补充道，“上周测骨龄的结果，说是八十三岁。”
　　“骨龄都测了？”程禄皱了皱眉，把段永锋的手机放回车斗里，“这么说不是外表的单纯变化了……排查过其他原因吗？”
　　“一开始就做了毒性检测，没发现中毒迹象。基因方面也做了排查，他的家族没有早衰病史，而且一般早衰症也不会憋到三十六岁才突发。”段永锋的记忆力很好，表述能力也不差，三言两语回答了程禄的问题，“章贤的团队请过很多专家进行诊断，最后发现他的大脑在睡着的时候异常活跃，并且发育异常。所以现在医学上的诊断是，他的大脑对时间流速认知错误，导致他的身体代谢异常，并最终产生了早衰现象。”
　　程禄挑眉：“这不是已经清楚原因了吗？找大脑方面的专家处理不就好了，找我们干什么？”
　　“因为嗜睡和睡着时的脑部异常活跃，还因为章贤自己说的话。”段永锋回道，“章贤团队说，章贤以前醒着的时候，曾经拼命想马上再继续睡着，还说过‘等我’‘我马上回去’之类的话，而且不止一次，很渗人。”
　　“他的团队还真是有门道，连特别行动部门都找得到……”程禄哼笑一声，“喂，这很可能是鬼魂缠身，很可怕的哦。你看过恐怖电影没有？恶鬼会缠上在场其他人的。章贤长得挺不错，我看你也不遑多让的，搞不好恶鬼就喜欢你这款。”
　　“哇，好可怕啊——”段永锋语气夸张，脸上却笑嘻嘻的。
　　“鬼我是打不过了，那就请禄禄帮忙保护我啦。”
　　“不要叫我禄禄！”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二章——天人五衰（上）
　　市郊，国家森林公园外围，某私立疗养院。
　　“阿贤，吃点东西吧。”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将托盘放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自己也坐在病床边。她的妆容画得精致干练，但神情里的一丝乞求，和语气里的温柔，使得她看起来并不会那么锐利。
　　“你……多少吃点吧，这是我亲手熬的粥。”女人端起了托盘里的其中一个碗，舀出其中一勺递到床上的人面前，“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用鸡汤给你熬的粥了吗？尝尝看？医生说你可以吃一点点固体食物……”
　　“……不。”
　　一个苍老的声音拒绝了她。
　　床上半躺半坐的，是一个老人。皮肤松弛，老人斑遍布，稀疏的头发全是白色。他和床边的女士放在一个画面里，看起来像爷孙俩。
　　但女人看向老人的目光里，分明还有一丝来不及藏起的留恋。
　　“求求你，多少吃点吧……或者，喝点果汁也可以。”女人放下碗，拿起托盘里的吸管杯，“我滤过渣了，不会有一点难以吞咽的……”
　　“不要！”
　　啪！
　　老人的手臂一挥，直接将女人捧到面前的杯子打落在地。即便只是吸管杯，果汁也飞溅了出来，落在被子和地上。
　　“我什么都不吃，我要睡觉！”老人闭上眼，“我早几百年就辟谷了，不需要这种和泥土没区别的食物！它只会拖延我，不让我回去！”
　　“回哪里？你还想回哪里？！”看着地上滚落的果汁杯，女人终于也忍不住了，“你还真以为自己不用吃东西了吗？！没有营养针吊着你的命，你早就饿死了！你居然会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你真的疯了吗？你是被梦魇住了，分不清楚虚幻和现实了！”
　　“我不需要营养针！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的凡人！”老人的中气其实很不足，但他急切的心情使得他看起来有了点生命力，“不要再叫我，我根本不想来这边！我想回去！”
　　“你疯了，章贤，你真的疯了！演那么多戏，你居然把自己也幻想到一个虚幻世界里！”女人也怒火中烧，“你居然相信一个永远做不完的梦！别再睡了，你再睡就要直接死了！”
　　“滚！”老人无力地怒吼起来，“你滚！你根本什么不知道，竟然敢说那是虚幻的……”
　　“那么，我可以听听这个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一道陌生的年轻男声忽然插入了争吵中。
　　很奇妙，他的音量明明不大，但就是奇异地一下让吵架的声音停了下来。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门口进来了两个年轻男人。
　　一矮一高，一个平和、一个锐利，一个白一些、一个显然喜欢阳光。但无论是谁，在女人的专业眼光看来，都是极有潜力的长相、身材和气质。
　　她问道：“你们是……？”
　　“抱歉，门没关好，我们听到你们的对话，就有点兴趣。不过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回答的是走在前面的青年，看起来白白净净，没什么攻击性，“我的朋友可以给你们看一下证件。”
　　后面的男人闻言，配合地掏出了……两本证件。
　　左右手同时打开，女人看到一本是警官证，另一本……是特别行动八组的组长证件。
　　女人一惊：“你、你们是……！”
　　床上的老人早就视力急剧衰弱，根本看不清那两个小本子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发火：“又是什么人？陶也，你又找了什么狗屁专家来，想用荒谬的理论解释我的情况？”
　　“不，我朋友只是对陶女士的工作很感兴趣。”青年笑了笑，“这位陶女士，我朋友可能有些问题要问你，方便你和他出去一下吗？”
　　陶也犹豫了一下：“可、可是……”
　　“没关系的。”青年道，“去吧，没事的。”
　　“……那好吧。”陶也站起来，先走了出去。段永锋有点疑惑，但没等他开口发问，程禄就过来推他，并且借着姿势凑近低声道：“先出去，我和章贤单独谈谈。”
　　段永锋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可你说我对经纪人的工作有兴趣……这么烂的借口，他也信？”
　　程禄道：“他现在根本不在乎别人的事，不会管的，走吧。”
　　男人迟疑了一秒，声音低沉地回道：“那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程禄不再回答，径直将他推了出去。
　　段永锋：“喂……！”
　　青年关上门，直接隔绝了男人那张脸。
　　【作者有话说】：三更！以后就每晚八点见哦！

第二章——天人五衰（下）
　　回过头，程禄发现躺在床上的章贤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真的没在意程禄刚刚的胡言乱语，好像这一切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他紧紧闭着眼睛，好像只要这样，就能马上回到另一个世界。
　　程禄看着他，想起自己看过的几部电影和电视剧。明明几个月前还是光彩照人的影帝，现在却已经变成了耄耋老人，程禄甚至能闻到某类老人身上特有的、某种令人不愉快的气息。
　　——现在看起来，好像比八十三岁还要老了。只是一周而已，就变化这么大了吗……
　　青年跨过还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果汁杯，走到章贤的床边坐下。
　　他知道章贤其实还没睡着，这家伙现在只是想隔绝和外界的交流。不过要是放任他这样闭着眼睛，或许他很快就会睡过去了。
　　青年的脑子里整合着从刚刚的争吵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又看了看章贤那张老得已经看不出年轻时样貌的脸。
　　下了决定。
　　“你在这边的身体，也快要不行了啊……”
　　青年看着他，淡淡开口：“所以，你在那边，开始天人五衰了吗？”
　　章贤猛然睁开眼，皮包骨似的脸颊上瞪着那双眼睛，只会让人觉得可怕。
　　“你说什么……？！”
　　***
　　“我是陶也，章贤的经纪人。”
　　病房外，女人给段永锋递了名片：“没想到你们能来得这么快，我刚才……让你们见笑了。”
　　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脱去了先前和章贤吵架的状态，又变回雷厉风行的陶大经纪：“不好意思，段组长，请问里面那位是……您的组员？”
　　“是八组的特殊顾问。”段永锋正经起来脸色严肃，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感觉，看起来十分可靠，“他是解决这些事的专家。”
　　陶也信了。
　　“那，章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治好吗？”陶也问道，“五个月前，他开始嗜睡，但一开始没变老。我还以为他是像电视里说的那种嗜睡症，所以也只找了这方面的医生。可老化症状出现后，医生们否定了普通的嗜睡症。我们找了很多专家，世界最顶尖的团队，但只能查出说是大脑异变，连基因病都不是。他们说章贤老化的速度太快，或许还没找到真正的原因就……”
　　“冷静点，陶女士。”段永锋回道，“我的同事才刚开始接触他，就算要想办法，也要等看过、谈过之后。”
　　“要谈多久？”
　　“不确定，看具体情况。”段永锋根本不知道程禄在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一本正经地瞎编，“少则几分钟，长则……不好说。”
　　“太长的话，我怕章贤又会睡过去……”陶也碰了一下额头，露出担心的神色，“他上次就醒来几个小时，然后就睡到今天，这次一下睡了整整十六天。”
　　“还是叫不醒？”
　　“嗯，医生护士会例行叫他，但不是他自己醒来的话，没办法强制弄醒。”陶也叹了口气，“这病状刚开始的时候，我给他接了个大古装戏，男一号。本来这绝对是明年大爆的戏，谁知道他在一次和导演商谈的时候，居然当场睡着，怎么都叫不醒……本来说是给他保留的，回家休息一阵就开工。但回家休息没多久，就开始出现衰老症状……”
　　陶也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烟盒，又想起这里是疗养院，只得抽回手忍着：“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让他毁约。可他已经近四个月没去工作了，各种代言、节目、影视剧都等着他，这样下去，赔偿会多得根本支撑不了这里的疗养费用。还有粉丝，在他的页面上留言非常多，以前囤积下来的照片，已经解释不了为什么他四个月都没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段永锋听着，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是很了解章贤在华国有多火，毕竟他刚从国外回来……还没空收集国内的娱乐圈信息。
　　“我真是找了非常多门路，才知道还有你们这个部门。”陶也看向段永锋，“拜托了，段组长，你们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段永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程禄在车上说，这个章贤的人还挺有门路之类的话。
　　所以，就是这个经纪人陶也，在为章贤奔波吧。
　　段永锋想起刚才病房里那个坏脾气的老头子，又看了看章贤，心中感慨。
　　——这个陶也，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啊。
　　***
　　“原来如此……”
　　躺在病床上的章贤望着天花板，眼神有点涣散：“陶也……找到了你们这种能人异士啊。”
　　“算不上什么能人。”程禄淡淡回道，“但做个故事的听众，还算可以。”
　　“然后，你们要把我怎么样？”章贤问道，“直接把我和那个世界断开？那我宁愿你们别理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所以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你刚刚不是说……天人五衰？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在那个世界……”
　　“《楞严经》里记载，天人五衰，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程禄淡然回道，“听你描述，有辟谷，便不是妖物。无论是仙、是修，是众生得信仰灵力，寿命将终之时，逃不过大五衰。我是推演得出，你大约是要陨落了……”
　　“正是，正是！”章贤激动起来，“你果然懂我！我说了那么多遍仙宫缥缈、琼楼玉宇，别人都当我疯了，只有你能懂我！”
　　程禄微微一笑：“……愿闻其详。”
　　——在梦里当了几百年的神仙，到头来还是被现实世界的几句胡话骗了，你可真是白活那几百年。

第三章——梦的抄袭（上）
　　梦，当你意识到它的时候，代表你要醒了。
　　人在梦中的时候，会没办法清楚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的事；同时面对梦中的光怪陆离，人也不会觉得那是不正常的。甚至当人从梦中醒来，梦境中的内容就会像潮水般退去，叫人很难想起里面的每一个细节。
　　凭借着这些常识，章贤笃定，自己并不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而是……实实在在地到了另一个世界。
　　“你是说，你觉得你睡着后，灵魂就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对吗？”
　　程禄看着床上的老人，语气淡淡的，不带质疑也不带笃定：“那是个能修炼成神仙的世界？”
　　“你可以这么认为。”章贤的身体已经很老了，说话没法很快，“我在那边能记得这边的事，在这边能想起那边的事，一切都很清晰……不，也不能说都很清晰。我在那边太久了，几百年的时光过去，几十年已经变成了一瞬间。每次来到这里……我就需要很长时间，来回想我在这里的身份是什么。”
　　“来到这里？”程禄道，“听起来你对这里的归属感不高。”
　　“这不奇怪。”苍老的章贤回道，“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在一个地方待了五年，另一个地方待了五十年，那他也不会对那五年待的地方有什么归属感……仅仅是记得，而已。”
　　程禄道：“那你还记得那个陶也，说明她在你的印象里还挺深刻？”
　　“她……其实我知道她的想法。”章贤望着天花板，“我以前也想过，或许到四十岁以后，我就能回应她了。但四百年、八百年过去，我和她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只能辜负她了。”
　　程禄没发表什么评论，只是道：“说说你在那边的事？”
　　“快上千年过去啦……”章贤幽幽长叹，“我记不得太多细节了。”
　　程禄道：“那就说你记得的。你还记得一开始吗？”
　　“……记得。”章贤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泛起一些怀念的神色。
　　“一开始的时候，我能到达那边的时间非常短……”
　　***
　　“章贤？章贤！”
　　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俊俏小脸凑到极近的地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你怎么啦？”
　　章贤被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吓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
　　……嗯？！
　　章贤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稚嫩了。他抬起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看到了一双皮肤尚嫩、指节短小的小胖手。
　　那是一双属于幼童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章贤的脑子一下变得乱糟糟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酒店里睡的，之前还和刘玫导演在讨论一部古装剧的剧本，怎么忽然……变成了这种情况？
　　睡觉的地方怎么变成了简陋的木房子？这个小姑娘怎么穿着古装？自己怎么也穿着古装？
　　——我在做梦吗？
　　章贤猛然捏了自己一下：“……好痛！”
　　稚嫩的痛呼，让盯着他看的女童愈发茫然：“你在干什么？”
　　章贤捂着脸，看着她。
　　——不、不对，做梦的话，不可能思路这么清楚，我能想起之前在做的一切！
　　——但……奇怪，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明明和我认识的女性都不怎么像……
　　小姑娘看章贤一直傻愣愣的，有点不耐烦道：“你怎么还傻乎乎的，是不是今天测灵根所以紧张？别愣着啦，快走，要迟到了！”
　　说着话，小姑娘就伸手来抓章贤。章贤现在就是个小萝卜头，小姑娘的个头比章贤稍微高大一些，一把就把他薅了起来，然后直接就往门外跑。
　　“快点快点！不要慢腾腾的！”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攥着章贤，穿过院门，爬上山间小道。前后还有不少人也在往上爬，大多是小孩少年，但也不乏成年人。最后众人一齐爬到了一个大殿里，里面站着一些看起来道骨仙风的仙长。中间还设置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面类似铜镜的物什，小姑娘说那就是用来测灵根的宝贝。
　　有人在唱号，众人就按照腰上别着的号牌轮流上去摸镜子。
　　今天要摸镜子的人很多，导致章贤等了很久，久到他已经从小姑娘嘴里套出了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
　　这个也叫“章贤”的孩子，在普通人家出生，今年四岁。前天有一个仙长去到了他生活的村庄，法宝测出他有灵根，便将他带回门派进行进一步测试。今天摸了镜子后，镜子便会把章贤到底有多少灵根、是什么属性、强弱如何都分辨出来。要是结果不错的话，就有可能成为内门弟子，有机会步入长生之道。
　　小姑娘则叫做殷桃桃，和章贤是一个村子的，今年六岁，也因为被初步测到有灵根而被带了上来。她和章贤自小认识，算是青梅竹马。所以既然两人上来作伴了，相互照顾一下也是正常的。
　　虽然按照实际来说，都是年长的殷桃桃在照顾章贤。
　　章贤听着殷桃桃的描述，不动声色地琢磨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否认的是，在殷桃桃描述过去的时候，他总感觉那些经历很是熟悉，仿佛什么时候曾经亲历过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章贤自认不是喜欢异想天开的小崽子了，“穿越”这种事，他并不会那么简单地接受。
　　带着怀疑的心情，章贤上去摸镜子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镜子的设定很微妙，跟某部大热的系列电影有点撞因素。仿佛只要摸一下镜子，它就会显示章贤该被分配去哪个学院似的……
　　白嫩的小手摸上了镜子。
　　“三灵根！”旁边负责看测试结果的仙长说道，“风火为主，兼有微弱木灵根。”
　　仙长说完，让章贤站到指定的地方去：“去那儿等着。”
　　章贤老老实实走过去了。
　　如果章贤没记错的话，刚刚殷桃桃似乎说站在这里的都是很有机会进内门的人，之后会有仙长来选徒。
　　章贤站在几人当中，默默看了看自己的小手。
　　——这么容易的吗……

第三章——梦的抄袭（下）
　　“所以，真的这么容易？”
　　程禄问道：“你说第一次进入那个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那后来再进去，是接着这次的时间继续发生的？”
　　“不，稍微有一点偏差。”病床上的章贤垂垂老矣，但聊起另一个世界，他的精神总算不那么萎靡，“我再进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而且我不在原来一开始出现的房间，而是换了个地方睡觉。神奇的是，当我坐起来，完全想得起来我是怎么去到那个房间、怎么睡下的。”
　　“感觉像有人操纵着那个身体？”
　　“不，那就是我。”章贤道，“我有感觉，那就是我。”
　　程禄想了想：“灵魂分裂？”
　　“不……更像是，一种投射？”章贤道，“像是投射了我的‘影子’。”
　　“这边是现实，那边是投射？”
　　“很久以前我确实这么认为。”章贤缓缓回道，“但后来，我意识到这边才是投射，那边才是真实。”
　　“为什么？”
　　“感觉。”
　　“又是感觉？”
　　“对于修真之人来说，直觉有时候接近真言。”章贤并不觉得程禄的质疑很难理解，在他看来程禄毕竟不是修真之人。程禄不理解一些概念，很正常，毕竟境界没到。
　　对于章贤的上位语气，程禄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追究。青年将话题转回去：“那你真的进内门了吗？”
　　章贤的语气带着一点骄傲：“当然。我先进了内门，一段时间后引气入体，就算是师尊的弟子之一了。后来修行的速度还算可以，就还成为了亲传徒弟。”
　　程禄想了想：“是最厉害的那个吗？”
　　“不，整个门派来看，只能算中等偏上吧。在师门里也不算最好的。”
　　“那是被大家嫉妒的那个吗？”
　　“没有，收我进内门的真人，对我并无特殊。”
　　“那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惹人注意的事吗？”
　　“……并不，我只是普通的一员。”章贤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程禄问这些问题的真正意图，“我后来也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没有大苦大难，没有天降奇遇。我的师门很平稳，我基本一直平安度过，你期待的那些咸鱼翻身、惊涛骇浪、全界大战……我都没经历过。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不是一个关于冒险的梦！”
　　“……”程禄意识到自己被他看穿了想法。好在青年的脸皮还算可以，并不会因为这点拆穿而觉得难堪：“这么说，你非常平稳地度过了几百年？不无聊吗？”
　　“我只是没经历那些影视剧常有的情节，并不是一直窝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干，当然也不会无聊。”章贤回道，“而且逆天而行的修炼，总会听到这样那样的传说，倒也挺有趣的。”
　　程禄一挑眉：“说说看？”
　　**
　　程禄和章贤的谈话持续了三刻钟，然后程禄才打开了病房的门，走了出来。
　　坐在走廊长椅上的陶也一下站起来：“程顾问，怎么样？”
　　顾问？程禄听着称呼，瞥了一眼跟着站起来的段永锋，但还是先回答了陶也的问题：“还没聊完，只听了三分之一左右吧。但他没什么力气了，嗓子也坚持不住，就暂停了。”
　　陶也愣了一下：“那他现在……”
　　“说话的时候精神头还可以，不过我说‘那暂时到此为止’后，感觉马上萎靡了。”程禄道，“这会儿估计快睡着了吧。”
　　“怎么可以……！”陶也一下就越过程禄，冲进病房。程禄和段永锋对视了一眼，也再次回到病房。
　　“章贤？章贤！”
　　陶也轻拍着床上的老人，但老人双目紧闭，呼吸带着轻鼾，显然已经睡着了。
　　“怎么这么快就……”女经纪人深深望着昔日风度翩翩的影帝，喃喃道，“这次醒来的时间比上次还要短，你就这么想回到梦里吗？”
　　好在坚强的女经纪人多少已经习惯了章贤醒而复睡的情况，很快接受了事实。她松开章贤，直起腰，偏头看向程禄：“你们谈了这么久，就没谈出什么名堂来？”
　　章贤一睡着，她的口气就有些不好，虽然是出于着急，但还是会让人听着不舒服
　　“故事只听了三分之一，我很难武断给出结论。”程禄见多了这样的家属，倒不会心里不平衡，只是说着自己的见解，“不过他把很多事情说得很细、很有逻辑性，一般人的梦，不会构架这么完整的世界背景。所以乍听起来，这的确和所谓的‘梦’有所区别。”
　　陶也闻言嗤笑一声：“你恐怕不怎么看电视吧？”
　　“嗯？”
　　“他说的那些，我也听过。”陶也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章贤，露出一个轻微的嘲弄表情。
　　“程顾问，你去看看去年他主演的那部大火的玄幻电视剧，你就明白他的世界架构哪里来的了。”

第四章——孵化的回忆（上）
　　章贤再次睡着，经纪人陶也也没了继续逗留的耐心，只是和程禄、段永锋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章贤二十八岁的时候演过一个仙侠剧，你们可以找来看看，反正我认为章贤那个梦境的很多设定和这个仙侠剧类似。”陶也这么说道，“只是他在这个梦里面的角色，不再是那个一步步往上爬的主角，而是一个原来在剧里不存在的角色。”
　　程禄问道：“你和他谈过这个问题吗？”
　　“谈过，怎么没谈过？”陶也将掉在地上的果汁杯捡起来，放在床头的托盘里。她顺势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沉睡的老人，嗤笑一声：“他说是我的臆想，说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单凭一点他的描述，就随意发表看法。”
　　程禄又问：“那你和他的医生说过这些吗？”
　　“说过，心理医生、生理医生，还有来过的那些专家团队。”陶也转过身，看向程禄，“我几乎和他的每一个医生都说过这些，就像我今天这样告诉你一样。”
　　于陶也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告知，也是一种求救。
　　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求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奏效。眼前这两个代表特别行动部门的男人，又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
　　程禄或许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或许没有，总之就是继续问：“那心理医生没试图做什么干预？”
　　“做了，谈话、催眠、暗示……能做的都做了。”陶也再次偏过头，垂眼望向床上的章贤，“他不配合，很多事都不顺利。不管用什么办法，他死死相信那个梦是真的，坚信他不是在做梦，而是灵魂穿越了。嗤，真是戏演多了，分不清楚内外了！”
　　程禄想了想：“听说，越这样逼着一个人做什么，他就越容易有逆反心理。”
　　“是，但是逆反也要有个限度吧？我叛逆期的时候再怎么样，也不会相信自己能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啊？”陶也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他这都什么荒谬的东西，修真？几百岁了？这是一个正常人光靠逆反能冒出来的想法吗？他这迟来的叛逆期，一下就丢掉了多少工作，有多少烂摊子等着收拾。他倒好，躺在床上撒手不管了！”
　　这些话，其实陶也最想说给章贤听，也确实已经在章贤面前说了无数遍。但章贤早就对这些话充耳不闻，陶也说得越多，就把章贤推得越远。
　　陶也当然也明白这个状况，但还能怎么办，难道说“你说得对，你就是穿越了，别人都不理解你”吗？
　　面对陶也这种开始火冒三丈的状态，程禄依旧淡定如常，语调平稳：“问个有点冒犯的问题……精神科的医生来诊断过吗？”
　　“不用说冒犯，我也觉得他是疯了。”陶也冷笑一声，“但医生说他的认知没问题，没疯，完全行为能力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程禄没回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耄耋老人。
　　陶也看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道：“你有办法解决了？”
　　“……哪有那么快，我甚至还没听完他的故事。”程禄道，“我等下留个电话，让疗养院在他一醒来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还有，跟疗养院的人说，要是他一醒来就马上想睡过去，就告诉他‘程禄有办法让你涅槃转世，重塑金身’，这样他就比较可能等我一下了。”
　　“说什么玩意儿来着？”陶也皱了皱眉，“还有，他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来来去去不过是臆想出来的仙侠剧剧情，还是很无聊很平淡的那种。”
　　“涅槃转世，重塑金身。”程禄先提醒了要说的话，而后道，“他的这个状况和他的梦境息息相关，所以我要再想办法多听点才行。”
　　“我想办法把以前他说那个世界的录音找出来，给你直接听。”陶也顿了顿，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件事？”
　　“说不准。陶小姐，就算是生理疾病，疗程也不能精确到天，你还是耐心等着吧。”程禄耸耸肩，“你不用拿这种紧迫盯人的态度对我，反正别人都束手无策，我的到来未必能让事情变好，但至少不会催化它加速变坏。所以，不如就暂时信任我？”
　　陶也其实还是很怀疑的。
　　毕竟她花了很多功夫找关系，才联系到了深藏在官方里面的“特别行动部门”。但这个部门派来的两个男人，看着都很年轻，陶也实在很难一眼看出他们的实力。
　　可是现在，除了相信他们，别无他法。
　　“……行吧。”陶也说道，“劳烦两位给我张名片，方便随时联系。”
　　程禄摊手：“没有，但可以给你我的号码。”
　　“给我的吧。”段永锋终于开口了，还掏出手机道，“我有陶小姐的名片，现在给你发条信息，你存我的号码就行。”
　　陶也点头，程禄在旁边道：“也给我一张，到时候直接联系……”
　　“嗨，给我不就相当于给你了吗？反正你来还要我开车。”段永锋拦了青年的话，然后又冲陶也道，“之前他说给疗养院的电话号码，也直接给我的。”
　　段永锋虽然对这种案件帮不上太多忙，但毕竟是组长。身份摆在这，陶也就以为这两人之间还是主要听段永锋的，于是应了。
　　应完之后，陶也就开始赶人了：“章贤既然已经睡着，就不多留两位了。我也还有事在身，一起出去吧。”
　　话已至此，程禄也没办法说别的了，只能先走出病房。

第四章——孵化的回忆（下）
　　回程当然还是坐段永锋的车。
　　程禄坐在副驾上，看着开阔的郊区道路，以及远处的晴空。这里距离国家森林公园很近，所以环境、空气都很好，蓝天一碧如洗。
　　段永锋看他都不说话，就打开了车载广播。广播里传出了电台女主播的声音：“……目前，本市国家森林公园已经对公众完全关闭，以保护在此地孵化的金斑蝶。据悉，今夏在本市孵化的金斑蝶数量庞大，很可能超过十万只。园林部门呼吁市民不要擅自进入国家森林公园观蝶游玩，更不要在公园附近发出巨大噪音，以免影响金斑蝶的孵化和迁徙……”
　　“天啊，十万只蝴蝶！肯定很壮观。”段永锋听着新闻，啧啧感叹，“我在A国的时候，一直想去看看蝴蝶迁徙，只是一直没机会。不过我听说它们都密密麻麻的，容易犯密恐症，真不知道园林工作人员和动物学家都是怎么克服的……”
　　程禄望着窗外，忽然道：“直接送我去特别行动部门吧。”
　　“行啊。”段永锋重新在手机上规划了路线，问道，“你是要去组里看看吗？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个小办公室一张桌子，光杆司令我一个。”
　　“不，我要去找蒋兆中谈谈。”程禄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我不需要搭档。”
　　“呃……”段永锋愣了一下，随即道，“禄禄，你对我太狠心了吧。”
　　“不要叫我禄禄！”程禄眯了眯眼，“还有，我怎么就对你狠心了？这都不关你的事。”
　　“这还不叫狠心？”段永锋说道，“你看，其一，我还记得你，你却不记得我了；其二，我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份工作，你忽然说不干了，这不就是要让我喝西北风去吗？”
　　程禄：“……”
　　青年发现这个八组新任组长，诡辩能力有点强。
　　“你别把你的工作和我牵扯在一起。”程禄说道，“你和别人搭档，或者调到别的组去先学一些经验，不也是工作？”
　　“那还真没办法。”段永锋回道，“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和蒋局长说好了。他说除非我和你搭档，不然就不能进特别行动部门。所以你一走，我肯定也跟着没工作了啊。”
　　“那你就不要进特别行动部门，说到底，你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知道这个部门？还这么执着？”
　　“我很感兴趣啊，我想了很多年了！”段永锋顿了顿，刚好红灯停车，于是关了车载广播，严肃地望向程禄，“说到底，还是你的错，是你让我知道世界上还存在异能异象的。这事在我心里挠了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我不会放弃的！”
　　“怎么还赖我了？！”程禄震惊于男人的厚脸皮，“你要接触，找别人接触去不行吗？”
　　“不行。禄禄，我就扒着你了。”段永锋忽然冲程禄挤了挤眼睛，然后转头坐好，随着绿灯重新起步，“我小时候就想着，一定要和你再见面，再让你给我展示那些神奇异象。后来我知道华国有个特别行动部门，程家人世代协助这个部门行动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进这个部门和你共事！”
　　“不是，你这故事别老捎上我啊。”程禄道，“这全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别说得好像是我的责任成吗？你想和我搭档，我就不能拒绝了吗？你这个梦想趁早歇了，特别行动部门未必比你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和平，你还帮不上什么忙……”
　　“禄禄，你变了。”
　　段永锋突然长叹一声，语气竟然还有点委屈：“以前你还会变发光的蒲公英来哄我的，现在就知道不断拒绝我，见死不救……”
　　“发光……蒲公英？”程禄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其实一时间没听懂段永锋说的是什么，但不知怎的，脑子里猛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是你！”
　　【作者有话说】：地理架空，不要研究蝴蝶迁徙的路线啦2333

第五章——缺失的记忆，异象的猜测...
　　第五章——缺失的记忆，异象的猜测（上）
　　和段永锋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程禄其实并没完全想起来。
　　但他从自己的记忆里挖出了一个画面，是在天色即将完全黑下来的自家花园里，一名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嚎啕大哭。然后不知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招来了某种特殊的长脚萤虫。昏暗天色下，萤虫在花园的半空中随风飞舞，飘飘洒洒，看起来确实很像漫天扬起的发光蒲公英。
　　小男孩看着这一幕，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也就不哭了。
　　从结果上来说，确实是程禄哄了这个小男孩。
　　可那时候究竟为什么会见面，为什么对方会哭，为什么自己会哄这个男孩，程禄一时之间完全想不起来。程禄只有一个隐约的印象，总觉得当时的自己比那个哭泣的男孩还要年幼。
　　那么久远的事情，想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了。
　　“对啊，是我是我！”好在段永锋没追究细节，很快就应了程禄的话，“所以你看，你小时候就那么乐于助人、心地善良，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呢？虽然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但反正你总是要协助特别行动部门工作的，那不如就和我搭档咯？”
　　“你这简直就是诡辩。”程禄挑眉道，“我确实要协助特别行动部门，但我可以自己行动，不需要其他人。有其他人的话——尤其是普通人——反而碍手碍脚。”
　　“不会吧，我好歹也是当过特种兵的，怎么可能像一般人那样碍手碍脚。”段永锋说着，还拍了拍方向盘，“你看我还能给你当司机，在你不想去特别行动组的时候替你去开会，这不是能帮上挺大忙吗？另外，我感觉你好像挺不喜欢蒋兆中，有我给你做桥梁也挺好吧？”
　　程禄愣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在话里也说到过特别行动部门的老大蒋兆中，也就是蒋局长，但从未明确表达对蒋兆中的个人不满。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对这种安排的不赞同。段永锋能察觉他的情绪，还这么直接地点了出来，程禄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是个堂堂正正的家伙。
　　不过这一点，青年是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挑眉道：“你还挺敏锐。”
　　“哈哈，那当然，不过我可不会去告密。”段永锋笑道，“怎么样，考虑一下和我搭档吧？虽然我是组长，但完全是协助你工作的啊，体力好、战斗力强、而且不会对你的工作决定太多嘴，我这么好用的助手上哪找去？”
　　程禄瞥他一眼：“你是王婆吗？这么自卖自夸？”
　　“现在不说说我的优点，你怎么会同意和我搭档呢？”段永锋完全不在意青年的吐槽，继续笑道，“所以你就别拒绝我了吧？这样不仅我能给你帮忙，还能让我不丢工作。”
　　程禄简直被他的紧迫盯人弄得服气了，为了停止他“自我销售”的势头，只得回道：“……我考虑考虑，你别继续给我洗脑了。”
　　段永锋哈哈一笑：“那，就别回组里了？上哪？”
　　程禄还能说啥，只能回道：“先回我姐的花店吧。”
　　***
　　段永锋的黑色越野车，再次进了两溪花市。
　　不过这次没再次开到店门口，而是在程禄的指示下，停到了花市的停车场。两人一起走到花店，中途路过一家小杂货，段永锋还掏钱给程禄新买了一个冰淇淋。
　　于是花店店主程馥看到的画面，就是出门前还满脸不悦的弟弟，回来的时候不仅一脸淡定地跟在人高马大的段永锋身后，还抓着一个冰淇淋不停舔舔舔。
　　“哎呀，这么快就回来了啊。”程馥笑起来，给没冰淇淋吃的段永锋倒了一杯水，“怎么样，这趟顺利吗？”
　　“谢谢。”段永锋笑着喝了一口，这才回道，“不知道啊，我只是禄禄的司机，也等着他解答呢。”
　　程禄啃着冰淇淋，坐到了店里的躺椅上：“其实吧……我也不清楚。”
　　“嗯？真稀奇。”程馥去给段永锋拿椅子，段永锋赶紧先她一步自己搬，还帮她也搬了一张。程馥和段永锋先说了一声“谢谢”，而后才继续问自己弟弟：“你不是去现场看了吗？难道没发现异象？”
　　“怎么没发现，全是异象。”程禄啃了一口冰淇淋，慢悠悠回道，“只要是个人，只要没瞎，只要认识章贤这个人，就能发现不对劲。”
　　段永锋听到他直接说出章贤的名字，忽然看着他挑了挑眉。
　　“怎么？”程禄注意到男人的动静，问道，“你想提醒我‘保密条例’吗？”

第五章——缺失的记忆，异象的猜测...
　　第五章——缺失的记忆，异象的猜测（下）
　　“……本来是想说的。”段永锋笑了笑，“但是转念一想，程馥不也是程家人吗？按照‘程家有义务协助特别行动部门’的规定，不正是‘特别行动部门的保密内容可以适当告知程家人’的意思？所以你和程馥说这些，其实可以认定为程家人内部讨论案件而已。”
　　“噗……”程馥乐道，“你可真有意思。”
　　“他可是个很擅长诡辩的家伙。”程禄吐槽道，“我现在都怀疑他能进特别行动部门，是因为蒋兆中被他的诡辩绕进去了。”
　　青年有点毒舌，不过段永锋似乎不是很在意，还在旁边乐。程馥看着这一幕，好笑道：“看来出去一趟，你们关系就变好了啊。”
　　程禄嘎吱嘎吱啃着冰淇淋：“谁和他关系变好。”
　　段永锋乐道：“你现在吃的冰淇淋可是我买的啊。”
　　程禄瞥他一眼：“那不是因为我之前和你出去的时候，把我才啃了两口的冰淇淋扔了吗？”
　　段永锋：“……好像也是。”
　　程馥看着两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在幼稚定顶嘴，心说“这可不就是关系好吗”，但她嘴上没说，只是问道：“那，大影帝章贤到底怎么了呢？”
　　程禄三下五除二将冰淇淋啃完，然后三言两语地简单介绍了章贤的情况。
　　“这几个月忽然嗜睡，并且在睡梦中快速变老？”
　　程馥听完后，掏出手机查了查，说道：“我记得他才三十多……果然，三十六。现在居然已经像是个八旬老人了？”
　　“哈哈，你们真是亲姐弟，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用手机查章贤的年龄。”段永锋乐道，“不过说真的，我亲眼看到章贤的时候，觉得他不止资料上说的八十三岁，感觉已经接近九十了吧……”
　　“确实。”程禄道，“他应该是在资料成形后又快速衰老了一阵。不过八九十岁的年龄，其实未必那么好分辨，你还挺清楚。”
　　段永锋嘴角一勾：“让我摸骨的话，我会更清楚。”
　　“你还会摸骨？”
　　“有时候未必能看清敌人，摸一下当然更真实。”
　　——还有点本事。青年有点对这个男人刮目相看了。
　　“……幸亏你们没拍照片，不然真是要打破我的美好记忆了，我有一阵还挺喜欢他呢。”程馥道，“禄禄，你在现场没发现造成这件事的原因吗？”
　　程禄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姐姐：“我要是说没发现，你信吗？”
　　程馥轻轻一笑：“信呀。”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程禄喝了两口水，“你是不是都猜到是什么了？”
　　程馥也不否认：“这不奇怪，前一阵不是刚好念叨到这个东西？你一说章影帝的这个情况，就算不是它，我也暂时只能想到它了。”
　　“等会儿，你俩打什么哑谜呢？”段永锋插入对话，“我怎么听起来你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程禄和程馥对视了一眼，程禄一挑眉，程馥则是笑了起来。
　　“其实我是不确定的，毕竟我只是根据现场情况猜一猜。”程馥笑道，“不过看来，我真的猜对了？”
　　“我也不确定。我只是看到了一些异象的影子，很难仅凭那几个小时判断出是什么东西。”程禄道，“不过，还有那十几万只蝴蝶呢，不是吗？”
　　程馥一副了然的表情：“是啊。”
　　段永锋道：“这里面到底有我事没有？谁能给我解惑一下吗？”
　　“还真有你事。”程禄转头看向他，“今天在车上听得广播还记得吗？说森林公园已经对外封闭，就为了保护金斑蝶。”
　　“记得，怎么？”
　　“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段组长。”程禄道，“去申请个入门许可吧，我要去看蝴蝶。”
　　“……刚说了严禁入内，就要我去申请。”段永锋轻笑道，“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活儿啊。”
　　程禄挑眉：“看你本事了。”
　　段永锋问道：“不能给我个理由吗？”
　　程禄道：“暂时不行，只能说我想要去看看环境，确认我的想法是否正确。”
　　“好吧。”段永锋笑道，“我就当这是我的试用考验，可以吧？”
　　“……随你。”程禄瞥他一眼，“但是，别想这么轻易地就让我答应你。”
　　“当然。”段永锋伸手拿起水壶，给程禄喝了大半的杯子添了水，“还有什么考验，来吧。”
　　程馥看看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笑起来：“哇哦，变成我被排除在话题外了吗？”

第六章——庄周与黄粱（上）
　　段永锋的动作，实在是麻利得很。
　　没几天，他就办下了进入森林公园看蝴蝶的申请，同时还查到了程禄让他去查的一件事。
　　“喏，看这条微博。”
　　段永锋一手开着车，另一手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将其递给旁边的程禄：“你之前让我去确定章贤在五个月前是不是接触过蝴蝶的事，我已经找到答案了。根本不用问经纪人，这些明星有任何值得稍微说道的小事都会发微博，我一翻他的微博就翻到了。”
　　程禄接过来一看，只见手机屏幕正开着章贤在五个月前的一条微博，文字非常简单：【小精灵以为我的衣服上是真花，在肩膀上停留了几秒，春天来啦。】
　　配图是章贤自己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户外，穿着一件印花衬衫。有一只金斑蝶停在衬衫的花朵上，翅膀是半开半合，似乎随时会飞走。
　　程禄点开照片看了看，问道：“我直接把照片下载下来，发到我的手机？”
　　“行啊。”
　　于是程禄一边操作，一边和段永锋继续沟通：“你问过这是在哪吗？”
　　“不用问，他微博上写了，那天是去录一个综艺。”段永锋回道，“我查了，这期综艺在XX市下辖的一个镇上录的。”
　　那是一个非常靠南方的城市。
　　程禄发好照片后，将段永锋的手机放回车斗里，轻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小精灵’，分明是夺命的‘吸血虫’……”
　　“这蝴蝶有问题？”段永锋趁红灯的功夫，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吗？”
　　“到地方了再和你说。”
　　段永锋笑了笑，随着绿灯重新启动车辆：“行吧，走着。”
　　***
　　新闻里说过，森林公园里此时栖息的蝴蝶预计超过十万只。
　　段永锋和程禄刚进公园的时候，只看到绿水青山清澈湖水，一只金斑蝶都没见着。但顺着工作人员先前的指引，他们走了四十多分钟的山路，其中还甚至在没怎么开道过的地方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后，终于遇到了这群被园林部门小心保护起来的生灵。
　　视线所及之处，地上、树上、半空中，黑纹金斑，无处不在。
　　“天……”段永锋脱下墨镜挂好，掏出手机开始拍摄照片和视频，“老实说，有点毛骨悚然。”
　　这话没错。单看一只或几只蝴蝶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觉得挺好看的。但十万只蝴蝶集中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挂在树梢、飞舞空中，人们甚至还能听到它振翅的“扑簌簌”声音……这就有点容易引起生理不适了。
　　程禄一时间没理他，只是在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这蝴蝶，就是停在章贤肩头上的那种吧？”段永锋拍了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放下手机，“你觉得是这种蝴蝶在作乱？”
　　“进去看看。”程禄说着，就进去往里走去。段永锋一惊：“地上有蝴蝶……！”
　　程禄回头看他一眼：“死的，怕什么？”
　　“哦，死的，怪不得都在地上。”段永锋其实是怕青年踩死蝴蝶，这样就有点违背许可里明令禁止的伤害蝴蝶的规定了。他跟上青年，边走边观察，发现越往里蝴蝶越密集。有几棵树的树干上，挤在一起的蝴蝶已经到了看不到树本身的地步。
　　地上放了几个箱子，箱子里有些水，很多蝴蝶在附近飞来飞去、停留。刚刚公园的工作人员说过，这里面放的是蜂蜜水，作为补充食物来支持蝴蝶觅食的。
　　而程禄和段永锋的头上、肩膀上以及其他任何地方，也变为了蝴蝶的歇脚地。
　　程禄抬头向上望的时候，蝴蝶在他身上降落、起飞、来来去去，段永锋忍不住举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青年的侧面，他略微仰着头，身上和周围有好几只蝴蝶。背景虚化后，密密麻麻的蝴蝶只剩下了模糊的色彩，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在照片中显得尤为亮眼。
　　程禄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瞥了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段永锋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你刚刚说到地方了就和我解释，现在到了，你准备告诉我了吗？”
　　说话间，一只蝴蝶停在了程禄的手上。他慢慢抬起手来看，但蝴蝶还是很快飞走了。
　　程禄看着那只蝴蝶飞到了树林里，忽然问道：“庄周梦蝶的故事，听说过吗？”

第六章——庄周与黄粱（下）
　　“……从几千年前开始说吗？”段永锋挑眉，“是说庄子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的故事吧？”
　　“对。庄子在梦中变成了蝴蝶，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子。当他醒来后，才恍然想起自己其实是庄子。”程禄道，“所以他就说，不知道是庄子梦到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变成庄子。”
　　“可是这和章贤身上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段永锋说道，“他并没梦到自己变成蝴蝶，也没在梦里忘记自己其实还是章贤。”
　　程禄看着半空中的蝴蝶：“是啊，他没梦到自己变成蝴蝶，他做的，是‘黄粱一梦’。”
　　黄粱一梦，说的是一个叫卢生的人，遇上了修得神仙术的吕翁。卢生和吕翁说完自己郁郁不得志的事，就小憩了半小时。就在这半小时里，他于梦境中度过了人生的几十年，直至死亡。
　　“‘黄粱一梦’？在梦里过完自己的一生，这倒是很像。”段永锋摸了摸下巴，说道，“不过好像黄粱一梦里，做梦的人没一直嗜睡，也没变老吧？”
　　“一顿黄粱饭的时间，也就半小时，确实算不上嗜睡。”程禄道，“但他梦里的一生才多久？死于八十，梦境岁月也不过几十年。章贤在梦境里却是修真者，按照他的描述，可是有几百上千年了。”
　　“你是说，嗜睡、变老都和梦境的长短有关？”
　　“对？”
　　“那到底是什么造成的？这些蝴蝶？”
　　“准确来说，是这些蝴蝶里的其中一只。”程禄缓缓道，“名为，‘庄周’。”
　　“哎？”
　　段永锋愣了一下。他是第一次作为特别行动八组组长出任务，虽然已经明白“人间有意向”的事实，但还是有点跟不上青年的思路：“你是说，这些金斑蝶里面，有一只叫做‘庄周’的？”
　　“不是金斑蝶里有‘庄周’，是‘庄周’通常会拟态为蝴蝶出现，而其中，金斑蝶的形态最常见。”程禄偏过头，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蝴蝶，“‘庄周’是蝴蝶的孩子，但它本身并不是真的蝴蝶。”
　　“……不是，你等等。”段永锋说道，“你是说，‘庄周’是蝴蝶生出来的，但它不是蝴蝶？那它是什么？”
　　“‘庄周’。”
　　“嚯，‘庄周’就是‘庄周’，真是个哲学问题。”段永锋感叹道，“行吧，那然后呢？这个‘庄周’怎么让章贤做梦的？”
　　“‘庄周’的出生、破茧成蝶，都需要积蓄力量。”程禄回道，“它的能力是‘造梦’，所以能量也从人的梦境里来。”
　　“！！！”段永锋终于懂了，“所以它就让章贤一直做梦？！”
　　程禄点头：“对。”
　　“等等，你刚刚说的‘黄粱一梦’，和这个‘庄周’有关没关啊？”段永锋问道，“黄粱一梦也是‘庄周’让做的吗？”
　　“几千年前的事，谁都不敢打包票。”程禄回道，“但传说，让卢生做梦的那个道士吕翁，很可能有一只‘庄周’。”
　　“……按照这个逻辑，还真说得通。太神奇了……”段永锋感叹了一下，又问道，“但是为什么，章贤的梦境会这么长？你刚刚也说了，黄粱一梦只有几十年而已。”
　　“因为这只‘庄周’，还没破蛹化蝶。”程禄望着树梢上那些蝶蛹，“‘庄周’破蛹需要的力量，要从一个人的梦境里汲取。这个人在梦境里产生的精、气、神、运……等等能量，都会转化为‘庄周’的能量。汲取力量的梦境时间越长，‘庄周’将来就会越强大。这种能从梦境里得到上千年力量的‘庄周’，极其罕见。”
　　“为什么？它不是会造梦吗？那时间应该是它能控制吧？”
　　“不完全是。”程禄回道，“‘庄周’造梦，基础是人本身的所想。通常人类在梦里，很少梦到自己的寿命会超过常人，比如卢生，就梦到的是作为人类的一生。但章贤演过修仙的片子，不知为什么还总在想过那样的生活，就被‘庄周’探查到了想法，并且以此为基础构建了一个符合他心意的梦境。”
　　“怪不得陶也说梦境里的世界，和他演的戏差不多！原来‘庄周’就是抄袭了那个片子的设定，给他专门构造出来的！”段永锋恍然大悟，“也怪不得他不愿意出来，心愿实现了，他肯定愿意待在梦境里享受。”
　　“是啊。”程禄道，“就算是卢生，不也是一直梦到了死亡，才醒来的吗？”
　　段永锋怔了一下，忽然领悟到了程禄这句话别有深意：“你是说，章贤想要脱离这个梦境的话……”
　　程禄动了动手，让落在手臂上的蝴蝶飞走，然后才看向段永锋。
　　“只有一条路，死亡。”
　　【作者有话说】：禄禄：没救了算了吧。
　　段永锋：？？？

第七章——“庄周”的梦网（上）
　　“你的意思是，‘庄周’的孵化会致人死亡？”
　　段永锋的神色忽然严厉起来。他抬头望向遍布蝴蝶的大树，眯了眯眼道：“如果是这样，我想就有必要讨论一下这种东西是否需要存活了。”
　　“不要这么暴力。”程禄看他一眼，“我只是在开玩笑。”
　　“……”段永锋一下泄了气，无奈道，“禄禄，玩儿我呢？”
　　程禄没应这句话，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就是“就玩你怎么着”。段永锋挑眉，正要说些什么，程禄忽然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了：“脱离‘庄周’的梦境，其实是有办法的，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嗯？”段永锋听他说正事，问道，“具体怎么做？”
　　“只要做梦的人愿意脱离梦境，就可以脱离。”
　　程禄也不卖关子了，径直说道：“如果章贤发自内心地想要离开那个梦，回到现实里，‘庄周’就困不住他，梦境就会破碎。只要梦境破碎了，他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梦里，‘庄周’也不再能汲取他梦境里的能量。”
　　“……那可难办了。”段永锋回忆了一下，“章贤的态度，好像已经把那边当做真实的世界，要他发自肺腑地想出来，很难吧？我觉得道理估计是讲不通了，要么试试催眠？”
　　“你没听陶也说吗？心理学团队已经试过了，没用。”程禄回道，“一般来说，催眠和暗示，很大程度上要求被试者不防备，并且信任心理医生。你觉得章贤现在会信任那些医生？还有，他已经在梦里过了那么多年，见识了那么多的修真术法，早就不会相信凡人的把戏了。”
　　“……所以，这不就是一条死路吗？”段永锋说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程禄回道，“这就回到了我已开始说的，死路一条。”
　　“禄禄哎……”
　　“这回不是开玩笑。”程禄道，“章贤不愿意出来，‘庄周’就不会结束梦境，除非他在梦里或者现实里死亡。你也看到了，章贤现在在梦里和现实里的生存节奏已经同步，很可能一死就是两边一起死。我甚至怀疑，就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了，大脑才会意识到死期将近，从而影响梦境里的他也开始接近死亡。”
　　“那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一点？”段永锋的脑子转得很快，“告诉他，必须靠他自己从梦中醒来，这样就算他情感上不愿意，但大脑为了存活还是会发出‘下线指令’？”
　　“你当他的大脑没这么做过吗？”程禄道，“他到现在还会时不时醒来，而不是直接长睡不醒，就已经是大脑和身体发出的警告了。”
　　“那他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又睡着？”
　　“过长的梦境对他的消耗太大了，他没有精力醒过来多久，睡眠是补充精力的常用方式，只是他的睡眠会导致他再次堕入梦境而已。”
　　“死循环啊！”段永锋感慨道，“那怎么办？原因调查出来了，但还是看着他等死？”
　　“还能怎么办？”程禄耸耸肩，“退一步来讲，就算能把他从梦里拉出来，他的身体现在也已经九十岁了，能活多久？更不可能复出。”
　　“说到这个，我又有问题了。”段永锋对这些异象真是好奇得很，“你之前说，黄粱一梦的人没变老，是因为梦境的时间太短。那么，‘庄周’的梦境还是会让人变老咯？只是依据梦境的长短，程度不同而已。”
　　“准确来说，不是梦境让人变老，是‘庄周’吸取能量，导致人的身体加速老化。”程禄回道，“如果道士吕翁手里的‘庄周’已经破茧成蝶，那它控制梦境的时候，可以吸取做梦人的能量，但没必要。可现在章贤碰到的‘庄周’还在蛹期，制造梦境必定伴随着能量汲取。加上梦境这么长，章贤能活到现在，已经很神奇了。”
　　“等等，我才反应过来，你说这只‘庄周’还没破蛹？”段永锋挑眉道，“那五个月之前他肩膀上停着的那个，不是‘庄周’吗？”
　　“不是它本人……我是说‘本蝶’。”程禄道，“按照蝴蝶的寿命，那应该是‘庄周’的父母，或者隔代直系长辈。”
　　“……哎？！”段永锋惊了，“那‘庄周’怎么从五个月之前就让章贤做梦的？”
　　“‘庄周’的出生，通常从冬天后的第一代开始确认。”程禄看着段永锋迷惑的表情，解释道，“你就认为一开始只是个‘灵’吧，它附在金斑蝶身上，最后金斑蝶的后代里就会出现一只‘庄周’。而从它‘附灵’开始，靠梦境收集力量也就开始了。”

第七章——“庄周”的梦网（下）
　　“……这东西真的太神奇了……”一阵风吹来，树叶摩挲和蝴蝶振翅的声音齐齐响起，段永锋抬头望了望，“那‘庄周’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里有十万只蝴蝶，其中很多还是和‘庄周’同一批出生，多少会染上它的气息。”程禄也望了上去，“尤其在蛹期，它的整个身体已经融化，更不可能从这么多蛹里分辨出来。”
　　“什么？身体融化？”
　　“你不知道吗？”程禄的手接下一只蝴蝶，又轻轻一捧让它飞走，“蝴蝶在蛹里，身体的绝大部分组织会融化成液体，除了一种叫做‘成虫盘’的核心细胞群。成虫盘会分化出新身体的各个部分，从而化为蝴蝶。”
　　“……照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毛毛虫像是蝴蝶的营养液呢？就像蛋清和蛋黄的关系？”段永锋摸摸下巴，“所以，毛毛虫和蝴蝶还不是一个灵魂？”
　　“这倒不是。幼虫融化的时候，一些中枢神经和呼吸系统还保留着，所以应该还算保留着灵魂吧。”程禄回道，“卵孵化后就是‘庄周’了。”
　　“长知识了。”段永锋想了想，“……蝴蝶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这么想想‘庄周’拟态成蝴蝶倒也挺搭。”
　　“蝴蝶在传说中经常是一种神奇的生物。”程禄大概是一路科普下来，有点习惯一直说明的状态了，还说了点额外的话题，“国外还有传说，说蝴蝶是黄泉路上的引路者。”
　　“所以，它是吗？”
　　“……有点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听起来有点像是神棍的台词啊。”段永锋笑了笑，“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有，结案总是需要报告的，我总不能写‘救不了，随他自生自灭’吧？”
　　“我知道，蒋兆中要求的。他的规定总是很多，所以我才不想当组长。”程禄顿了顿，又道，“你见过蒋宣没有？”
　　“啊，你说蒋局长的儿子？我记得是四组的组长对吧？”段永锋回道，“我去单位的时候没见到他本人，但之前别人给我介绍整体的时候，给我指过他的照片。”
　　“不出意外的话，他儿子蒋宣以后也很可能是特别行动部门的高管。”程禄道，“他的规矩可比他爹更多，要是以后你在他手下工作，那可真的有得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就觉得怎么样都值得了。”男人冲青年笑起来，“我小时候就觉得，你太厉害了，总有一天要再见到你。没想到心愿真的能实现，有可能这也是‘庄周’带来的梦境吧，哈哈哈！”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从梦境里醒来吧。”程禄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之前明明说的是想在特别行动部门工作在先，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要总是扯上我。”
　　“可我是因为你，才开始对这些感兴趣……”
　　“别说了！”这些话真的有点肉麻，程禄甚至听得有些耳根发红，还冒出了想要转头就走的想法。但段永锋似乎是感染了国外的热情，或者生性开放，一点尴尬、紧张的表情都没有，兴致勃勃地继续道：“为什么不？我说的都是实话。禄禄，就算这是个梦境，但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工作，我就不愿意醒来。从这点来讲，我倒是挺理解章贤的。”
　　“……别说这种立flag的话，小心一语成谶。”程禄不知道怎么接这些肉麻的话，索性转开话题，“行了，再看也没用，等‘庄周’破茧了再说，走吧。”
　　“嗯？”段永锋扭头看向已经开始走开的青年，“你知道什么时候会破茧吗？”
　　“看章贤的状况不就知道了，什么时候他快撑不住了，就是要破茧的时刻。”程禄顿了顿，又道，“总之，我们这次还是等章贤醒过来后和他告知详情，这样就把做选择的权利交给他。不管是什么结果，反正你能写到报告里交差了。”
　　“哈哈，禄禄，你是在担心我的工作吗？”段永锋听到青年说“我们”两个字，笑着跟上青年的脚步，“那就拜托禄禄照顾我啦，千万别让我丢了工作啊！”
　　“你自己的工作，管我什么事？”
　　“那我要是真的被‘庄周’抓住了，你会帮我脱离梦境吗？”
　　“自己出来，别烦我。”
　　“无情哎，我们不是搭档吗？”
　　“谁和你是搭档……”
　　男人和青年并肩而行，缓缓走出了蝴蝶飞舞的树林。

第八章——不要问，问就是真的（上）
　　或许是程禄的出现，让章贤觉得现实世界里至少还有个能沟通的人；又或许是章贤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潜藏的生存本能不让他在睡梦中继续消耗自己。总而言之，在程禄和段永锋第一次拜访章贤之后刚过了一周，疗养院传来消息，章贤醒了。
　　程禄和段永锋立刻赶到了医院。途中程禄还给陶也打了个电话，希望她一起来听听情况。
　　陶也很忙，也很疲惫，但还是来了。
　　大家齐聚在章贤的病房，段永锋盯着床上的章贤观察了一阵，偏头凑近程禄耳边低声道：“这真得有九十多了吧……”
　　程禄瞥他一眼，用气音回道：“之后说。”
　　段永锋点点头，不吱声了。
　　程禄又冲章贤道：“你的故事，我们稍后再谈，先听听我对这件事的调查结果？”
　　章贤张了张嘴，令人感觉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声音也必须集中精力才能听清：“什么……结果？”
　　“你会长睡不起以及一直进入同一个梦境的调查结果。”程禄不再避开那些章贤不喜欢的词汇，也不管闭上眼的章贤到底想不想听、在不在听，坐在他病床边径直道，“一种名为‘庄周’的东西，正在控制你的梦。它以你内心深处的渴望为基础，给你造出一个梦境，你梦境里的时间越长，被它抢走的能量就越多。”
　　章贤没说话，甚至没重新睁开眼。
　　程禄并不在意，又继续道：“黄粱一梦只有半小时，你的梦却已经延续了几个月。过长的梦境已经极大消耗了你的精气神运，造成你身体的衰老虚弱。你梦境里开始的天人五衰，应该是现实世界身体情况在梦里的投射。换句话来说，按照现在这个状况，如果你在梦里死了，你也不会醒来，而是永远长眠。”
　　陶也在旁边忍不住追问：“那怎么停止这种情况？”
　　“只能靠他自己的意愿。”程禄先是回了陶也，然后又看向章贤，“章贤先生，只有你自己愿意脱离这个梦境，才会走出‘庄周’的掌控。”
　　“章贤，你听到没有？这都是假的！都只是梦！”陶也看向床上垂垂老矣的影帝，“你清醒清醒吧，不要在一个虚幻的梦境里沉迷了！”
　　章贤还是没睁开眼。
　　陶也恨他的顽冥不灵，却又没办法彻底扔下他不管，只得问程禄：“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不能把那个什么‘庄周’处理掉吗？”
　　“它藏匿在和它长得很像的十万个个体之间，一时半会不可能找得出来。十万个，就算我愿意一个个翻过去，他未必等得起。”程禄看向病床上的老人，“而且，即便他从梦境脱离出来，也不会恢复年轻时的样貌和身体了。”
　　陶也一开始听说有办法让章贤不做梦，还以为找到了让一切恢复原样的门路。现在一听程禄的表述，不由得迟疑了一下：“怎么会……”
　　“怎么不会？”程禄指了指章贤，“骨龄也测了，医学报告也出了，他的身体现在已经真正变老。你见过有老人能重返青春的吗？”
　　陶也皱了皱眉：“可你们都是能人异士……”
　　“陶女士，如果人类真的掌握了返老还童的方法，那世界就要大乱了。”程禄瞥她一眼，“正是因为生死更迭，历史才会进步。”
　　“可是，章贤才三十六岁！”陶也恨道，“他的事业刚刚爆发，前途一片大好，那么多人都在等着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消失？！”
　　“他不演的戏总会找到主角，他的工作总能找到替代的人，所以，你是想说谁在等着他呢？”程禄缓缓道，“你说他才三十六，这也不全对，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八十多、甚至就是多了。而在梦境里，他甚至已经几百上千岁。”
　　“可那些都是假的啊。”
　　“对他来说，未必。”程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说道，“或者说，章先生未必不知道那都是假的。但他愿意将之当成真的，那就会变成真的。”
　　“可是……”
　　“庄周梦蝶，庄周梦蝶……”章贤忽然睁开眼，慢慢说道，“到底是庄子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子？”
　　“当然是庄子梦到了蝴蝶！”陶也站在病床边，眼里流露出愤怒，还带着一点悲伤，“章贤，你真的疯了，你居然要将自己演过的戏当做现实，丢下一切，还丢下我……”
　　陶也现在的心情，复杂得令她想要落泪。但程禄和段永锋还在房间里，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去想程禄刚刚那些话代表什么，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崩溃。
　　她本是气场强大的，但这一刻，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又有些无助。
　　程禄却没打算在这时候安慰她。有些事情，一次说清楚总比以后一次又一次地讨论更好。
　　“或许他根本不想要所谓的事业爆发。”程禄道，“有可能，正是他这些接踵而来的工作和光明的前途，让他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怎么可能？”陶也猛然看向青年，“他很喜欢演戏，他说过演戏是他一辈子的事业！”
　　“我可说不好。”程禄想了想，解释道，“但他在梦里的选择，是做一个不出风头、日子相对平淡同时还能活很久的人，不是吗？梦境是他内心心底的映射，他宁愿过那么久细水长流的日子，那他真正追求的，大概就不是万人仰仗、登上巅峰吧。”
　　“荒谬至极！明明每次获得新工作他都很高兴，现在居然说他是为了逃避工作。”陶也不悦道，“而且丢下一堆烂摊子让人难以收拾，我所认识的章贤，绝不是这样的人。”
　　“不管他是不是这样想的，是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程禄顿了顿，又朝床上的老人说道，“章先生，我言尽于此，如何决断，就看你个人了。”
　　说罢，程禄也懒得等着观察章贤的反应，冲陶也道：“陶女士，你出来一下。”
　　陶也跟着程禄出了病房，段永锋本来想跟上，但程禄用眼神示意他看着章贤，于是段永锋又留在了病房里。

第八章——不要问，问就是真的（下）
　　病房的走廊外，一个人都没有。
　　“陶女士，咱们开门见山吧。”程禄道，“章影帝，应该时日无多了，你知道的吧？”
　　陶也沉默良久，然后像是放弃挣扎一样，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对。”
　　她长叹一声：“……医生给我看过这周的检查报告，脏器都已经老化衰竭到极限了。大概真的……没时间了。”
　　“如果他一直不脱离梦境，最后很大概率是在睡梦中直接走掉。”
　　“就算脱离了，又还有多久好活呢？”陶也轻轻嗤笑一声，“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所以，我是来和你说结果的。虽然现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但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章贤大约是不会想着自行脱离了。”程禄缓缓道，“他已经在梦境里迷失，不是不相信那是假的，而是不愿意相信。你知道的，我们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陶也沉默着。
　　程禄知道，她不是反驳自己所说的内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在情感上接受这个绝望的“诊断”。
　　其实医生们给出结论的时候，陶也已经在理智上大概猜到了最后的结局。只是后来托关系找到了特别行动部门，她又有点重燃希望了。
　　现在程禄给出的这个结论，说实话，还不如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至少陶也还能骗自己，是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把章贤迷惑了、拉走了，章贤自己是不愿意这样的。
　　可程禄说的是，章贤其实分得清真假，知道梦境都是虚幻的，但他还是不愿意脱离。
　　“……一个永不醒来的美梦，多可笑……”陶也闭了闭眼，“不过，我多少也有些理解他，羡慕他。我被他毁约后留下的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有时候也会想，要是能一走了之、彻底远离有多好。”
　　程禄没说话。其实他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索性就听听陶也的自白。
　　但陶也似乎没有进一步暴露自己脆弱之处的意思，深呼吸几次后，说道：“行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还有什么要说吗？”
　　“没了。”
　　“那进去吧。”
　　于是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的两人，都一脸平静地前后回到了章贤的病房。
　　意外的是，原本闭着眼睛的章贤，这会儿眼睛是睁开的。他看向陶也，嘴唇动了动，声音苍老而虚弱。
　　“小陶……把律师叫来吧。”
　　***
　　时间退回几分钟前。
　　程禄和陶也出了病房，段永锋在章贤的病床旁边一坐，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
　　极有技巧地摸了摸章贤的各处头骨。
　　章贤大概是不愿意他这么碰的，但是章贤也没有反抗的力气。章影帝只能睁开眼，瞪着段永锋，似乎在以此质问他的行为。
　　说实话，章贤的身体已经很瘦弱了，凸着眼睛瞪人，还是比较令人毛骨悚然的。但段永锋又怎么会怕这些小儿科？他慢悠悠收回手，说道：“你的骨龄，果然又老化很多了。”
　　章贤应该是不想理这个不相干的人，再次闭上了眼。
　　段永锋又道：“说实话，你现在这样，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和你利益相关的工作人员，还是挺倒霉的……尤其陶也。”
　　这些话像是闲聊，又像是某种提醒。段永锋望了望病房门口的方向，又继续道：“你倒是在梦里逍遥了，陶也和你的团队呢？我听说你有很多代言、很多预定工作，这么多烂摊子要他们收拾，不知道你的财产还能不能撑得起赔偿费用。如果撑不起，他们是怎么求爷爷告奶奶地和别人谈判，在不能公开你的病情的前提下，请求对方手下留情的？”
　　章贤没睁开眼，却忽然缓缓回了一句：“他们可以不理会。”
　　“你这话说的，就很没法律和道德意识了，照我的想法都能对你提起公诉了。”段永锋挑眉，“他们不理会，那那么多和他们对接的工作人员怎么办？你一个成仙辟谷了，别人能不能吃饭就无所谓了，是吗？”
　　男人顿了顿，又道：“那不说他们，单说你。要不是你的团队请人悉心照顾你，你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吗？就算是成仙的那个梦，也早几百年就化成灰了吧？这个病房不要钱？还有，你知道特别行动部门有多难联络吗？你知道程禄有多厉害吗？找这些门路，不要人脉？”
　　章贤睁开眼，缓缓道：“……不是我要求的。”
　　“是，不是你要求的。你见过一个植物人能提要求吗？你见过一个性命垂危失去意识的人自己签手术风险告知书吗？”段永锋轻哼一声，“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不喜欢你的经纪人，那你这样亏欠她，是为了报复她吗？她和你的团队，就活该认倒霉吗？”
　　章贤：“……”
　　恰在此时，程禄和陶也回来了，段永锋立刻收起说教的表情，一副“我啥都没干”的模样坐在旁边。
　　章贤看了看陶也，沉默两秒，终于下了决断。
　　“小陶……把律师叫来吧。”

第九章——两个小小的约定（上）
　　“你还挺厉害。”
　　回程，程禄依旧坐在段永锋的副驾上，随口道：“我们才出去几分钟？你就能改变章贤的想法，三寸不烂之舌啊。”
　　“也没改变太多吧。”段永锋回道，“只是觉得他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全都扔下未免有点过分。而且吧……”
　　“而且？”
　　“而且，要是章贤能提前把身后的事安排出来，那我的结案报告上至少还能写点东西不是？”段永锋笑了笑，“这就说明，虽然我们没能把章贤救回来，但他已经得知、并且认定了结果啊。”
　　“救回来？只有他自己能救自己。”程禄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补充道，“不过你现在还不着急写结案报告。”
　　“嗯？”
　　“我们之后来要来的。”程禄道，“‘庄周’破茧的时刻，章贤真正脱离梦境的时刻，才是这件事真正了结的时候。”
　　“……虽然你说的是‘脱离梦境’，但知道背后的含义后，好渗人啊。”段永锋顿了顿，又问道，“不过‘庄周’破茧之后要怎么处理？总不可能就这样随它去吧？”
　　“当然。”程禄道，“汲取了上千年梦境之力的‘庄周’，但凡有知道它的人，都不可能任它飞走。”
　　“所以禄禄也想要？”
　　“……对。”程禄倒没否认，“走之前我和陶也说过，章贤进入临终状态的时候就通知我。”
　　“你要去看章贤？”
　　“我要去森林公园看蝴蝶。”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还以为你会对这件事有点意见。”程禄挑眉，“毕竟这事儿看起来有点像是我故意的，而且你的道德标准很高的样子……”
　　“哈哈哈，那就是你误解我了。”段永锋回道，“在我的正义之心发作之前，我还是会先冷静考虑过整件事的。比如章贤的事，就像你说的，只有他自己能救自己。现在他放弃自救了，那还不如利益最大化，让你能捕获‘庄周’。”
　　“实用主义。”程禄语气淡淡地评论了四个字，但实际上对男人的思路还是赞赏的，“确实要捕获它。一般来说，就算我不要，特别行动部门也会要求掌握它。串起来看，在它破茧的时候就出手，其实也算是你这个案件的隐形要求之一。”
　　“我明白，毕竟它的能力确实太神奇了。”段永锋道，“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我来就可以。”
　　“哈哈，真不愧是禄禄，好可靠！”
　　“……”程禄沉默了一秒，岔开话题道，“说回你的报告，我刚才和陶也谈过了，她那边应该也不会再对这次的处理方式提出异议，你之后可以放心上报。”
　　段永锋听出了点什么，但还是故意道：“我第一次写这个结案报告，没什么经验啊，不知道会不会被驳回……”
　　程禄想了想：“不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六组的人，我和六组的组长打个招呼就可以。不过六组的报告向来很有特点，你自己斟酌吧。”
　　“好。”段永锋笑起来，抽空瞥了一眼程禄，“禄禄，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
　　“谢你提醒我，也谢你和陶也谈过了啊。”段永锋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程禄对男人这种话真是不知道怎么应付才好，只能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段永锋才不在意，继续笑道：“那你这么照顾我的工作，所以应该是已经愿意和我搭档了吧？”
　　“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程禄啧了一声，“每次见面都要问，你烦不烦？”
　　“我不烦啊，而且这个问题总让我脑子里绷着一根弦，问不到结果更烦。”男人笑道，“总是时时刻刻想着我会不会丢工作，会不会明天就被蒋局长扫地出门……”
　　程禄望着窗外：“瞎琢磨。”
　　“怎么就是瞎琢磨了？”段永锋道，“禄禄你不给我确定的答复，我就肯定每天都要琢磨啊。你说我每次见面都要问，这不是因为我们还见得少吗？要是咱们天天见面，我最多隔三差五问问……”
　　“停。”程禄终于憋不住，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三个月，三个月试用期，可以了吧？别说了。”
　　“三个月也太久啦，一个月吧？”
　　“想得美，现在都过了两周了。三个月。”
　　“一个半月？”
　　“不行。”
　　“一个月三周？”
　　“不行。”
　　“一个月三周半……”
　　“停，两个月，行了吧。”
　　“Deal！”段永锋乐道，“那之前那两礼拜一起算上，就还剩一个半月！”
　　“……”程禄感觉自己掉坑里了。
　　“对了，禄禄，你平时在干什么？”段永锋又问道，“是在程馥的店里帮忙？反正我平时没案子也没别的事，要么我也经常去溜达溜达？”
　　“……”程禄觉得这还有一个更大的坑。
　　“闭嘴开车吧你。”

第九章——两个小小的约定（下）
　　程禄原本以为，下次见到段永锋就应该是“庄周”孵化的时候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在他回到父母家里——也就是本家——的时候，会看到段永锋坐在客厅里，和自己的亲爹相谈甚欢的画面。
　　“！！！”程禄简直懵了，连正要和亲爸打招呼的话都咽了下去，瞪着段永锋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
　　“禄禄！”段永锋朝他招招手，“我来你家拜访！以前我和爸爸都来过，承蒙照顾，所以这次我回来，理应来和你家里打个招呼啊。”
　　“我不是问这个！”程禄快步走进客厅，“我是说，你来我家怎么也不和我说？”
　　“我和你说了啊。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说最近会抽空来拜访吗？”
　　“那你决定今天来就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程禄顿了顿，然后矛头转向亲爹，“爸爸，你怎么也不和我说啊？”
　　“哼，进家门也不知道先和亲爸打招呼，一开口就是质问。”程家主轻哼一声，拿着茶杯，挑眉道，“我和老段是旧友，他儿子来拜访我，和你说来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他现在……”
　　“现在是特别行动八组的组长？”程爸爸、也就是程家主道，“而且还在你的考察期内，两个月之后要是表现不好，你就会踹了人家，害人家丢了工作。”
　　程禄：“……”
　　青年现在觉得沙发上那个男人，跟来家访告状的老师似的，亏青年还觉得这家伙还是挺光明磊落的。
　　“爸，这两个月不仅是为了考察他，更是为了给他一个适应期。”来硬的不行，程禄只好转而说点（瞎编的）软话，“他一个普通人，非要搅和进特别行动部门，万一适应不了怎么办？”
　　程爸爸挑眉，刚要说话，段永锋忽然在旁边道：“原来如此，禄禄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好感动啊！”
　　感动个屁！程禄瞪了男人一眼，然后冲程爸爸道：“爸，看到他我想起来了，案子上有些事要说，我带他去我房间。”
　　“去吧。”程爸爸听说有正事，摆摆手让他们走了，“说完正事，你带小段转转，你们年轻人有话聊，我就不掺和了。六点半准时开饭，记得把小段带到餐厅。”
　　程禄瞥了段永锋一眼，眼神示意着：你居然还好意思留下来吃晚饭？
　　段永锋乐滋滋地说道：“谢谢叔叔！恭敬不如从命！”
　　程禄：“……”
　　“……过来。”当着亲爹的面收拾不了那个无赖，程禄只好先把他带往自己的房间。段永锋笑了笑，冲程爸爸点点头，然后起身跟上程禄。
　　程禄在前面带路，刚上了几级台阶，忽然又转头冲亲爹道：“对了，我今天要把‘捕梦’带走。”
　　“抓‘庄周’？知道的，拿吧。”
　　程禄点了一下头，这才带着段永锋上了楼。
　　***
　　程家的宅子不小，但程禄的房间并不算大得夸张的那种。加上他从小就住在这个房间，房间里处处都带着青年成长的影子，所以看起来还是挺温馨的。
　　“哇哦，看起来有点眼熟。”
　　段永锋小时候也来过程禄的房间，不过细节肯定是记不清了，只能记得个大概：“应该是从你小时候开始就没变过格局吧？”
　　程禄没回答他的问题，关上房间门，走到书桌前坐下：“说吧，你到底来干嘛的？”
　　“嗯？”段永锋自发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椅子没有椅背，男人坐起来腰背挺直，“就拜访一下你家里啊，我爸也叮嘱我要记得这件事的。”
　　“我不是说对你来拜访这件事有意见，而是为什么你都不和我说一声你今天要来？”程禄道，“而且你和我爸说‘试用期’的事干什么？你想用我爸来压我吗？”
　　“噗……禄禄你想哪去了。”段永锋耸耸肩，“我们只是聊到工作，你爸爸问我们相处得如何，我就顺嘴说了，没有其他意思啊。不过说到这个，禄禄，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为我考虑。你以后说出来啊，万一我误解了可怎么办？”
　　“别忘脸上贴金。”程禄靠着椅背，轻哼一声，“我随口唬我爸的，你还当真了？”
　　“禄禄，你这样说的话，我会伤心的。”段永锋站起来，走到青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挑眉轻笑，“我会跟叔叔告状，说你欺负我。”
　　“你是小学生吗？！”程禄啧了一声，“你这家伙，在别人面前装得挺乖巧，根本就……喂，你想干嘛？”
　　段永锋俯下身，单手握着程禄椅子的椅背，看着青年略微眯起来的眼睛，笑道：“要是你今天带我去看‘发光蒲公英’，那我就原谅你啦。”
　　程禄本来想说“想得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转而道：“……deal。”
　　段永锋其实察觉了青年在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但男人什么都没说，直起身，笑道：“那就劳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禄禄要使点小坏了嘻嘻嘻

第十章——忘川与捕梦（上）
　　当晚，段永锋果然在程家吃了一顿晚餐。程禄的姐姐和弟弟都没回来，所以饭桌上就是程家的一家三口，外加段永锋。
　　饭后，程禄说要带段永锋去花园里逛逛，程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立刻就同意了。
　　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往后花园里去了，程家主感叹道：“哎，刚刚禄禄一回来看见小段就不高兴，我还以为禄禄不喜欢他。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关系不错的啊。”
　　“你就瞎想吧。”程夫人在旁边笑道，“我问小馥回不回来吃饭的时候，她听说是小段来了，说小段和禄禄拉近关系的速度可快呢。我看啊，禄禄就是嘴硬而已，没讨厌人家的。年轻人在一起拌拌嘴，那叫什么来着？……‘互损’？没大问题的。”
　　“哎这就好，我可是答应老段要关照他儿子的，禄禄可得靠谱点啊……”
　　而程家家主二老在讨论的两个年轻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后花园的一片草丛中。
　　“啊，对，是这里！”
　　段永锋看着脚下这片及膝高的绿草，兴致勃勃道：“我以前就是在这里遇到你的！我还记得这里的草特别高，当时都快把你整个淹没了……”
　　虽说在花园里出现这么一大片杂草似的地方，还是挺奇怪的。但段永锋小时候就在这里见过“奇迹”，先入为主地以为这里是程家专门划定的地方，所以并不对这片草地感到疑惑。
　　走在前面的程禄忽然停下脚步，转回身：“那就在这里吧。”
　　“嗯？”段永锋跟着停下，“啊，你是说在这里看‘发光蒲公英’？好啊。”
　　“准备好了吗？”
　　“好了！”
　　程禄笑了笑：“那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
　　话音刚落，青年的脚就在草丛里跺了跺。声音不大，踩着草的时候只有“沙沙”的声音，但无形的、无声的能量，随着他的脚步，一波一波地震荡开来。
　　哗——
　　一点，两点，无数荧光从草丛中飞出来。像是蒲公英遇上了风，白色的绒毛就会纷纷扬扬飞上天空。
　　只是段永锋和程禄眼前的这些，还会从“绒毛”根部发出橙黄色的亮光。一闪一闪的，明明暗暗，好似萤虫。
　　夏夜之中，萤光漫漫。
　　段永锋掏出手机，拍下这些好似夏夜精灵的神奇物种。程禄以为他在拍这些发光的小东西，也就由他拍摄，并未注意到自己也入镜了。
　　镜头之下的青年，站在光点之间。他没什么表情，却被荧光映照着，显得灵动而俊逸。
　　“……拍到了好东西。”段永锋笑了笑，终于收起了手机。
　　程禄下意识认为他说的是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没多追究拍摄的内容，只是问道：“你刚刚拍摄的时候，难道没拉近拍拍这些东西的近景吗？”
　　“嗯？”
　　“你看到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吗？”程禄道，“它可不是真的蒲公英。”
　　段永锋挑眉一笑：“……我知道啊。”
　　“你知道？”
　　“对。”段永锋道，“真的蒲公英怎么可能发光？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我只是觉得它长得像蒲公英，所以这么称呼它。不过这么一说，禄禄，你还没告诉我它到底叫什么。”
　　程禄一听他只是知道这东西不是真的蒲公英，并不是实际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啥，顿时觉得自己的念头还可以继续。青年一挑眉：“你真想知道？”
　　“当然。”
　　“其实，仔细观察就知道了。”程禄伸出手，将其中一个光点缓缓拢在双手之间，走到段永锋面前，“手。”
　　段永锋依言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捧着。
　　程禄将那个光点，慢慢放到段永锋手里：“小心点，别摔了它。”
　　段永锋刚想说“一棵植物有什么好怕摔的”，忽然地，就感受到了手掌上传来的轻微触感。
　　男人接受过非常严苛的训练，对触觉的感触是很敏锐的。他不会将那种风拂过一般的轻微碰触当作偶然，更何况，这种触感还在慢慢变化位置。
　　这说明，令触感产生的东西，正在移动。
　　段永锋：“！！！”
　　程禄注意到男人的瞬间愣神，终于从“恶作剧成功”当中获得了一些“复仇”的kuai感，还边慢慢挪开手边道：“小心点。”
　　青年的手挪开的同时，段永锋终于看清，手上确实有个东西，在缓缓爬动。
　　他原来以为是类似“蒲公英绒毛”的部分，居然是又细又长的腿！
　　以为是“种子”的部分，当然就是这种生物的主干和脑袋的部分了。非要找一种除了蒲公英之外的生物来比喻它的话，应该就是身体极小、腿又细又长数量还多的……蜘蛛。
　　这么一想，漫天飞舞的不是“发光蒲公英”，而是“发光蜘蛛”……还真有点惊悚。
　　不幸中的万幸，它的躯体实在太小了，还整个泛着荧光，光用肉眼看很难看的清。看不清，是祛除恐惧的有效方法之一。所以段永锋在诧异过后，对这种生物的接受度还算可以。
　　他看着这种蜘蛛似的生物，伸着大长腿，在自己手上一下一下地前进着。因为实在太轻了，段永锋毫不怀疑，只要轻轻一吹就能把它吹走。
　　男人捧着这只荧光生物，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程禄：“它叫什么？”
　　“‘忘川’。”

第十章——忘川与捕梦（下）
　　“哎？”段永锋一愣，“‘忘川’……？这不是神话里，死亡的人要渡过的地方吗？”
　　“对。过了忘川，记忆不留，尘缘切断。”程禄接过男人手里的荧光生物，轻轻向上一捧，那生物便轻盈飞入空中，“这种生物，会剪断活人和死人之间的缘分。”
　　“活人和死人……？”
　　“对。比如说，一名母亲死了，便要剪掉和孩子的缘分，这才会再作他人之子。”程禄道，“渡了‘忘川’，就是剪断和生者的尘缘，孑然一身，忘却一切。”
　　“……这听起来还真有点像传说中的‘忘川’。”段永锋看着洋洋洒洒的荧光，问道，“所以，世界上所有死者的‘尘缘’，都是被它们剪断的吗？”
　　“不一定。有些人的自己就会断，有些人的会被剪断，还有些人保留着与活人的缘分，直至来世。”程禄回道，“但‘忘川’飘落之地，便是让死去之人知道，阴阳两隔、莫再贪恋。”
　　“那这些‘忘川’……？”
　　“是程家养护的，用于解决不时之需。”程禄看向男人，“所以程家，还被成为‘忘川之源’，怕了吗？”
　　“怎么会？听起来还挺酷的。”段永锋笑起来，“不过这么听来，这里对于你来说，应该很特别？”
　　“对于整个程家都很特别。”
　　“对于你个人呢？”段永锋问道，“你会在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什么？”
　　“我一直没问过你，禄禄。”段永锋望向天空，看着开始从空中徐徐落回来的“忘川”，“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了？
　　“你当时，为什么哭？”
　　***
　　几天后。
　　深夜，接近零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一栋居民楼下快速刹停。
　　驾驶座上的段永锋快速解了安全带，摁了一下尾箱的开关，然后跳下车。他绕过车头，看到了已经站在楼下等他的程禄，以及程禄脚边的一盆……造型盆景。
　　这东西被装在一个陶瓷盆里，宽和高都在一到一米二内，主干很粗、枝繁叶茂。段永锋和程禄一起把它扛到黑色越野的尾箱，放好、关上门，然后两人一起快步上了车。
　　“那是什么东西，文竹？”
　　段永锋快速系好安全带，瞥了一眼程禄的动作，启动车辆：“是你那天从你家里借出来的‘捕梦’吗？”
　　“这本来就是我的，只是养在家里。”程禄也系好安全带，回道，“就是‘捕梦’，文竹形象只是它的拟态。”
　　“又是拟态，我现在一听‘拟态’两个字，就觉得这些东西肯定很厉害。”段永锋轻车熟路地驶出小区，上了马路，“所以，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捕梦’的作用，顾名思义，就是‘捕捉梦境’。它会把附近的‘梦’收拢起来，作为自己生长的养料。”程禄现在已经习惯总是给对方解释了，“‘捕梦’的幼体会有对‘梦’的偏好，比如喜欢美梦、喜欢噩梦、喜欢令人紧张的梦。不过长到现在这棵的大小，已经不会‘挑食’了。”
　　“怎么听起来和‘庄周’有点像？”
　　“‘庄周’的能力是制造梦境，汲取的是梦里的内容产生的能量。就像章贤，他梦里是个修真者，能量和梦里是个普通人类的，当然不同。”程禄回道，“‘捕梦’只是单纯地把‘梦’这种东西收走，让人没有梦而已，对身体没什么伤害。”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一个制造梦境，一个收获梦境。”段永锋道，“这么一看，‘捕梦’确实是‘庄周’的天敌啊。”
　　“算不上天敌，但‘捕梦’确实能够将‘庄周’吸引过来。”程禄道，“即便它破茧成蝶，我们还是很难分辨出到底哪个才是‘庄周’，所以要靠‘捕梦’来让它主动靠近了。”
　　“真厉害……”段永锋感叹了一句，又道，“我已经打好申请了，森林公园那边确认让我们入园。不过这大半夜的，山里没灯，让我们自己小心点，注意防火。”
　　“你后备箱里的探照灯和手电我都看到了，我费那劲儿生火干什么？”程禄回道，“不过章贤现在如何了？刚刚你打电话和我说是临终了，现在还没……吧？”
　　“没，我让院方和陶也都在第一时间告诉我动向。”段永锋掏出手机递给程禄，还告诉他密码，“刚刚说呼吸机加量了。要是准备签字撤掉呼吸机，估计就是要不行了，你看看有没有新信息吧。”
　　程禄正想着输密码解锁，一摁亮屏幕，发现段永锋的锁屏居然是自己的照片！
　　还是在去看蝴蝶时候拍的！
　　“段永锋……！你怎么能拿我的照片做屏保！”程禄瞬间忘了要看信息的事，一顿操作猛如虎，就想把自己的照片删掉。
　　“哈哈哈没用的，禄禄！”段永锋丝毫不在意程禄的动作，“你摁灭，再开锁屏，看到的可能还是你的照片。
　　“我全在云上备份了，而且进入相册需要密码，你放弃吧哈哈！”
　　【作者有话说】：文竹，捕梦，想到隔壁《好好的男神怎么乱咬人》里出现的某个小东西了吗~

第十一章——梦醒时分（上）
　　段永锋和程禄第二次探访“蝴蝶林”，是在午夜时分。
　　两人头上戴着工程用的探照灯，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林深处走去。树冠遮住了月光，树林里乌黑昏暗，只有灯光扫过的地方能看得清。没有光明之处，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他们的脚步。
　　简直就是标准的恐怖片情节。
　　要是他们手里没搬着一盆“文竹造景”的话，就更像了。
　　这盆“捕梦”实在很有分量，即便是两个健壮有力的年轻男人扛着，四十多分钟的山路也不是开玩笑的。路上还有许多上坡、窄道、特别滑的地方，简而言之，这是一场被段永锋形容为“堪比负重拉力训练”的搬运。
　　他决定在结案报告里着重描写一下这段搬运路程的心路历程，务必让那位蒋局长产生感同身受的感觉。
　　一段让两人都开始喘气的行程之后，探照灯扫过的地方终于开始出现金斑蝶的身影。
　　虽然夜晚的时候蝴蝶应该都睡了才对，但灯光扫过去，还是有些蝴蝶动了动翅膀，然后朝灯源处缓缓飞来。
　　“先把灯关上。”程禄示意把“捕梦”放下，然后两人双双关上了头盔上的照明灯。要是一直用这个强光源往里面走，里面可是有十万只蝴蝶的，一旦产生趋光效果……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要换弱光源了。”程禄一边说着，一边摸到了脖子上的小手电。这东西就巴掌大，瓦数也不强，本来就不算太亮。程禄还在前面用橡皮筋套了一张纸巾，这下就连明显的光柱都看不清了。
　　“还要再往里走四五十米。”程禄又道，“我们轮换着搬‘捕梦’吧。”
　　“也不必。”段永锋道，“禄禄，把你的外套借给我。”
　　虽然是夏天的晚上，但夜晚山林里的温度还是挺低的，所以两人都穿了外套。程禄不知道段永锋这会儿借衣服是要干嘛，不过还是依言脱了给他：“你要做什么？”
　　段永锋将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借着微弱的灯光将两件外套的袖子相互系起来，形成一个闭环。然后蹲下将自己外套的那部分往地上一垫，“捕梦”的盆往上一放，另一边再套过自己的脖子。站起来时，除了他的双手搬着“捕梦”，两件衣服组成的绳环也帮他捞住了盆底。
　　整个造型，到有点像民国时在街上卖洋火的小贩。
　　“你在前面带路吧，四五十米，我能搞定，但你要提醒我前面怎么走。”段永锋道，“唉，要是有夜视装备就好了，光源太麻烦了。”
　　他都把连盆带植物扛起来了，再在原地说话只是耽误时间，于是程禄果断在前面带路，还回答了他的问题：“特别行动部门可以申请这些装备。”
　　“……哎？”段永锋愣了一下，好在脚下步伐依旧稳健，“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啊，禄禄。”
　　“我又不是特别行动部门的人。”程禄先是嘲弄了一句，顿了一下，又解释道，“……但我知道试用期内的人员暂时不能申请。”
　　段永锋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当然没过试用期。他听着程禄的解释，低笑道：“禄禄，你真是万事通，没有你我可就抓瞎了。一个半月后你可千万别拒绝我啊。”
　　“……闭嘴。”程禄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加上那句解释的话。
　　可刚刚听着段永锋一个人扛着“捕梦”，轻喘着，努力保持稳定又不落下速度的动静……神使鬼差地，程禄就说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
　　好在段永锋是真的闭嘴了。
　　没办法，“捕梦”是个“甜蜜的负担”，段永锋得一面注意“捕梦”一面爬山，精神、力气和氧气的消耗让他暂时没空瞎叨叨。也就是他这种经过严苛训练的体格，才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要是换一个普通人来扛……估计搬着“捕梦”站起来都够呛。
　　当程禄宣布“到地方了，放下吧”的时候，段永锋放下“捕梦”的动作，已经可以算是“最后的温柔”了。
　　“……”程禄关上手电，听着段永锋明显的喘息声，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已经有了相当的改观。
　　——还真有点用。
　　段永锋体质好，喘一会儿就缓过来了。虽然肌肉还很酸痛，但对他来说都不是事儿。他略微站直身体，循着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望了望四周：“接下来呢，禄禄？”
　　程禄言简意赅：“等。”
　　“等什么？”
　　“等死神降临。”

第十一章——梦醒时分（下）
　　森林公园附近，私立疗养院。
　　章贤的病房里围满了人，他的团队，他的双亲，都围绕在他的病床旁边。他的双亲是一周前到的，也是一周前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开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床上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就是自己儿子。但陶也和团队早有准备，拿出了病历本、DNA报告、监控录像等证据证明章贤的身份。陶也甚至说，可以把两位老人家里的指纹锁文件拿出来比对，看看是不是病床上这个人的指纹。
　　章贤的父母经历了震惊、混乱、迷惘、悲恸等一系列的心情大起大落后，终于接受了事实。只是在接受的同时，这个事的严重打击也在他们身上呈现出来。短短几天，原本还算健朗的老人，就变得萎靡、虚弱，身体各处出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无论如何，他们至少还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那个面容比自己更年迈的儿子。
　　陶也坐在他们后面一些。这个女强人一直风风火火的，但到了章贤临终时刻，她已经不知道能做什么了。她坐在后面，耳边是章贤双亲的叹气和絮语，以及团队里一些成员的低声啜泣。她的眼睛望着地面，却不聚焦，只是一个劲儿的出神。
　　病危早就下过了，医生刚刚来看，说章贤已经是弥留之际。现在插在他身上的管子，或许能拖延一两秒、一两分钟，却绝不可能是一两天。章贤全身的器官已经开始进入罢工状态，逼迫它们强行运作，只会让病人更痛苦。
　　滴——滴——
　　心电图的跳动已经非常微弱且缓慢。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时刻，即便他们心里不愿接受，但此刻，他们非常明白，那个时刻即将到来。
　　陶也的电话忽然响了。
　　她本来想直接按掉，但一看来电显示上写的是“段永锋”三个字，她想了想，又接了起来：“喂？”
　　“陶女士。”
　　电话那头的不是电话主人，而是程禄：“‘庄周’开始破茧了，应该是最后时刻了。”
　　陶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脑里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到了嗓子眼，但她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悲伤。
　　程禄好像也不是要她的回答，继续道：“你们，还想最后和他说几句话吗？”
　　“什么？”陶也终于回过神，“真的可以吗……？”
　　她边说边望向病床的方向，章贤已经意识模糊了，怎么样呼唤都没回应，医生说他应该会在睡梦中去世。所以不管是陶也还是章贤的双亲，都对和他说最后一句话不抱希望了。
　　“应该可以。”程禄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现在‘庄周’对他的梦境操控正在急剧衰弱，把梦境里最后那点力量抽出来，支持他和你们见最后一面，理论上可行。”
　　陶也根本没听懂那一串理论，只是激动地站起来：“要怎么做？你过来吗？”
　　“我不去。”程禄道，“手机放到他旁边，开功放。”
　　陶也立刻照做了。
　　她一接近病床，章贤的父母就转头看向她。两位老人其实对这个经纪人是有点不满的，毕竟章贤的病查不出原因——陶也按照保密约定没说出“庄周”的事——老人就觉得是不是儿子的工作压力太大造成的。而且儿子发病到现在几个月了，居然最后才通知到亲人，这是双亲很难接受的。
　　只是眼下，大家都没心情吵架，所以章贤爸爸只是问：“你在干什么？”
　　“让章贤和你们道别。”陶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放下手机，摁了功放，然后道：“放好了。”
　　程禄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器传来，悠悠缓缓：“栩栩胡蝶，不知周也；俄然梦觉，蘧蘧周也。吕翁其傍，蒸黍未熟；其梦寐也，死生之情。敢不受教！”
　　他说的什么，病房里的人都没听懂。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病床上的老人，徐徐睁开了眼。
　　“章贤！！！”
　　***
　　程禄随着那声惊叫，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递回给段永锋，段永锋摁灭屏幕光，在黑暗中问道：“你刚刚念的那些，是什么？”
　　“就是庄周梦蝶和黄粱一梦的故事，能够略微影响到‘庄周’对梦境的操控，不过也就在‘庄周’力量最微弱的时候有点效果。”程禄回道，“你当这几句话是言灵吧。”
　　段永锋又问：“虽然是言灵，但要是普通人念，也没效果吧？”
　　“当然，这是流传下来最汇聚力量的部分，普通人甚至无法察觉里面的力量，怎么运用？”
　　“那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回去多读书，伸手党。”

第十二章——午夜梦回（上）
　　凌晨两点，城市道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工程车辆开始出现在路面上。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道路上疾驰。
　　副驾上的青年抬着手，看着勾在手指上的一个东西。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奇妙，它像是一个硬质的圆圈，两侧各有一张用绳子编制的松弛的网，使得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松弛的绳球。圆圈下面还吊着几根羽毛和铃铛，轻轻一晃，铃铛就叮当作响。
　　而就是这个松弛的绳球，有一只金斑蝶被困其中。它的翅膀合了起来，细细的长腿扒着硬质圆圈，触须偶尔弹动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
　　驾驶座上的段永锋抽空瞥了一眼，问道：“绳子都压到它的翅膀了，不会掉粉吗？我听说蝴蝶的翅膀挺容易坏掉的……”
　　“‘庄周’又不是真的蝴蝶，拟态而已。”程禄回道，“它能轻易穿过很多材质，基本相当于一个灵体。如果这不是特殊的捕梦网，而是别的笼子，它早就跑了。”
　　段永锋想了想：“那我猜，它在这个笼子里也不能控制梦境？”
　　“不是不可以，只是它的能力无法穿透这个捕梦网。”程禄顿了顿，还是提醒了一句，“但今晚你应该还是会受到它的影响而做梦，毕竟捕获之前，你离它太近了。”
　　其实不是段永锋故意站得近。只是段永锋一直在“捕梦”旁边，“庄周”被吸引过来后，自然就离段永锋很近了。
　　段永锋确认道：“会出现章贤那种情况吗？”
　　“不会。应该和一般的梦差不多，但真实度会更高些。”
　　“美梦？噩梦？”
　　“不一定。”
　　“行吧，那我祈祷是个美梦。”段永锋对一个梦还没啥好恐惧的，“你也会做梦吗？”
　　“不会。”……吧。
　　其实程禄不是很确定。“庄周”对梦的影响力很大，即便程禄本身的能力足以抵御大部分外来干扰，但也很难说会不会残留有一些微小的影响。
　　不过程禄的想法和段永锋的有些异曲同工——又不会像彰显那样睡死，一个梦而已，眼一闭一睁，一晚上就过去了。
　　程禄想着，觉得手举累了，就把捕梦网放在前面。“庄周”被绳子挤压，翅膀略为弯曲地缩在一角，看起来还有点可怜。
　　不过，段永锋可不是什么昆虫保护协会成员。相比之下，他对那些未知又奇妙的东西更感兴趣。
　　“说起来，这还真是捕梦网？我还以为只是看着像而已。”男人又看了一眼程禄放在车头的东西，疑惑道，“只是我以前在国外见过的捕梦网，似乎中间并不是一个绳球。”
　　“当然，要是一个绳球，往哪个方向捕梦？”程禄道，“这其实是……两个捕梦网合起来了而已。”
　　“噗，好吧，两张捕梦网做成的笼子。”段永锋乐道，“网是捕梦网，树是捕梦树，你其实是捕梦专家吧？”
　　“这两张捕梦网，圆圈是‘捕梦’的材料削出来的，绳子是也‘捕梦’制成的纤维搓出来的。本质上来说，这个网也是‘捕梦’本身。”程禄淡定解释，“只是它现在是个死物，不能主动捕获梦，只能等梦自己送上门罢了。”
　　“哇哦，听起来真玄幻。”段永锋继续好奇道，“那它下面那些羽毛和铃铛，又有什么作用？”
　　“印第安人认为，好梦会顺着捕梦网的羽毛流下来，噩梦会被留在网上，被太阳照到的瞬间就灰飞烟灭。”程禄顿了顿，又道，“但鉴于这个‘捕梦’制成道具效果不完全一致，所以你可以认为羽毛和铃铛只是装饰。”
　　“哎？所以它的造型和国外那些捕梦网那么像，并不是巧合？”
　　“不是。”
　　“……还真是借鉴国外的？我以为你的手段都是遵循华国的一些神秘传统？”
　　“是遵循，但有效果更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来结合？定势思维。”程禄嗤笑一声，“捕梦网曾经是印第安人的‘神器’，它的造型已经被赋予了信仰之力，就算式微，也比其他随便捡一个造型来得好。”
　　“我懂了。”段永锋啧啧感叹，“我要写进报告里，这就是‘敢为人先、敢于冒险的勇气和自信’！这就是‘弘扬创新精神’！”
　　“你这都是哪里看来的官腔官调……”
　　“哈哈，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就翻了翻发到我办公室的一些思想宣传资料啦……”

第十二章——午夜梦回（下）
　　当晚，段永锋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是关于和程禄第一面的回忆。
　　段永锋当时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在一个正在日落的傍晚，他在程家的院子里，循着隐隐的哭声，走进快到自己腰部的草丛中。草叶触碰他的手臂，划过他的裤子，发出唰唰唰的声音，感觉尤为真实。
　　哭声越来越近了。
　　如果他长大一些，听过、看过了一某种令人寝食难安的故事，大概就不会这么大喇喇地在看不见人影的情况下，追着哭声而去。但他现在只是个孩童，甚至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熊崽子。好奇心趋势他去寻找那道声音的主人，并且探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找到了，那个蹲在草丛中、几乎要被高草淹没到完全看不见的孩子。
　　段永锋停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疑惑道：“你怎么了？”
　　小孩没回答他，继续哭着。
　　这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嚎，但呜咽声非常明显，而且落泪真实。段永锋看他不回答，猜想他或许很难受，于是又走近一些：“你是哪里痛了吗？”
　　小孩依旧没理他。
　　段永锋在八岁的年纪，已经生出了一些英雄气概，总觉得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但无论他怎么问，小朋友就是不回答他，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不理他，自顾自地哭得伤心、哭得厉害。
　　而且哭泣的孩子，大多在被慰问的时候会哭得更来劲，不管他们有意无意。这就相当于一些成年人受了委屈后，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被别人问起，心中的苦闷就再也憋不住，情绪随之崩溃。
　　段永锋在陪着小孩站了一会儿后，也要崩溃了。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场面，而且他也没啥耐心继续陪站下去了。眼睛一转，小小的段永锋想出了一个歪招。
　　他从别处听说，面对哭泣不停的孩子，只要你——
　　“哇啊——！”
　　段永锋也哭了起来！
　　当然，他没有眼泪，只是干嚎，典型雷声大雨点小。可对面的小朋友不知道啊，这位小朋友被他这一声给镇住了。一抬头，就发现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陌生男孩惨烈地哭了起来。
　　小朋友，也就是当时的小程禄，惊呆了。
　　他一时间忘了哭，甚至还开始打嗝了。
　　段永锋一看，果然有用。但又看程禄的眼睛里还有泪水转着，觉得这小崽子要接着哭，于是继续干嚎。
　　程禄根本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也不敢问。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后，小程禄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在这个地方，他爸爸为了哄他，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爸爸当时还教过他该怎么做。
　　于是小程禄拼命回想当时的情景，汇聚自己的力量，然后用力在草上跺了几下脚。
　　哗——
　　带着荧光的“忘川”，纷纷扬扬，像泛光的蒲公英飞入空中。
　　段永锋一时看呆，忘了干嚎。
　　也忘了问，程禄为什么要哭。
　　“其实，那家伙应该没忘才对吧……”
　　特别行动八组的办公室里，段永锋靠着椅背，望着半空出神：“虽然过去二十年，理论上是很可能不记得了……”
　　他回想着前些日子，程禄再次带他到程家后花园看“忘川”，自己询问程禄当年为什么哭的情形。
　　当时程禄回答：“……不记得了。”
　　第一次见面时程禄还在上幼儿园，忘了也不奇怪，所以段永锋当时没追问。但段永锋在梦里回忆起第一面的场景，再回过头仔细品读程禄说“不记得”时的语气和表情……就觉得程禄似乎在撒谎。
　　段永锋干过不少审讯的事，还是比较棘手的那种。所以对于撒谎这种事，还是有点经验和直觉的。
　　但要是程禄确实记得、而且隔了二十年都不愿明说，那段永锋也觉得没啥必要继续逼问。
　　谁还没个小秘密呢……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段永锋回过神：“进来。”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拿着一个本子走进来：“段组长，我们老大……呃，就是六组的闫组长，让我帮你草拟一个结案报告的大纲。你看看这个思路怎么样，可以的话，我就做个大刚给你。”
　　“哦，谢谢！你叫田佳佳是吧？麻烦你了。”段永锋站起来，接过女孩的本子。只见上面用水性笔手写了几句话，那真是……读起来非常引人入胜。
　　——堂堂金奖影帝章贤，缘何忽然长睡不复醒？
　　——三十六岁花样年纪，被什么横刀夺走了青春的身体？
　　——庄周梦蝶，神话与现实，次元壁炸裂的一天！
　　——蝴翅煽动，捕梦铃响，一场赌上“梦想”的黑夜之战！
　　（第一卷·庄周之蝶·完）
　　【作者有话说】：蒋局长：？？？这个破报告风格怎么和六组一模一样？
　　第一卷完啦~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评论呀~爱你们~

十重影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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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一人，十影（上）
　　晚上十点半，某电影院所在大厦一楼门口。
　　电影结束加上商厦关门，大量顾客正在走出大门，热闹又有序。两个年轻男人随在人潮里，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随意地聊着天。
　　两人都穿着T恤和牛仔裤，乍看之下看起来挺像是干干净净的大学生。但实际上，这两人已经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八了。
　　——正是拖着人来看电影的段永锋，和坚决声称同他关系不好的程禄。
　　“血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
　　段永锋还在感叹电影里的内容：“你说那个男主角，他都从来没学过怎么治理国家，甚至连一个小队都没指挥过。一个一直独来独往的人，居然说当王就当王，果然还是亲妈的血厉害！”
　　程禄瞥他一眼：“你这么说，他弟弟不也是王族血脉？不还是落败了？”
　　“那不是他弟弟被亲妈、亲手下、亲未婚妻集体背叛吗？这叫什么来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段永锋摸了摸下巴，“不过我还是很感叹，居然就这样称王了，其他人居然也就这样认了。所以，果然还是王族的某种威能？换作人类的话，其他人可就未必会服气了……”
　　“你怎么这么多感慨？”程禄终于忍不住吐槽，“而且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不是应该更习惯这种英雄电影的模式吗？”
　　“嘿，我虽然在国外待得久，但那不代表我同意这种个人英雄主义吧？尤其在部队里，无论是哪里的部队，个人主义最要不得。”段永锋哼笑两声，然后转开话题，“啊对了，回家前去吃个宵夜吗？”
　　“不去。”程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回家。”
　　“别呀。我很喜欢宵夜文化，在国外都没这个，我带你去我最近找到的宵夜摊？”段永锋道，“或者你有喜欢的吃宵夜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不。”程禄冷酷回道，“我今天陪你的来看电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别想得寸进尺。”
　　“哎，你看我回来后都没朋友，吃宵夜一个人已经够可怜了，难道还要一个人看电影吗？”段永锋道，“你看，来都来了，不如就……”
　　话没说完，手机的震动忽然打断了男人的话语。
　　为了看电影，他之前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好在手机放在内袋里，一震动就能明显感觉到。段永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陆永乐低声说了一句“部里电话，稍等”，便走到了旁边没什么人的地方接电话。
　　程禄站在不远处等他。
　　段永锋这个电话不算长，两分钟就挂了。他走过来，冲程禄晃了晃手机：“禄禄，这下你是跑不了了。”
　　“什么？”
　　“部里来电话，让我们去处理个案子——现在就去。”
　　***
　　程禄说着要和段永锋就此分别，但部里的任务一来，他还是坐上了段永锋的副驾。
　　到了目的地，程禄跳下车，发现是个普通的片区派出所。
　　“在这里？”
　　“嗯，说是有人报警。”段永锋锁了车，然后带头走进派出所，“好像有什么特殊问题，暂时不方便转移到部里，所以要我们直接来这里看情况。”
　　程禄跟他走了进去。
　　接待两人的是当时的值班警察，年龄看起来介于两人之间。大概因为他也是这个年龄，所以看到两个年轻人代表特别行动部门来的时候，小警察并没有过多的猜疑。他将两人引到一个小会议室门前，并且给两人简单说明了情况。
　　“一名女性，她是直接来报警的，具体情况一看就明白，产生的原因还不明。”小警察说道，“只能拜托你们了。”
　　“放心。”段永锋从会议室门上的小窗口往里面探了一眼，果然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她身上似乎穿着睡衣，瑟缩地披着一张毯子，手里应该是握着一杯水，眼睛望着地面出神。
　　段永锋回头看了一眼程禄：“我们是专业的，对吧？”
　　程禄瞥他一眼：“看看情况再说。”
　　“那么，我开门了。”小警察冲两人点点头，然后敲了敲门，打开了小会议室的门。
　　咔嚓。

第十三章——一人，十影（下）
　　三个男人进去的时刻，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女孩明显受到了惊吓，猛然震了一下，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口。
　　但看到穿着警服的小警察，女孩又兀自强行镇定下来。
　　“这两位是特别行动部门来的。”小警察走过去，给女孩介绍后面跟进来的两个人，“你身上发生的事，他们是专业的，和他们说说吧。”
　　听到小警察直接照抄了“是专业的”这句话，程禄轻微一挑眉，段永锋倒是很配合地向前走了几步，掏出自己的两本证：“特别行动六组，组长段永锋，特别顾问程禄。”
　　女孩看了一眼证件，眼睛里燃起一点希望：“你们可以帮我吗……？！”
　　“当然。”段永锋看起来十分可靠，加上他答得非常顺口，好似什么困难事都能迎刃而解，所以女孩一下放松了下来。
　　“那你们……”
　　“不着急，我们一步步来。我们人就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你，放心。”因为女孩看起来不乐意移动，段永锋回头去拎了几张椅子，一张张摆到女孩面前，“咱们从头开始捋一下。”
　　男人从程禄面前路过的时候，程禄轻哼一声，低声地轻飘飘道：“你答应得倒是很顺口……”
　　段永锋看他一眼，笑着一眨左眼：“我相信你啊。”
　　“……”程禄乜斜他一下，不说话了，直接坐到了刚刚摆在姑娘面前的椅子上。
　　段永锋垂眼一笑，也招呼着小警察坐了。
　　前面是流程式的问话，其实和小警察之前问的差不多。但段永锋问出口，姑娘不知道是信任还是怎么的，总之就乖乖地再应了一遍。
　　“姓名？”
　　“曹景兰。”
　　“年龄？”
　　“二十一周岁。”
　　“性别……哦，女。”段永锋其实什么都没记，反正这些基础信息派出所肯定已经记过了，到时候借调资料就可以了，现在他自己就拿着个手机开了录音问话，“那么，说说你的情况。”
　　女孩有些胆怯地看了看面前的三个男人，然后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后的墙角。其实她人都要贴到墙角上了，回头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微弱的、昏暗的影影绰绰。程禄不动声色地跟着瞥了一眼她的背后，然后等着她开口。
　　曹景兰深呼吸一下，终于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了段永锋的问题。
　　“我……我有十个影子。”
　　***
　　十个……影子？
　　曹景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段永锋和程禄不约而同地歪了歪身体，观察她背后的影子。
　　然而女孩几乎直接贴在墙上，背后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两人又看看地面，看看会议室里的灯源，甚至还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哪里有十个影子？
　　“这样看，看不出来的……”曹景兰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缓缓解释道，“要、要比较特殊的光照才有。”
　　段永锋挑眉：“特殊光照？”
　　小警察终于出声道：“就是用比较强的光，照在墙上。”
　　“嗯？”
　　“是的。”有了小警察的帮忙解释，曹景兰终于能说得比较顺畅，“这十个影子只会出现在墙上。”
　　段永锋再次观察了他的背后：“但是……”
　　“好像在她本人的影子也不怎么清楚的时候，那些影子是不会出现的。”小警察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会议桌旁边，拍了拍桌上放着的一盏台灯，“用这个就可以看到。我刚刚已经看过一次了，就是真的太诡异，我才会找到所长说的特殊部门联系方式试一下……”
　　程禄站起来：“那就再看一次。”
　　“呃……”小警察看了看曹景兰，“你可以吗？”
　　曹景兰显然很害怕，犹豫，但又觉得应该配合警察。段永锋耐心等了几秒，朝她伸出手：“别怕，我们都在。”
　　女孩抬头望望他，大概是段永锋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太可靠，女孩就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段永锋：“……”
　　行吧，只要愿意行动，抓哪都行。段永锋带着女孩，慢慢走到会议桌旁边，站在台灯前面一米多的地方。
　　小警察将台灯拧上来，灯泡的位置朝着曹景兰，这样开灯的时候，曹景兰背后的墙上就会投出影子。
　　“我去把大灯关了。”小警察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移动。因为即将到来的黑暗，曹景兰抓着段永锋的手劲变大了一些，段永锋看了她一眼，倒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一点力道而甩开人。
　　男人甚至还安慰了一句：“别怕。”
　　曹景兰抓着他的手微微颤抖：“我、我不敢回头……”
　　程禄靠在桌边，面对着墙壁，淡淡道：“不用你回头，没什么能接近你。”
　　段永锋低笑：“看，程顾问多可靠。”
　　程禄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台灯的开关上。
　　小警察道：“我要关灯了！三、二、一——！”
　　啪。
　　室内骤然一黑。
　　啪。
　　台灯打开，段永锋往台灯光源外一躲，回头去看墙上的投影。
　　——明明只照到了一个人的橘色灯光，在那面白墙上，投出了十个人形。

第十四章——沉默的影子（上）
　　一个人，十个影子，却不都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它们不是十盏灯照的一个人，而像是一盏灯照了十个人。段永锋眯了眯眼，发现这十个影子别说是高矮胖瘦不一致，甚至连性别、年龄很可能都相去甚远。
　　“这些是……”段永锋看着皱了皱眉，“那种……？”
　　他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尤其曹景兰，她是背对着不敢看的，但越这样越叫人害怕。她浑身都在抖，动静顺着抓住段永锋的手，传到了对方身上。
　　小警察还站在开关附近，听着段永锋的发言，心中默念了几遍最近背的思想内容，然后（假装）镇定道：“所以，还真的是……？”
　　段永锋当然确定不了，只能偏头看了一眼程禄。
　　“不是。”程禄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应该。”
　　本来因为前两个字略微松了一口气的曹景兰，瞬间又紧绷了。
　　段永锋无奈道：“禄……程顾问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程禄依旧靠着会议桌，双臂抱在胸前，瞥了一眼满脸无奈的段永锋：“我个人觉得不是，除非我误解了你的想法。”
　　段永锋道：“那你肯定没误解。”
　　曹景兰不由得追问：“你为什么觉得不是？”
　　“因为我能感觉到。哦，在这个情况下，我应该说，因为我没感觉到。”程禄扫了一眼曹景兰，“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不知道，我不是很确定……”曹景兰回道，“我就是上周，影子忽然很清晰地照到墙上，才发现的……”
　　“那你……”
　　“程禄。”外人在前，段永锋避开了程禄的昵称，示意他看看曹景兰抓着自己的手，“要么关灯后咱们坐下来再聊？”
　　曹景兰看起来很怕背后那些诡异的影子，要是一直这么照着聊下去，段永锋感觉这姑娘能把自己抖死。
　　“等会儿。”程禄明白了段永锋的意思，决定先确定一些疑问。他的视线转回墙上的影子，指挥曹景兰道：“你动一动。”
　　曹景兰小心翼翼：“怎么动？”
　　“随便。”
　　于是曹景兰抬了抬没抓着人的那边手，晃了晃：“……这样可以吗……？”
　　段永锋也盯着墙壁，忽然就有点明白程禄的意思了：“……怎么其他影子没动？”
　　是的，当曹景兰伸手的时候，十个影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动了。
　　其他影子，毫无动静。
　　小警察忍不住道：“难道不是因为那不是她的影子吗？那九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她的啊……”
　　“有时候不一定眼见为实。看起来不像，未必就不是。”程禄终于站直了身体，伸手提起了会议室桌上的台灯。
　　曹景兰状态紧绷，有点一惊一乍的：“你要干什么？”
　　程禄没回话，用台灯往地上和墙的方向来回扫了扫。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台灯往地上照的时候，曹景兰的脚下只会延伸出她自己的影子。然而台灯的光打到墙上的时候，就是会出现另外九个人的影子。
　　程禄让曹景兰换个方向站，让台灯从地面到墙体都可以照到。
　　因为曹景兰还拽着段永锋，这回连段永锋的整个影子也被照出来了。但地面上依旧只有曹景兰和段永锋脚下延伸出来的影子，墙上的影子……变成了十一个。
　　“……”程禄眯了眯眼，索性把台灯放在地上，走到了曹景兰和墙中间的位置，面对墙壁思考着。
　　墙上的影子变成了十二个。
　　程禄抬了抬手，他的影子就碰到了其中一个来历不明的黑影。
　　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正常的影子叠在一起。
　　“不是同一个脚下延伸出来的，大概率不是你自己的影子。”程禄插着兜，一个个走过这多余的九个影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坏事。”
　　小警察在后面咋舌：“身上冒出了不是自己的影子，还不算坏事……”
　　“如果这十个都是她的影子，她的灵魂可能已经分离，难道算好事？”程禄解释了一句，然后道，“行了，不看影子了，坐下来聊。”
　　于是大家开灯的开灯，关灯的关灯，拉椅子的拉椅子，然后一起坐在了会议桌旁边。中途段永锋还问了曹景兰要不要喝水，曹景兰这才惊觉自己还抓着对方，瞬间松了手。
　　还别说，这小姑娘力气不小，段永锋的手腕上给她生生抓出了一个五指印。
　　小姑娘讪讪道：“对不起……”
　　“嗨，多大事儿。”段永锋浑然不在意这点小瘀痕，转身准备去倒水，半道还问程禄，“也给你倒点儿？”
　　程顾问矜持地一点头。
　　最后段永锋和小警察一起去倒水，段永锋给程禄和曹景兰倒，小警察给段永锋以及他自己倒。四杯水往桌上一摆，段永锋开了手机录音和语音实时转换文字，问话这就开始了。

第十四章——沉默的影子（下）
　　当然，主问的还是程禄：“上周什么时候发现这么多影子的？”
　　“周三，晚上。”
　　“具体过程说说。”
　　“就是准备上床睡觉，关了大灯，开着台灯。”曹景兰比划了一下，“然后爬上床的方向刚好背对台灯，我就看到墙上……这样了。”
　　“那时的九个影子，也是像今天这样站着的？”
　　“呃，不清楚……”曹景兰低头捏自己的手指，“我吓了一大跳，以为屋里有别人，但是看了又没有。然后我就马上开大灯了，没仔细观察那些影子。我、我只是印象中感觉它们当时没动，都不确定当时是不是已经有这么多个了……”
　　在旁边做笔录的小警察忍不住吐槽：“……难不成还能隔几天新长一个出来吗……”
　　他就是开个玩笑，但对于曹景兰来说想象画面就有点恐怖了，吓得捏手指的动作都重了一点。程禄给她递了水杯，然后瞥了一眼小警察。
　　小警察食指放在嘴巴前面，示意自己闭嘴了。
　　程禄继续问：“上周三就发现了，怎么现在才来报警？”
　　“我……怕别人说。”曹景兰喝完水，手都把纸杯抓变形了，“我不知道能求助谁，我怕警察把我当怪物，抓到什么地方去研究……”
　　“哎，你这思想就不对。”小警察又忍不住“批评教育”，“有困难找警察，这话……”
　　这回轮到段永锋瞥了他一眼。
　　小警察再次安静了。
　　程禄继续问：“那你怎么今天又来了？”
　　“因为昨晚这些影子忽然动了！还会说话！”曹景兰回道，“这几天本来我一直避开不看的，它们好像对我也没什么影响，我就假装它们不存在。但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打雷下雨，我突然就听到好多人说话，直接把我吵醒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做梦，后来下意识开了台灯，就看到墙上的影子……都在动！”
　　段永锋听着她的描述，用手机查了查，和程禄说道：“是今天凌晨三点半，我市出现了雷暴雨天气。”
　　程禄点点头，又问曹景兰：“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一直不太敢动，开着大灯睁眼到天亮。”曹景兰顿了顿，“白天去上班了……”
　　被吓个半死还坚持去上班，小警察非常佩服这位姑娘的社畜精神。
　　程禄问道：“它们做什么、说什么了？”
　　“听不清说了什么，嗡嗡嗡一片的，像一大堆人在说话。还有好几样东西发出的杂音，咕噜咕噜的，哐哐哐的，好像还有金属的声音。”曹景兰努力回忆，“它们做的事……我也看不懂，反正来回动了。”
　　“来回动？”程禄确认道，“它们是面对你……我是说，它们活动的时候是正面还是侧面？”
　　“都有。”
　　“有看起来越来越接近你的吗？”
　　“这倒好像没有……”
　　程禄若有所思，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问：“它们的活动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不打雷了，就消失了。”曹景兰道，“呃，其实我也不确定。因为我看到之后，没多久就爬下床开了大灯，但声音还有的。等声音渐渐消失之后，我才意识到不打雷了。”
　　段永锋忽然问：“声音录下来了吗？”
　　“录了。”曹景兰掏出自己的手机，“不过我听的时候就很模糊，录下来更是听不清……你们听吧。”
　　女孩把手机放在桌面，功放音量开到最大，然后点下了播放键。
　　三个大男人一听，明白了女孩所言不虚，那声音真是嘈杂又模糊。
　　就像家住四楼，楼下在周末一大早就摆起了一个路边菜市，还是到附近公园晨练的必经之路……那么吵。
　　再加上不时的打雷声，听到的基本只有轰轰轰的声音。
　　直到结束，也没人能从里面剥离出什么具体内容。
　　“发给我。”程禄也没听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捋了一遍自己的思绪，开始继续往前查，“说说发现影子之前的事。”
　　“多……之前？”曹景兰茫然道，“在看到这些影子之前，我一直正常生活啊。正常上下班，正常出去聚会、在家休息……一直这样。就算你要我想，这种每天一样的生活，我还真想不出来细节。”
　　“那就慢慢想，然后把觉得不正常的事列出来。”程禄道，“今天先到这里为止，我要回去查一点东西，你也走吧。”
　　“……哎？”曹景兰一愣，“可是……这些东西……”
　　“天雷有除却污秽的能力，妖魔鬼怪都怕，能在打雷天出来的，不会把你怎么样。”程禄说了一句，但看着女孩一副不能接受这种处理方式的模样，随手一指段永锋。
　　“怕的话，先让段组长给你解决今晚吧。”
　　段永锋：“哎？”

第十五章——特别行动部门一夜游（...
　　第十五章——特别行动部门一夜游（上）
　　虽然程禄把曹景兰“扔”给了什么异常能力都没有的段永锋，但最终，两个男人还是和小姑娘上了同一辆车。
　　这是暂时商量出来的结果，曹景兰今晚去特别行动部门借宿一晚，白天依旧去上班——社畜的毅力就是这么惊人——然后晚上怎么安排，就得看程禄在这期间的调查结果了。
　　而程禄现在还坐在副驾上，并不是要让段永锋送他回家，而是也有事顺道去一趟特别行动部门。
　　程禄现在也就是个编外的顾问身份，要进特别行动部门，尤其是想去到某些特定的地方，没有身为组长的段永锋带路不行。虽然实际上来讲，程禄比段永锋要更熟悉特别行动部门。但规矩就是规矩，摆在那里，一般情况下不遵守不行。
　　因为后座还有个小姑娘在，两个大男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段永锋照顾曹景兰的心情，开了音乐电台，还和她搭话。深夜十二点多，黑色越野开进了特别行动部门的停车场。
　　特别行动部门也是随时有人的值班制度，今天轮到六组。段永锋和程禄带着人进门后，值班室里很快有个女孩探头出来看：“啊，段组长，你把人带来了？程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田佳佳。”程禄跟六组的组长关系还不错，因此对六组的组员也熟悉，“你今天值班？”
　　“嗯，我和李哥。”田佳佳往两人身后张望了一下，“就那个姑娘？说今晚要留宿在这里的？”
　　“对。她实在害怕，不敢自己回家了。刚好今晚有你值班，女孩子方便照应一些，真是得救了。”段永锋提了一带宵夜，递给田佳佳，“辛苦了，实在不好意思。”
　　“嗨，没关系，我还有在报案人家里驻扎几个礼拜的时候呢。我们这个部门，处理什么事都需要随机应变，小姑娘睡一晚没什么。”田佳佳笑嘻嘻地接了宵夜，然后冲曹景兰招招手，“刚刚段组长和我说了，你叫曹景兰是吗？”
　　还穿着睡衣的曹景兰走过去，有点紧张，但已经进到这个看起来很神秘的部门，更多的是安心：“我是。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叫田佳佳，我也是特别行动部门的，但我是六组，段组长是八组。”田佳佳笑道，“今晚我值班，你在我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可以吗？反正安全是肯定安全的，我还没见过什么不怕死的东西来撞我们部门。”
　　“我睡哪都行，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两个女孩说话的时候，程禄忽然问道：“田佳佳，你看她身上有什么异常吗？”
　　“嗯？”田佳佳上下打量了一下曹景兰，“没有哇。我听说了，十个影子是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有异常的魂体波动，我很确定。”
　　“那你感觉她有灵魂体内离散的状况吗？”
　　“这你还问我？”田佳佳回道，“要是有的话，她只要踏进这个楼，马上就得神志不清，不是吗？”
　　“……行吧。”程禄点点头，“那她就劳烦你了，我和段永锋去一趟资料室。”
　　“好。”田佳佳道，“回头和我们一起吃点宵夜再走呗？”
　　“不用，你们吃。”程禄随口回了，然后看向段永锋。
　　“走吧，段组长。”
　　***
　　特别行动部门的资料室，看起来和其他普通部门的资料室没太大差别。
　　一个个铁架上，纸质和塑料的资料盒林立，侧面标记着案件的标题。只是这些标题有些是令人看不懂，比如“XX市藏金案”、“XX湾交叉水纹变色变温案”；也有令人感到恐惧的，比如“去世人口复活调查”、“XX村超寄生案”。
　　当然，段永锋经历过战场，还在国外跟过刑事调查，不可能看到一个题目就两股战战。但这毕竟是在特别行动部门的资料室，段永锋完全不能猜想这些资料里还夹带了什么东西。所以出于谨慎，男人没乱动这里面的资料。
　　而段永锋还在饶有兴趣地看这些题目的时候，程禄已经走进去开了资料室的电脑。这台电脑的款式不算太老，而且里面装有资料室所有资料的索引软件，程禄点了点，开始熟练地用关键词搜索自己想知道的事。
　　“哇，这里的配置还算可以嘛。”段永锋也凑过来看情况。“我之前听说，国内有很多这种资料室，还没建立电子记录，全要靠人工找资料。现在看来，情况还不错？这个软件的界面看起来有点……朴素，但功能好像还挺齐全？”
　　“因为特别行动部门的设备配备算是比较先进的，而且奇怪的事情多，必须建立更容易监控的系统。”程禄坐在桌前，看着屏幕，头也不回地应道，“比起部门里的其他设备，资料室的电脑可以说是最落后的地方。不过这个软件确实好用，所以大家能继续忍耐。”
　　段永锋好笑道：“禄禄你知道得好清楚，要不是你今天和我说，指不定以后哪天我就要丢脸了。”

第十五章——特别行动部门一夜游（...
　　第十五章——特别行动部门一夜游（下）
　　“程家世代协助特别行动部门，这些只是很简单的常识。”
　　程禄瞥了一眼支在旁边的男人：“你这两天问问看体检部门有没有空，最好能给曹景兰做个全面体检。”
　　特别行动部门有自己的体检科室，除了能进行普通的体检项目，还能用于检查大部分已知的异常情况。现在程禄和田佳佳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程禄想看体检部门能不能给出不同答案。
　　段永锋笑起来：“禄禄你明明刚才就能说，却还是等到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才告诉我……所以，你是在为我的面子考虑吗？”
　　“想太多。”程禄头也不抬，“你能记点正事吗？”
　　“让曹景兰去体检，我记住了。”段永锋记下来，“对了，你想来资料室查，是因为以前有类似的案件吗？”
　　“不一定。我只是觉得这个情况有点眼熟，但不记得哪里见过。”程禄回道，“和影子有关的案件很多，未必找得到我印象中的那些。”
　　“很多？”段永锋靠在桌边，有点好奇地问道，“介意给我科普一点点吗？比如说？”
　　“比如说，以影子作为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紧跟在你身后的恶鬼。只要是人，就会有影子，绝不可能甩脱。”程禄语气淡然地说着不得了的话，“也有恰恰相反的，有人的影子丢了，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回来。”
　　“我怎么听着你想恐吓我玩儿呢？夏夜清凉故事？”段永锋扯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往程禄旁边一坐，“恶鬼什么的就算了，丢影子是怎么回事？彼特潘吗？”
　　彼特潘曾经弄丢过影子，后来被温蒂用针线缝了回去，这在A国算是家喻户晓的通话了。
　　“有专门吃人影子的东西，只要它踩到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就会被它带走。”程禄道，“但有时候它不会马上吃，只是为了储备‘粮食’，所以还有找回来的可能。”
　　“影子没了，有什么坏处？”段永锋问道，“除了像恐怖片那样有点吓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不方便吧？要是还在我当特种兵的时候，有时候可能更希望自己没有影子，这样就不容易暴露了。”
　　“影子伴随着人出生，相当于你身体的一部分。要是影子没了，轻则体弱多病，重则直接痴呆。”程禄瞥他一眼，“别闲着没事就说不要这个不要那个，你会觉得自己的手碍事然后砍掉吗？”
　　“居然把影子比作手，看来影子还挺重要？”男人单手支着桌边，“是有那个什么……灵魂在里面？”
　　“灵魂在你的体内聚集，怎么会跑到外面？”程禄像是听了什么非常无聊的笑话，挑眉道，“影子只是凝聚了你的气，但这些气和你身上的形成循环。忽然抽走它，相当于把维持循环的泵抽走了，体内气息阻塞当然会出事。”
　　“你怎么老拿我举例，禄禄？”段永锋好笑道，“为了恐吓我真是不遗余力啊。”
　　“还不是你老在问。”程禄在被持续骚扰的情况下，终于查完了资料，随手将电脑关掉，“你要是真好奇这些，自己来资料室看资料。尤其是没侦破的那些陈年旧案，总归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就像刑事部门的那些‘未解之谜’一样？你这个建议也不错，我有空会来看看的，不过现在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啊。”段永锋笑了笑，又指着灭掉的屏幕道，“你查完了？找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找到，估计之前不是在这里看到的。”程禄道，“不过这里没找到类似案件，就说明之前部门里没遇到过这样的事，看来这事还得多问多观察……你查看天气预报，看看之后什么时候有雷雨天。”
　　“你想看曹景兰身上的影子究竟怎么动的？”段永锋一点就通，掏出手机看了看，“Lucky，后天下午本市应该有雷暴阵雨。”
　　程禄点点头，站起来：“务必让曹景兰到场。”
　　“这样的话人家小姑娘岂不是一定要请假了？”段永锋跟着站起来，“她被吓死都照样去上班，现在你一句话，她就得请假出来了。命运真是有意思，不是吗？”
　　“上班和解决那九个影子，你让她自己选吧。”
　　“那我觉得还是要选解决影子的，哈哈哈……”

第十六章——雷雨将来（上）
　　曹景兰在特别行动部门待了一宿，虽然睡觉的条件不咋地，但绝对安全的感觉还是让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田佳佳陪着她到检查部门检查了一番，确认了程禄和田佳佳的看法——没有异常的外来灵魂波动，以及曹景兰本人的魂魄似乎也没分割，其他一般的体检指标也正常。虽然还不知道曹景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目前尚属无险的状况，至少给能她一个心理安慰。
　　曹景兰跑回家换衣服，去上班，路上还给段永锋发信息，表示她愿意配合雷雨天的调查。
　　段永锋很快回复：【多谢，辛苦了，明天我会在雷雨之前去接你。】
　　这话看起来挺平和，但曹景兰回想起段永锋那张脸，以及昨晚一直给她抓着的手腕……就觉得这个男人挺“苏”的。
　　没办法，段永锋长得高大，颜好腿长，人还挺细心，是挺招小姑娘喜欢。
　　曹景兰想了一会儿，又憋出一个话题。她掏出一个东西，拍了张照，发给段永锋：【田警官还送了这个护身符给我。】
　　段永锋打开照片看了看，发现就是个比巴掌还小的黄布袋子，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他哪里知道这护身符干嘛使的，于是直接转发给交班回家的田佳佳问：【你送曹景兰的护身符，里面是什么？】
　　全部门都知道八组组长就是个普通人，正因如此，六组才会照顾他一个“孤家寡人”。所以这会儿段永锋问得坦然，田佳佳也回得坦然：【白纸一张，省得她今晚还怕得要来咱这儿睡觉。】
　　“噗……”段永锋乐了。他记得六组的组长挺严肃的，怎么组员这么有意思。但他也没吐槽田佳佳，而是随手又转发给程禄：【田佳佳搞了个心理疗法，给了曹景兰一个袋子装了一张白纸，说是护身符！哈哈哈哈哈！】
　　程禄回复：【田佳佳故意这么说，你这么容易上当？】
　　段永锋：【啊？】
　　程禄发来语音：【打开袋子，里面要是个折纸，那就是有用的。田佳佳可以在折纸的时候把能力附着上去，所以拆开后会发现什么都没有，但实际上折纸本身就是护身符。】
　　段永锋刚听完这段，程禄又发来另一段语音：【但是别拆她的折纸，拆了就无效了。】
　　段永锋赶紧给曹景兰发信息：【别拆里面的折纸！】
　　然后男人又继续回复程禄：【听起来你在吃东西？现在才吃早餐吗？才起床？】
　　现在是早上九点多，说实话也不算太晚，段永锋其实就是发信息逗逗人。然而程禄回复道：【花店要五点半赶早。】
　　段永锋愣了一下：【但我昨天凌晨两点多才送你到楼下，你起这么早，中午还是补眠一会儿吧？】
　　程禄：【但我今天没去花店。】
　　段永锋：“……”
　　行吧，傲娇的禄禄忽然皮一下还是挺可爱的。
　　这会儿曹景兰的回复也来了：【好的，我不会拆，我连外面的袋子都没打开。】
　　段永锋扫了一眼，正打算放下不回了，对面忽然又来了一条信息：【谢谢你们，事后我想请你和程顾问吃饭，可以吗？】
　　段永锋挑眉。
　　他手指动了动，给曹景兰回复了一句“不必，应该的”，然后换回程禄的对话界面：【你今天准备去哪查案？我去和你一起？】
　　程禄：【哪都不去，去花店。】
　　段永锋：【我也去？】
　　程禄：【来干嘛？碍事。】
　　段永锋：【你不是说今天要查案子的吗？别扔下我啊，好好教一下你的搭档嘛。】
　　程禄：【你正常点。太闲就去收集曹景兰之前的行程，至少对查案有点用处。】
　　段永锋笑了笑，转到曹景兰的界面。曹景兰没回复之前的那句拒绝，段永锋也不在意，直接发送自己想说的信息：【有空记得整理一下你最近的行程，我们需要用来确认到底是什么让你身上发生了这些事。】
　　曹景兰这条倒是回了：【今晚有空就整理。虽然有田警官的护身符，可我还是害怕，所以去朋友家住，整理行程也能转移我的注意力，我这几天会抓紧时间弄个excel表出来的。】
　　段永锋只字不提害不害怕的事：【辛苦。】
　　回完这条信息，段永锋又给程禄发了一条信息“那有事随时叫我”。然后男人放下手机想了想，站起来，决定去资料室找点卷宗来解闷。

第十六章——雷雨将来（下）
　　第二天，天要打雷之前，曹景兰的“日程会议表”终于发到了段永锋的手机上。
　　段永锋顺手就转给了程禄。
　　于是在前往接曹景兰的路上，程禄就在副驾驶上捧着手机和平板，一边查看曹景兰的日程，一边查询她提到的一些时间和地点。
　　曹景兰还挺机灵，虽然程禄说尽量回忆细节，但她还是先把半年内的大致行程都列了出来。再挑选其中不是那么日常的内容，将能想得起来、或者找得到记录的，都标记到尽量详细的地步。
　　据说曹景兰在公司的任务经常是做PPT和Excel，看来“表姐”的技能点真不是盖的。整个表格一目了然，程禄看得十分轻松。他从最近的时间开始看，逐渐往前，顺道查一查那些标记的餐厅、景点或者展会，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然而单就他在网上找的内容，并不能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不过也没关系，程禄暂时不打算一项项深究，而是蜻蜓点水一般地先粗略过一遍。他看了发现影子的当周，上一周，上上周……一周一周的行程就这样滑了过去。
　　“禄禄。”开车的段永锋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样在车上看东西，不晕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程禄的目光离开平板，顿时觉得还真有一点晕。不过程禄是不会口头承认的，只是放下平板道：“你开车开得不稳，好意思问我？”
　　段永锋闻言一笑。
　　他对自己的车技还是很有信心的，尤其今天路上也不算堵，踩刹车的时候不算多。不过段永锋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争辩，只是伸手拿开青年手上的平板，放在车头：“那你就闭眼休息一下？还有十来分钟的路程。”
　　“我又不晕。”程禄挑眉反驳，但他倒是没再伸手去拿平板继续看，而是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这会儿天已经比较阴了，不过还没到马上要下雨的时候。天气预报虽然时准时不准，但今天还是比较准时的。
　　“那就不休。”段永锋随口道，“对了，你刚刚看曹景兰的行程，发现了什么吗？”
　　“暂时没什么。”程禄回道，“除了正常上下班，就是正常的外出社交。非要说的话，之前她出去旅游的时候去过一个古迹，看起来比较可疑。但那已经是快两个月之前的事，不能确定其中的关联性。”
　　“古迹？哪里？”
　　“兰溪古城。”
　　“兰溪？怎么听起来和我们两溪市有点像？”
　　“古谐音。”程禄回道，“距离市内几百公里，开车要几个小时。古代开始就是一个大地方，现在也在一个行政区域。不过以前古城算是中心，现在作为名胜古迹保护起来，市中心已经比较远了。”
　　“嗨，历史的车轮在滚滚前进呗。”段永锋的瞎话张口就来，“古城要保护起来，周围就不能建高楼、不能有工厂，上哪建CBD和工业园去？对了，古城里面还住人吗？”
　　“外围还有一些村庄，但里面已经不住人了。”程禄只当他是刚回国，来到本市，所以对本地不熟，“中央古城已经由专门的园林部门管理，只作为参观旅游的地方，没人住在里面。”
　　“哎？感觉可以去玩一会儿。”段永锋顿了顿，又道，“对了，你说那里最可疑，为什么？”
　　“因为曹景兰在excel里面写，那天也发生了雷雨天气，她在古城里躲雨了。”程禄道，“她说那九个影子只会在雷雨天的时候动起来，而她的excel里只标记了这一次雷雨，我不怀疑这里还怀疑哪里？”
　　“那要是我们今天是带她去古城，在那等雷雨天，是不是更合适？”段永锋问道，“万一能一击必中，直接找到根源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程禄回道，“今天去等雷雨的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先尽快在雷雨之前赶到吧。”
　　“嗯？你还准备了特别的地方？”段永锋偏头看他一眼，“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远吗？怎么去？”
　　“等下输在你的导航不就行了。”程禄倒没怎么在意，“反正你回来后又不认识路，上哪不是靠导航？还是你油不够？”
　　“只要还在市内，跑几个来回肯定毫无问题。”段永锋笑了笑，“不过我最近已经在努力自己记路了，你就别这么数落我了吧？”
　　程禄道：“我对你怎么开车没兴趣。”
　　段永锋好笑：“行吧，你对我开车没兴趣，我对你说的地方有兴趣。和我描述一下呗？待会儿去哪？”
　　程禄也没兴趣答：“去了不就知道了。”
　　段永锋听他又傲娇了，故意逗他道：“那你选那里的理由呢？”
　　“去了不就知道了。”
　　“那要多久才到那里？”
　　“去……输入导航的时候不就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第十七章——雷雨下的舞动
　　接了曹景兰，段永锋开始跟着导航开车前往程禄指定的目的地。
　　这地方不算太远，开车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按照现在天上飘的云来看应该来得及。因为曹景兰坐在后座，两个前排的男人也不再多谈什么，只是放着车载广播。程禄听着广播里的音乐，坐着坐着，渐渐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段永锋瞥了他一眼，无声笑了笑，转回正面的时候不经意扫了一下后视镜。
　　曹景兰坐在后面，没注意程禄的动静，反而从后视镜里和段永锋对上了目光。刚好段永锋先前的笑意还没下去，和曹景兰对上了，他就顺便点头一笑，然后静静地开车。
　　曹景兰摸了摸自己的脸，状似不经意地从包里掏出了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淡妆，明眸善睐，没脱妆也没怎么出油，完美。女孩检查完自己的外貌，又看了看后视镜。不过段永锋这会儿认真开车，不再看后视镜，也就没发现曹景兰的动静。
　　曹景兰忍不住找了个话题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她是想和段永锋搭话，但段永锋根本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倒是程禄睁开眼，头也不回地回道：“去一个专门照影子的地方。”
　　曹景兰疑惑：“专门照影子的地方……？”
　　“嗯，为了看清楚你的影子。”程禄望着前方，观察着天上的云，又看看路边被大风吹得东摇西摆的树枝，应道，“那里的灯和幕布比较专业。”
　　他这话虽然说了些细节，但实际上还是难以让人明白说的到底是什么地方。段永锋插话道：“要么现在说清楚些？我怕待会儿到地方了时间不够说明，配合不好就拖慢速度了。”
　　别的不提，这话倒是很好地缓和了程禄与曹景兰之间稍微不搭的对话频率。程禄看了他一眼，不知想了什么，倒是真的开口说了下去：“非要说的话……就当是演‘皮影戏’的地方吧。”
　　“皮影戏？”曹景兰想了想，“那我需要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站在幕布前就可以。”程禄道，“不管我们做什么，你都不用动，直到我和你说‘可以了’你再动就行。全程我都会盯着，不用担心出事。”
　　三句话，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曹景兰就算再想问，也不知道要问什么才显得自己不那么烦人，只好安静下来。
　　段永锋趁着红灯，给程禄发了个短短的信息：【禄禄你真威严，吓得小姑娘不敢说话了哈哈哈哈！】
　　程禄瞥了他一眼：“闭嘴，开车。”
　　段永锋：“哈哈哈哈……”
　　曹景兰：“？？？”
　　***
　　无论段永锋，还是曹景兰，对“皮影戏”的印象还停留在在电视节目放过的内容里。
　　按照电视一贯的宣传风格，皮影戏基本是在一个房间里，立着一块白色的幕布，然后皮影艺人就在后边表演。早几年的电视里，甚至见不到比较年轻力壮的人在表演皮影戏。电视节目大多以此为看点，希望感动观众、宣传保护传统文化，这都是套路。
　　但今天来的这个地方，似乎和电视上看到的有所不同。
　　在曹景兰看来，这里与其说是表演皮影戏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舞蹈教室。有一面墙全是镜子，镜子对面不远处是一整面的白色幕布，幕布再过去两三米就是另一边的墙。幕布和镜子中间挂着一盏白绢扎的灯笼，灯笼放低到距离地面只有一米五左右。室内的窗帘已经全部拉上，让本来就变得昏暗的天色，现在是一点都透不进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旁边，刚刚就是他等在这里，给一行三人开的门。
　　程禄和他打招呼：“邢哥。”
　　“我现在可未必担得起这声‘哥’了。”男人笑了笑，“我就是个开大排档的。”
　　“改天去尝尝邢哥的手艺。”程禄寒暄了一句，然后给他介绍，“这个是段永锋，八组组长。那个是曹景兰，就是今天照影子的人。”
　　邢哥和段永锋握了个手：“邢立波。”
　　“段永锋。”
　　邢立波没和曹景兰握手，而是指挥着她往室内站：“事不宜迟，你站到灯笼和幕布之间，距离灯笼一米左右。”
　　这会儿天上已经开始滚闷雷了，曹景兰知道动作要快，便依言快步走到了指定的位置。
　　程禄也走了过去，但他穿过中心，直接走到了窗边。他掀开窗帘看了看，发现玻璃窗已经基本关上了，只是微微摇晃的树枝说明风已经变小。天上的闷雷伴随着偶尔的电光，显然，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
　　邢立波在后面道：“我点灯笼了啊。”
　　程禄拉开了一米来宽的窗帘：“点吧。段永锋，帮忙把幕布上投射的内容拍下来。”
　　段永锋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里有幕布，有曹景兰，有灯笼，还有靠近灯笼的邢立波。段永锋原以为这个皮影戏剧场用的不是电灯，而是灯笼，那点灯笼的方式应该也比较古朴。没想到邢立波从灯笼下面伸手进去，取下一根儿臂粗的白蜡烛，掏出火机就点上了。
　　也是……不拘小节哈。
　　在蜡烛被放进灯笼的同时，幕布上出现了曹景兰的十个影子。灯笼的光源不如电灯聚合、稳定、有力，那些影子便也飘飘忽忽的。
　　定睛一看，才发现影子飘忽并不仅仅因为烛火的晃动，更因为它们本身就动了起来。一排十个影子，只有和曹景兰最相似的那个静静站着，其他都慢慢活动开来。
　　有的好像在走动，有的转了身，还有的弯下腰在做什么事。像是影子版的默剧表演，无声，诡异。
　　“嚯……！”邢立波虽然之前大约听了情况，但亲眼看见还是挺震撼的。他赶紧退开，不在周围碍事。这一退，就退到了站在窗帘前边的程禄旁边。
　　“这是怎么回事？”邢立波看了看幕布，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镜子，“镜子里没多余的人影，那些多出来的不是魂魄？”
　　“应该不是。”程禄也看着那些正在“活动”的影子，“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还用跑你这里吗？”
　　“好吧。”邢立波琢磨道，“奇怪了嘿，镜子里没有人影，说明不是俯身。幕布上就是人的影子，说明不是精怪。这到底什么玩意儿？”
　　程禄瞥他一眼：“你确定你手艺没失传？”
　　“你看你说的，就算我烤串技术更好，但不至于连家传手艺都记不清吧？”
　　“这就太奇怪了……”程禄眯了眯眼，“‘秦王照骨镜’都照不出的东西……真的在世界上存在吗？”
　　轰隆隆——
　　闪电划过，天上雷声轰鸣。
　　暴雨倾盆而来。
　　“每次你们说这是‘秦王照骨镜’，我都觉得心虚。”邢立波啧啧感叹，“不过，这东西连魂魄都没有，确实太奇怪。它不是活体？还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看得到，却不存在的？”
　　“高维度来的？”程禄的脑子飞转，“或者，曹景兰进入交叉空间维度了……”
　　“忽然跳转科幻频道？”邢立波挑眉，伸手指了指白色幕布，“我倒不这么觉得。你看，这些人影的衣服，都偏宽松。那几个是不是扎着发髻？小孩子似的那个好像还绑着两个辫子。还有最边上那个，手还是弯着的，貌似在提着什么东西。”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比较古代的人？”邢立波回道，“我不是比较熟悉灯笼吗？我看那个提着东西的人，就有点像在提着灯笼，但是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哈。”
　　程禄沉思了几秒，忽然注意到曹景兰一直在弄自己的耳朵，还以为她是怕雷声：“雷声太响了？”
　　虽然为了冲破哗啦啦的雨声，程禄已经提高了音量。但曹景兰还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程禄是在和自己说话：“不是，就是我听到的声音，太杂了。”
　　程禄这才想起来，曹景兰好像说她在雷雨天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形容一下。”
　　“……形容不出来，我不熟悉这些声音。”曹景兰道，“嗡嗡嗡的，像是好多东西混在一起，我分不清楚。”
　　程禄看着幕布上晃动着、来回转着、原地走着的人影，心神一动，引导着问：“你听到脚步声了吗？”
　　“……好像没有，也可能是被淹没了。”曹景兰仔细分辨了一会儿，“这些声音感觉有回响，太乱了。”
　　邢立波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影子，凑在程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程禄又问：“听到什么东西碾过路面的声音吗？”
　　“……这个好像有！”曹景兰这会儿有事做，害怕的程度就弱了些，捂住耳朵细细感受，“喀喇喀喇的……像是木的轮子碾在不平整的石头路上！”
　　“对上了……！”邢立波低声惊叹。他刚刚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个人影，像是弯着腰在推什么东西，就提醒了程禄。没想到，还真说中了。
　　这么一想，他刚巧又看到一个影子忽然扬起手，立刻示意程禄去看。程禄扫了一眼，福至心灵：“打更的声音，有吗？”
　　“打更？是敲锣吗？好像没听到……”
　　“类似木鱼的声音，打更也有敲木头的。”
　　“……好像是有的！”曹景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怪事开始有了眉目，努力配合着描述自己听到的声音，“分不清是敲了两下还是三下，后面好像还跟着一句话。太糊了，听不懂！”
　　程禄又问：“小孩子的声音有吗？应该是哭声。”因为幕布上的孩子仿佛抱头蹲下了，程禄判断它可能正在挨打。
　　“……这个不确定。”曹景兰皱眉道，“有几声确实特别尖，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人声……”
　　他们就这样一样样猜测，一样样确定。直到十来分钟后，暴雨渐渐变小，雷声也渐渐停止。
　　影子的活动也逐渐消失了。
　　它们静止在幕布上，站着，一动不动。不断转头和程禄说话的曹景兰，倒成了唯一活动的影子。
　　邢立波往窗外望了望：“云开始散了，你还要继续看吗？还看我就再去准备蜡烛。”
　　“应该不用了。”程禄若有所思，掏出手机开始查询。
　　“我可能，有点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帮忙收藏呀~

第十八章——古城留影
　　为了验证一个猜想，程禄、段永锋、曹景兰从邢立波的“舞蹈教室”……不是，“皮影戏演出工作室”出来后，段永锋征得曹景兰同意，三人直奔市外兰溪古城。
　　开车两个多小时，半道上路边摊随便吃了点，总算在天光尚存的时候到了地方。
　　工作日加上大暴雨刚过，这会儿古城的核心景区里没什么人。工作人员本来是六点半下班，但段永锋在路上跟特别行动部门通了电话，协调之下，不得不留人给他们开着门。
　　段永锋原以为这名工作人员会跟着进去，没想到对方给他们开了门后，就径直坐到了门口。段永锋问道：“你不进去？”
　　“不进了，你们自己进去看吧，反正里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工作人员对于官方派来的人还是挺放心的，“重要景点前面都有解说牌，你们找找就能看见了。再不济扫一扫这个二维码——”他敲了敲门口的一块解说牌，“小程序里有每个景点的解说。”
　　段永锋扫了二维码：“多谢，辛苦你等我们了。”
　　“没事，我家就在附近。”工作人员回道，“另外，这里除了节假日，晚上一般不开灯。就算你们来了，上面同意开灯，按季度也要到七点才能开。”
　　按照季节来说，七点开灯其实也不算太晚。但今天是阴云密布的天气，之前还下过大雨，早就天色乌沉了。换句话来说，要是三个人在古城里晃荡的时间太久，少说得忍受一段时间的昏暗。
　　段永锋当然是不怕黑的，不过他的聊天技巧挺高超，：“好，我们都尽快。”
　　“要是弄得晚，提前和我说一声。”工作人员又笑了笑，“我上村里给你们找一间农家乐，晚上好吃好住的。”
　　段永锋也没当场拒绝：“有需要的话一定劳烦你。”
　　工作人员笑了笑，客气地放他们进去，然后在门口玩起手机来。
　　进门后，曹景兰带路去她上次来躲雨的地方，两个大男人就在后面瞎聊。程禄道：“你还真想住下来？”
　　“没啊。”段永锋耸耸肩，“但是，聊天嘛，何必当面拒绝他？”
　　“你在外面长大，倒是挺通国内的人情世故。”程禄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曹景兰，“我还以为在A国长大的人，会看不惯这些。”
　　“我虽然在外面生活了很多年，但本质上还是华国人啊。”段永锋好笑，“我要是变成香蕉人，怎么可能通过审查进入特别行动部门，你这不是瞎想吗？”
　　……这么说倒也是。程禄感觉自己说了几句废话。
　　段永锋看地方还没到，继续道：“对了，你之前说你已经有眉目了，是怎么回事？教教我呗，程老师？”
　　“还没确定。”程禄道，“等确定了再说。”
　　“嗯？”段永锋挑眉，“难道我们不是能相互讨论案情的搭档吗？你怎么还打算瞒我瞒到最后，你当这是本格推理动画吗？”
　　“搭档？”程禄的声音压得低，语气可不客气，“这个案子，上个案子，哪个不是我从头到尾解决的？”
　　“话虽这么说，但我好歹也有帮过忙吧。”段永锋轻哼一声，“风雨无阻地接送你，你想上哪我帮你申请，想知道什么分分钟帮你查。你看今天跑这么远，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可别无视我啊，禄禄？”
　　程禄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段永锋跟在他旁边：“而且我还能解决人际交往问题，不是吗？你看你又不想和蒋兆中沟通，也不想和景点的工作人员聊天，还……”
　　“好了，闭嘴。”
　　程禄忍不住开口打断他，说完之后又忽然觉得，这句话最近出现的频率真是太高了。
　　尤其面对旁边这个人的时候。
　　啧……青年迈大步子，扔下男人走到了前面。
　　段永锋在后面看着青年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他也不急着追赶，不远不近地坠在两人的后面，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青瓦石墙。
　　***
　　曹景兰和朋友躲雨的地方，是在古城里的一个主殿。
　　这会儿天已经很暗了，三个人站在空旷的殿内，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程禄站在大殿的门槛内向外观察，看着远处的高高的围墙，若有所思。曹景兰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站在后面几步没敢乱动。段永锋也没事干，他看程禄不在意殿内，估计殿内不是主要探查的地方，于是自顾自地参观起来。
　　沉默之中，程禄走到旁边，开始研究这个主殿的材质了。
　　兰溪古城，放在整个华国来说，算不上特别排得上名号。但它的建筑很典型，主体结构的保存也算是比较完好。虽然大殿里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可建筑本身基本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它之前被修缮过一次，不过只是对破损得太厉害的地方修旧如旧，并没进行大动干戈地修理。
　　石料、木材、以及当时烧制的砖瓦，就是这些建筑的主要材料了。
　　程禄抚摸着窗沿旁边的墙壁，试图从斑驳的朱漆中看出点什么。然而他毕竟不是材料学、地质学的专家，不可能仅凭摸一摸、看一看，就分辨出墙里含有什么材料。
　　“……兰溪古城的建筑用料主要为岩石、松木、杉木……”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着，“材料经过防腐、防水、防蛀等一系列处理，历经几百年的风吹雨打，不腐不坏……”
　　程禄和曹景兰一回头，发现是段永锋站在一个立式解说版前边，开着手机上的小程序听官方解说。
　　也是非常有游客的派头了。
　　程禄看着这个不干正事的家伙，眯了眯眼：“你在干什么？”
　　“听解说词啊。”段永锋似乎完全没察觉青年语气中的不悦，还冲他招招手，“你来看。”
　　“什么？”
　　“来呀，这有一幅画。”
　　男人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程禄只得先走过去，看看他葫芦里在买什么药。曹景兰也走过去，凑在解说版前面一看，说道：“啊，是这幅画。”
　　程禄人未到，声先至：“什么画？”
　　“这是来自当地县志上的一幅画，好像是描绘以前这个古城里的生活场景。”曹景兰指着解说版上影印的内容，“虽然这里写‘相传是当时描绘的’，但好像本地人都觉得这应该是后人描摹的，原作不知道来历、更不知道上哪去了。所以这幅画说是古画，实际上估计连这里的管理方都不敢确定。可能是营销手段吧。”
　　程禄在解说版前站定，发现那是一副横向长条形的画作。原作不知道是多大，总之解说版上呈现一米多长，画里画着建筑、人物以及各种事物，倒是还挺有古代生活的气息。
　　这幅画的内容很多，程禄先是扫了一眼，然后很快注意到了其中某些内容。
　　“你也注意到了，是吧？”暂且关掉解说的段永锋指着画卷中间偏下方的一个小孩，问道，“像不像？”
　　只见画上的小孩梳着两个小揪揪，蹲在地上，像是怀抱着个什么小玩意儿正在摆弄。
　　段永锋不等程禄应答，又指着旁边一个推着木车前进的小厮：“这个，像不像她刚刚说有东西碾过不平的石板路？”
　　曹景兰猛然跟上了段永锋的思路：“你是说，那些影子是这画里……？！”
　　“我还觉得这个很像影子里会抬手那个人。”段永锋指向画卷最边上的打更人，“但他拿的这是什么东西？感觉像是一个大锤子，和一根鼓棒？怎么，古代还有自己打节奏的DJ还是RAPPER？”
　　程禄只当没听到那些胡乱猜测的英文单词，简单解释道：“这是打更的用具。”
　　“哎？电视里不是都敲锣的吗？然后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类的？”
　　“少看那些没用的。”
　　“哈哈哈，也是积累嘛。”段永锋笑了笑，又饶有兴致地问，“那，多出来的九个影子到底和这幅画有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觉得它们有关系？”
　　“这不是对上了吗？”段永锋摸了摸下巴，“而且你看，这幅画明明应该画的是白天的场景，可是夜晚的打更人也在，这不是很奇怪吗？更奇怪的是，影子里就有个疑似打更人的家伙，这叫我怎么不联想？”
　　“不要先入为主。”程禄又细细端详了一遍这幅画，然后道，“把画拍下来。”
　　“不用拍，小程序里有这幅画的电子版。”段永锋晃了晃手机，“我下载下来就好啦。要是你需要更高清的，我去找管理方要。”
　　程禄道：“我还要知道这个古城里当时住的都是什么人，最好能找到后裔。”
　　“当时住的人，小程序的介绍里也写了。倒是你想要找后裔，这个需要去打听打听。”段永锋将两件事记下来，“还有吗？”
　　程禄想了想，指挥曹景兰：“站过去些，距离墙四五米。”
　　曹景兰这会儿已经很习惯他的指挥了，没多想就站了过去。
　　程禄又指挥段永锋：“去给她打光。”
　　“嗨，我就知道是这事儿，你想对照？我之前还拍了录像，何必再来一次……”段永锋说着，但还是走了过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向了曹景兰。
　　十个人影，投射在兰溪古城主殿的墙壁上。
　　程禄双手支着解说版，一个个核对着多出来的九个影子。
　　画上远不止九个人，但程禄看着其中那些和黑影特别近似的，再抬头看那些和曹景兰的影子一样大小的静默人影，心底就滋生出了某种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是……在后台无声候场的演员，静待自己登上舞台的那一刻。

第十九章——“照影”出真知
　　从兰溪古城回来后，段永锋动作迅速地找出了古城主人的后裔。
　　主要这么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这些族裔们每年还会在清明的时候回来聚会、祭拜祖先，联系的方式总是有的。
　　不过找到他们之后，程禄给段组长发布了一个更困难的任务。
　　……好吧，是程禄觉得不会那么快完成。然而事实上，段永锋干活的速度真不慢。不出两周，男人就在拉着程禄去邢立波的小餐馆吃宵夜时，和程禄汇报了进度。
　　“现在那边已经同意采集血样了。”
　　程禄一边用热水烫了一遍碗筷杯子，一边口头报告：“我和何仙姑打了招呼，请他们加急做比对，尽快出结果。”
　　“何仙姑”是特别行动部门体检科室的成员，原名何碧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这位四十多的姐姐人靓心地好，讲话温柔可人，偏偏在各种妖魔鬼怪出没的现场淡定如常，所以才人送外号“何仙姑”。
　　先前曹景兰的体检，也是她帮忙做的。
　　程禄当然也知道“何仙姑”，事情交给她，没有不妥帖的。于是程禄点点头：“一旦比对出结果了，就告诉我。”
　　“当然。”段永锋顺道给程禄洗了餐具，“但是你为什么要确认曹景兰和古城主后人们的血亲关系？这应该和曹景兰身上的影子来历有关吧？”
　　程禄依旧是语焉不详的状态：“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又是猜想。”段永锋挑眉，“但凡是个猜想，你就不会告诉我怎么回事……”
　　“嚯，我说段老弟，你这回国后入乡随俗的速度挺快啊。”
　　邢立波忽然端着一盘炒花蛤走过来，单手往桌上一放，花蛤分量十足、香气四溢。
　　邢立波顺手收了两人拆下来的包装袋，洗碗筷的水也拿去倒掉：“你这都学会洗碗筷了，改天再见你，可别是学会了搓麻将吧。”
　　段永锋乐道：“我本来就会打麻将。”
　　“可以，非常可以，这叫不忘本哈哈哈。”这会儿店里还没有其他客人，邢立波就到边上一边烤串一边和人聊天，“还是你厉害。我开店后叫了好几次程禄来赏光，他就是不来。咱一认识，你就帮我把这位大神带来了，今天真是蓬荜生辉啊！”
　　程禄道：“我还以为你的店人满为患，所以没敢来给你添麻烦。”
　　“你还真没说错。”邢立波不在意程禄的毒舌，“要是再晚两三个小时来，这里真的就人多了。但是现在，还远远没到吃宵夜的时候，谁要现在来啊？”
　　“我们呗。”段永锋尝了一个花蛤，“哦，好吃，这手艺真劲道。”
　　吃了两口，段永锋又继续道：“花店早上五点半就要开始忙，我只好早点带我们程顾问来了，不然晚了他也不出来的。”
　　“噗……”邢立波乐道，“不是，段老弟，这话程禄和你说的？你还真信了？”
　　“啊？”段永锋看看程禄，又看看邢立波，“怎么？”
　　“程禄才不是要早睡，他只是懒得出门，这小子熬夜是常态！”邢立波乐呵呵地揭穿了程禄，“他小时候，熬夜打游戏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段永锋忍不住又看了程禄一眼。
　　程禄：“邢哥。”
　　“嗨，程禄，你这样骗你搭档就不厚道了。你看，他刚刚还帮你洗碗来着。感恩，知道不？”邢立波笑了笑，又冲段永锋道，“还有程馥的花店，你还真当是普通的花店啊？”
　　段永锋又是一愣：“哎？”
　　“她那个店，别看不大，但有人照顾着呢。都是产地直送，而且主要卖的还不是……”邢立波说到一半，看到程禄在旁边眯了眯眼，咳了一声道，“行吧，我不说了。反正啊，五点半去店里，不能说没有，但肯定不是常态。要他出来吃宵夜，时间估计是有的，就是乐不乐意和你出来而已。”
　　“行，那我算是掌握有用情报了。”段永锋望着程禄笑，“反正下次约你晚上出来，开车到你楼下就行，对吧？”
　　“你有点正事没有？别整天找我成吗？”
　　“那我回国后你是第一个朋友嘛。”
　　“别，攀不起……”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嘴，邢立波看出他俩的关系其实还挺融洽——虽然程禄表面上总是嫌弃段永锋——就笑笑不插话了。
　　直到他把一盘几十根烤串端上桌，段永锋才道：“邢哥，别忙了，坐会儿。”
　　“怎么？”邢立波端详了他一会儿，“感觉你现在满脸充满求知欲。”
　　“啊，对呀。”段永锋道，“说说你那个‘皮影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呗？我问禄禄，禄禄非要我来问你。”
　　邢立波闻言，似笑非笑扫一眼程禄：“踢皮球呢？”
　　“他的好奇心真的太旺盛了。”程禄状似无奈地耸耸肩，“什么都要问，无穷无尽的问题，连以前那些卷宗上没看懂的都要问。我要是全回答，嗓子都别要了。”
　　“得，我给你当一回‘代班老师’。”邢立波索性还真在段永锋旁边坐下了。
　　“那个‘皮影戏’吧，它是这么回事……”
　　***
　　邢家的家传技艺，确实和皮影戏有共通之处，但又绝不是真的皮影戏。
　　曹景兰暗暗吐槽过“像舞蹈教室”的那面镜子，实际上是这套家伙事的必备物件之一。而用于投影的白色幕布，平时就盖在镜子上。这么一来，平时除了看起来有点渗人，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异常用处。
　　使用的时候，白色幕布拉开到镜子对面，中间一盏邢家人亲手制作的灯笼，再点上亲手制作的蜡烛，这就齐活了。
　　镜子照的是魂魄。只要有灵魂波动，甭管活人还是死鬼，通通会在镜子里反馈出来。因此曹景兰在镜子里孤零零一个，程禄和邢立波才会说她没被“孤魂野鬼”俯身。
　　幕布投射的，则是灯笼光照下的真实之影。不管被照的是人是鬼是妖怪，也不管其肉眼看起来是人是鬼是妖怪，映在幕布上的，只会是其本体的影子。所以曹景兰那九个多出来的影子在灯笼照耀下依旧保持着人形，至少说明不是其他生物在作祟。
　　而邢家“官定”的“套装名称”，只有两个字——“照影”。
　　程禄之前称之为“秦王照骨镜”，其实完全是大家私下的戏称。因为照骨镜是透过人体照骨头，“照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效果上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有人称之为“照妖镜”、“鉴真宝鉴”等等，反正什么都有，邢家人也不介意。
　　不过邢家向来只有打造的手艺，没有收服的本事。代代传承至如今，已经不可能单靠这“照影三件套”吃饭了。所以邢立波就自己找活干，吃口饭。积累到前几年，可算是把自己的小餐馆给开起来了。
　　段永锋饶有兴致地听完介绍，第一个问题问得非常“剑走偏锋”：“这么说，那个幕布只是用来照影子，并不实际用来演皮影戏咯？”
　　邢立波喝了一口啤酒：“你非要用来弄皮影戏吧，也可以。就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个说法，就是演戏的地方容易招惹东西，你知道吧？”
　　“……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那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楚，反正你们单位去剧组逛的时候不少，回去问问就知道了。”邢立波回道，“哎，我的重点也不在这儿。”
　　“噢。”
　　“我是想说，你想啊，我这本来就是照本体的影子。要是皮影戏当中，某些东西忽然出现了，影子张牙舞爪的，还在幕布上印出来，那多尴尬？”邢立波继续道，“还有那面大镜子，过去不少人和我家提过，要不要改舞蹈室来着。我爷爷我爸爸都说免了，要是跳着跳着忽然在你肩头冒出个鬼影来，这谁受得了哇……”
　　从厕所回来的程禄突然从背后拍了邢立波一下。
　　邢立波吓一跳，扭头一看是程禄，赶紧喝了两口啤酒压压惊：“玩儿我呢？我刚刚说到恐怖故事的高潮知道不？”
　　“不知道，我又没听到。”程禄坐回自己的位置，“你说我唬他，你不也拿乱七八糟的东西唬他？他本来就不知道这些异常的事，下次真碰上了，按照你瞎编的事一通瞎操作，那真是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看你说的，我又没传授他怎么智斗妖魔鬼怪，关键我也不会啊……”
　　“邢哥，你还是烤串去吧，再不济就去备菜。”程禄觉得再给两个大男人胡侃下去，只怕是没啥好结果，只能想办法支开邢立波，“也快到要吃宵夜的点了，你还不备菜，晚上怎么忙？”
　　邢立波嘿嘿一笑，但终究还是生意重要，三两口喝完杯子里的啤酒，起身去了后厨。
　　程禄可算是弄走一个，刚暗暗松口气，一扭头，就看到段永锋支着桌面，偏头看着自己笑。
　　“干什么？喝醉了？”
　　“这才哪到哪。”段永锋笑道，“就是忽然感受到了，禄禄你对我的关心。”
　　“我看你是真上头了。”程禄啧了一声，“结账吧，记得叫个代驾。”
　　“不用，打个出租，先送你回去，再送我回去。”段永锋是真没事，站起来掏手机，“明天我再过来把车开走就行。”
　　程禄也站起来道：“我又不是未成年，自己坐一辆出租不就行了。”
　　“那不成，我得把我的顾问送回去，不然又说我‘啥也没干’了。”段永锋笑道，“你跟我一起去结账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感觉你和邢哥能推拒买单这件事推到天亮，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好啊。话说禄禄，手机买单真方便啊，科技进步让人快乐！”
　　“你回国以后到底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二十章——烈日之下
　　又过了一礼拜，段永锋拣了个下午，带着一沓文件再次拜访了两溪花市的F19号。
　　他进门的时候，程禄正坐在躺椅上玩掌机。青年听到动静，抽空一抬头，顿时愣了一下：“怎么，车上空调坏了？从停车场走到这里至于这么多汗吗？”
　　不怪他这么问，实在是段永锋满头大汗的模样有点引人注目。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甚至他身上的军绿色T恤已经大部分变成了深色，好像他刚刚着装整齐地进过蒸拿房。
　　“没。”段永锋将文件扔到程禄怀里，然后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路口遇到一起车祸，电动车驾驶员整个被卷到车底了，我就下车去帮抬车救人。太阳底下暴晒了十来分钟吧，大概。”
　　“路口？”
　　段永锋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长舒一口气：“嗯，就前头那个。挺年轻一个小姑娘被卷进去，拖出来的时候交警已经到了，还有个路过的可能是医生的人在查看情况。我想着再待在现场也是添乱，就过来了。”
　　这烈日当空的时候，一下车就热到爆，段永锋剧烈运动后再上车，那几分钟的空调确实管不了什么用。程禄放下游戏机，摸出手机鼓捣了几下，然后才问起塞到怀里来的那个文件夹：“这是什么？”
　　段永锋已经趁着这会儿又灌了一杯水，可算是缓过点劲儿来了。他把水杯一扥，扯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言简意赅地回道：“DNA比对结果。”
　　虽然没主语，但程禄一下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打开文件夹，里面果然是一叠打印好的文件，程禄抽出来，开始细细翻看。
　　段永锋不打扰他，自顾自地蹲到空调扇前面吹风，继续扯着T恤擦脸上的汗。
　　不过他的T恤本来就已经被汗湿，擦汗的效果非常有限。掀起衣服来的时候，小麦色的结实腹肌上也淌着汗，凉风一吹，真是酷热当中的极致舒爽。
　　程馥回到店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哎呀。”程馥看着蹲在空调扇前的男人，莫名觉得他像是夏天被热坏的大型犬，有点可怜兮兮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这么红，没中暑吧？”
　　“咳。”看到女士出现，段永锋就默默把捞起来的衣服放了回去，“没事，刚刚在路口抬了一下车。”
　　他三言两语就把路口参与救人的事又说了一遍。
　　“怪不得。”程馥应着话，将手上的袋子递给段永锋，“喏，禄禄刚刚让我顺便买回来的，赶紧用来降降温、擦擦汗。”
　　“嗯？”段永锋接过来一看，袋子里有一条毛巾，两根冻得硬邦邦的橘子口味碎碎冰。碎碎冰周围寒气密布，看起来就沁人心脾。
　　段永锋笑起来，看向程禄：“给我的？”
　　程禄瞥他一眼，朝他摊开掌心。
　　段永锋把两根碎碎冰一起抓起来，放在青年手心里。
　　“你是不是傻？”程禄自己拿了一根，另一根扔回去，“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擦汗？你非要把店里地板滴得全是汗是吗？”
　　段永锋灿烂一笑。
　　“帮我拿会儿。”他站起来，把碎碎冰再次放到青年手上，掏出袋子里的新毛巾道，“我去洗把脸。”
　　程馥帮着这个汗流浃背的大高个剪了毛巾上的标签，给他指了最近的水龙头所在，目送人出去后，才回到店内。
　　“我说你怎么忽然发信息让买这些，原来他来了。人都热成这样了你也不说一声，说的话我还能顺便给他带个藿香正气水防中暑啊。”程馥找出店里的拖把，将地面拖了拖，以免地面太滑，“而且幸亏我当时刚出厕所看了一下手机，万一等我走回来才看信息，那不就还得跑一趟。”
　　“买什么藿香正气水，他开车来的，不能喝含酒精的东西。”程禄拆开其中一根碎碎冰，两截一掰，其中一半递给程馥，“别拖了，他流的汗，让他自己回来拖。”
　　程馥闻言笑了笑，她知道程禄只是嘴巴毒，不然也不会让买毛巾和降温的碎碎冰回来。她三下五除二地拖好地，边放拖把边拒绝了亲弟弟递过来的碎碎冰：“我不吃，你自己吃吧。拖地又不是多大事，人家刚刚还抬了车救人呢，流点汗怎么了。”
　　程禄看她不吃，收回来自己嘬着玩儿：“哼，他就差没在店里裸奔了……”
　　程馥不管弟弟的刀子嘴豆腐心，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问道：“你在看什么？”
　　“就是我最近那个案子，曹景兰的材料。”程禄回道，“我有点猜测，让人比对了曹景兰和兰溪古城后裔的DNA。”
　　“说是‘有人’，但今天是段永锋亲自来送，所以是你一张嘴，别人跑断腿吧？”程馥调侃了一句，然后才谈论正事，“比对DNA干什么？你觉得曹景兰和兰溪古城有关系？”
　　“我猜的。”程禄嘬着还没化开的碎碎冰，目光落到资料的其中一行，“……果然。”
　　“怎么？”
　　程禄将资料举起来给她看，手指还指着其中某一行。
　　程馥：“哇哦。”
　　“我还有另一个设想……”程禄顿了顿，朝门口转过头，“去问问曹景兰，她具体是几点出生的。”
　　擦着头发刚踏进店内的段永锋：“……哦。”
　　“越具体越好。”程禄将没拆封的碎碎冰扔给段永锋，“我要做一些推算。”
　　“推算什么？”段永锋将毛巾挂在脖子上，碎碎冰捂着额头降温，“报告不是已经说明曹景兰和那些后裔有远亲关系了吗？”
　　是的，经过比对，可以确认曹景兰和兰溪古城的族裔们确实血出同源，实打实地几百年前是一家。
　　但是段永锋还是不太清楚，程禄是怎么预测到会有这层关系的。
　　以及这层关系，和她身上多出来的九个影子到底有什么逻辑联系。
　　然而即便确认了曹景兰的血脉来历，程禄似乎依旧不打算揭穿谜底，只是道：“问就是了，管我推算什么。有时候推算内容提前公开，会影响结果，你能保留一下你的好奇心吗？”
　　“好吧。”段永锋耸耸肩，摸出手机给曹景兰发信息，“我拿到报告的时候，还以为已经拿到终极答案了呢，没想到路途漫漫啊。”
　　“别贫了。”程禄道，“没什么事就回吧，吹你车上的空调去。”
　　“哎禄禄，你这用完就扔啊，我连碎碎冰都还没吃呢。”段永锋才不着急走，笑嘻嘻看向程馥，“拖把在哪儿？我拖拖地。”
　　“不用，拖过了，你歇着吧。”程馥站在花架前边，琢磨着要不要给这些植物改改位置，“抽屉里有点盐，你要是出汗太厉害，记得在水里放点儿。”
　　“不碍事，当年我在外边执勤遭的罪可比这大多了。”段永锋问道，“你要搬花盆吗？”
　　“现在不搬。”
　　“哦……”段永锋站在空调扇边上，又擦了两把汗，手机忽然震了。掏出来一看，曹景兰回信息了。
　　“曹景兰的出生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三十六分。”段永锋冲程禄道，“她把出生证的照片直接发过来了。”
　　这会儿程禄刚起身走到桌前，拿了个空纸杯，把自己没吃过那半支碎碎冰融化的果汁倒进去：“她特意拍的？”
　　段永锋道：“不是，好像是她之前要给别人测八字的时候照的。”
　　“乱给八字，这操作可以的。”程禄抓着倒光融化果汁的碎碎冰，在桌上嘭嘭嘭敲了几下，“跟她说以后别闲着没事到处说自己八字。”
　　“好。”段永锋依言回了信息，又问道，“你在干嘛？”
　　程禄找了剪刀剪开碎碎冰，把里面敲碎的冰块倒进杯子里，然后杯子塞到段永锋手里：“我姐不吃，赏你了。”
　　口气一如既往的不咋样，但他都给段永锋倒进杯子了，段永锋哪里还不知道他这是要帮自己凉快凉快。于是男人笑着接了：“那谢谢程二少赏赐？”
　　“少恶心我。”程禄又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了三枚铜钱，看了看时间，在店里找了个方位站着。
　　段永锋：“？？？”
　　程禄没给他解释，只是在心底默念了几句，然后扔出了三枚铜钱。
　　当啷啷，铜钱落地，正反不一。程馥探头扫了一眼，问道：“有结果了？”
　　“有了。”程禄看着铜钱应道，“没有她本人的物件，也不是很准确，但基本是想要的结果了。”
　　“这就是起卦吗？”段永锋在旁边道，“现在已经有结果了，你总该能告诉我你在算什么了吧？”
　　程禄终于回应了：“掷爻，是为了推算她的来历。”
　　“来历？”段永锋疑惑道，“她祖籍不是隔壁XX省吗？”
　　这些资料上都写有，段永锋还记得挺牢，不过程禄道：“不是这个来历。”
　　“那是什么？”段永锋道，“血缘都找过了，还有什么来历？然后你为什么要找这个？”
　　一连串问题，程禄听得脑袋疼。但要是不给段永锋解释，他真的能隔三差五又来问一句。程禄想了想，正要给段永锋简单解释几句，一阵快速由远及近的摩托油门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扭头，一辆摩托正从店门口飞速掠过。要不是程禄认识开摩托的人，动态视力还未必来得及认出那是谁。
　　段永锋也道：“啊，是他！”
　　程禄偏头看他：“这是花市里的一个老板，你也认识？”
　　“对呀，坡上开店的嘛，我头天来还和他问F19在哪呢。一面之缘，我记忆力还不错吧？”
　　“哦。”
　　“他怎么称呼啊？”
　　“好像姓李，叫什么我忘了。”
　　“哦哦。也不知道他这么急着上哪，在花市里也开这么快……”
　　“禄禄！”程馥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讨论，拿着手机道，“花市的群里说，刚刚在路口出车祸的，就是李老板的女儿！”
　　“……哎？”

第二十一章——失魂的十字路口
　　程禄原本打算给段永锋稍微解释一下自己在做什么，被骑着摩托急匆匆赶去医院看女儿的李老板一打断，忽然又什么都不愿说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之后给曹景兰处理的时候又要说一遍，麻烦，不如留到当时一块说了。
　　段永锋好奇死了，感觉就像侦探推理小说看了开头的案件，结局就在下半本，还生生不让翻。然而程禄就跟故意吊胃口似的，越问越不说。段永锋没办法，只得尽快安排曹景兰来解决事情。
　　然而不幸的是，曹景兰出差了，少说三天后才回来。
　　“哎这个小姑娘，之前还说怕，现在倒是不当回事了。”
　　段永锋在电话里感叹：“或者说，还是工作使人坚强。在工作面前，一切困难害怕对于社畜来说都不是事儿。”
　　程禄声音冷淡：“所以你在抱怨你的工作？”
　　“没啊，我这可有意思多了。”段永锋乐道，“就是我才刚来，接触不了太多的大案子。我看了资料室的很多卷宗，感觉刺激得很，哈哈哈！”
　　“爱找刺激自己找去。”程禄道，“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别呀，我上店里找你去。”
　　“你到店里干嘛？”
　　“我租的房子太冷清了，搬几盆绿植回去增添点生气，禄禄你给我推荐呗。”
　　“我不在店里。”
　　“在家？那我顺道接你去店里？”
　　“不用，你今天也别去了。”程禄道，“我姐待会儿就关店，他们花市今天组织点人去看李老板的女儿。”
　　“嚯，人情味儿，我喜欢。”段永锋道，“你去吗？我和你一起去呗？”
　　“不去，瞎凑什么热闹。”
　　“行吧。那我明天再上店里。”
　　“随你。”
　　***
　　说是明天再去花店见面，但两小时后，程禄和段永锋还是一起出现在了医院里。
　　是程馥打电话叫自己弟弟来的。
　　不过她就叫了一个，没想到在医院一楼大厅等来了两个。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段永锋，问自己弟弟道：“你带他来做什么？”
　　程禄道：“司机。”
　　段永锋笑道：“禄禄说可能可以上报成案件，给我加加转正的分量，我是来承禄禄的好意的。”
　　程禄瞥他一眼：“我没说。”
　　段永锋心道你是没说，但你就是那意思啊。可男人这会儿不会惹人炸毛，从善如流：“好的，你没说，我自己说的。”
　　程馥也大概明白了，她对这些工作上的事没意见，只是一边带着两人上楼，一边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报成案件，我没你厉害，禄禄，还是得你来亲自看看。”
　　“嗯。”程禄点点头，“你一来就那样了吗？”
　　“对。”
　　“你找了附近吗？”
　　“找了，没有。但医院这个地方，我看不真切……”
　　“行，我来处理。”程禄顿了顿，然后实在忍不住，扭头扫向目光灼灼的段永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
　　视线也能影响人，程禄可算是体会到这点了。
　　“我好奇啊！”段永锋理直气壮，“但我感觉你又不会告诉我了。”
　　程禄道：“待会儿确认情况了，出医院了再说。”
　　“好的！”
　　三人没和医护病患抢电梯，而是步行上了四楼。程馥带着两人到了一个病房前，敲敲门，进去了。
　　这会儿花市来探望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李老板夫妇坐在女儿床边。床上的女孩静静躺着，吊着腿、双目紧闭，脸上的擦伤只是上了药，不算严重。
　　“程馥？你怎么又回来了？落东西了？”
　　李老板看到程馥去而复返，站起来问了几句，然后才看到跟在后面的两个年轻男人：“你弟弟怎么也来了？后面那位是……？”
　　“我是段永锋，他们的朋友。”段永锋将一箱牛奶放在旁边，“之前向你问过路的。”
　　李老板只是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事儿，但根本不记得对方的长相。段永锋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哦，是你呀。你们这趟是……？”
　　不是李老板妄自菲薄，他实在没觉得自己和程馥他们的交情好到哪里去，不至于让这几个人来回跑。所以程馥回来，还带着另两个人，令他十分茫然。
　　程馥没马上回答，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亲弟弟：“怎么样？”
　　“我感觉……”程禄皱了皱眉，走上前，没等李老板夫妇反应过来，伸手拨了拨女孩的眼皮，“如你所言。”
　　即便被掀开眼睛，床上的姑娘还是一动不动，显然是昏迷当中，而不是单纯地沉睡。
　　李老板有点不悦他擅自动伤员，但也没当场翻脸，只是有些不高兴地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程禄不答反问：“李老板，医生说过她什么时候会醒吗？”
　　“这……照理说她身上的伤不算太重，医生说第二天就能醒的，但是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李老板虽然疑惑，但还是应了，“今早上医生来看过，说身体情况稳定，可能是脑震荡导致昏迷时间延长，应该这一两天会醒吧。”
　　程禄道：“大前天出的事，到现在从没醒过？”
　　“没有。”
　　程禄又看向段永锋：“你那天在现场抬车，她被救出来的时候有意识吗？”
　　“没有。”段永锋摇摇头，“懂急救的那个人一直拍她喊她，但是没动静。”
　　李老板诧异道：“那天你也去抬车了？太感谢了！我听说很多人来帮忙，就是没办法一个个去找是谁……”
　　段永锋摆摆手：“嗨，不是多大事，不用谢。”
　　有恩人在场，李老板也没那么生气了，就是问程禄：“你问这些是干嘛？”
　　程禄扭头看程馥：“说吗？”
　　“说吧。”程馥道，“还得他们去报案才行。”
　　李老板一头雾水：“什么报案？你们是说的车祸吗？”
　　“不是。”程禄道，“李老板，接下来我们说的话，你可信，当然也可不信。但最好是信，毕竟这和你女儿的命有关。”
　　李老板：“啊？”
　　程禄冲段永锋一抬下巴：“段组长，亮身份吧。”
　　多亏段永锋有随身带证件的习惯，配合地掏了两本证件亮出来：“性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
　　动作是挺帅，就是李老板依旧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他看了看带大钢印的两本证，望了望段永锋，又“啊？”了一声。
　　段永锋收起证件：“程禄是我们的顾问，具体听他解释吧。”
　　于是李老板又看向程禄。
　　程禄指了指他的女儿，说道：“生魂离体了，不找回来，永远别想醒了。”
　　李老板：“啊？！”
　　***
　　程馥和程禄姐弟俩好说歹说，李老板才将信将疑地打了个电话到特别行动部门报案。
　　段永锋提前打了招呼，因此这个案子就归到八组去了。拿到案子，就要干活。程禄这回没想太久，直接带着段永锋，杀到当初出车祸的十字路口。
　　这里远离市中心，但不是说这里的路口就车流稀疏了。恰恰相反，这里属于一个交通要道，很多运输车辆来来往往。同时车速比较快，每辆车看起来都风风火火的。因此行人、非机动车路过这里的时候，都要小心谨慎一些。
　　但灾难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到来，比如李老板女儿的这次意外。
　　程禄和段永锋在附近一个没开发的空地停了车，溜达到十字路口，一人一顶原色草帽，看起来非常像是花农了。他们停在一个拐弯处，段永锋指着前边道：“就是在这儿撞的。”
　　程禄点点头：“嗯，开始找吧。”
　　“找什么？”
　　“怎么说……祭拜用的东西，你懂吗？”程禄形容道，“蜡烛、纸钱、香、碗筷……算了，你觉得不该在那个地方的、异常的，都找出来和我说就行。”
　　“好吧。”段永锋掀起草帽抹了一把汗，“那开始？天气热，你小心点别中暑了。”
　　“管好你自己吧。”程禄瞥他一眼，率先走开了。
　　***
　　找东西，其实是个挺枯燥的过程。
　　尤其在烈日当空的十字路口，基本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两个男人在尚未整理完毕的荒地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低头去看。看起来……就像不小心把钥匙甩进草丛里，不得不去找的两个大男人室友。
　　好在这么热的时候，段永锋依旧高效发挥了他从队伍里锻炼出来的能力。他的眼睛犹如扫描仪一般扫过荒地，观察每一个和旁边的杂草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半个小时后，段永锋在一个地方蹲了几分钟，手指抚过地上的几根杂草，然后终于确定了。
　　“禄禄，你来看。”
　　“什么？”程禄从十米远的地方站起，走过来看段永锋指的地方。因为站得高，他一开始还没看清楚：“什么？”
　　“蜡。”段永锋勾勾手指，让他蹲下来，“看，这看起来像是蜡烛留下的东西。”
　　程禄仔细看了看：“……对。你可能找对地方了。”
　　段永锋笑了笑：“我眼力还不错吧？接下来，怎么办？”
　　“让开点。”程禄站起来，指挥段永锋走开些，然后……掏出了蹭和段组长有“一面之缘”的三枚铜钱。
　　段永锋探头看了看：“又起卦？”
　　“算是。”程禄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时间，挪了一个方向。他垂眼默念了几句话，抬手掷出三枚铜钱。段永锋观察着整个过程，感觉好像和上次看到的没什么特别一样的地方。换句话来说，他没找到这些动作的特征，程禄似乎只是随手一扔。
　　程禄确实是随手一扔，但他得出了一个结果。
　　段永锋发现他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跟着紧张起来：“怎么？真出事了？”
　　“嗯。”程禄眯了眯眼，捡起地上的铜钱，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
　　“有人，在这个路口找替死鬼。”

第二十二章——血缘的作用
　　虽然段永锋进了特别行动部门，但这还是头一回听到程禄说“是鬼”这种话。
　　他顿时……亢奋起来。
　　“真的？鬼？是我想的那个吗？”
　　两人回到车上，段永锋开了空调，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还用之前程禄送给他的毛巾抹汗：“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禄也热得慌，掰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冷风直送：“简单来讲，有个死掉的人魂魄被束缚在这个路口，离不开，他的家人就想给他找个替死鬼。”
　　“是不是类似于‘水鬼抓脚’的传说那样？”段永锋从后座摸出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程禄一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是不是要高搭法台、帅气登场啦，禄禄？”
　　程禄正要拧瓶盖，闻言直接手打滑了一下：“……哈？”
　　段永锋伸手拿过瓶子，一把给他拧了盖子，又还给他：“像电视里那种天师一样啊，一手拿符一手执剑，还用朱砂黄纸写字念咒什么的……”
　　“你能少看点电视吗？”程禄喝了一口水，“还不走？要在这儿坐到太阳下山？”
　　“上哪？回花店里？”
　　“……回我家，我要回去拿点东西，用来解决这里的事。”
　　“成嘞。”段永锋吞了大半瓶水，扔开瓶子启动车辆，“禄禄你系上安全带，走了。”
　　程禄扣上安全带，再拿起水瓶的时候，黑色越野就驶上了路面。
　　路上，段永锋没放弃程禄哪儿也去不了的好机会，趁机又问了“替死鬼”的事。
　　“你是要消灭那个鬼吗？还是要超度他什么的？”段永锋问道，“那个鬼消失了，李老板的女儿就能醒了吗？”
　　“跟你说了别用电视里看到的那套揣测我。”程禄道，“我一不是道家的，二不是佛家的，超度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啊？”
　　“把它和它生前家人间的关系断开。”
　　“……啊？”
　　“说了你又听不懂，你这么着急问干什么？”程禄扫他一眼，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水瓶放进车斗，“这事儿得从头说。”
　　“嗯，说吧，我听着呢。”段永锋道，“从哪儿开始？为什么会有那个……呃，缚地灵？”
　　“那倒没那么前边……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束缚在那里，也没兴趣知道。”程禄淡定回道，“李老板报的案，我就解决他女儿的事，别的不需要多管闲事。”
　　“哎？”段永锋愣了一下，“我还以为，遇到这种鬼怪闹事的，一定要消灭对方来着。”
　　“你安静会儿听我讲行不行？”
　　“好吧好吧，我闭嘴，程顾问请讲。”
　　程禄瞥他一眼，这才说道：“这个阳寿已经结束的魂魄，被限制在十字路口不能走，不能去转生。他的亲人应该是想要让它不被这里限制，所以用了点办法……你就当是他们作法了吧。作法之后，十字路口就会变成高危路段，直到一个人在这里出车祸、死亡，他的魂魄被留下来顶替原来那个缚地灵，原来那个就能离开这里，作法效果也就消失了。”
　　青年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又继续道：“幸运的是，现在还在僵持当中，缚地灵相当于是被它的血亲支持着。只要断开这种链接，缚地灵就会失去拉锯的力量，也就不能把替死之人‘拉下水’了。”
　　“所以……呃……”
　　“想问就问，支支吾吾干什么？”
　　“你刚刚不让我问。”
　　“……我基本说完了，问吧。”
　　“哦，那我问了啊。”段永锋道，“第一个问题，按照你刚刚说的，只是要在那个十字路口发生车祸。那李老板的女儿就是倒霉催的，才从每天这么多路过这里的人当中被选中的，是吗？”
　　“……这就是个随机的事，不是她也是别的人，算不上‘选中’。但你说‘倒霉催’的，从‘运’的角度来讲，确实是倒霉。”程禄道，“人的运，每时每刻都不同，有兴盛有衰弱，一般不至于致命。但多重因素叠加，就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也可能一夜暴富？”
　　“可以这么认为。”
　　“那照这么说的话，找替死鬼的法一作，就应该这里发生的车祸分分钟毙命啊。”段永锋道，“不是我要乌鸦嘴啊，但现在看来，那姑娘的体征还是比较稳定的。所以这是作法失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普通人作法，就少有成功的，因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回，要是李老板的女儿已经被抓去替死了，我大概要怀疑是什么行家出手了。现在嘛……”程禄道，“很大概率，是有人在背后指点，缚地灵的血亲自己实施。他们的力量低微，甚至可能在过程中出了错，因此没能一击必中。”
　　“哦哦哦。”
　　“……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那女孩自己的气运。”程禄道，“从她自身来说，命不该绝，这种……你可以认为是‘命带来的能’的东西，会抵抗抢夺她性命的作法。同时，这种气运还带来了其他人的帮助。得道者多助，多助者得道，道理是一样的。”
　　“你是说，我们的帮助，也留下了她的命？”段永锋若有所思，“这怎么听着像……医生抢救病人，病人就转危为安一样？从灵异诡秘频道跳转到唯物主义频道啦？”
　　“你们救她，一方面是物理上的救援；另一方面，这么多人的运一起去拉她，肯定是一种加持。”程禄暂停了一下，然后有点不是很情愿的语气道，“尤其是……警察、医生这种，带着正气和驱走死亡阴邪职业的人，加持的力量会更大一些。”
　　所以，李老板的女儿被救援时，段永锋和一个医生路过来帮忙，后来交警也及时赶到，都是帮助她的力量。
　　“听着我还挺有用的，哈哈。”段永锋笑了笑，又问道，“因为这样，所以那姑娘现在还活着，对吗？”
　　“对。不过车祸虽然没当场要了她的命，也已经导致她生魂离体。”程禄回道，“要是一直不处理，生魂离体太久，还是会丢了性命。到时候，那就回天无力了。”
　　“怪不得你现在就要回家拿东西……情况紧急啊。”
　　“是紧急，但也没到分秒必争的地步。”程禄道，“我看了那姑娘的身体情况，现在还是和生魂有很强的联系的，暂时不会出现剧烈波动。”
　　段永锋想了想：“那她的生魂，现在去哪啦？”
　　“就在刚刚那个十字路口啊。”程禄一脸“你废什么话”的表情，“她是被抓去替死的，难道生魂还会出去玩吗？”
　　“……哎？！”段永锋意外道，“就在那？你看见啦？！”
　　“没有。我又不是天生异目，不可能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看得清楚。”程禄道，“不过就在那，我很肯定。”
　　段永锋想起一出：“铜钱说的？”
　　“爻象说的。”
　　……那不还是铜钱说的吗？段永锋暗想着，可没敢说出口，又问道：“那她的生魂，已经被扣在那里了吗？”
　　“准确来说，是被缚地灵‘栓’在那了，你可以认为他们在‘拔河’。”程禄道，“缚地灵还不是一个人拔，后面还有它的血亲帮它。所以把它和它血亲之间的绳子切断，它就赢不了了。”
　　段永锋道：“为什么不切断生魂和缚地灵之间的绳子？”
　　“那只是个比喻，又不是真的有根绳子！”程禄道，“要做到阻隔力量，太麻烦了，没等我处理完那姑娘都要头七了。”
　　“好吧……”段永锋一听青年的语气，就知道自己又问了个无知的问题，于是转移话题道，“说起来，这个缚地灵的血亲也是够可以的。为了救他们的血亲，就牺牲陌生人？而且车祸，搞不好是要一下伤及很多人的！”
　　“人不就是这样？”程禄道，“和自己有关的事当成天大的事，别人的事就觉得无所谓。正是因为他们这种对血亲的包容没有底线，才会觉得用陌生日来做替死鬼也无所谓。”
　　“你这话，对，也不对。”段永锋道，“至少和我一起救援的那些人，就不会漠视别人的性命。”
　　“人各式各样而已。”程禄应道，“不过这个缚地灵的血亲，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会遭报应的。”
　　“比如说？”
　　“比如说，作法失败，他们会受到反噬。”
　　“我知道了，就像拔河的时候绳子断了，他们这些使劲的人就会摔个狗吃屎？”段永锋顿了顿，问道，“禄禄，这个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有什么影响？”程禄道，“有功德算不算影响？”
　　“听起来是好事，那我就不担心了。”段永锋笑了笑，“话说，我忽然想起咱们之前看的电影。那个是血亲之间窝里斗，陌生人帮着打血亲；现在这个就是血亲之间毫无底线的帮助，帮着坑陌生人。还有曹景兰的事，是不是也和她是兰溪古城的族裔有关系？血缘，真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东西。”
　　程禄听他只是感慨，没提问，便不答话了，只是看着窗外。
　　段永锋又问道：“不过，曹景兰那事儿，血缘于她而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程禄头也不回：“到时候再和你说。”
　　“禄禄你警惕性真高，我还想着顺势套点话来着。”
　　“闭嘴开车吧你……”

第二十三章——转正之日，近在咫尺
　　段永锋和程禄到了程家的时候，虽然两人额头上不冒汗了，但同样汗湿的衣服把家里人吓了一跳。
　　这会儿程家主还没回来，程夫人倒是在家。她问了一通怎么回事，程禄三言两语和她说了；她又确认了一下两人接下来的行程，知道还有点时间上的余裕后，赶着两个孩子去冲个澡。
　　程禄这几年不住家里了，但总归家里不缺他衣服。段永锋这边，管家给他找了家里保镖集体定的训练服，黑T恤加运动裤，段永锋套上后还真跟他自己的衣服似的。
　　洗完澡后，段永锋和程夫人打了声招呼，从客房溜达到楼上程禄的房间去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程禄的洗澡速度比段永锋慢些，这会儿还站在房间里擦头发，“你着急？”
　　“没，就是问问你，心里有个底。”段永锋道，“阿姨让我们留家里吃晚饭呢。”
　　“那就留呗。”程禄道。“本来我要拿的东西，光天化日也不怎么出现，起码要等黄昏了。”
　　“怎么，还是个活物？”
　　“嗯。”
　　“力气活？要我帮你抓吗？”
　　“不用。”
　　“那我能去看你抓吗？”
　　“可以。”
　　“好嘞。”段永锋问完今天的任务，看程禄似乎还要擦一会儿头发，于是自发拉过桌前的椅子坐下，“对了，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
　　“你之前说我的考察期是两个月。”段永锋笑起来，“算算日子，只剩几天了，出结果了吗？”
　　程禄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回道：“你也知道还没到时间，问什么问。”
　　“这不，提前打听一下程‘考官’的意向吗？”段永锋笑嘻嘻道，“是好是坏，我心理总归有个准备呀。”
　　程禄乜斜他一眼：“你们在队伍里考核的时候，还能向考官提前打听结果的？”
　　“那不行。”
　　“那不就得了？”程禄道，“老老实实等结果，别想耍花招。”
　　“这不是因为你忽冷忽热的，让我寝食难安吗？”段永锋看着青年，笑道，“我想成为你的搭档，和你一起体会各种各样的奇异经历，这可不是我的客套话啊。真心实意，诚意满满！”
　　“……你出国这么多年，成语都不会用了？”程禄故意忽略中间那句话，走近浴室里挂毛巾，“别想着这时候讨好考官，小心适得其反。”
　　“OK，OK，我不多说了。”段永锋看青年往门口，站起来跟上去，“上哪？”
　　“拿个东西，等下好运输。”
　　“我也去看看？”
　　程禄的脚步在门口一顿，偏头道：“你都跟过来了还问？”
　　段永锋笑道：“成，我下次都直接行动，不问了，好吧？”
　　***
　　段永锋原本觉得，程禄要带一个活物去解决缚地灵抓替死鬼的事，那这个活物应该很不一般。那按逻辑来说，关这个活物的东西，应该也挺奇巧的才对。
　　这种猜想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上次程禄从家里搬出去的，是那盆“捕梦”。“捕梦”相貌平平，实际上大有来头，它能分分钟收拾“庄周”，其能力可见一斑。
　　但意外的是，这回程禄带段永锋去的，似乎是个手工房间……或者，杂物房？
　　里面有很多木材、石材、金属、布料等等材料，一堆一堆地归置着。部分是纯粹的原来或者零件，部分已经拼接了一点，但看不出是要用来做什么的。还有一部分已经成型了，其中一些凭经验可以大概推断有什么用。
　　重点是，段永锋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小玩意儿，就觉得这东西……大概不会很金贵。
　　更像是有人的兴趣爱好在木工、金工方面，所以做点简单的小东西。
　　程禄就拿起了些小东西的其中一个。它是一个木制、或者竹制的正方形笼子，边长在十五公分左右，一根根间隔不到一个指头宽的竹签，组成了六个面。
　　段永锋打量了一下：“这是笼子？专门关你待会儿要抓的东西？”
　　“不是，就是平时用的……”程禄本来都要脱口而出了，忽地顿了顿，“你不知道这平时是装什么的吗？”
　　“呃，感觉见过，不能马上反应过来。”
　　程禄将笼子塞在他手上：“那你猜猜吧。”
　　说完，青年就当先出去了。段永锋跟在后面，翻看了一下那个竹笼，发现闸门是上下抽拉式的。闸门不难拉，上面也没有扣袢。
　　于是男人道：“肯定不是哺乳动物和鸟类了。”
　　程禄随口搭话：“怎么说？”
　　“哺乳动物和鸟类，可以轻易顶开这个门，分分钟逃跑。”段永锋慢慢拉合着那个闸门，“大概率是什么虫子，但应该也不是独角仙这种力气大的。”
　　“接近了，继续猜。”
　　段永锋还研究着呢，出了走廊，迎面碰上程夫人。程夫人一看段永锋手上的东西，张口就问：“怎么，你们要去院子里抓蚂蚱玩儿？”
　　程禄：“……”行吧，亲妈破梗，他也说不了什么。
　　段永锋则是笑嘻嘻道：“原来这是蚂蚱笼子，不过今天应该不是抓蚱蜢吧。”
　　程禄道：“抓蜘蛛。”
　　段永锋：“啊？”
　　“不管抓什么，这大热天的，你们要是真要去院子里野，就晚点去吧。”程夫人嫁进程家之后，就知道这个家里的人们时不时会有这些咋一听奇奇怪怪的行为，也不阻止，只是道，“现在先去喝点冰镇绿豆沙吧。你爸爸待会儿就回来了，今晚早点吃饭，然后你们该干嘛干嘛去，省得在家里毛毛躁躁的。”
　　段永锋扭头看了一眼程禄，程禄点点头。
　　于是段永锋冲程夫人笑嘻嘻道：“那就麻烦啦。”
　　***
　　程家主今天果然回得早，顺道还带回了程馥……和几个冰淇淋。
　　这是程禄发信息给程馥说要吃的，好在程家主车上有空调，还有车载冰箱，这才能保持着固定状态到家。
　　不过程夫人没让两个小年轻吃，招呼着直接吃饭。
　　今天大儿子和女儿都回来，还有个大小伙上桌，因此饭桌上的菜肴比较丰盛。段永锋的吃饭方式是在队伍里练出来的，现在比较克制着压慢速度了，不然估计会让程家人频频侧目。但即便如此，段永锋大口吃饭的模样，还是引起程夫人的注意了。
　　“上次看就觉着了，你这孩子吃饭吃得真香啊。”程夫人笑道，“我们家三个，吃饭都斯斯文文的。不像你，看着你吃饭，旁人都觉得胃口大开。”
　　段永锋知道这是夸奖，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示意性地缓了缓：“队伍里练的，现在已经是比较慢的速度了，嘿嘿。”
　　“没事，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管够。”程夫人应道，“就是别噎着，多吃菜，别光顾着吃白米饭。别客气啊，好好吃。你吃宵夜吗？晚上还能给你带点儿回去。”
　　刚刚第三次加了半碗饭的段永锋：“……宵夜就不必了，我其实差不多饱了。就是好吃，有点管不住嘴。”
　　程禄才不信他会没有管住嘴的制止力，不过他吃就吃呗，又不是没有这几口粮。青年一边盛了碗汤，一边问：“你以前不是跟着李博士学刑侦，遇到过吃不下饭的场面吗？”
　　“没啊。”段永锋抽空应道，“反正我这种情况。”
　　程馥道：“是因为你有经历过更严苛的战斗现场吧？我听说刑侦、法医他们，都有过被现场震得说不出话的经历。”
　　程禄道：“也可能是那几年比较平淡。”
　　“那还真不平淡，我见过一个现场，那真是……饭桌上不适合说。”段永锋笑了笑，“当时确实有几个同事一到现场就不行了。”
　　程禄挑眉：“你没事？”
　　“那我只能这么说，只要你吃得够快，反胃的感觉就追不上你。”段永锋耸耸肩，“咳，不说了，这还吃饭呢。”
　　大家静默了一会儿，默契地把话题挪开，转到了程禄和段永锋正在处理的事情上。
　　“找替死鬼这个事，你们最好找蒋兆中谈谈。”程家主说道，“现在这事本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它背后估计还有事。能给出这种术法的，本身能力如何还另说，但九成九来者不善。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这么个目无法纪的家伙来扰乱两溪市，蒋兆中还是绷紧一点比较好。”
　　程禄随口道：“深思远虑，不愧是一家之主。”
　　“你好意思说？”程家主瞪了一眼亲儿子，“人闫钧都松口了，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你可别盯着我，盯着小弟去吧。”程禄顿了顿，然后刻意转开话题似的，看向身边的段永锋，“刚刚听到没？记得去找蒋兆中谈谈。”
　　“啊？我去？”段永锋疑惑道，“可是我未必说得清楚这里面的事……”
　　“你是八组组长，你不去谁去？”程禄道，“你自己说的，你负责和他沟通。”
　　段永锋听他居然把这句承诺用在这里，无奈笑了笑：“行吧，我去就我去，反正一顿操作猛如虎就对了。”
　　程家主提醒道：“他要是叫你去调查这个缚地灵的血亲，你记得至少带上禄禄，别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去了。”
　　程禄道：“爸，还带这样安排工作的？”
　　“小心点，有什么问题？”程家主先怼了自己儿子，又冲段永锋道，“这背后要真有人，你转正肯定稳了。冲劲要有的，更要注意安全，你也是，禄禄也是。”
　　年轻人只能双双应是。
　　程家主又问：“对了，我刚刚看到客厅里放了个空的蚂蚱笼，怎么，要抓东西？”
　　段永锋点点头：“抓蜘蛛。”
　　程家主：“？”
　　程禄自己随口唬的段永锋，还能怎么办？只能自己收场。
　　“不是蜘蛛……是‘忘川’。”
　　【作者有话说】：高考的小朋友们加油啊！！！

第二十四章——“忘川”发财
　　晚上，段永锋和程禄提着几只“忘川”，回到了两溪花市附近的十字路口。
　　这时来往的车辆已经不多了，没有白天那种川流不息的感觉。而且晚上终于凉爽了一些，段永锋看了看提着笼子的程禄，感觉自己不像是来解决案子的，反倒像是来夜里伞步的。
　　加上那个像是装了好几只萤火虫的笼子，简直可堪称浪漫。
　　程禄发现段永锋自己低头闷笑，疑惑道：“你干嘛？”
　　“没干嘛。”段永锋耸耸肩，“就是忽然觉得，咱们解决案子好悠闲啊。”
　　“悠闲是好事，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程禄回道，“特别行动部门不是什么平平安安过一生的地方，去问问其他组的人，或者翻翻资料室的一些重特大案件，你会明白特别行动组也有出生入死的时候。”
　　“我出生入死的时候还少吗？”段永锋又好笑道，“放心，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小甜甜，会注意的。哦对了，还会遵照叔叔的建议，积极带上你保平安。”
　　“我又不是你的护身符！”程禄顿了顿，又忍不住提醒道，“你之后过了三个月试用期，去申请配备的时候，记得提前准备一下持枪测试。国内和A国环境不一样，你小心一点。”
　　段永锋听闻这话，顿时笑得更灿烂了一些。程禄这语气，好像肯定他能过特别行动部门的试用期一样。要是他过了单位的试用期，不是正说明他过了程禄的试用期，两人已经确认关系——搭档关系——了吗？
　　毕竟段永锋成为八组组长的前提，就是能“绑定”程禄。
　　不过这点心中的小得意，段永锋是不会说出来的，省得程禄又跟猫似的炸毛。男人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行，我和其他组的同事们沟通沟通，做一下‘考前突击’。”
　　程禄又道：“八组要是还有招人名额，尽量招有异能的。呃，不过人品好像要更优先……总之你自己掂量，别是为了省麻烦招人，结果把‘麻烦本人’招进组了。”
　　段永锋听他已经开始为组里的人才团队建设打算了，更乐了。
　　程禄道：“你笑什么？”
　　段永锋唬他：“你说‘麻烦本人’，好好笑啊。”
　　“笑点低的家伙……”程禄瞥他一眼，提着笼子走进了荒草丛里。他停在之前发现了滴蜡的地方，看了看天色，把手放在闸门上。
　　轻轻一拉，几只“忘川”，慢悠悠地爬了出来，飘上半空。
　　***
　　与此同时，本市某小区某居民家中。
　　客厅边上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黑白照片，一个深色的木牌，另外还有香炉、红蜡烛、供果等，一应俱全。香炉上插着三根香，香火缓缓燃烧，三根香也快烧完了。
　　“老头子，怎么这个香还在烧啊？”一名五六十岁的妇人神情疲惫，好似几天几夜都没怎么睡觉似的，眼袋耷拉着，黑眼圈严重。她拿着三根新的金线香，准备给香炉里快烧尽的续上。
　　“那个先生明明说，只要找到替死鬼，我儿就能离开那个路口去转世投胎，这个香也会自己灭掉的。”她一边将新的香放在烛火上点燃，一边叨叨，“那不是已经出了车祸吗？怎么还没成功？”
　　客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也是面色烦躁的模样：“你问我我问谁？我去打听了，好像说出车祸的人还没死，在医院好好的，就是昏迷着没醒而已。你让儿子怎么拉她替死？”
　　“可这个香火比起之前不是暗掉很多了吗？那位先生说，香火暗下去，就是儿子已经在抓替死鬼了，成功了香火才会自己熄灭。”老妇插上新的香火，叹气道，“明明已经抓到了，为什么还不成功？”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或许是因为……那姑娘的身体还活着。”
　　“车祸怎么就没直接撞死她？”老妇也走到沙发边，坐下说道，“那么严重的车祸，指不定就终生残疾了。那活着还不如直接死了好，死了好能给我儿换取自由，指不定身体还能捐献出来做点好事。就当做她的功德不行吗？”
　　“要什么功德？她要是有功德，至于倒霉被撞？至于被我儿抓去代替？”老汉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婆，没好气道，“我看啊，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会这样遭到报应。”
　　“对。”老妇应了一声，又道，“但是她到底什么时候咽气？老头子，要么我们去医院看看……？”
　　“你这是要干什么？”老汉稍微联想了一下，立刻皱眉了，“杀人犯法，你知道吗？不要干蠢事！”
　　“我就是说去看看，又没说要干什么。”老妇道，“而且退一步来讲，我们都用自己的命给我儿作这个法了，还在乎多活几年的事吗？反正我是顾不上了。杀人偿命，我知道，但事情到了这步，已经不能回头了。”
　　说到这里，老妇扭头看了一眼儿子的遗照：“你想想儿子，你从小看到大的。那么好一个人，就天天被锁在那个路口徘徊，先生还说他被孤魂野鬼欺负惨了，你忍得下去？”
　　老汉又沉默了。
　　半晌，他终于开口道：“……你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已经做了，再不推一把，都前功尽弃。”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老妇点点头，站起来道，“咱们明天就去医院，看看那个姑娘的情况。要是……呃！”
　　她话没说完，猛然一阵心绞痛袭来，剧烈的疼痛像是瞬间击穿了她的神智。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下摔到了地上！
　　老汉的身体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但他意志坚定，咬着牙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只来得及报出地址，喊了声“救命”，他就再也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喂？先生，你还在吗？先生？先生……”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不断呼唤着，却不再有人回应。
　　没人看到，遗照前的三根金线香上，猛然冒出了明火。原本才点了不到五分钟的香，瞬间烧光，只留下光秃秃的杆子插在香炉上。
　　在抓到替死鬼之前，千万不能断的香火，就这样瞬间消失殆尽。
　　***
　　“好了。”
　　程禄挂了电话，看向段永锋：“李老板说他女儿睁眼了。虽然只有几秒，但生魂肯定是归位了。”
　　“就好了？”段永锋表情茫然，轻轻抬起自己的手掌给他看，“这只‘忘川’一出来就一直待在我手上，啥都没干，这就好了？”
　　这只闪着荧光的“蜘蛛”刚从笼子里飘出来，就落在段永锋的手上。慢悠悠地来回爬了一会儿，就是不从他身上下去。
　　“另外几只已经解决了。”程禄指着半空中若隐若现的几个光点道，“切断生死之间的联系，对它们来说非常简单。而且我们是站在缚地灵血亲烧香火的地方开的笼子，这里加持给缚地灵的能量最多，它肯定在这附近。‘忘川’一出来，第一个切断的就是它和血亲的联系。”
　　段永锋感慨道：“太神了……我还以为人命关天的事，处理起来怎么着都有点动静呢。”
　　“人类觉得‘人命关天’，‘忘川’可不觉得。”程禄道，“‘忘川’丛中过，九世断前尘，说的就是这个小东西能把死者和生前的关系洗得干干净净。”
　　段永锋道：“……禄禄，你这么说的话，我忽然觉得你家后院有点可怕。”
　　“可怕就少去，你当那是后花园吗？”程禄轻哼一声，“总之，人醒了就算完事了。你改天去和李老板做个确认，就能结案了。记得先结案，再和蒋兆中谈背后的事，不然他卡你这个案子的结案就让人烦了。”
　　“好，我知道了。”段永锋笑道，“我帮你把‘忘川’抓回来？”
　　“不用，随它们去，又不缺这几只。它们的藏匿性很高，普通人找不出来，不会引起恐慌。”程禄说罢，又看了一眼段永锋手上的“忘川”，“你手上这个好像挺喜欢你，带回去玩吧。”
　　“……啊？”段永锋茫然道，“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那这个怎么养啊？”
　　“不用怎么养，放在家里就行。”程禄想了一下，“要么你放一盘水在桌上，只是它不一定会喝。”
　　“不吃东西吗？”
　　“……不吃。”程禄这么回着，实际上却是撒了谎。“忘川”吃东西，吃的就是死者和生者之间的那些“联系”。而这只“忘川”一直待在段永锋身上，大概也是因为被他身上的“食物香气”所诱惑了。
　　一般人即便身边有亲朋好友去世，也经不得“忘川”吃多少口。现在它居然黏在段永锋身上，看来这家伙和不少死者有所“联系”。
　　不过洞察这一点的程禄并不觉得太吃惊，段永锋以前在队伍里，上过战场；后来又去学了刑侦，去过很严苛的犯罪现场。他身上的死者“联系”比较多，完全可以理解。
　　程禄可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的人，但相对的，他对“感觉还可以”的朋友一向嘴毒心善。所以他直接忽视了段永锋和这么多死者“有联系”的现象，却把一只“忘川”送给对方，让其尽量斩断联系，不要影响到生者的生活。
　　段永锋不知道程禄在短短几秒内考虑了这么多，不然真是能嘚瑟到程禄烦死。他只是捧着“忘川”，继续问：“要关起来吗？”
　　“不用。”
　　“那它会活多久啊？”
　　“夏天过了就没了。不过你应该看不到它的尸体，它会自行消失的。”
　　“像水母那样？我懂了。”段永锋道，“该不会我晚上睡觉一翻身，不小心压死它吧？”
　　“死就死了呗。”
　　“呃……”段永锋无奈道，“禄禄，我发现你解决事情的方式有点简单粗暴啊。”
　　之前章贤的事也是，一上来就说“没救了等死吧”。段永锋心说这也就是自己听到，要是报案人那些听到了，真是要闹翻天了。
　　“我只是不在无意义的地方花时间。”程禄把笼子塞到段永锋手上，“装好你的‘宠物’，走了。”
　　“行吧行吧，虽然回国后第一只宠物居然是这个，有点出乎意料。但好歹算你送我的，我会好好养着的。”段永锋将“忘川”放进笼子，跟着程禄离开了荒草地，“对了，既然这样，给它起个名字可以吗？”
　　“随你，反正它听不懂，也记不住。叫了也不会来，喊了不会应。”
　　“叫‘短路’，怎么样？”
　　“不怎么样，感觉你家要起火了。”
　　“你不想它和我姓，那和你姓也行啊。叫‘尘封’？”
　　“……一股灰尘味。”
　　“好吧，那叫‘发财’吧。”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高考完了吗！

第二十五章——窥探背后之人
　　曹景兰回两溪市的前一天，段永锋上午交了替死鬼案件的报告，下午就被局长蒋兆中叫去面谈。
　　段永锋大概猜到对方叫自己来“沟通一下”的目的，却没想到蒋兆中一张口，说的是一件比较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他说：“你……少学六组写结案报告的风格。”
　　段永锋：“……咳，呃，我是不知道怎么写才对，所以请教了一下。”
　　“我知道，看出来了。”
　　六组的报告都是田佳佳写的，基本都是“UC震惊部的风格”，在部门里是绝对的独树一帜。现在八组的报告也这么写，蒋兆中简直头疼。而且他也不好说六组的报告风格不好，毕竟这是六组之前和他谈判的结果，他亲自同意的“可以这么写报告”。只是六组可以这么写，不代表蒋兆中就乐见这种风格吹遍整个特别行动部门。
　　蒋兆中说道：“我们不要求把结案报告写得多有文采，多花俏，只要把‘5W’写清楚就可以。如果有另外需要加上的，我会提醒你加上。”
　　段永锋点头应道：“好的。”
　　说完这件小事，蒋兆中开始进入正题：“你今早报上来这个案子，自己觉不觉得有什么没做完？”
　　来了。段永锋心想：领导要你干新的活，不直接和你说要做什么，而是问你觉不觉得自己有没做到位的地方。
　　不过段永锋的优点在于，这种时候他非常好意思装糊涂，不会害怕尴尬。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刚进单位的普通人，完全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蹊跷也正常。
　　于是段永锋堂堂正正地装糊涂：“……啊？什么？”
　　老实说，段永锋平时都是一副开朗健谈的模样，而且无论从过往经历还是个人行为，他都是肉眼可见的光明磊落。只是不熟悉他的人不会知道，他撒谎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除了极其熟的亲朋，以及分辨谎言的顶尖专家，没人会看得出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刚认识没多久、也没见过几面的蒋兆中，当然不会深想，毕竟段永锋确实是个普通人。
　　蒋兆中只好提醒他：“你每次办案的时候，让程禄多关注，多想一点。不是我要给你们加活，而是在这种异常案件中，有时候一旦忽略什么细节，就有可能引起后续一系列大麻烦。”
　　“那其实和我以前执行任务、参加刑侦办案的时候差不多？”段永锋回道，“不过我对这些异常案件没有经验，实在不知道该注意什么地方，有倏忽也是正常。程顾问都是听我传达的案件，可能是我传达有问题他才没注意的。”
　　得，两句话把自己和程禄都摘得干干净净。蒋兆中只好直说：“替死鬼这个案子，你们得去看看后面谁在操控。随机在路口抓一个人替死，这是大忌，一般人也不可能办到。这事的背后，只怕是有个目无法纪、罔顾人命的家伙。要是他不打算收手，以后很可能还会伤到老百姓。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才行，不打没准备的仗嘛，对吧？”
　　“原来是这意思，我懂了。”段永锋一副“受教了”的模样，“不过我还要回去和程顾问沟通一下，之前他把缚地灵和血亲之间的关系切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追踪到……哦，我傻了，查路口的监控，看看谁去祭拜了就行。”
　　他自说自话地把起承转合都讲完了，蒋兆中没别的话好说了，只能应了一声：“对。”
　　“那这个，算新案子？”段永锋问道，“这，没有报案人了？”
　　“……算新案子，我给你开档案，算部门派给八组的任务。”蒋兆中心说这段永锋，不知道的一点动静没有，知道的全都门清，还真是懂得进退。不过想归想，蒋兆中也不打算给对方小鞋穿。这家伙和程禄似乎处得不错，特别行动部门正是用人之际，程禄的小伙伴还是要尽量留下来，程禄才不会拍屁股走人。
　　不过，段永锋虽是个普通人，可以前是实打实参加过战斗的。蒋兆中也怕他行动起来低估了非正常环境的险象环生，于是还是好心给了提醒。
　　“你们查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打草惊蛇。”蒋兆中说道，“这人不把认命放在心上，也未必会忌惮你们。没把握就先别正面对上，我们的每一个战友、同事都很重要。”
　　“好，我知道了。”段永锋顿了顿，问道，“那我能先申请点装备吗，局长？至少能先有点东西防身？”
　　“……给你批手铐、电击棒、束缚枪、催泪弹之类的，枪暂时还不行，这个管得严，我们都不能越雷池一步。”蒋兆中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我写个条子，再先给你配备工具表。这样至少你能知道最简单的环境变化，不至于一个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都无所察觉。”
　　这么配备，本来是因为难以预估段永锋查案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尽量给与试用期的最好条件，以最大限度保护他。但从蒋兆中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成了他关心段永锋的安危，所以个人努力去争取似的。
　　坐到局长的位置，不会点话术可不行。
　　“谢谢局长。”段永锋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那些“深层含义”，反正全都点头应了，甚至还“得寸进尺”道，“对了局长，要是我想查这个路口的监控，然后想追踪到缚地灵的血亲，这要怎么联系其他部门帮忙？”
　　“……让六组教你。”蒋兆中刚刚还让段永锋少学六组，但想了想，还是把他扔给六组了。毕竟段永锋对于国内系统实在太不熟了，没个人带着帮着，他可真是要抓瞎。
　　还是让六组来接手这个麻烦吧。
　　“联系其他部门帮忙，还有你申请的东西，都让六组教教你。”蒋兆中说道，“要是程禄那边说有什么需要部门支持的，你也回来说，我们都尽量帮忙。”
　　段永锋一律点头：“好，知道了。”
　　蒋兆中看他一副“虽然我不是很懂，但你说什么我就应着”的模样，也没别的话好说了，摆摆手：“行了，你忙去吧。”
　　段永锋站起来：“是，那我走了。”
　　***
　　段永锋一出蒋兆中的办公室，立刻就找了六组帮忙。
　　正好最热情的田佳佳在，三下五除二给他把两个申请都做好了。外部门的回应还要一些时间，特别行动部门内部的倒是很快就能通过，于是田佳佳又带着人去了仓库。
　　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从头开始介绍那些装备的，毕竟特别行动部门的东西，不仅比大系统的平均水平先进不少，还有很多独属于本部门的功能。不过段永锋摆弄装备的动作大胆又熟练，很快就调出了很多功能见识了一下。遇到他不知道的，他就很直接地问田佳佳，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田佳佳最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交流，叭叭叭地给他解释了，还找出说明书。段永锋没打扰她太久，大致聊了一会儿，就带着装备自己走了。
　　第二天，段永锋刚接到程禄，就抻出左手给他看。
　　程禄看到他手上那个黑色的腕表，愣了一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哦，你提前申请到装备了？”
　　“是啊，蒋兆中昨天找我谈过之后，说是可能会有危险，就提前给我批了一些。”段永锋笑了笑，然后在路途上和程禄说了同蒋兆中对谈的大致情况。
　　“……可真会使唤人，不过你没马上接招是正确的。”程禄轻哼一声，“对了，后面安排的这个任务，他没说时限的吧？”
　　“这倒没有。”段永锋道，“哈哈哈，我知道你的意思，禄禄。这个事儿，咱们就从找那个缚地灵的血亲开始，慢慢来吧。不过找人的这个过程咱们估计插不上手，只能等有权限的部门给我们回应了。”
　　程禄道：“那有得等了，他们自己也忙得要命。”
　　段永锋道：“那就先别催？”
　　“不，还是催一催吧。”程禄道，“照理说，那些人正在被反噬，还不知道是什么程度。万一比较严重，没等找到他们就……”
　　“……我知道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回头我说一下。”段永锋说完，看程禄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又问道，“咱们今天去邢哥那里解决曹景兰的事，是还需要邢哥帮什么忙吗？”
　　“嗯，用用他的‘照影’。”程禄道，“准确来说，是用‘照影’来确认处理成功没有，以及是否出现了节外生枝的事。”
　　“哦哦。”段永锋顿了顿，忍不住道，“那什么，我不是想要破梗啊，但后座上那个东西……最近的出镜率实在太高了，导致我有点猜到了怎么解决这件事。”
　　是的，后座上不是别的，正是程家拿出来的蚂蚱竹笼。里面装的东西也是“老熟人”——“忘川”。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看不太出发光。所以乍一看，竹笼就跟一个空笼子似的。
　　程禄扫他一眼：“是吗？那看来是不必我解释了。”
　　“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段永锋道，“你说过要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的，可不能食言啊。”
　　“但你不是猜到了吗？”
　　“学生猜归猜，老师总要公布答案的嘛。”段永锋道，“故事我还要听的，别抛弃我啊。”
　　“……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
　　“我的真心话啦，哈哈哈哈……”
　　两人聊着天，黑色越野车驶到了曹景兰的公司楼下，一眼便能看到等在路边的女孩。

第二十六章——“忘川”之影
　　曹景兰再到邢立波的“舞蹈教室”，熟门熟路地站到了灯笼前边。
　　“嚯，一回生二回熟啊。”邢立波走到女孩身后点灯笼，“说明人都是很容易习惯的，不管是习惯生活里的事，还是熟悉撞鬼这种事。”
　　曹景兰惊得立马回头：“‘鬼’？！”
　　“你之前这么认为的，不是吗？”邢立波掏出打火机，给灯笼点了火，“不过咱们程顾问说不是，那就不是啦。”
　　曹景兰松了口气，看向程禄和段永锋的方向：“那，这些影子到底是什么呢？”
　　段永锋正在摆弄摄影设备，他今天带来了照相机和定点三脚架，准备把现场拍得更清楚、更完整一些。程禄看他居然从尾箱里把这套东西拿出来的时候，表现得无奈又嫌弃。不过这会儿段永锋在摆弄取景的角度，程禄又忍不住过去指导，段永锋也笑嘻嘻地按照他的意见做着调整。
　　直到曹景兰问他们问题，他们才转头看向今天的“主角”。
　　“那我现在就稍微解释一下吧。”
　　程禄看向幕布上隐约出现的十个影子：“这些东西的来历……一开始我想得太复杂了。实际上，非常简单，简单到你上网查都能查到答案。”
　　“哎？”曹景兰茫然道，“你说上网……可是我也搜索过啊，要么就说是多光源，要么就说是反射光照出来的，总之比较科学的解释都类似这样，归纳到光线的问题上。还有一些别的，就都是恐怖故事了。我没看到和我一样的案例。”
　　“因为你用错了关键词。”程禄道，“如果你搜‘雷雨天’、‘影子’，就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尤其是‘古代影子’以及‘古代的声音’，你会得到更具体的答案。”
　　“你是指，有人在雷雨天听到了古代战争声音的传闻吗？”段永锋问道，“还有人在打雷的时候，看到了宫殿围墙上有宫女的人影，听到了她们的说话声。”
　　曹景兰看向他：“真的？”
　　段永锋耸耸肩：“不知道。不过有学者解释说那是因为岩石和建筑材料里含铁，打雷的时候电磁使得这些东西记录了当时的一些痕迹，就像录音机、照相机一样。”
　　邢立波摸摸下巴：“听着可比‘见鬼’还玄啊。”
　　段永锋道：“也有人说，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误报和误解，所以解释也是所谓‘专家’臆想出来的原因。多少有点‘黑天鹅’的意思吧。”
　　曹景兰：“‘黑天鹅’？”
　　“嗯？国内不说‘Black　swan’吗？我就是直译了一下。”段永锋愣了一下，而后解释道，“就是说，这个事情是意外发生的，但……”
　　“各位，偏题了。”程禄打断道，“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其实和今天都关系不大。我说这些，只是想说……情况是类似的。”
　　“类似……”曹景兰费力地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说，我身上这些影子，是之前我去兰溪古城的时候，因为打雷出现的？”
　　“对。”
　　“那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们没有生命，却有影像和声音。它们是雷雨天出现的古代声音，是打雷时出现的宫女身影，是过去某一时刻的缩影。”程禄缓缓回道，“准确来说，它们是……兰溪古城的‘回忆’。”
　　“……啊？”曹景兰有听没有懂，“‘回忆’？”
　　“对，古城的、建筑的回忆。”程禄说道，“你看到了那副当时生活的场景图，那是用画布承载的记忆。同样的，建筑经历了几百年的时光，也承载着记忆。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好几个因素都碰巧聚集在一起的前提下，建筑‘记忆’里的某个时刻，就会以某种形式呈现。”
　　“可是，为什么它们会到我身上来？”曹景兰茫然道，“就算是程组长说的那些传闻，应该也只是出现在墙上啊。”
　　“人们并没搞懂墙上为什么会出现影子，在墙上出现一次，不代表它以后也是一直出现在墙上。”程禄道，“兰溪古城选择将记忆投放在你身上，或许因为，你和它的羁绊深刻。”
　　“什么？”
　　曹景兰愈发觉得云里雾里，但程禄并不着急解释，而是看向段永锋：“弄好没有，可以关灯了吗？”
　　“可以。”段永锋应了一句，然后主动去关了室内的日光灯。
　　啪。
　　关灯加上窗帘没拉开，室内骤然一暗。白绢灯笼投出的十个影子，瞬时也变得清晰起来。
　　室内变得昏暗，曹景兰这才发现，程禄手上的笼子竟然不是个空笼子！
　　“那笼子里面装着什么？”女孩忍不住问道，“会发光的，所以是萤火虫吗？可是体态看起来不太像……”
　　“一些小宠物。”程禄没详细解释，而是指着幕布上的影子道，“你曾经被这些人包围着，所以才会吸引它们‘再次光临’。”
　　“哎？我？”曹景兰也转回头去看幕布，“可这些……不是古代人吗？”
　　“你又何尝不是？”
　　“咦？”
　　“DNA的检测显示，你和兰溪古城的后裔是远亲。换句话来说，几百年前，你血缘上的先祖和他们的，其实是一家人。”程禄看曹景兰一副想要发表意见的模样，说道，“先听我说完。”
　　曹景兰顿时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噎在喉咙里。
　　“除了DNA，我还推算过你的灵魂。”程禄看着曹景兰，“卦象显示……你的灵魂，很有可能曾经是兰溪古城的主人……之一。”
　　曹景兰被这忽然出现的“神鬼言论”搞得一头雾水：“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上辈子是兰溪古城里的主子，这些很可能是你的仆人，这么说你明白了吗？”邢立波忍不住道，“然后你转世了，去到兰溪古城。刚好一道闪电给兰溪古城来了个全麻，逼出了它的‘回忆跑马灯’；又刚好你的灵魂磁场、血脉都合得上，那‘记忆’里的几个仆人不就跑到你身上来了？”
　　这说法，还别说，挺有逻辑性。但曹景兰一面想着“原来如此”，又一面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劲。
　　可她实在搞不懂哪里不对，只是问道：“那……要是我下次去到兰溪古城，又遇上雷雨天，也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吗？”
　　“不会，但也不是绝对。”程禄回道，“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是凑巧，很多个细节都是刚刚好。DNA、灵魂、古城、雷雨，这都是我们推测的大前提。其他的细节怎么把控，没人知道，也就不可能人为地复制这个情况。从概率上来讲，不太可能再次出现了。”
　　一下是神鬼，一下是天命，一下又变成了概率论。曹景兰已经被他弄蒙了，也确定不了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是不是就是程禄所说的意思。不过理不理解的，都是小事。曹景兰更关注的，当然是身上的这些异象什么时候才能祛除。
　　而且，要是程禄能解决掉这些异象，不也代表着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于是曹景兰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程禄道，“你是生者，它们是已死之人的投射，切断亡灵与生者之间不该留存的关系就可以。”
　　“……怎么切？”曹景兰道，“它们只是影子，甚至脚上都和我不相连……”
　　“你刚刚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程禄举了举手里的笼子，“用这个。”
　　“……用萤火虫？”
　　“这不是萤火虫……”程禄的手放到了闸门上，“不用管它是什么，不要怕。”
　　本来曹景兰不怕的，程禄这么一说，她反而心底一抖：“它会对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轻如鸿毛，对你完全无害。”
　　“那我要干什么？”
　　“站着，别动。”程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要么你闭上眼吧。”
　　“不，我要看。”曹景兰鼓足勇气，“我要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行吧。”程禄道，“那我开笼子了，三、二、一——”
　　沙——
　　随着青年的动作，那些微亮的光点慢慢飘出了笼子。曹景兰紧紧盯着它们，发现光点正在缓缓散开，缓缓朝着自己飘来。
　　它们从昏暗的地方接近曹景兰，也就接近了白绢灯笼。
　　灯光越亮，荧光越难以发现，但白色幕布上，它们的影子也渐渐清晰。
　　段永锋很明白，它们的实体，一个也就巴掌大。细长的脚高高折起，拉直的话，一只的长度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即便在“蜘蛛”体型中算是比较大的，但也没大到太夸张的地步。
　　然而此刻，男人看着白色幕布上出现的影子，愣住了。
　　巨大的蜘蛛黑影，徐徐爬向曹景兰。
　　“照影”之幕，照万物本体。无论体型是大是小，外貌是美是丑，是人妖鬼怪，是魑魅魍魉，只有最真实的模样会印在“照影”之中。
　　幕布中出现了三只蜘蛛的影子，单只的大小超过了一米。他们细长的脚在空中缓缓轮番挪动，像是踩在无形的平面上，交错过那多出的影子，慢慢逼近曹景兰的投影。
　　曹景兰已经吓到失声了。她甚至忘了哭，睁着眼睛呆傻地看着幕布，看着三只大到可怕的蜘蛛接近自己。
　　就在蜘蛛的影子几乎要碰到曹景兰的影子时，其中一只的前脚忽地扬了扬，似乎搭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下一刻，九个影子中的小孩影子变得模糊，然后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景兰有些呆滞地盯着那个多出来的空位。
　　一只蜘蛛的黑影落在了她的影子上。
　　曹景兰不敢动。
　　打更人的影子消失了……
　　段永锋看着这神奇又有点诡异的一幕，凑近程禄，低声问道：“这些影子……已经消失了吗？”
　　“现在只是剪断。”程禄也低声道，“还没完全消失。”
　　“要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扔出去吓别人不就完了。”
　　“……啊？”
　　【作者有话说】：禄禄，口嗨型代表。

第二十七章——消失的九影
　　来自古代的影子一个个消失，段永锋看着这一幕，想了好几次要怎么劝导程禄。告诉他这些影子要是把外面的“别人”吓坏了，特别行动八组不仅要担责任，还要再次费力去处理。这种事情吃力不讨好，还请程顾问三思。
　　不过曹景兰和邢立波在场的时候，段永锋不好特别直接地开口劝。明里暗里说了几回，程禄都跟故意作对似的要么充耳不闻，要么故意避开话题。总之，急得段永锋抓耳挠腮的——当然是在心里。
　　九个影子都离开曹景兰之后，程禄看了一眼段永锋，示意他去把“忘川”收回来。
　　段永锋愣了一下，低声道：“这次要收回来了？”
　　“上次荒郊野外的没人看见，这次站着两个大活人。”程禄道，“收了再说。”
　　段永锋抓紧机会又凑了一句：“那放出去的影子能不能也收……”
　　程禄打断他：“快去。”
　　段永锋只好去了。
　　别看段永锋看起来人高马大不拘小节，但收起“忘川”来还是非常轻手轻脚的。尤其是他身上有“忘川”喜欢的“食物气息”，所以一伸手，“忘川”就配合地爬到他手上待着。
　　说也奇怪，“忘川”的影子本来是一米*3的大小。被段永锋放进竹制蚂蚱笼之后，一下就缩小了，甚至因为它们的腿太细身体太小，在幕布上几乎没什么影子。从幕布上来看，这三只蜘蛛不像是被装进了笼子，反而像是被传送到了异世界似的。
　　随着蜘蛛影子的消失，曹景兰一直飘乎乎的心情也慢慢沉静下来。段永锋看起来很可靠，而他收拾蜘蛛的干净利落证实了这种可靠。曹景兰看着他，心一横，决定还要试一试：“段组长，之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嗯？”段永锋刚关上蚂蚱笼的闸门，闻言看向她，“当然，我这两天会准备好案件解决的佐证材料，还要找你签字摁手印的。”
　　“当然可以。”曹景兰道，“我是说，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吃饭？”段永锋疑惑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哦，你是说国内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吧？对不起，单位有规定，不能这样，不然有收受贿赂的嫌疑。”
　　开玩笑，八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那本思想教育材料，可是段永锋翻的第一本资料呢。
　　还别说，曹景兰原本就是想以“感谢”的借口请他吃饭的。现在被挡得严严实实，曹景兰抿了抿嘴，有点犹豫道：“那……我们……”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犹豫就会败北。
　　段景兰的话才刚起了个头，程禄就在后面道：“收好没有？”
　　“好啦。”段永锋的注意力一下到自己搭档身上去了，转身朝他走去，还扬了扬手里的笼子，“还需要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结束了，曹景兰可以回去了。”程禄顿了顿，转向邢立波，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段永锋手里的笼子，“要那个吗？”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邢立波好笑，“放回你家的院子去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给灯笼灭火。程禄道：“行，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约。”
　　“走吧走吧，我这儿还要收拾一会儿，不留你们了。”邢立波摆摆手，“再联系。”
　　段永锋则是看向了还傻站在原地的曹景兰：“曹景兰，我们送你回公司？还是你想自己走？”
　　“……我跟你们走。”曹景兰回过神，小声向邢立波说了声“谢谢”，然后快步走向段永锋，“直接送我回家可以吗？我今天下午已经请假了，不想回去了。”
　　“难得啊，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待在公司被压榨呢。”段永锋随口开了句玩笑，“行了，走吧，送你回去。”
　　曹景兰想着车上一路，搞不好有机会再约一下这位“不解风情”的组长，立刻点头应了。
　　***
　　然而曹景兰忘了，车上不仅有她自己和段永锋，还有副驾上的程禄。
　　程禄虽然没在曹景兰面前发过脾气，但曹景兰本能地觉得这个顾问不太好惹。他坐在副驾上，段永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曹景兰就一直没敢插话。
　　直到她在自家小区门口下了车。
　　好吧。女孩一边和车上的两个男人道别，一边略感遗憾地想着：至少我还有段组长的联系方式，努力再约就好了！
　　黑色越野车就这样在女孩面前开走了。
　　不过曹景兰没想到的是，她下车了，车上的两个男人反而开始谈到她了。而且开口的还不是段永锋，而是程禄。
　　“那女孩儿对你有意思？”
　　段永锋愣了一下，笑道：“哟，禄禄你还注意到了这个，真是关心我啊。”
　　“少和我贫，她老看着你，我又不是瞎子。”程禄道，“虽然你和她说不能收受贿赂，但又不是不能和她谈恋爱，不用顾忌。”
　　“噗，禄禄，你觉得我是会顾忌这些的人吗？”段永锋好笑道，“我可是从民风开放的地方回来的啊。”
　　“哦，所以你也‘民风开放’了？”
　　“那可没有，我骨子里还是华国人嘛。”段永锋笑道，“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程禄道，“我对你的私事没兴趣，你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我对她没兴趣啊，不然不会一直装傻啦。”段永锋笑道，“我又不是谁都行的，还是要看缘分啊。”
　　“不好说。”程禄道，“指不定她待会儿就给你发信息了。”
　　“无所谓啊。过两天给她签了结案的文件，社交通讯号就删了。”段永锋耸耸肩，“而且我和她联系用的是工作号，什么私人的信息都没有，无所谓啦。”
　　“这么说，你有两个号？”
　　“当然，这不是很正常？”段永锋顿了顿，然后道，“禄禄你是在担心我也把你放在工作号那边？放心，我肯定把你放在我的私人号啊。对了，我还给你设定了特别的电话铃音，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肯定光速接通！”
　　“……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程禄轻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似乎是不打算继续答话了。
　　但段永锋想到了之前一直没讲清楚的话题，现在车里就剩两个人，他终于能和程禄正面谈一谈了。
　　“禄禄啊，之前那九个影子的事，就没什么办法能让它们别出去吓人吗？”段永锋不好说程禄处理的办法过于简单粗暴了，只能从善后的角度提醒对方，“你看，有些人的心脏不好，或者胆子小，忽然看到自己多了一个影子，少则吓昏重则……那啥，是吧？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曹景兰那样，看到自己有九个影子还能正常行动的。”
　　“你担心这个？”程禄回头瞥他一眼，慢悠悠道，“是怕出事了不能转正？怕的话我来担责。”
　　“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命运共同体好吗？当然是责任共担。”段永锋道，“我就是觉得，咱们还是稍微注意一点，看能不能把这事儿搞得更完美一些。我不怕担责，蒋兆中找我也就只能说几句。但他要是觉得这是你的失误，我怕会有不太好的影响，毕竟这个局长看起来好像……而且你家那么大，对吧？”
　　程禄听他叨叨了一大段，无声地笑了笑，这才看向他，缓缓道：“其实，这些影子不会附着到别人身上。”
　　“……啊？”段永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倒是看着前面换了红灯，稳稳了停车，然后这才转头和程禄对视，“不会附到别人身上？”
　　“对，而且它们在一两天内会完全消失。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稍微有点异常的能量团而已。”程禄道，“所以你不用担心吓到别人，因为它们只是几团带着轻微磁场的‘浮萍’。”
　　“……所以说，你之前都在唬我玩儿？”段永锋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忍不住伸手往程禄脸上捏了一把，“太皮了吧，禄禄！”
　　程禄想躲，但安全带拴着他，一不小心就被捏了个正着。段永锋还不是随手一捏，惩罚似的用了点力气，弄得程禄一下就拍开了他的手。
　　段永锋笑着收回手，重新启动车辆：“不过你这么说，我算是放心了，不会有后续问题就好。你可真是喜欢耍着我玩儿，之前还在章贤那里张口就说‘死定了’，吓我一大跳……”
　　“本来就没救了。”程禄道，“事实如此。”
　　“你这可是结果论啊。”段永锋道，“我感觉以后听你这些话，得留点余地才行，全信的话又上了你的套了。”
　　程禄道：“除了相信我，你也没别的办法。”
　　“哇，这话说的，好像我被你套牢了一样。”男人顿了顿，然后道，“不过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好吧，能让你开心一点，也算我起的作用了吧。”
　　程禄瞥他一眼：“别说得好像我在压榨劳工似的。”
　　“不是，是我愿意‘彩衣娱亲’。”段永锋也抽空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不过禄禄，你也该和我说另一件事的结果了吧？”
　　“……嗯？”
　　“咱们的搭档关系啊。”段永锋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冲程禄一笑。
　　“明天可就是考察期的最后一天了，还不该公布结果吗？”

第二十八章——搭档考察最后一天
　　“你还不该给我答案吗，禄禄？”
　　趁着又一个红灯，段永锋停下车，转头看着副驾上的青年：“人情侣间的交往试用期，两个月也够够的了。到我这儿怎么到现在都没个动静啊？”
　　“……瞎比喻什么？”程禄终于忍不住瞥了对方一眼，“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就非得熬我熬到最后一天是不是？”段永锋趁机又扯了一把程禄的脸，“行吧，你说了算，那我明天去找你，嗯？”
　　程禄“啪”地一声打开他的手：“电话通知。”
　　“嘶——”段永锋夸张地甩甩手，“过分了啊。”
　　程禄其实在打下去的那一刻就知道手重了，但段永锋这么开玩笑地一说，他又有点放不下面子道歉：“你不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还怕这点痛？”
　　“那不一样啊，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浑身紧绷，对痛的感知会下降啊。”段永锋振振有词，还伸手给程禄看，“我又没防着你，你看，都打红了。而且十指连心，我的心也痛了。”
　　程禄：“……”实话讲，段永锋这个小麦色系，看不太出红不红的。
　　段永锋也没抻着手太久，前边转绿灯了，他又跟没事人似的收回手开车。有辆车鬼鬼祟祟贴到车道边上，想趁着超出的半个车位别进来。段永锋出于防止事故，摁了两下车喇叭，“滴滴”两声震天响。
　　程禄恰好在此时开了口：“……不……”
　　喇叭声淹没了程禄的话，最终因为黑色越野的“高大威猛”，那辆轿车没敢直接别进来。开玩笑，那可是以轻量级出名的r系车，别进来的话黑色越野的吨位可以直接推着它走好吗？
　　车开稳了，段永锋问道：“禄禄，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程禄望着窗外，“开你的车。”
　　想让他再道歉一遍？做梦去吧。
　　“不对吧，我明明听到你说话了啊。”段永锋道，“再说一遍呗，我保证不摁喇叭了。”
　　“做梦。”
　　“……好吧，拿你没办法。”段永锋无声地笑了一下，说道，“明天咱们还是面谈吧？电话多不正式啊。”
　　“你这么闲吗？”
　　“不闲啊，但和我的顾问在一起是我的工作要求啊。”
　　“……”程禄发现这家伙真是去国外学了一圈的油嘴滑舌，跟他抬杠的结局只有自己遭不住，“随你吧。”
　　段永锋偏头一笑：“说定了。那我去店里找你？还是你家？”
　　“我起来了给你发信息。”
　　“好。”
　　“你把后面那几只‘忘川’拿走。”
　　“好。”
　　***
　　第二天，程禄临近中午爬起来，给段永锋发了个信息说下午花店见。
　　然而直到青年吃完午饭，也没见段永锋回复。这有点不正常，通常来说，段永锋不管同不同意行动方案，都会尽快回复。而且中午是休息时间，他居然没回复，或许是忙到没空看手机了？
　　程禄想了想，还是给段永锋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段永锋很快接了，看来确实设定了特殊铃声，再忙也会抽空接电话。
　　“喂，禄禄？”段永锋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不好意思，刚刚一直没看手机。我瞥到信息界面收到了新消息，是你发给我的吗？”
　　“……对。”段永锋一上来就快速带起对话节奏，程禄也说不了什么别的，直接道，“下午你去花店找我。”
　　“哦哦，好的，不过稍微晚一点可以吗？”段永锋道，“我这边大概……呃，要么你告诉我你几点回家吧。”
　　“不一定，你在忙？”
　　“嗯，上次在路口烧蜡烛纸钱那两人，好像找到了。我在兄弟单位帮忙一起整理资料呢，待会儿还要交接什么的，还得有一会儿。”段永锋道，“下午肯定能整好，就是不知道几点。要么你回家了就给我发个信息，我要么就接你出来吃个晚饭或者宵夜什么的……”
　　“找到了？”程禄一听是正事，顿时来了点精神，“情况如何？”
　　“我还没见到真人呢，只是在兄弟单位收资料。”段永锋回道，“不过他们好像住院了，医疗记录显示他们前几天叫了救护车，然后就一直住院到现在。禄禄，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反噬。”程禄眯了眯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们？”
　　“还不知道。”段永锋回道，“这不是在整理资料，然后准备拿给你看看，再确认下一步怎么办吗？”
　　程禄想了想：“那我下午也不出去了，你整理好直接拿来我家，尽快看看。”
　　“好。”段永锋快速应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等看到东西再说。”
　　“我才发现已经中午了，你吃饭没有啊，禄禄？”
　　“……吃了。”
　　“行。”段永锋道，“我给兄弟单位的几个哥儿们叫个快餐，吃完继续整。去你家之前给你电话，你别蒙着耳机打游戏啊，不然就听不到了。”
　　“我知道，废什么话？挂了。”
　　“拜拜。”
　　“拜。”
　　段永锋电话挂上，一扭头，发现兄弟单位几个制服小哥都看着自己乐，还打趣：“兄弟，有人来电话查岗啊？”
　　“不是，我组里顾问找我有事，我一直没回复，就打电话来问。”段永锋耙了耙头发，“哎，中午了，你们有外卖单没有？要么我上app点个餐……”
　　“嗨，哪要你出钱。”一个小哥放下资料，说道，“走，带你去我们单位的食堂走一趟，虽然味道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吃不死人。”
　　段永锋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脚步倒是很老实地跟着人走了。其他几个人也嘻嘻哈哈地跟上，只留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着，等着其他人待会儿打饭给他。
　　“哎，段哥，不是我说，我就没见过对顾问那么温柔的人。你老实说，你组里的顾问是不是个大美女？”
　　“错了，男的。”
　　“哇，男的你还这么温柔问吃没吃饭？”
　　“你这话说的。我问你，你们组里要是有个刑侦大牛，比如李博士那样的，一进现场就能给你现场基本还原出来，你不得问他吃没吃饭？不得哄着、供着他？”
　　“让我给他洗脚都行！我万分理解你了哈哈哈……”
　　***
　　下午，段永锋揣着一箱资料上程禄的门了。
　　他虽然来过几次这个小区，但还是第一次进程禄的家门。程禄搬出来自己住好几年，租的地方是个八十多平的两房一厅。室内还挺整洁的，没有单身汉特有的脏乱感，不过这也因为他的东西不是很多，收纳起来不是很难。
　　最丰富的大概是放在电视柜旁边的旋转式书柜，程禄用它来收纳游戏盘。轻轻一转，各种游戏映入眼帘，看起来非常“壕气”。
　　屋子里的东西大多比较现代简约，但也有些带着点儿较突兀、带着点神秘的“装饰”。
　　“禄禄，你这幅画好特别啊。”
　　段永锋放下资料箱，站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前仔细欣赏。这是一幅两尺见方的作品，画的内容是芙蓉花开，红粉两色的花朵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逼真极了。花丛中还点缀着翩翩蝴蝶，给画更舔了几分灵性。
　　段永锋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不对，这是绣的？”
　　他边说就边想上手碰一碰，程禄赶紧道：“别碰！”
　　段永锋一惊，幸亏离得远还没碰上。他赶紧收了手：“没碰到。”
　　“……不是不能摸，只是就这样摸上去不行。”程禄走过去，敲了敲画框，“别处玩儿去。”
　　段永锋感觉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室内就他们两人，还能有谁和程禄说话？但他刚这么想完，就亲眼看到画上的一只蝴蝶动了动翅膀，一下就从画上飞了下来！
　　段永锋：“！！！”
　　男人惊过之后，仔细看了看那蝴蝶，脑子里忽地灵光一闪：“这该不会是……‘庄周’？”
　　“就是它。”程禄道，“现在可以摸了。你刚刚要是直接摸上去，容易被‘庄周’控制梦境。”
　　段永锋一时间冒出了很多问题：“它的花纹原来不长这样吧？原来不是金斑蝶吗？”
　　是的，现在在屋子里翩翩飞舞的蝴蝶，不再是金斑黑纹的模样，而是变成了近似玉带黑凤蝶的长相。更大气，也更深沉。它在屋子里慢慢飞舞，像是不小心闯进民居的自然精灵。
　　“拟态。”程禄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小事，“它在金斑蝶群体里，就会长得像金斑蝶；在画上的黑凤蝶群里，就会长得像黑凤蝶。”
　　“……这么神，变魔术都够了。”段永锋又摸了摸那幅画，免得待会儿“庄周”就逛回来了，“哦，还真是刺绣，这么逼真的刺绣真是少见。这么大一幅，得不少钱吧？”
　　“有市无价。”程禄道，“这是专门用来养类似‘庄周’这种东西的。当然，当装饰也可以，只是产量非常低。”
　　“我明白了，绣这幅画的手艺人，也是像你这样的异能者，对吗？”
　　“可以这么想。”
　　“那我理解了。”段永锋走回桌前，拍了拍箱子，“我们来梳理一下资料吧？我还拷了一些视频资料回来，你拿个笔记本来放呗？”
　　程禄原以为他的第一个话题应该是和“试用期”相关，没想到却先听到了正事。怔了一瞬，程禄点点头：“……好。”

第二十九章——特别行动八组搭档正...
　　第二十九章——特别行动八组搭档正式结成！
　　在兄弟单位的协调下，缚地灵一家人的资料找得很全，怪不得段永锋一起去帮忙整理还整理了几个小时。
　　“这么说，他们的儿子是五年前死的。但直到最近，才想办法抓替死鬼替出来。”
　　程禄将手中的资料扔到桌上，又点了一下鼠标，笔记本上的监控视频再次播放起来：“看来，他们是最近才知道的办法。甚至很可能，他们最近才知道自己儿子被拘束在这个路口，不得超生。”
　　屏幕里放的是五年前的车祸视频，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无视红灯横穿马路。他前面还有一辆不相关的电动车，也是闯红灯。结果前面那辆过去了，后面的却直接被快速直行的小轿车撞个正着，连人带车飞出去三四米远，当场身亡。
　　整段视频只有二十几秒，没有声音，看起来和每年交警搬出来警告大众的视频差不多。
　　段永锋也探头去看：“这视频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程禄回道，“周围没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但也不好说，毕竟看视频不等于看现场。”
　　段永锋问道：“那为什么他死之后的灵魂会被束缚在那里？”
　　“产生缚地灵的理由千种百种，即便没有外力影响，他也可能自己束缚自己。”程禄回道，“资料显示，他和前妻离婚后，怨念很大。加上意外死亡，确实很可能产生一定的念力。”
　　“那他怎么被束缚住了，没去找前妻？”
　　“你当怨灵是那么好当的吗？他的力量不足，前妻欠他的因果也不足，不能去到前妻身边很正常。”
　　“哦，那怪不得。看报警记录，都是他家暴她前妻，包括离婚也是这个原因。前妻死后找他复仇还差不多，轮不着他找人家。”段永锋道，“这叫什么？‘我束缚我自己’？”
　　“如果他在一个地方当缚地灵很多年，而且路口出事的次数足够多，还是有可能强大到脱离路口，去找他前妻的。”程禄道，“但是只有五年，时间太短了，这里也不是经常发生车祸。”
　　段永锋耸耸肩：“兄弟部门说这几年对电摩的管制更严格了，所以闯红灯数量在降低。你说他这人，家暴导致离婚，离婚导致酒驾，酒驾导致车被扣只能骑电摩，电摩还要酒驾，最后闯红灯车祸当场毙命，还全责——他图个啥？”
　　“他要是搞得懂图个啥，一开始就不会家暴。”程禄道，“或许我们之后还可以找到他前妻问问以前的事。”
　　“哦，那这个得再申请一次，毕竟这就算需要额外的公民协助调查了。”段永锋将事情记下来，“不过禄禄，我听你这意思，车祸、缚地灵和后来找替死鬼，相互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大？”
　　“嗯。如果有人诚心要在这里炼缚地灵，不至于荒废五年，最后还打算放了。”程禄回道，“我猜，他是误打误撞成的缚地灵。然后被什么人发现了这一点，这个人就和他的父母接触，然后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一时间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好是坏。”段永锋道，“要说他不好吧，他至少目的是放走一个缚地灵；要说他好吧，可他的办法又伤及无辜……”
　　“但凡伤及无辜的，就算不上什么好事。”程禄一锤定音，“这个人——姑且认为他是个人——分不清是非曲直，偏邪的可能性比较大，你可别在心里给他开脱。”
　　“当然不会啦。”段永锋好笑道，“我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程禄关掉视频：“我怎么知道？”
　　“容易动摇的人，上战场回来后更可能心理状况不稳定，甚至疯掉。”段永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可是在李博士的小组里待过的，回来还经过测试进了八组，这个意志力够坚定了吧？”
　　程禄轻哼一声：“傻人有傻福……”
　　段永锋无所谓他的吐槽，笑嘻嘻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死者的父母谈谈？”
　　“去，但是最好别直接公开身份去。”程禄想了想，“万一背后那个人还和他们有接触，我们尽量先别暴露。”
　　“成，我来拟定一下身份，到时候通知你？”段永锋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笑道，“一个人的成长，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朋友，造一个身份出来就好啦。”
　　程禄挑眉：“你真会？”
　　段永锋好笑道：“看你说的。我要不会，早死在任务里了。哦，一进门和一个中东人说我是来偷东西的？砰！我死了。”
　　程禄不接他的玩笑话，只是道：“别太复杂，记不住就麻烦了。”
　　“放心，你只要记假名就好啦。”段永锋笑道，“剩下的我来应付。”
　　“你要背很多？”
　　“不用啊，临场演戏嘛。重点不是我说得全不全，而是那对父母信不信，只要信任的口子‘咔哒’一开——”段永锋打了个响指，“那我说什么他们都会信的。”
　　程禄心说这家伙本事还挺多，但嘴上却是吐槽：“……你这是精通骗术啊。”
　　“那可不？技多不压身呗。”段永锋顿了顿，双手放在桌上向前倾，“案子说完了，禄禄，该说咱们的私事了吧？”
　　程禄站起来，走到旁边：“谁跟你有私事？”
　　“你这么说我就很伤心了。”段永锋侧过身看他，单手撑在桌上支着脑袋，“咱们的‘搭档考核期’啊，今天可是正日子了，你不能再逃避我了吧？逃避是可耻而且没用的！”
　　程禄给男人的空杯子续了水：“你会正经说话吗？”
　　“我很正经啊。哦，多谢。”段永锋喝了两口，放下杯子道，“来吧，请考官宣布结果，我承受得住。”
　　“……难道不应该是你写一个工作总结报告给我吗？”程禄冷哼一声，“总结都不写就想过试用期？”
　　“你这也太突然了吧，禄禄。”段永锋哭笑不得，“你要看这东西，早说啊，怎么现在才说。”
　　“那是你觉悟不够。”
　　程禄有时候说话就是能怼到人哑口无言，但段永锋才不怕他的威胁言论，支着下巴笑道：“要么这样，我现在借你的笔记本写，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算完，成吗？”
　　程禄已经意识到他要使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顺口接了一句：“那你想写到什么时候？”
　　“没个几万字怎么能代表我的诚意？”段永锋冲青年眨眨眼，“我就在你家待到写完为止。”
　　程禄：“……”我就嘴贱要接话？！
　　“算了。我听说你写报告的水平和田佳佳半斤八两，要你写上万字，怕不是要在我家耗到明年。”程禄在桌子对面坐下，敲了敲桌面，“我直接和你约法三章。”
　　段永锋立刻坐正：“你说。”
　　“第一，我说的事情，如果你不理解，我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解释。”程禄道，“但要是没时间解释，我希望你先按照我的说法执行。毕竟你在处理异常案件方面没经验，一旦行差踏错，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可以，这个没问题。”段永锋点点头，“本来就是我辅佐你处理案子，你主导是正确的。不过……”
　　“不过？”
　　“没什么，你先说完吧。”段永锋道，“程顾问请。”
　　程禄扫他一眼，给自己也倒了已被说：“第二，不管接到了什么案件，有多紧急，你一定要联系我之后再行动。再不济，你在车上打电话和我说都行。异常案件和其他案件的现场可能很不一样，你要是贸然出动，可能会反而陷入被动。”
　　“这个我不是一直在执行吗？”段永锋点点桌上的资料，“放心，这就和救人一样，贸然出手可能好心办坏事，我清楚的。第三点有吗？”
　　“……”程禄想了好一会儿，虽然有这样那样想让段永锋改掉的“小毛病”，但好像都不需要上升到“约法三章”的地步。于是青年道：“暂时没了，以后想到再加。”
　　“嗯，行。”段永锋道，“那我都答应你了，我的试用期算是通过了吧？”
　　程禄挑眉：“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今天来，就不打算接受别的结果吧？”
　　“别这么说，我还是很民主的。”段永锋笑道，“那我们算是，正式搭档了哦？”
　　“你到底要问几遍？”
　　“确认一下而已，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段永锋笑了笑，“那我也要说一下希望你注意的事。”
　　“你这人，这么容易得寸进尺吗？”程禄眯了眯眼，“上一秒还求我，下一秒就和我提条件？”
　　“也不算是条件。”段永锋挪开面前的杯子，“你看，你是解决异常事件的高手，但我看卷宗材料，有时候也会伴随刑事问题，对不对？某些时候，尤其是危险的实战里，我的经验总比你多一眯眯……对不对？”
　　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可算是给足了程禄面子了：“所以要是我觉得很危险、必须采用某种方式自保的时候，你也听听我的，好不好？”
　　程禄默默看着他。
　　“我是真的有实战经验，不是那些真人游戏出来的自吹自擂。我还有奖励徽章呢，改天给你看？”段永锋劝道，“我是真心实意和你这么建议，绝不是开玩笑什么的。你看，你两点约定都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我这何尝不是？要一视同仁嘛。”
　　他说的也不是假话。
　　虽然程禄还没见过他所有的本事，但他的履历不可能造假，不然特别行动部门不可能审批通过。
　　“……随你吧。”程禄终于松口了，“到时候再视情况决定。”
　　“好。”段永锋的眼睛都笑弯了，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冲程禄张开双手，“为了庆祝我们正式结成搭档，来抱一个！”
　　“滚开，谁要和你抱！”
　　段永锋才不管他，弯腰一把抱了下去：“以后请多指教啦，程顾问！”
　　程禄：“……”
　　程禄：“够了啊，十秒了，快滚开！”

第三十章——骗术大师
　　段永锋办事向来很利落，他第二天早上跑去找曹景兰签了结案文件，中午回了一趟特别行动部门，下午就和程禄一起启程去医院了。
　　路上，段永锋给程禄看了一些资料，还和他说记不住不要紧，只要记住他的名字是“赵一海”，二十八岁，和缚地灵——原名“李旭”——生前在一个公司工作就行了。
　　两个名字一个数字，程禄不可能记不住。他默念了两秒，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你呢？”
　　“我？我叫张迪，三十二，之前也和你、李旭在一个公司。我们今天去医院，是看一个共同的朋友，他骨折住院了。要是李旭的父母还往下问，留给我来编。”段永锋道，“五年前我们一起参加过李旭的告别仪式，还见过他的父母。所以路过病房门口，发现是叔叔阿姨，就进去打个招呼。”
　　程禄道：“万一他父母不记得见过我们，戳穿我们怎么办？”
　　“五年前的一面而已，而且李旭的同事那么多，他们不可能记住到访者的长相。”段永锋道，“这事儿，你就不要先自己怀疑自己。我说过啦，撒谎最重要的就是要自信，你自己都将信将疑的，别人怎么相信你？”
　　程禄挑眉：“毕竟我没什么当骗子的经验。”
　　段永锋哈哈大笑：“骗子、盗贼、老千，在搭档里有一个就够了。”
　　程禄道：“你三合一？”
　　段永锋看他一眼：“不然你会？”
　　程禄不说话了。
　　“放松点儿，这都是傍身的技能。平时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候能拿来救命的。”段永锋笑道，“我没拿来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我现在早就发家致富了不是？”
　　程禄乜斜他一眼：“看来你还挺有自信。”
　　“嗨，一山更比一山高，反正我就算不是最强的，但至少能及格吧？”段永锋笑道，“最好的反扒老师，就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扒手；最好的骗术大师，就是传销和假保健品的讲师；最好的反赌专家，就是在游轮上被剁了手指的老千。我当年也算是参加了各路高手的培训班了，基础还行，别担心。”
　　程禄轻哼一声：“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段永锋道：“没骄傲啊，这不是让你多了解了解我吗？”
　　“我不想了解你。”
　　“瞧你说的，还不是你起的话头吗……”
　　***
　　李旭父母住院的这家医院，算是市里挺大的医院，住院部人来人往。段永锋和程禄在里面走着，和其他来探病的亲戚朋友没太大区别，因此也没人注意他们。
　　段永锋特意挑了距离比较远的楼梯口上去，然后带着程禄往另一个楼梯口走。这个方向可以通过门口，看到李旭父母所在的病房内部，方便段永锋之后的说辞。
　　果然，在走过大半的时候，段永锋路过一个开着门的病房，脚步忽然一顿。
　　他一扭头，看似在和程禄问话，实际上低声说了句：“到了。”
　　程禄点点头。
　　于是段永锋上前，敲了敲病房开着的门，演技这就上身了。
　　“李叔叔，是李叔叔吧？”
　　段永锋站在病房门口，态度自然地问道：“李旭的父母，对吗？”
　　这会儿李旭的母亲躺在床上，父亲倒是下了床，坐在旁边看报纸。病房里没有其他人，李旭的父亲摘下老花眼镜，看向门口的男人：“你是……？”
　　“我是张迪，这是赵一海，我们以前和李旭一个公司的。之前李旭没了的时候，我们还上门看过你们，你们不记得了？”段永锋来回指了指，“我们来看一个朋友，路过你们门口，发现有点面熟，就想问问。”
　　“哦，哦！”能准确说出自己儿子的名字，还能对上经历，李旭父亲还是比较相信对方的说辞的，“没错，我是李旭他爸。”
　　“您二位这是……身体不适啊？”段永锋不用别人请，自己就自觉进了门，一副探望加唠嗑的样子，“最近天气变化快，二位要多注意身体啊。”
　　李旭父母没了儿子，住院也没什么人来探望。儿子的前同事进来聊聊天，他们没啥好反感的。毕竟医院这里人来人往，还开着门，也不怕这两个大小伙子就当场使坏。
　　这种本来就模棱两可的态度，在段永锋帮着打了两壶水之后，基本已经变为正面了。
　　别看打水只算小恩小惠，但配上段永锋那套再自然不过的态度，两个老人就卸下了心防，开始和他们聊一些近来的生活。
　　当然，没到谈及李旭变成缚地灵的程度。
　　程禄在旁边听他们不着边际地聊天聊了大概十来分钟，不着急，也不插话。李旭的妈妈给他们洗苹果吃，他还上前帮忙拿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个话不多的乖宝宝。
　　他甚至还接过李旭妈妈递过来的苹果，顺手递给段永锋。
　　段永锋没多想，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啃了。边聊边啃了一半，段永锋这才不经意地提起道：“哎，叔叔，听你这么说，你们这几年真的不是很顺啊。不是我多嘴，那什么……你们，找过那方面的老师看看吗？”
　　李旭爸爸愣了一下。
　　段永锋也跟着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迷信了？现在信这个的年轻人蛮少了哈哈哈哈……”
　　“没、没事。”李旭爸爸回道，“你……知道这方面的老师？灵吗？”
　　“灵，怎么不灵？不过这是我个人觉得的哈。”段永锋道，“叔叔你想找老师帮忙吗？”
　　李旭爸爸迟疑道：“或许吧……这个老师，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程禄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旭爸爸，没说话。
　　一般人，如果没接触过那方面的“老师”，不太会清楚有些“老师”还有讲究。
　　“有哇！”段永锋道，“老师说，不同人的派别不同，做法也不同，最好不要同时拜托两位老师。要是一定要同时劳烦两位老师，那还要先和他们说一下对方是谁、什么流派之类的，不然做事情的时候‘撞了’就不好了。”
　　段永锋顿了顿，看李旭爸爸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不过我认识这个老师真厉害的。我之前清明之前，做了个梦，怎么都想不通。老师就和我说，是通往我家的祖坟的道路塌了。我去一看，真的是。我立刻请人修好了，隔天你猜怎么着，我祖爷爷给我爸托梦了，夸我呢！”
　　……真是个夸张的故事。坐在旁边的程禄瞥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甚至做出专注听讲的模样。不得不承认的是，段永锋说的“自信最重要”真的没错。他嘴巴上讲着这么夸张的内容，可不知怎的，看起来就是很可信。
　　李旭的妈妈显然动心了。她肯定是信这些的，不然不会搞得出找替死鬼这一套。而且段永锋说得言之凿凿的，好像他那个老师无所不能似的。
　　李旭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试着问道：“那，听起来，你说那个老师……在通灵方面很厉害是吗？”
　　“应该挺厉害吧。”段永锋看似随口聊，其实句句戳重点，“阿姨你是不是想见李旭啊？这个还真问对人了，好像那个老师很擅长请人托梦的。”
　　李旭妈妈心念一动：“那，这个老师收费贵不贵啊？”
　　李旭爸爸皱了皱眉头：“孩子他妈！”
　　李旭妈妈看他一眼：“问问嘛！”
　　“这个不一定，要看具体情况。”段永锋煞有介事道，“不过，要是你们之前也请过老师，一定要如实相告。不然不仅很难成功，而且老师一定会生气的，这样对李旭对你们都不好。”
　　李旭妈妈听他三令五申的，再次犹豫了起来。
　　“……怎么？”段永锋似乎才发现不对劲似的，“叔叔阿姨，难道你们以前请过老师？”
　　“呃……”
　　“请过李旭啦？”段永锋疑惑道，“不会是哪里出了岔子，导致你们的身体不好了？”
　　一语中的。
　　对于李旭的父母，这是被一个外人撞破了自己保守的秘密的时刻。而对于段永锋来说，这就是层层铺垫的话术之后，最后露出来的核心。
　　李旭父母沉默的时候，段永锋和程禄也对视了一眼。不过段永锋还在“戏里”，所以眼神略显尴尬。作为“昔日同事”，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段永锋安静了一会儿，再次开口道：“那叔叔阿姨，你们最好再找一下之前的老师哈，不然这种状况很可能一直解决不了的……”
　　“我们……”李旭妈妈看了一眼老伴，老伴不说话，李旭妈妈就自己下定决心，冲段永锋道，“我们现在，已经找不到那个‘老师’了。小张，你认识的那个老师，能帮帮我们吗？”
　　段永锋愣了一下：“……啊？”
　　男人想了想，说道：“这个，我要和老师商量一下。叔叔阿姨，你最好从头和我讲一遍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不好和老师交代……”
　　李旭爸爸看向自己的老伴：“……你真要说？”
　　“还能有别的办法吗？”李旭妈妈道，“咱们总不能这样一直下去吧，啊？”
　　李旭爸爸重重叹息。
　　李旭妈妈不再和他说了，看向段永锋：“小张，其实是这样的。
　　“上个月，我们碰到了一位仙师，他说……李旭被锁在出车祸的地方受苦，没办法转世投胎了。”

第三十一章——天上的喜鹊叫喳喳
　　李旭身上发生的事，段永锋和程禄其实已经基本搞清楚了。
　　所以他们也不想听李旭的父母如何说自己儿子可怜，如何说他深爱前妻导致离婚后一蹶不振，如何说他因为执念太深而灵魂被困在原地。反正这些话和两人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情感偏向不太一样，比起人的“证词”来，两人更宁愿相信没有情感的卷宗。
　　段永锋和程禄重点听的是他们遇到“仙长”的那一段。
　　据他们说，他们是傍晚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人。
　　男性，自称姓薛，看起来四五十岁，短袖长裤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啥区别。本来像是也来散步，就随口和李旭父母聊聊天。没几句，他忽然主动提起李旭的事了。
　　段永锋：“……”
　　他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和程禄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叔叔阿姨，不是我要怀疑什么的啊……就，你们不觉得，这个剧情……我是说这个过程，有一点点眼熟吗？”
　　他比划了一下：“比如，电视的法制节目什么的……？”
　　这话不假，在公园里溜达，忽然被搞封建迷信的骗子忽悠住，简直是常见到法制节目都觉得没看点的骗术了。不过现在还是经常有人愿意在路边，坐个小板凳给人看相。只能说，大多是寻求心理安慰了。
　　李旭父母大概也知道段永锋为什么这么问，于是说起了这位“仙长”的神奇之处。
　　“哦哟，小张，我当初也是像你这么想的。”李旭妈妈说道，“但是我们根本没和他提过我们有儿子，更没提过‘李旭’这个名字，他自己就先说了。他还准确说出我家李旭出车祸的时间、地点，神奇得很，我们这才有点相信他的。”
　　程禄忽然掏出手机，起身：“失陪，我去接个电话。”
　　李旭父母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随他去了。程禄和段永锋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程禄拿着手机出去，对话才继续。
　　“这么神？”段永锋讶异道，“那他应该很厉害啊，怎么你们现在身体反倒不好了？”
　　“唉，这怪我们。”李旭妈妈道，“仙长教了我们把李旭放出来转世投胎的办法，可也不知哪里出了错，没成功，才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这话说得太含糊其辞了，要是不了解真相的人来听，肯定觉得“薛仙长”是好心好意，李旭父母连儿子死后都有操不完的心，很可怜。但想想，他们这是以随机牺牲另一个无辜生命为前提而做的，就不会觉得他们可怜了。
　　反而可恨。
　　残害无辜，而且不知悔改，强词夺理。
　　这些想法，在段永锋的脑海里闪过，但面上丝毫不显。他诧异地问道：“那仙长，不告诉你们接下来应该怎么解决吗？”
　　“我们联系不上他。”李旭妈妈叹气道，“其实我们就见过那一次，电话没留，公园里等着也等不到人。问其他经常去公园溜达的，也说没见过。上哪儿找去？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想到求助你那个老师的。”
　　“就见过一次？”段永锋茫然道，“那是不是有可能，他说的办法也不灵，你们这次住院只是碰巧？”
　　“不是，办法肯定灵的！事情都已经到……总之，这办法之前是灵验的，仙长说的都实现了，我们很肯定。”李旭妈妈回道，“只是现在出了岔子……”
　　段永锋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点开信息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放回口袋：“薛仙长说过他是哪个流派吗？”
　　两位老人摇摇头。
　　段永锋又问：“那，他给过你们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仙长作法，总归要有什么道具的吧？”
　　“他没作法，也没卖给我们什么东西。”李旭爸爸道，“他只是现写了一个单子，让我们自己随便去哪买，然后怎么做也写给我们。全程他都没参与。”
　　李旭妈妈道：“他不是给了我们一道符吗？我们还亲手烧了……”
　　老汉看她一眼，她不说话了。
　　段永锋这会儿就假装看不懂气氛了，非常直接地问道：“一道符？什么样的？”
　　李旭爸爸道：“就是黄底的，写了点红色的东西，我们都不认识。烧掉了，也记不住长什么样。”
　　“啊？那你们拍照没啊？”段永锋道，“你们这给的信息太少了，很难判断薛仙长是哪门哪派，要是有符的制式给老师看看，搞不好老师就能认出来了。”
　　李旭妈妈摇摇头：“没拍，都想不起来。再说那东西，不能拍的。你那个老师没和你说过吗？这都是常识啊。”
　　段永锋毫不心虚：“我老师不太用符啊，都没说起过这些忌讳。”
　　这勉强说得通，男人成功蒙混过关。
　　“要么，两位把薛仙长写给你们的东西列表拍给我一下？”段永锋又道，“你们这啥都没有，我都不好和老师开口。”
　　李旭父母犹豫了：“这……”
　　“嗨，叔叔阿姨，这事儿我也不是逼你们，就是替你们着急。事情不解决，你们这么一直住院也不是事儿啊。”段永锋振振有词，“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回头看能不能从老师那里请个平安符来，不管有没有效，至少给你们个心理安慰吧。”
　　他这套以退为进的话术，说得顺畅极了：“要我说，你们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薛仙长，解铃还须系铃人。而且说李旭被锁在十字路口什么的，还是太玄乎了。你们千万要小心啊，我听老师说，有得就有失，福报总是此消彼长的。可别你们啥还不清楚，就懵懵懂懂地去做了。万一做错了，那是真的对自己不好的。你们见多识广，肯定比我清楚这些，我就不多说了哈。”
　　说了一大串，最后来一句“不多说了”，而且还让两个老人觉得是掏心窝子的话，段永锋这本事也算了得了。程禄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一大段的后半部分。他看了看李旭父母的反应，心说段永锋这不是上过骗术课，是上过保健品推销员的培训课吧！
　　——虽然两者的区别也不算太大。
　　段永锋看两个老人有点动摇了，也不急着趁胜追击，而是和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
　　“总之，两位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联系我吧。不用客气，好歹我和李旭也是同事一场。”段永锋笑了笑，站起说道，“也打扰你们蛮久了，我和小赵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李旭父母没说什么，不过李旭爸爸还是站起来，把人送到了病房门口。
　　段永锋和程禄让他留步，自己走了。
　　李旭爸爸关上病房门，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老伴：“你和他说得太多了。”
　　“不让别人来帮我们，我们怎么办？”李旭妈妈叹气，愁眉紧锁，“我也想找到薛仙长啊，但就是找不到，怎么办？”
　　“当初是你说要试的，我劝过你了，你非要弄。现在好了，儿子的情况不知道，我们自己也落下病！你还要去找另一个老师来看，万一情况加重怎么办？”
　　“现在就全怪我了吗？那不是你儿子？你舍得看他一直受苦？”李旭妈妈本来就生理心理都不舒服，还被老伴说，也镇定不下来了，“有时我真是想和儿子一起走算了！管他被锁在哪，至少我俩有个伴！”
　　“我不想和你吵这些。”李旭爸爸说道，“反正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赞同再找个所谓的活神仙来看了。我们老了，生病痊愈的时间久很正常，多养养就是了。”
　　“说得好听，作法反噬大多在我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能下床了，我这会儿腿都弯不了，我何苦替你儿子受这个罪……！”
　　吵吵嚷嚷的声音，没再传出病房。
　　段永锋和程禄顺着楼梯下了楼。
　　“还挺谨慎。”段永锋道，“我看到你发给我的信息，就问他们当时用的什么方法、什么东西了，一样都不透露给我。真小气，我好歹陪聊那么久呢。”
　　“除了这两样，他们几乎把整个家底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程禄淡淡道，“要是刚才你向他们推销保健品，指定成功。”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段永锋笑嘻嘻道，“我觉得吧，他们俩未必齐心。”
　　“嗯？”
　　“你信不信，虽然他们刚刚一直对关键信息守口如瓶，但肯定会有一个人之后会单独找我。”段永锋晃了晃手机，“至少，会把那位‘薛大仙’的单子发给我。”
　　程禄问：“赌什么？赌几天？”
　　“……哇，你问得这么自然，我怀疑你已经掐算出结果了，故意玩我呢？”
　　“你自己先提的。”
　　“好吧，虽然我本意不是为了打赌，但我为自己的自大道歉，可以了吧？”男人举起双手，笑嘻嘻道，“不过他们说那个薛大仙只是说了方法，后面都不闻不问的，这啥意思？干一票就走？还是反正都是搂草打兔子，啥结果都随意？”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公园？李旭父母说，其他去公园的常客都没见过他。那他当天是碰巧出现，还是就等着李旭的父母？”程禄想了想，“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听起来是个人，不是请了邪神。”
　　“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只要是个人，总要吃喝拉撒睡。”
　　“我以为你想说，邪神比较可怕。”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有时候人比未知的东西更可怕。”程禄道，“不过异常事件中一切都说不定，先等看结果吧。回去也再翻翻他们的资料，看一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嗯，我也按照他们刚刚说的日子，去看看公园的监控能不能找到这个人。”段永锋回道，“你说得对，只要是个人，总会在‘天眼’之下留下痕迹。”
　　程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又去找你那些兄弟部门的哥儿们？”
　　“可能吧，或者直接去园林部门聊聊，哈哈哈，之前还劳烦了兰溪古城景区不是？”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车旁边了，段永锋正要上车，忽而想到什么，又从车头冒出来看向对面，“对了禄禄，你猜你后来送我的三只‘忘川’叫什么？”
　　程禄瞥他一眼，径直去拉副驾的门：“不猜。”
　　段永锋上了驾驶座，扣上安全带，偏生要继续说：“我给另外三只，起名叫‘Happy’、‘南山’和‘喳喳’。”
　　程禄一下没反应过来，费解地“啊？”了一声。
　　“哈哈哈，没听出来？”段永锋乐颠颠地解释，“就是‘幸福快乐’、‘寿比南山’、‘天上的喜鹊叫喳喳’啊！加上原来的‘发财’……”
　　福禄寿喜，全了。
　　姐姐叫“程馥”、弟弟叫“程寿”的程禄：“……”
　　“闭嘴，开车。”
　　“是，长官！”
　　（第二卷：完）

夙愿鸣泣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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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深夜来电
　　凌晨，某小区某单元，火灾扑灭后的现场。
　　单元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当地片警帮忙在线内维持秩序，被安全转移到楼下的居民们有不少还围在警戒线外看热闹，指指点点。上面四楼的窗户还在飘出明显的烟雾，玻璃已经全碎了，窗口附近被火舌熏得乌漆麻黑。
　　“让让，借过一下。”段永锋和程禄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到了警戒线边上。线里站着紧急调来加班的小民警，段永锋朝他掏出证件：“八组组长，顾问。”
　　被知会过的小民警点点头，抬起警戒线让他俩进了单元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两人沿着一人多宽的楼梯直奔四楼，各种东西烧焦的味道杂糅在一起，非常刺激。两人戴上口罩，套上手套，很快到达了发生火灾的四楼住户门口。
　　大门敞开着，消防员还在进进出出，大多穿着橘黄色的防火服。不过现在房里到处都开着，空气对流，大家的面罩基本已经摘下来了。
　　段永锋又出示了一下证件，一名消防队长就过来带他们进入已经熄灭的火场，简单介绍了一下。
　　“我们是一小时前接到报警说起火了的。”队长说道，“到这里花了十五分钟，灭火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现在还在检查隐患。检查完没问题，就可以让其他户的居民回家了。”
　　“辛苦了。”段永锋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扫视四周，“你知道这屋的住户现在什么情况吗？”
　　“住户是两个老年人，我们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卧室窗口呼救。但我们云梯升上去，他们已经晕倒在卧室了，估计是吸入烟尘所致。”队长回道，“救下去就急救车拉走了，后面的不是很清楚。”
　　“好的。”段永锋指着客厅的一角，“那里是着火点吗？”
　　他倒也不是瞎问。进门一看，只要眼睛不瞎，就能看到客厅的一角被烧得特别黑。烧坏、翻倒的一些东西堆积在角落，无一例外都是黑的，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从墙上烧黑的痕迹来看，火大概就是从那里着起来的。
　　“很可能。”队长的措辞比较严谨，“这里原来好像是个供桌，我们找到了烧化的蜡、飘出去的纸灰等等。初步预计是祭拜的时候没注意防火灭火，烛火或者香火点燃了纸钱之类的易燃物，从而引起的火灾。不过还要再详细调查一下，目前并无定论。”
　　“嗯，出结果了劳烦告诉我们一声。”段永锋道，“这家的……禄禄小心烫！”
　　男人眼看着程禄蹲下去要摸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怕他只带着一层薄薄的手套烫手，赶紧提醒，连工作场合不太说的昵称都带出来了。程禄没在意，说了声“没事”，将那个黑块头翻了过来。
　　段永锋跟着蹲下去观察：“这是什么，木头？”
　　“木头，亡人的排位。外面漆防火，能扛住短时间的燃烧。”程禄伸出手指，在黑漆漆的表面上轻轻抚过。隔着薄薄的棉手套，热度和凹凸不平的触感无声地传达出某些信息。
　　——吾儿李旭……
　　段永锋同时在旁边低声道：“你是说，这是李旭的……？”
　　“对。”程禄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尽管拍不干净——然后扭头问队长，“我们能自己看看吗？绝不随便破坏任何东西。”
　　队长想了想：“……行吧，反正我得到的指令是配合你们。但你们要小心，火灾现场可能留有很多隐患，不要到边边角角和大型家居附近蹲着，头晕就立刻出去，破损的电线电器千万别碰。”
　　“好，多谢提醒，我们一定小心。”段永锋应了一句，和程禄一起在这套两居室中逛了起来。
　　主要着火的是客厅，其他房间也有所波及。主卧的门被熏得基本看不出原色，着火当时应该是被李旭的父母关上了，但浓烟顺着门缝溢出，进了卧室。卧室里的东西不少都脏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李旭和他父母的照片。
　　段永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因为旁边还有消防员来回走动，段永锋问程禄的时候没问得太直接：“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趁着消防员在清理火场，程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看，但没发现要找的东西。床头本身还有个柜子，但这柜子上了锁。程禄伸手拉了一下，确认锁死了。
　　段永锋凑近，在青年耳边低声道：“你想开？”
　　他凑得太近了，程禄听得耳朵发痒，不着痕迹地退开了一些：“你有办法？”
　　“这种锁，找根发夹就给你分分钟开了。”段永锋耸耸肩，“但是现在人来人往的，不好动手啊。”
　　“……那就先算了。”程禄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锁，或许那个‘薛仙长’开的单子就放在这里面。”
　　段永锋想了想：“还真有可能。那还是开？”
　　“你不是说人太多了不好掩人耳目吗？”
　　“那是偷偷摸摸的不方便，咱光明正大地开不就行了？”段永锋从旁边一个小竹篮里摸出一根黑色发夹，戳进锁孔里鼓捣了几下。因为他俩的表情动作过于光明正大，不时路过门口的消防员即使看到了，也没深想。毕竟不少人以前见过刑事组调查现场的方式，把所有东西都打开看一遍很正常。
　　不到两分钟，床头柜真的开了。
　　里面放了一些文件资料，还有用文件夹和大信封装好的，八成是这个家庭各种重要的证。段永锋掏出手机道：“先别动，我拍个照片，待会儿要复原的。”
　　程禄没有异议。
　　拍完照，两人就开始进行翻阅了。床头左右两边，一人一沓，翻出了身份证、户口本、房产证等等。还没翻完，程禄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段永锋疑惑道：“这么晚还有人打你电话？”
　　这都凌晨一点多了，这时候的电话，一般只分为两种——一是醉鬼来电，二是火烧屁股的急事。
　　程禄也一脸莫名其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老板。”
　　段永锋手上整文件的动作一顿：“是不是他女儿又出事了？”
　　“不知道。”程禄想了想，还是走到旁边接起了电话，“喂？”
　　段永锋没跟过去听，不过在整理文件的过程中不时能听到程禄的低声回话：“没……嗯，你说……知道……什么？”
　　“什么”两个字蕴含的惊讶语气太重了，导致段永锋一下就抬头看向了程禄。
　　程禄的电话还在继续：“……现在？也行，你们把地址发给我，我和段永锋尽快过去。”
　　说完这些，青年终于挂了电话。他转过来，冲段永锋道：“快检查完，然后去李老板那里，说点事。”
　　段永锋从语气里听出这事的非同寻常，点点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很快，他就从一个大信封里找出了一张纸，匆匆一瞥就能看出不太对劲。他将纸递给程禄：“是这个吗？”
　　“……应该是。”程禄正反面看了看，“一面写的材料，另一面写的方法。先拍下来，以后再研究。”
　　“好。”段永锋快速拍了照，然后将东西放回原位，最后床头柜复原。做完这一切，两人就向消防队的队长打了声招呼，准备告辞了。
　　临了要出门的时候，队长忽然又喊住了他们，面色略显微妙地问了一句：“这地方……没有古怪吧？”
　　段永锋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倒是程禄开口道：“一切正常，不必担心。”
　　“……那就好。”队长的表情一下放松下来，“不送了，慢走，辛苦了。”
　　“你们更辛苦。”程禄点点头，和段永锋一起走了。
　　***
　　直到走出楼下围观的人群，周围没人了，段永锋才问程禄：“所以，刚刚那个队长是担心火灾和异常现象有关？”
　　“不然？”程禄瞥他一眼，“他是担心火灾是异常原因造成的，这样的话排查隐患再仔细也没什么用，这很正常吧。”
　　“哦，那怪不得你说‘一切正常’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来着。”
　　“我瞎说的。”
　　“……哎？”
　　“起火十有八九还是和那个‘薛仙长’有关，当然，也没必要到无火自燃的地步。只要李旭的父母在睡前忘了完全把香烛、香火给灭了，起火就是能用科学道理讲通的事，消防队也能正常查到源头。”程禄道，“就是不清楚，这场火灾的目的是什么。烧掉什么东西，还是警告他们不要乱说话；这是之前就计划好的一环，还是因为我们的出现……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之前已经请值班的人帮忙问医院了……啊，有信息发给我的。”段永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还是昏迷中，但应该生命体征平稳。”
　　程禄点头：“醒了就通知我们。”
　　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车子旁边了，段永锋率先上车，扣着安全带的时候，冲旁边的青年道：“对了禄禄，你刚刚认真想案子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大侦探，非常帅气！”
　　“……废话这么多不如好好开车。”程禄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然后才系上安全带，“今晚估计要通宵了，做好准备。”
　　“嗯？”
　　段永锋等他准备好了，这才发动车辆：“所以刚刚李老板和你说了什么？和他女儿有关吗？”
　　“没有。”
　　“那是什么？”
　　“我现在也说不清是什么，所以才到现场去看。不过他们的表述很有意思，我从没遇到过那种状况，所以也劳烦你镇定点。”
　　“那你更应该提前‘剧透’一下了。”
　　程禄看了看马路周遭，确认大半夜的没什么人车经过，这才道：“……行吧，但你别一脚油门撞电线杆啊。”
　　“哈哈哈，我这都多少年的老司机了，坦克我都……”
　　“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复活了。”
　　“哈？！”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一位在边缘疯狂试探的组长

第三十三章——生与死的界限
　　李老板约见程禄的地方，实际上是一个路边的夜宵摊点。
　　这会儿客人不多不少，夜风凉爽，坐在边上一点的桌子就不怕别人听到内容。和李老板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李老板说是他的亲戚，姓杨，也是老家X村的干部之一，这次是进城办点私事顺便和表亲聚一聚。
　　“这么晚还劳烦你们，实在不好意思。”李老板叹道，“我这兄弟也是三杯黄汤下肚，才开口和我说了这么一件荒唐事。他们村里现在大多剩的都是老人小孩，被这件事吓得要命。我寻思你俩有本事，能不能帮忙看看？”
　　程禄和段永锋对视一眼。
　　“李哥，这事儿不是我们不管，但你们最好找事主先报个案，就是上次我给你那个电话。”程禄道，“正式到我们手里了，我们才比较方便去查。”
　　李老板扭头看他的表兄弟：“杨老弟，你怎么看？”
　　“事主？你说老朱啊？怎么可能报案哟，他现在都说他老婆之前只是失踪！”杨姓男人坐在桌边，喝了两口啤酒，说道，“呸，失踪二十年，就算回来也应该变老了吧？那女的是一点没变啊，还记得的人都说和当年一模一样，跟老朱站在一起像父女似的。这哪里是活人，这分明是妖精啊！”
　　段永锋道：“杨哥，你们村里管事的不能代表报案吗？”
　　“你叫我老杨就行，同志。我们那村里村外的，谁不认识谁啊，不好管这个闲事。”老杨道，“而且现在谁多说几句，老朱就和吃了炮仗似的要干仗，谁都不敢惹他的。他以前还是知识分子，忽然变这么个暴脾气，吓人得很。”
　　“这样吧，老杨你把来龙去脉好好说说。”段永锋拉着程禄在桌边坐下，“听了之后，我们回去和单位商量，看能不能主动调查这件事。不管什么结果，至少给大家一个答案。”
　　老杨犹豫了一下：“你们真能管啊？”
　　“老弟，看你的记性，忘了我刚刚给你说的不是？”李老板也有点酒精上头，但好歹思路还比较清楚，只是有点亢奋，“这位，特别组的组长，这位，特别顾问。他们本事特别大，我女儿也是他们救回来的！”
　　老杨听得一脸懵：“什么‘特别’来‘特别’去的？”
　　“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段永锋直接掏出了证件给人看，“这位是我组里的顾问、专家——程禄。我俩刚从另一个现场出来，不然可能还接不到李哥的电话。”
　　老杨摸了摸他证上的大钢印，信了：“成，那我就和你们讲讲。”
　　段永锋一笑：“好哇！”
　　程禄扫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夏夜听清凉故事”的光彩。
　　***
　　加了一大堆烤串，一大瓶可乐——段永锋还得开车不能喝酒——故事会……不是，案件描述这就开场了。
　　老杨说，三十多年前，老朱和他的妻子一起来村里驻扎当乡村教师。虽然当时的生活条件不是很好，但他们也坚持下来了。夫妇俩脾气都好，伉俪情深。偶尔吵吵嘴，也是老朱先服软，两人都没有隔夜仇。
　　不过这两人教书十年，一直没个孩子。一开始村里人以为他们的孩子在城里，但后来才知道，是根本没有，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感情。村里有些人会背后嚼舌根，当面倒不会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来当老师已经是天大的功德了。
　　然而这样的幸福日子过了十年，老朱的妻子忽然去世了。
　　她是得了急症没的，当时暴雨导致山路被阻，村里医疗力量微弱，人两天就没了。夏天遗体放不得太久，在村里人的帮助下，很快就按照当地的风俗下葬了。
　　那会儿虽然一时间没想起办死亡证明之类的，可村里是有人看着老朱妻子下葬的，也有人见过老朱上山祭奠亡人。所以老朱妻子死了的这件事，村里的老人是非常清楚的。
　　之后老朱就继续在村里教书，人变得消沉很多，但总归还一个人过着。别人给他介绍村里的其他姑娘，他也不要。他家里保留着一些妻子的遗物，有些守旧的人说他“脑壳有问题”，有些则羡慕这种夫妻感情。总之，日子一天天下来，大家都习惯了他的情况，对他在情感方面的印象根深蒂固。
　　——丧偶，对妻子情深几十年如一日。
　　然而大家这么认定了二十年后，上个月，老朱的妻子忽然回来了。
　　说“回来了”，是因为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她从老朱的屋子里走出来，态度熟稔地和村里人打招呼，就像是二十年前那样。
　　而村里人……显然是吓傻了。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那是老朱终于看开了，娶了新媳妇儿。虽然比老朱年轻了点，但人家乐意，那有啥大不了的。然而很快，村里老人发现这个“新媳妇”有点眼熟。
　　有人问她：“姐，你叫啥？”
　　“刘巧巧呀。”老朱媳妇儿回道，“我以前还教过你，你怎么把老师都忘了？你现在怎么不喊我‘老师’了？我听着有点怪怪的。”
　　村里人：……我这不是要喊“老师”，是要喊“救命”才对吧！
　　无论如何，这个自称和当年老朱媳妇儿同名的女人，就在老朱家住下了。她和老朱在一起时的表现，就跟二三十年前村里人看到的一样。不过老朱显然更宝贝她了，家里的活基本不让她干，村里的流言蜚语也不怎么让她听。老朱去上课，她也去帮忙，除此之外不太让她自己出门溜达。
　　村里人从有限的交流中，发现这个“刘巧巧”真的和当年的那个一模一样。和她聊一些当年的事，她都对答如流，以前的学生也能数出名字来。要是有哪个当年的小朋友，现在变成了大壮汉蹦跶出来，她也能笑眯眯地说“你都长这么大啦，还喜欢吃糖吗”。好似那过去的二十年对她来说，只是有事离开了一会儿。
　　大家觉得这事儿实在太诡谲，所以即便刘巧巧看起来依旧很温和，也没人敢招惹她。
　　故事听到这里，似乎已经接近尾声。段永锋听得津津有味，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程禄却已经想了很多。
　　趁着老杨歇口气，灌两口啤酒的时候，程禄开口问道：“你们给刘巧巧做过身体检查吗？”
　　“没，老朱不让做。”老杨放下杯子，“但有人碰过她的，说是热乎的，脉搏也正常。哦，还看了影子，也正常。吃饭睡觉，看不出啥异样。”
　　老杨顿了顿，叹气道：“说实话，要不是她的脸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指不定我们就真以为她只是失踪了二十年又回来了。”
　　“她有这二十年间的记忆吗？”
　　“有人问过，她还没说话，就被老朱扯走了。”
　　“老朱看起来正常吗？”
　　“正常啊，就是每天高兴得不得了。”老杨道，“就是两件事，一是有人怀疑刘巧巧不是人之类的，他就马上不高兴。还有村委老卡着他，不让刘巧巧上户口这事，一说起来他也脸拉得老长。”
　　“为什么不让上户口？”
　　“你这话说的，这……怎么上啊？”老杨道，“当年刘巧巧死的时候村里还没普及户口本呢，现在虽然普及了，但那个刘巧巧……大家都看得心里毛毛的，不敢轻易给她盖章确认。派出所那边的人还刚好是他们当年的学生，吓都吓死了，谁敢开证明说那就是刘巧巧？”
　　段永锋忽然从“听众”状态切换到工作状态：“那这是我们工作的突破口了。”
　　老杨：“啥？”
　　段永锋：“没啥，你继续。”
　　“继续……也没啥好继续的了，老朱的事大概就是这样。”老杨顿了顿，又道，“其实本来这事，要是过一阵子，大家习惯了，估计也就过去了。就是前两天，村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搞得人心惶惶的。而且事情的奇怪程度不比‘刘巧巧复活’小，所以有些人就觉得，是不是和刘巧巧有关……”
　　段永锋搭茬：“又有什么怪事？”
　　老杨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道：“村里有一户，两个老的，两个儿子，一夜暴毙！”
　　“……！”这个听起来就带着浓重的刑事味道了，段永锋跟着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寻仇？”
　　“不知道，连怎么死的都说不清！”老鸭低声道，“有的倒在外头，有的在屋里头，反正发现的时候都没气儿了。没看见什么外伤，衣服也整整齐齐的。看着像是睡着了，一摸，个个都凉了！”
　　程禄挑眉：“中毒？”
　　“不像，没见有呕吐、挣扎的痕迹。”老杨回道，“不过也难说，都送尸检了，等结果吧。”
　　段永锋问：“这是……绝户了？”
　　“算是……吧？”老杨道，“他家还有个哑巴媳妇儿，发现的时候浑身是伤，送到镇上医院治了。”
　　段永锋挑了个比较中性的词：“她被袭击了？”
　　“哪儿啊，就是那家男人打的。他们家……唉，死都死了，我们也不好说这些。反正他们那媳妇，逃跑和被抓回来打都是家常便饭。”老杨叹口气，“他们家两个儿子，没人敢管闲事。哪成想，一家五口最后就剩哑巴媳妇活下来了。哦，没算上孩子，他们孩子出去打工了，从没见回来过。”
　　段永锋暗想：听起来这个哑巴媳妇嫌疑很大。
　　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扭头看看程禄：“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程禄回道，“刑事不归我们管，死人复活估计是归的。你想办法立个案，我们去走一趟吧，总要亲眼看看才知道怎么回事。”
　　“行。”

第三十四章——伪装的必要性
　　因为晚上连跑了两个案子，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的程禄，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拿起手机，果然看到段永锋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早上9：30——【早啊，醒了吗？我刚到单位，准备和蒋兆中说说X村的事。】
　　10：05——【谈完了，蒋兆中批准我们先去看看情况，要是真的像老杨说的是复活，局里面就自己立案调查。】
　　10：06——【你醒了吗？醒了和我说一声，我安排一下行程。】
　　10：42——【我刚刚联系了老杨，我们假装去旅游，你记得穿得休闲点儿啊。】
　　12：15——【起了没？你中午吃啥？要一起吃饭吗？】
　　程禄看了看时间，12：32，终于发出了回信：【吃什么？】
　　段永锋一个电话就来了。
　　“禄禄，你醒啦？”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在家吗？接你吃饭，顺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电话里不能说吗？”程禄打个呵欠，仰躺在床，“你这么有空，不如回家补个午觉。早上起那么早不困吗？”
　　“刚起来是有点儿，不过做起事情来就还好。”段永锋低笑道，“我以前可是训练过扛困的，别担心。”
　　“谁担心你。”程禄道，“我只是觉得，没多大事就不必面对面了。行程你看着安排，然后把结论告诉我就行。”
　　段永锋好笑：“禄禄，你出去旅游的时候是‘挂件’类型吧？”
　　“恭喜你，回答正确。”程禄悠悠道，“而且我是非常合格的‘挂件’，一般情况下不会对行程安排提出异议。另外，我会带上可能需要的东西，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如果行程里有什么特殊安排，你再提醒我一下，我会注意准备的。”
　　“好吧，你这么不想见我，我就不去讨人嫌了。”段永锋道，“你该不会还没起床吧？”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不过你既然醒了，最好还是吃个午餐再睡。”
　　“用不着你担心。”
　　“行吧行吧，我不担心了。那我和老杨商量好再告诉你，你……最近有什么别的安排不能冲突到的吗？”
　　“没有。”
　　“在外过夜没问题？”
　　“没。”
　　“有没有什么……”
　　“段永锋，我也是去徒步露营过的人，用不着问这么多废话。”程禄打断对方的问话，“另外，我暂时没什么过敏源，也没洁癖，不恐高，不怕黑，没有幽闭恐惧，不怕虫蛇禽兽……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段永锋顿了顿，“禄禄，你好厉害。”
　　“闭嘴，不要用哄小朋友的语气哄我。”程禄道，“这就叫厉害？那你上战场的时候岂不是超神？”
　　“不一样啊。战场上是需要全神贯注、冷静稳定，所以语与其说是不怕什么，不如说是‘不受外界影响’。但是害怕是人类本能，不能要求大家什么都不怕嘛。”段永锋道，“不过有时候害怕的东西见得多了，还真会不那么在意了，完全就是脱敏疗法。”
　　程禄忽然有点好奇：“你怕什么？”
　　“我怕的多了去了。”段永锋道，“怕受伤，怕死亡，怕失败……哎，我其实很脆弱的。”
　　程禄真想说声“呸”。
　　“你都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人，怎么还怕这些？”青年吐槽道，“不是说你们流血不流泪的吗？”
　　“越是接近鲜血，就越要敬畏鲜血；越是面对死亡，就越要敬畏死亡。”段永锋笑了笑，沉声道，“如果连失败都不害怕，那就有可能因为骄傲自满而满盘皆输。不仅自己没成功，还会拖累队友，甚至让整个团队陷入危险的境地。”
　　“……很有意思的观点。”程禄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么深刻的话，一时间也不好继续说什么，只能道，“那就这样吧，安排中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对了，老杨说一家四口暴毙那个……可能会有管刑事的单位也临时驻扎在村子里，你自己考虑一下要不要提前知会一声。”
　　“兄弟单位？行，那我也问问。”段永锋道，“我挂电话了，你快起来吃午饭。”
　　“知道了，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拜。”
　　程禄挂了电话，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去洗漱了。等他回到卧室拿电话，发现段永锋已经发了新的信息过来。
　　【今天特别行动部门的食堂吃这些菜，我发现食堂师傅的手艺还不错啊！（附图两张）】
　　程禄看了看照片里的内容，一个是土豆蒸鸡，另一个是的蒜苔回锅肉，回复：【是不错，居然菜色还经常变。特别行动部门里吃了十几年食堂的大有人在，你可以去问问他们。】
　　段永锋很快又发来信息：【你推荐什么？】
　　程禄：【没有，我吃得不多，没有发言权。】
　　段永锋：【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程禄：【关你屁事。】
　　发出信息，关掉信息界面，青年想了想，打开订餐app。
　　定了个回锅肉木桶饭套餐的外卖。
　　***
　　程禄发现，段永锋真是“有毒”。
　　每次和他说不用来碰头，就总是会发生不得不碰头的事。
　　下午两点半，程禄上了段永锋的车。不仅和对方碰面了，还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来电，李旭的父母醒了。
　　“你想好怎么和他的父母解释你的身份了吗？”坐在副驾上的青年问道，“你总不能说是医院通知你他们醒了，所以你决定马上去问点问题吧？那还不如直接亮明身份算了。”
　　段永锋笑了笑：“原本呢，我还真打算去了之后直接亮明身份的。”
　　“听起来有转折？”
　　“有哇。”段永锋道，“我刚刚开车来接你的时候，李旭他妈打电话给我了，希望我们去医院一趟，有话要说。”
　　“哦，来了场夜半火灾，终于知道怕了？”程禄挑眉，“不过，我还以为会是他爸打电话过来。毕竟当时的情况看起来，他爸还是相对来说比较惜命的，他妈看起来就一心只想着李旭。”
　　“可不是？这话也没错啊。”段永锋道，“你以为他妈打电话给我光是想救自己呢？重点还是想放了李旭，看有没有办法把那个法术续上。”
　　“……嗤。”程禄嗤笑一声，“她想一举两得？想得挺美。救他们夫妇俩的命，以及放走一个缚地灵，哪件事简单？其中一件就能叫她倾家荡产！她是不是想着那个‘薛大仙’不收费，其他人也不会收费？想得还挺美啊。”
　　“哎，我就是卡在这里啊。”段永锋道，“要是和他们表明了身份，他们肯定就当我们是免费劳工了。干这么重的活，还要被他们指挥来指挥去，怎么想都很亏。”
　　程禄扭头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不是编制内的。”
　　“……嗯？”段永锋愣了一下，“对啊，禄禄，我都不知道你的工资构成……不对，对你来说应该是酬劳。你的酬劳怎么算的，我还不知道呢。”
　　“平时基本和你的数目差不多，但这仅仅是为事主解决会影响生活、危及生命的事。要是事主提出了额外的要求，特别行动部门也可以安排，但就相当于派给工作以外的任务了。”程禄道，“有点像欧洲那边救援的收费，一旦动用资源，收费可是很昂贵的。”
　　“……听起来你可以一夜暴富啊，禄禄。”
　　“其实部门内的也可以，不过单位的抽成基数要稍微大一点。不过这也正常，特别行动部门给予的支援是很大的，车辆、装备、以及其他协助，可以说是非常完备了。”程禄道，“只是你没有异能，不会给你额外派单而已。你要是问问其他组的人，比如经常帮你的六组，就知道他们平时还会接什么活儿了。”
　　“但我现在有你啊！”段永锋道，“是不是就能接这些活儿啦？你是这个意思吧？”
　　程禄不知道怎么应话了：“……具体你问蒋兆中吧。”
　　“好。”段永锋笑嘻嘻的，“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在李旭父母面前直接坦白身份算了？”
　　绕了一大圈，他居然还记得原来的话题。程禄道：“随你，都可以。”
　　“哈哈，好的。”段永锋应道，“对了，待会儿从医院出来，咱们一起去吃晚饭呗？顺便还能商量一下怎么装游客去X村？”
　　“……可以。”程禄现在觉得拒绝他真是没什么用，索性应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怎么见李旭的父母也要伪装，去看复活的刘巧巧也要伪装？你可别是伪装上瘾吧？还是以前的职业病？”
　　“哈哈哈，李旭父母面前伪装的主意是我出的，但X村这个我可不认啊。”
　　“对了，李旭的那俩同事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你那个？叫赵一海，不过这回就不用记了。”
　　“嗯？”
　　“我打算来个帅气的出场，等着瞧吧。”
　　***
　　然后到了医院，进了李旭父母所在的病房，没等李旭妈妈开口，段永锋就直接掏出了自己的两本证。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段永锋，特别行动八组组长。”男人说完，又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青年，“这位是我们的特别顾问，程禄。我们是专门负责解决奇异事件的部门。”
　　李旭母亲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她连为什么两人之前要伪装都忘了问，激动得差点就要从床上直接翻下来：“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救救我们，救救我儿子啊！”
　　段永锋收起证件，却不接李旭母亲的茬，严肃起来的脸似乎能吓哭小孩。
　　“二位涉嫌故意杀人、危害公共安全，劳烦配合调查。”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一个说要见禄禄就能见禄禄的男人

第三十五章——坦白从宽
　　李旭的母亲万万没想到，“杀人”和“危害公共安全”这种罪名会和自己有关。
　　虽然她内心一下就对上了段永锋所说的事，但还是下意识地说道：“你、你说什么啊，小同志？我们可都是一直遵纪守法的，说什么‘杀人’、‘危害公共安全’，我们怎么可能……”
　　“之前是你们亲口和我们说要放走李旭的，对吧？”段永锋掏出手机道，“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应该很清楚。”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放走自己儿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做点事，怎么就扯到那么重的罪名？”李旭爸爸说道，“我们在家里上个香烧点纸钱，也有罪？”
　　“不一定是在家吧？”段永锋调出手机上的视频——正是之前拍到李旭父母在十字路口祭拜的监控视频——给李旭的父母看了看，“不是也在李旭出事的地方‘玩火’了吗？”
　　李旭父亲看见视频的瞬间，愣了一下，隔了几秒才回道：“……我儿子出事的地方，我们去上个香，怎么了？这就危害公共安全了？”
　　“你们上香之后的一周，这个路口就发生了车祸。”段永锋收回手机，给程禄拉了张椅子坐下，然后自己也往青年身边一坐，“一个女孩在开电摩路过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发生了车祸。整个人都被卷进了车底，在周围人的帮助下，才被拖了出来。”
　　“别人发生车祸，管我们什么事？！”李旭爸爸说道，“光是因为我们去拜了一下自己儿子，就莫名其妙怪到我们头上？难道不应该去找那个撞人的司机吗？或者调查一下，是不是那个姑娘自己开车有问题……”
　　段永锋听他不断推脱责任，终于道：“那么你们，知道为什么放走李旭的法术没成功吗？”
　　李旭的双亲愣了一下。
　　“你们做的那些，不是仅仅把李旭放走吧。”段永锋神态淡定，语气稳定，好像出手解决这件事的是他似的，“为了让李旭脱离缚地灵状态，得有个人死在那个路口，当李旭的替死鬼才行，对吧？”
　　“……”两位老人沉默了。他们已经活到这个年龄，见多识广，难得地因为一个年轻人的说辞慌张了起来。
　　程禄则是转头看了男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听着。
　　段永锋并不给两位老人太多思考的时间，转而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吗？”
　　两位老人原本垂下去的目光一下抬了起来，李旭妈妈还不自觉地问道：“……为什么？”
　　段永锋笑了笑：“因为女孩的亲人……向我们报案了。”
　　“报、报案？”
　　“对啊，有人伤害了他们的女儿，他们怎么会坐视不理呢？”段永锋笑了笑，“然后有人抽走了一个女孩的生魂，我们当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对吧？”
　　李旭妈妈反应过来了：“是你们……？！”
　　“对，是我们。”段永锋爽快承认，“那你们还要否认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们身体不好就是因为法术失败的反噬吧？”
　　李旭爸爸皱眉道：“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好歹也算是专业的，这些伎俩还是能知道的。”段永锋道，“用无辜女孩的性命，去为你们的儿子替死，你们还真干得出来啊。这还不叫‘故意杀人’，嗯？还有，在车流量巨大的地方引起车祸，这不叫‘危害公共安全’吗？”
　　其实这两个罪名都是段永锋随口提的，特别行动部门根本没追究这点，但段永锋这张脸说起正经话来真是特别唬人。程禄只是坐在旁边听，在明明知道所有真相的前提下，都感觉段永锋说的跟真的似的，更别提已经要“病急乱投医”的李旭父母了。
　　“但，我们也是被教唆的。”李旭爸爸终于冷静了下来，皱眉说道，“我们原来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是那个姓薛的男人主动找到我们，告诉我们李旭身上发生的事，要我们这么做的。”
　　段永锋嗤笑一声，整个人带着些压迫的意味，不是审问胜似审问：“责任撇得很快嘛，你们好意思说，实施这个术法之前，不知道会害人性命吗？”
　　李旭爸爸刚刚升起来的一点气势，被段永锋的质问再次击碎。
　　他当然继续装傻说“不知道”，但事实上，那位“薛仙长”写出来的单子，背后就写着每一步的步骤。在那里面，“用另一个人来替代李旭”的字眼白纸黑字。而如何替换一个“死人”，那当然是用另一个“死人”。
　　虽然这张单子好好锁在床头柜里，但家里发生了火灾，李旭爸爸不敢确定家里是不是已经被人翻过一遍。而床头柜上那个锁……其实也挡不了哪个真正想开柜子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段永锋已经开了那个柜子，也看到了所有的内容。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段永锋现在已经够唬人了。
　　他看李旭父母已经被镇住，心里知道效果达到了，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两位，坦白从管抗拒从严，将功抵罪，规矩你们都懂。还有什么没坦白的，说吧。”
　　***
　　从医院出来，段永锋和程禄上了车，准备去吃饭。
　　“其实他们也没说什么，之前没说的，我们都知道了。”段永锋等着红灯，食指在方向盘上点点点，“感觉线索要断啊。”
　　程禄正在看自己手机上的信息：“你之前不是说去找公园的监控？找到那个薛大仙了吗？”
　　“找了，没找到。”段永锋道，“公园里的监控又不是覆盖所有角落，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一个人。”
　　“……有点麻烦啊。”程禄边滑着手机边说道，“我和家里说一下，让大家都记得关注。你去和其他组的聊一聊，说一下有这件事。抢功劳事小，万一这是什么大阴谋的冰山一角，还是让其他人也注意比较好。你这家伙还是个普通人，真的遇上了那种有点手段的家伙，根本防不住……”
　　“哇，禄禄，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来MUA一个！”段永锋哈哈大笑，还抬手摁了一下自己的唇瓣，然后拍到程禄脸上，被程禄用力打开。
　　“有病？”
　　“哈哈哈哈！”段永锋道，“对了，想吃什么？没想法我就自作主张了啊。”
　　“随意。”
　　“你中午吃的什么？”
　　“我吃的……管你什么事。”程禄忽然想起来，中午不小心受对方影响点了回锅肉，坚决不能说出来。
　　“这都保密？你可真神秘，哈哈哈哈。”段永锋没多想，继续问道，“去不去邢哥店里？他说今天刚进了不错的海鲜和牛肉……”
　　“你和他关系还不错？”
　　“嗨，酒肉朋友。”
　　“你这么说，小心邢哥打你。”
　　“他先这么说的好吧？哈哈哈！”
　　“别去邢哥那里了。”程禄道，“一去那里，又要聊天，又要喝酒，太久了。我宁愿早点回去睡觉。”
　　“禄禄你比我睡得多，还困哪？”
　　“……你管我。”
　　“好吧。”段永锋笑道，“那我们去吃个麻辣香锅？再来听可乐，那就很提神了。”
　　“可以。”
　　***
　　吃饭的时候，两人简单定了一下计划。
　　两个单身汉，没什么好顾忌的，决定第二天说走就走。然后段永锋说了一下之前计划的设定，就说段永锋是李老板和老杨的远亲，到村里玩玩。程禄就是段永锋的同事加好友，一起去玩的。
　　好吧，有点粗糙的设定，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程禄也懒得吐槽了。
　　“因为只是观光客，所以也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反正观光客专用的相机、自拍杆、gopro什么的我会带的，你看你还要带什么吧。”段永锋道，“哦对了，乡下山林多的地方，气温偏低。而且山里蚊虫多，你要带点长袖长裤的衣服。还有，戴上比较结实的雨披和雨鞋，万一……”
　　程禄难得没吐槽，只是“嗯”了一声。
　　“还有，不知道我们一共要去多久，最好准备多一点衣服。或者说，耐脏、好清洗替换的衣服……”
　　“不如先定个目标。”程禄道，“确认目标，就基本知道每一步该做什么，也就大概能估算要去多久。”
　　“这得你来定啊。”段永锋笑道，“你可是八组的大脑、军师，你指哪我打哪咯。”
　　程禄想了想。
　　“我个人觉得，最好能让刘巧巧做个体检。”青年道，“不仅是作为一个人类的全面体检，还有特别行动部门的体检。另外，最好再劳烦邢哥用‘照影’照一次，确认一下她的‘本体’。”
　　“也就是说，最好把刘巧巧接出来？”段永锋眯了眯眼，“我感觉这个要成功，恐怕不是三五天内能说动的。不如我们就……完成两个简单的目标？”
　　“什么？”
　　“第一，想办法采集到刘巧巧的指纹和血样……或者DNA信息也可以。”段永锋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把老邢……重点是，把‘照影’也带去？”
　　只要想想办法，指不定可以在刘巧巧、老朱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完成这些任务。
　　段·骗术大师·永锋，非常有信心。

第三十六章——观光客下乡啦！
　　第二天下午，段永锋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行车，带着程禄和邢立波，通往X村的山路旁。
　　这三人虽然是一起来的，但程禄看起来像是出来毕业旅行的大学生，段永锋像是来山里拉练的锻炼者。至于邢立波，则像是溜达到乡下来野钓的中年背包客。
　　“呜哇，这个蝉声，可不得了啊。”段永锋降下车窗，往外望了望，然后装模作样地掏了掏耳朵，“我之前去国家森林公园的时候都没听到这么夸张的阵势……”
　　程禄看了看周遭：“山上都是树林，那上面传来的吧。”
　　段永锋啧啧两声：“那这也太夸张了，要是说话声小一点，都听不清了……真不愧是夏天啊。”
　　“嚯，空气可以啊，泥土的味道。”坐在后面的邢立波也往车窗外望了望。他被两个年轻人拉出来溜达，不能做生意，也没什么怨言，反倒挺乐呵：“咱们停在这里干什么？”
　　“等人来接我们啊。”段永锋指了指不远处沿着山路下来的老杨，“喏，来接我们了。”
　　***
　　老杨带着三个“背包客”，找了地方停车，然后住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这地方春天的时候会有油菜花田，所以村里有好几家农家乐，大家看见游客模样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甚至老杨一边带路一边对其他人的屋子指指点点，跟后面的三人说着什么，大家也都见怪不怪的模样。
　　“那就是老朱的家。”老杨指着山坡上的一栋房子，“现在学校在放暑假，他和刘巧巧就一直住在家里。不过白天他们经常会出去散步，傍晚前肯定会来就对了。”
　　段永锋不知为何戴了副眼镜，抬头往上望了望：“怎么觉得……他的房子还挺老的？我看村里不少房子都新建了。他家怎么不翻修一下？”
　　“他老婆去世之后，他就基本没什么生活的心思可言了。要不是学校里还有学生，我们都担心他不想活了……”老杨回道，“不过，现在刘巧巧回来了，指不定他又有心思了。”
　　程禄也看了看那栋房子。其实看起来还算整洁，砖墙青瓦，周边也挺干净的。虽然没有院子，但房子旁边种了一株非常大的杜鹃。这会儿夏天，杜鹃只有郁郁葱葱的绿叶。不过这么大一棵杜鹃，光是想想就知道春天会开出多么明艳的一树花来，感觉还挺浪漫的。
　　老杨注意到程禄的目光，说道：“那棵杜鹃，其实已经长出了很多的分支。开花的时候游客可喜欢拍照，老朱也不管的。虽然写了个不让折的牌子，但游客多问一下，老朱也会挖一棵小的让人回去种。你要是喜欢，去问问估计也能成。”
　　程禄摇摇头：“不必了。”
　　“他家挺多花儿的，你要是上去看，应该还能看到蔷薇、昙花之类的……哦对，昙花！”老杨道，“他家的昙花，每年都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开的。要是运气好，你们还能看到昙花开的时候。”
　　“哇，那真是很幸运了。”段永锋笑嘻嘻地搭住程禄的肩膀，“其实我还蛮喜欢的昙花的呢，看起来很华丽。可惜这小东西一年只开一晚上，平时就是绿洼洼的，我有点耐心不足啊……”
　　程禄甩开他，自己往前走了。
　　段永锋笑了笑，跟上去道：“禄禄，姐姐店里有没有卖昙花的啊？准备开花的那种？卖给我一棵呗……”
　　“没有。”
　　“那蔷薇呢？”
　　“没有。”
　　“骗人，我明明见过，类似小玫瑰的东西……杜鹃总有吧？”
　　“你去问人家能不能挖走一棵不就得了……”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老杨家的院子。
　　进院子后，正面是主人住的主屋，侧面是客人住的客房和杂物间、客用餐厅。老杨家的民宿不算大，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大床房，一个是标间。三个男人商量之后，邢立波住在大床房，段永锋和程禄住双床的标间。
　　房间里已经备好了基本用具，老杨又给他们送来了蚊香和电热水壶等，算是给他们配齐了住宿用的必备用品。
　　“晚上六点开饭，就你们三个人，到主屋客厅和我们一起吃就行。”老杨道，“剩下的，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啊，需要我去把你们介绍给老朱吗？”
　　“不用，我们自己看情况行事，不用管我们。”段永锋顿了顿，问道，“对了，你说的一家四口暴毙的，在哪？”
　　“哦，再往刚刚那条主路往下走……”老杨解释了一番，然后道，“不过那一家现在被拉着警戒线，谁都不让进。来调查案子的刑警也已经撤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没关系。”段永锋问道，“对了，他们家的那位哑巴媳妇还在医院治疗吗？”
　　“应该是吧。”
　　“刑警找她问过话了吗？”
　　“这个不清楚……可能已经问过了吧。”老杨回道，“这个很重要？要么我找镇上医院的人打听打听……”
　　“不用麻烦了。”段永锋看他不知道，也不多给他增加事情，“剩下的我们自己来解决吧，辛苦了，还劳烦你招待我们。回头我和你结账。”
　　“哎，就是几个朋友在家里住几天，给什么钱啊。”老杨摆摆手道，“我家过清明的时候，一大家子亲戚能住一礼拜呢，一样的，没什么。”
　　“那不行，明算账，单位报销的别担心。”段永锋乐道，“就是你别给我们整什么特别贵的山珍就行，那可报不了，哈哈哈哈……”
　　“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老杨拍拍他的肩膀，“晚上喝几杯？有没有不吃的、忌口的东西？”
　　“没有，别太刺激就行。”段永锋笑道，“酒先不用准备，我们来工作的嘛，可不好一开始就喝得酩酊大醉啊。”
　　老杨笑道：“我感觉你们工作和那些刑警差别还挺大……”
　　“当然，人家是面对可怕的命案啊，四条命，怎么说也要严肃一点吧。”段永锋笑道，“我们这是在解决奇怪的事，总要装得自然一些，才不会把调查对象吓跑。”
　　“行，反正你们查案，我不打扰。辛苦你们了。”老杨笑了笑，这就准备走了，“那你们休息，想出去转转也行，六点回来就行。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或者去主屋找我老婆，都可以的。”
　　“好，需要我们帮什么忙的话，也只管说。”段永锋点点头，送老杨一路到门口，“哦，对了，老杨你们这里的蝉声好响啊，这晚上要失眠了吧？”
　　“哦，这个啊，好像咱们这儿是一种很特别的蝉的栖息地，很稀有的，要十七年才从地里爬出来羽化呢！”老杨一听这话题，顿时又来了点聊天的兴致，“据说今年是羽化的大年，有超出往时一倍的蝉爬出来了，所以特别响。别说你们，我们本地的有时候觉得吵得睡不着。不过都是保护动物，没办法。还有园林的人会来宣传，专家上山去看，大家也只能忍忍了。”
　　“十七年才从地里出来？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动物？”段永锋也和他聊，“这种蝉有什么特别的吗？”
　　“除了在地里待的时间特别长，还想也没别的……保护的专家还特意和我们说过，这种蝉蜕的药用价值并不是特别高，让大家别没事就上山去折腾。”老杨道，“不过根本不用到后面山上去，有时候村里的树上就挂着。我家后院上好像也有，你们要是觉得太吵，就关窗开空调睡吧。”
　　“好，多谢，没想到来一趟还这么有意思。”段永锋笑道，“你忙吧，不打扰了。”
　　“嗨，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老杨摆摆手，还和在房间里一言不发的程禄打了声招呼，这就转身走了。
　　段永锋目送他下了楼，回房，关门。
　　“你睡外面那张床？”男人看着已经坐在床尾的青年，指了指窗外，“外面的蝉这么吵，确定没问题？”
　　程禄站起来，朝窗外看了看：“这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一米都不到，蝉的音波攻击有区别吗？”
　　“‘蝉的音波’，哈哈哈哈……”段永锋走到青年身边，单手支在青年面前的窗台上，“你在看什么？”
　　他贴得有些近，程禄说着“热死了”将他推开了一些，然后才回答问题：“那边树上有只蝉。”
　　“啊，就是那种十七年才能从土里出来的吗？”段永锋掏出手机，对着窗口外不远处的树冠打开拍摄功能，高倍拉近，“哇，好清楚！”
　　程禄忍不住凑过去看。
　　这会儿真是比刚刚说“热死了”的时候更近了，但段永锋并不说热。男人偏了偏身体，自然而然把手机画面分享给青年看，边看还边问：“禄禄，你晚上睡觉打呼吗？关窗户开空调睡觉的话，不会也震天响吧？”
　　程禄轻哼一声：“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会不会吵醒我吧。”
　　段永锋给蝉拍了好几张照片，轻笑道：“我还真有打鼾的时候，要是吵醒你，你把我推到侧面睡就好了。”
　　程禄走开了，淡淡道：“那我就把你踢下床。”
　　“哇，你这话听起来好像踢鼾声震天的老公下床的小媳妇，哈哈哈哈！”段永锋一边乐，一边躲开青年随手挥来的一掌。他溜回自己的床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抛给程禄：“喏，我准备了这个降噪的耳塞，效果很好的，我在A国的时候就用这种。这是新的，你先备着，可别把我踢下床啦。”
　　程禄简直烦死他的口无遮拦，但对方又贴心地给了东西，导致青年吐槽的话一下就噎住了。
　　段永锋似乎察觉了他的状态，虽然没点破，但在旁边兀自乐的样子，真是让程禄觉得“眼不见为净”。
　　好在邢立波来敲门，将段永锋从“准备被打”的状况中拯救了出来。
　　“我差不多收拾了一下。”邢立波站在门口道，“接下来干嘛？出去逛逛？”
　　“行啊，我拿一下东西。”段永锋扭头回房间收拾东西，问道，“禄禄，你去吗？”
　　“去，不然我留在这干什么？”程禄站起来，只拿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他看着段永锋一阵倒腾，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段永锋拿上了一个小小的运动斜挎包，将手机、自拍杆和GOPRO塞进去，还把相机挂上了脖子，这才笑嘻嘻地站直准备出门。
　　“这样才像真的观光客啊，走吧。”

第三十七章——熊孩子的社交能力
　　说是要出去溜达一下，但段永锋还是先去到了主屋。一方面是和主人家打声招呼，另一方面是问点事。
　　老杨已经回村委去了，家里只有女主人。段永锋先是和她说准备出去散散步，然后又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问道：“我看树上好像有蝉蜕，我可以爬上去抓吗？”
　　“啊？可以是可以，但是树上太危险了。”女主人擦擦手走过来，“回头老杨回来的时候让他给你们找点竹竿吧？”
　　“不用不用，我可是专业的，别担心。”段永锋笑道，“那树中间没空吧？不会断就行。”
　　“那倒不会，那树壮实着呢。对了，屋后有梯子，你用那个吧……”
　　要是面对的是普通游客，女主人肯定说什么都不会松口，毕竟这样上树对于普通人来说太危险了。但女主人得过自己丈夫的通知，知道来的三个客人都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知道具体不普通在哪，不过上个树……应该不难吧？
　　女主人真是深深误解了，好在段永锋还真有上树的本事。
　　“你可真是不得了啊……”
　　程禄在下面扶着梯子，看着段永锋身手敏捷地窜上去，踩到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然后继续往上爬：“头天来就要上房揭瓦的节奏啊。”
　　“哈哈哈……”以段永锋的体能，爬树不在话下，三下五除二就上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刚刚在手机拉近的时候，他看出这里似乎只是个空壳，就想着上来摘了。
　　这东西虽然只是个壳，但爪子其实在树上勾得很稳，不用手还真的挺难拿下来。段永锋把蝉蜕轻轻从树上摘下来，塞进腰包里。然后他往下望了望，说道：“梯子拿开，我直接下去！”
　　程禄仰头望着他：“你确定？”
　　“确定，这样还好下。”
　　程禄只得把梯子挪开了，不过他和邢立波还站在树下，仔细看着段永锋自己滑下来。直到段永锋距离地面只剩一米多，两人才走开些。
　　段永锋笑嘻嘻地滑了下来。身上沾了些树上的灰尘碎片之类的，他也毫不在意，随手拍了拍。
　　程禄真是不知道要吐槽什么才好，嫌弃地啧了一声：“你可真是……”
　　“禄禄，来，送你个礼物。”段永锋根本不管他的吐槽，不由分说抓起青年的手，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不用客气，哈哈哈！”
　　程禄打开手一看，蝉蜕。
　　“……”青年无语，怎么的，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怕这些东西的小孩吗？
　　“嗯？禄禄你果然不怕啊。”段永锋笑道，“看你刚刚一直在看这个，喜欢吧？给你玩儿了。”
　　“……我喜欢这个干嘛。”他这么说，青年也没办法继续吐槽了，更没办法把手上的东西当做恶作剧随手扔出去。在收起来之前，程禄来回翻看了一下。本来只是随意的动作，但不经意间瞥到的内容，令程禄再次仔细地端详了一下。
　　段永锋注意到他的神色变了，问道：“怎么，这东西有什么吗？”
　　“邢哥，这东西好像不太一样……”程禄问道，“你看得出来吗？”
　　“我？我不知道啊，你家不是更擅长看这些？”邢立波道，“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十七年才从地里出来的，和其他的有点区别也正常吧？”
　　“或许吧……”
　　邢立波道：“要么抓个活体回来，照一下？”
　　“……也行，不过我估计没什么结果。”程禄拍了视频和照片，发回给家里人，然后将蝉蜕顺手塞回段永锋的运动包，“走吧，先离开这里。”
　　于是三个男人终于出了院子，在村里溜达起来。
　　***
　　这会儿村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多，段永锋扛着相机，程禄拿着GOPRO，一路走一路拍的模样还真像游客。
　　他们路过了一家四口暴毙的院子，门口还拉着警戒线，门上贴着封条。段永锋望了望院墙，撇嘴道：“失策，早知道申请带一台无人机来。”
　　“然后非法入侵？你省省吧。”程禄回道，“虽然刑警们已经走了，但你要是不想被那些兄弟单位回头警告，就老实点。”
　　“我已经打过招呼啦，说我们也会进村查案……”段永锋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青年，“他们还答应一定程度上共享案件信息，所以别担心我们的交情啦。”
　　“还装得挺熟。”程禄吐槽，“‘一定程度’是什么程度？你别是被文字游戏骗了吧？”
　　“我有那么傻吗？”段永锋道，“我说，只要让我们知道死因就可以了。至于后面追查的内容，敏感的话可以不说。”
　　程禄本来想说“就这？”，但仔细一想，这好像确实是最合适的进度。知道死因，至少对这四个人的死亡是否正常的问题，能够给出很大的判断依据了。
　　三个人离开了这个院子，随意地慢慢往居住区外溜达。段永锋看程禄不怎么说话了，问道：“禄禄，你还是怀疑这两件事有关？”
　　程禄道：“现在什么都没掌握，一切都还不好说。”
　　“会不会真像是村里人说得那样，现在这个‘刘巧巧’其实是吸食人类生命的妖怪啊？”段永锋咋舌，“要是这样，她一个能搞定四个，我们三个都不够她吞的啊。”
　　程禄一听就知道他又在“浮夸演戏”，吐槽道：“你难道还会怕这些？”
　　“会啊，我简直太怕了。”段永锋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禄禄，你要保护我啊。”
　　邢立波在旁边起哄，复读机似的：“禄禄，你要保护我啊！”
　　“你俩能老实点吗？”程禄头疼，他明明是年纪最小的，但却觉得自己带了两个小学生……不，幼儿园的熊孩子！
　　“我们现在是游客啊，出来玩嘛，放松一点。”段永锋指了指路边的田地，“禄禄你看，郁郁葱葱的，多好看。你站过去，我给你拍照！”
　　他一说，程禄不由想起对方的屏保相片，顿时拉下脸：“不去。”
　　段永锋才不管他，趁着这会儿随手拍了两张，还勾着青年的肩膀拍了自拍。程禄一开始还挣扎，发现邢立波也在旁边拍之后，彻底放弃挣扎了。
　　“这才对嘛，禄禄，该工作时工作，该休息时休息。”段永锋终于拍到了满意的双人自拍，顺手捏了一把程禄的脸，这才把人放开。
　　至于程禄，已经懒得挣扎了。
　　段永锋查看完刚拍到的照片，一抬头，忽然看到土路前边不远处，走来一对手牵手的夫妻。
　　“哎，同志们，来活儿了。”男人状似不经意地偏头，低声提醒道，“那是老朱和刘巧巧，对吧？”
　　那两人离得还太远了，邢立波的眼睛不行，程禄还可以。不过程禄也不太难确认男方的长相，只是道：“老夫少妻，应该是他们。”
　　邢立波道：“你怎么不怀疑是父女？”
　　“农村里，这么大的女性不太会和父亲牵手散步了。”程禄简单回了一句没，而后问段永锋，“你打算怎么办？老朱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我们商量太久，容易引起警惕。”
　　“直球就好了呗。”段永锋笑了笑，“别想太复杂，犹豫，就会败北。”
　　程禄：“？”
　　邢立波：“噗……”
　　“好了，看我的。”段永锋拍了拍程禄的肩膀，不等他说什么，就直接朝牵手散步中的夫妇俩走去。
　　老朱看他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有点愣住，但还说不上警惕。他觉得段永锋一副游客的模样，指不定是问路的。
　　“两位大哥大姐，你们好。”段永锋果断搭话了，还挺有礼貌，“我是来旅游的摄影爱好者，能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老朱看他笑盈盈的样子还挺面善，平静回道：“你说。”
　　段永锋露齿一笑，举起手里的相机。
　　“我想拍几张你们的照片，可以吗？”
　　***
　　莫名其妙被人问能不能拍照，一般人都会觉得奇怪并且本能拒绝。
　　但段永锋还真进入了“业余摄影爱好者”的角色，之前就已经向不少村里人寻得同意并且拍照了，拍出了不少看起来有点格调的照片。在和老朱的交流中，他将这些照片展示给对方看，让老朱觉得，这个人确实只是想要拍出一点“有点意思”的照片。
　　简单的行走村民、爷孙、坐在门口碾谷子的老妇，一些很平常的场景，在相机里似乎变成了带着深意的画面。
　　老朱多少还有点文青的情怀，对这种爱好肯定是要支持的。
　　“……行吧，你想拍我们什么？”
　　“不用两位特意做什么，你们就继续牵手散步就好了。”段永锋偏了偏头，似乎看到了什么，顺手从老朱后领上拿下来，随手扔了，“另外，要是两位不介意的时候，改天能不能单独给你们拍肖像啊？”
　　老朱没孩子，一个年轻人忽然亲近地帮忙整理衣服扔掉小垃圾，令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挺好心的，于是扭头问那个年轻一些的女人：“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呀。”刘巧巧说话温温柔柔的，而且看起来对照相这件事还挺乐意，“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别的事，就看看他在拍什么呗。”
　　“好。”妻子答应了，老朱就不再犹豫，直接应了。
　　于是段永锋指挥着他们，在土路上继续牵手散步，不要在意镜头。段永锋本人就堂堂正正地从大正面，拍到侧面，甚至拍到背影。
　　程禄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走到段永锋身边。
　　“你刚刚为什么要假装他身上有东西？”青年语气淡淡地戳穿了男人的“诡计”，“明明什么都没有，你还要假装发现了什么，帮他扔开。”
　　“这叫‘空气垃圾’。”段永锋轻笑道，“想要快速拉近关系的时候用的手段。”
　　“……”程禄服了，“还有这种骗人手段？”
　　“嗨，这不是为了行动快点吗？”段永锋拍了一张照，放下相机，冲青年笑了笑。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这样骗你的。”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我有特殊的社交技巧

第三十八章——对待人的方式
　　晚上老杨回来，正临了要开饭，段永锋已经在主屋里帮忙端菜了。
　　“哎呀，放下放下。”老杨赶紧上去接，“哪用你们忙，我们自己来就行。”
　　“嗨，多大事！”段永锋放下菜，还去搬椅子，“大姐做了这么多菜，还这么香，我就是想偷吃才借口帮忙端的，哈哈哈……”
　　老杨听这话就笑了：“那你倒是先吃啊，等我干什么……”
　　一旁的程禄，已经猜出这又是段永锋的话术了。这家伙，嘴巴太溜了，指不定身无分文没有手机扔到陌生城市，他都能活得如鱼得水。
　　不过程禄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也跟着挪椅子准备吃饭。他才刚抬起一张，段永锋就单手抄走了，一起放在桌边。
　　程禄：“……”行吧，有人力气多得使不完，随他去吧。
　　老杨的女儿在外读书，家里只有他们夫妇俩。今天多了三个客人，桌上摆了六个菜一个汤，可谓是极其丰盛。而且大部分是农村走地鸡、自家腌制的酸菜炒蕨菜、蒸腊肉之类的本地菜，分量足味儿带劲，吃得三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十分满足。
　　这时候，三个人的社交技巧就非常明显了。邢立波是做大排档生意的，咂一口啤酒，能把食材从原材料到手艺夸个遍，听着好像分分钟要给老杨在城里开个分店似的。段永锋不太懂这种食材，但不妨碍他这也说“好吃”那也说“好吃”。
　　老杨看他气吞山河的扒饭气势，还一边笑一边说看起来很像自己当年在队伍里的状况。这话正中段永锋下怀，连说自己之前也在队伍里，刚退出来，转业才到的特别行动八组。
　　程禄瞥他一眼，段永锋理直气壮看回去。
　　虽然是A国的队伍，但那也是队伍啊。
　　这个话题果然勾起了老杨的回忆，两人相谈甚欢好一会儿，这才转到了正题。
　　“你是说，你们明天约了老朱和刘巧巧拍照片？”
　　老杨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这就认识了？他们还真答应了？怎么办到的？”
　　“嘿，随便聊聊呗……”段永锋随意说了一下整个过程，当然没说得很清楚。但就算是这样，老杨也感受到了段永锋的厉害之处。他拍了拍段永锋的肩膀，感叹道：“自从他媳妇回来了，老朱对大部分人都爱理不理的，你居然第一面就能说服他，真不愧是组长啊！”
　　“哈哈哈，运气好罢了，没有程顾问和邢哥帮我打掩护，我也不可能成功啊。”段永锋顺口把两个队友都带上夸了一遍，“对了，杨哥，我们得提前做点准备，需要你帮忙找个地方满足一点条件。”
　　“你说。”老杨看他们动作飞快，心里高兴，拍着胸脯应下了，“只要村里有你想要的地方，就没有我借不到的！”
　　“哈哈哈，也不难的。”段永锋扭头看了一眼程禄，程禄点点头，段永锋这才继续看向老杨。
　　“我们想要这样一间屋子，它主要是得有这么个结构……”
　　***
　　晚上回到房里，程禄先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先是感受到了一阵凉爽，然后闻到了蚊香的味道。但他看向蚊香的时候，发现居然已经烧完了。
　　“……这东西怎么回事？”青年站在已经烧到只剩一个头的蚊香旁边，擦着头发，“刚刚明明还没点吧？怎么这么快烧完了？你灭掉明火没有？”
　　“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没见过这种蚊香的乡巴佬。”段永锋笑道，“我这不是想着你洗完澡之后肯定很热，得开空调吗？所以就先直接烧了蚊香熏一下，把蚊子熏出去或者熏死，通通风，然后关窗开空调呗。”
　　“……”程禄沉默地擦着头发，看了看正在吹风的空调，终于忍不住道，“你难道是讨好型人格吗？”
　　“嗯？”正在看手机的段永锋一抬头，“讨好型人格？你觉得我是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程禄坐在自己床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和谁都要打好关系，不管有没有必要，总要做一些别人未必会发现的事……不累吗？”
　　“哇哦。”段永锋手上翻转着自己的手机，冲程禄笑道，“你是在关心我吗，禄禄？”
　　“想太多，只是觉得有点看腻了。”程禄瞥他一眼，“你对其他人怎么着，我管不着，对我别来这套。”
　　“原来是说这个。”段永锋听话听音的本事实在高超，“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不会用这套对付你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是第一个被你这么处理的人呢？”程禄冷哼一声，“你对我家里人不也是这样吗？”
　　“禄禄，你这么说我可就伤心了啊。”段永锋拉了一张椅子，往青年的床尾对面一坐，和青年面对面，“来，和我说说，你觉得我对你哪不够真诚？我肯定改。”
　　“……就是现在。”程禄根本不想谈这个话题，“别装模作样地和我说这些。”
　　青年本来想偏开头，但段永锋定定地看着他，他挪开眼睛好像就输了一样。于是青年也看着男人，一言不发。
　　好几秒后，段永锋终于轻叹了一声。
　　“唉，禄禄啊……”男人收了一脸的嬉笑，脸色看起来顿时严肃正经了不少。他又接近了一些，看着程禄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不习惯有人这样接近，总觉得别有所图，嗯？还是说，觉得我对别人这么做有功利性，所以开始怀疑我对你也是这样的？”
　　程禄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姿态“谈心”，心底多少有点动摇，但好歹是气势上撑住了。他一挑眉，语气冷淡：“难道不是功利性吗？你对我，和对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真该给你看看我怎么对其他人的。”段永锋无奈道，“你想想，我对陶也、章贤、曹景兰，算得上很好吗？正常工作来往吧？”
　　程禄：“……”
　　“还有，我对你做的事，是因为我自然而然愿意这么做。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直接拒绝我就可以。”段永锋又指了指自己刚刚从背包里拿出来的蝉蜕，说道，“比如我今天送你蝉蜕，只是觉得好玩。你要是不喜欢，不想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我只是不需要你随时随地地照顾我。”程禄道，“不用你帮我搬凳子，也不用你帮我夹菜，这点小事我完全可以自己处理，你把我当什么？”
　　“我发誓我只是顺手，绝没有别的意思。”段永锋举起双手，一本正经道，“但你要我控制这种无意识的动作，也很难啊，要么你以后不想我怎么做就提醒我？”
　　程禄没法回答了。
　　不想要对方这么做，但要是还特意出言提醒，反而显得自己太小气。程禄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还有啊，禄禄，我们之间又不是我在单向付出。”段永锋抓住青年眼底的思绪，趁胜追击道，“你也对我很好啊，我们这不是正常的来往吗？你这都要怀疑我的真诚，我真的很伤心了。”
　　程禄是捱不住他的话术了，本来气势汹汹的质问直接没了兴致：“……行了，我知道了。”
　　段永锋帮他拿掉头上半天没动的毛巾，忽然笑道：“说真的，禄禄，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程禄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滚开。”
　　“哈哈哈……”段永锋顺从地被青年推开，“你吃醋就说嘛，我对别人肯定不会对和你一样好的……”
　　程禄正打算一脚踹翻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屁股西的凳子，段永锋忽然又收了笑脸，顺手把毛巾一扔，拿出自己的手机：“好了，玩笑结束，来说正事。”
　　程禄的脚都要抬起来了，闻言愣了一下。
　　但段永锋还真有正事，他点了点手机，说道：“本来你一出来就想说的，被你这个‘情感交流’打断了……”
　　程禄的脚又要起来了。
　　“一家四口暴毙的事，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看看吧。”段永锋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拯救了自己的脑袋和屁股，“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了呢？”
　　程禄见过尸检报告，直接滑动手机，到了写结论的地方，眯了眯眼：“死因是……‘心脏麻痹’？”
　　“对，四个人都是。”段永锋回道，“而且没查出毒素，没查出外伤，连电击迹象都没有，基本就是跟见了鬼似的。”
　　程禄来回翻了一下报告，确认报告上写的内容基本就是段永锋说的内容，将手机还给对方：“刑警那边怎么说？现在怎么查？”
　　“他们还要去问那个哑巴媳妇，不过她还在医院治疗，警方也还在找手语翻译，所以要点时间。”段永锋问道，“这个还要追下去吗？”
　　“……先解决我们手上的事。”程禄道，“不过这个死因太蹊跷了，怎么会一家四口都会忽然心脏出问题？”
　　“你怀疑这个案子会到特别行动部门来？”
　　“估计要看哑巴媳妇怎么说。”
　　“之前老杨不是说她老被家暴？”段永锋道，“虽然一对四不太可能……但总觉得她会隐瞒什么。”
　　“这就暂时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了。”程禄轻轻踢了踢男人的椅子，说道，“去洗澡，别烦了，早点睡觉。”
　　“好吧。”段永锋笑了笑，站起身准备洗澡。想了想，男人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瓶子，扔给程禄。
　　“我不确定蚊子都被赶出去没，要是被咬了，这个很好用。”
　　程禄来不及拒绝，瓶子已经飞到了他的手里。
　　“……”
　　行吧，虽然刚刚那家伙说不喜欢可以拒绝，但这也要来得及说才行啊！

第三十九章——照出她的影子
　　第二天，老朱果然如约带着刘巧巧来了。
　　老杨给段永锋等人找的屋子不在别处，正在自家院子里。他家另一边还有一个老的木屋，虽然算不上要塌了，但屋顶漏风漏雨，现在已经闲置了。昨儿一听段永锋的要求，老杨立刻把这屋子打开透了透风，然后和三人一起布置上了。
　　老朱带刘巧巧来，段永锋没着急直接带他们过去，而是在自己所住的小楼一楼餐厅，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喝了杯水。
　　看着段永锋亲自倒了两杯水拿过来放桌上，老朱没多想，和刘巧巧各自拿起一杯喝了，喝完问道：“老杨……不在家？”
　　“不在，去村委了吧？”段永锋往主屋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大姐好像早上下地去了，你找他们？”
　　“没。”老朱道，“随口问问。”
　　自从刘巧巧“回来”，因种种事端，老朱还不曾带着她到处串门。这回来老杨家里，多少是带着些“冒险”的心情。毕竟刘巧巧回来了，不可能让她一辈子不和其他人打交道。没想到今天来是来了，结果老杨一家都不在。
　　段永锋也不知有无注意到老朱的神情，只是继续搭话：“不过昨晚上，他们和我介绍你们啦。”
　　老朱回过神：“……什么？”
　　“他们说你们是这里小学的老师呢，教了好多年，是大好人，村里人都很感激你们。”段永锋道，“所以我还是喊你朱老师吧？大姐就是……刘老师？”
　　“也行，村里人也这么喊我们。”老朱放下杯子，“那，咱们什么时候照相？”
　　段永锋随手一指对面：“你们歇好了就去呗，就在对面的木屋，老杨特意借给我们的。”
　　“成。”朱老师站起来，“对了，你那俩朋友呢？”
　　“在对面啊。”段永锋道，“他们先去做准备了。”
　　“还做准备啊，这么专业。”刘巧巧在旁边笑道，“好久不拍照了，不知道现在拍照是什么技术。你的相机看起来也好先进，我都没见过这样的相机。”
　　段永锋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明白怎么回事了。
　　刘巧巧和朱老师三十年前就来到村里，二十年前刘巧巧还死了，可不就是不了解这二十年间发生的变化吗？
　　段永锋能想到的事，朱老师当然也能。虽然在这一个多月内，他已经很努力给妻子“补课”了，但二十年的差距可不是说补上就能补上的。
　　就像“进宫”很长时间后又出来的人，要跟上时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不过这一切的思想回转，只是几秒钟的事。段永锋愣完之后很快反应过来，没等朱老师说什么，男人就笑道：“待会儿可以借给你拍着玩玩。”
　　刘巧巧眼睛一亮：“真的吗？会不会妨碍你拍照……”
　　她原本就喜欢画画，把见到的人、事、风景都画下来，把拍照当爱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毕竟二十年前的条件太苦了。现在段永锋说借她相机，就算她也觉得有些冒昧了，可还是忍不住同意了对方的计划。
　　“没关系，可以借给你拍一些。我听说你们家种了杜鹃、蔷薇和昙花，还想说能不能好运拍到昙花开的时候呢。”段永锋笑道，“之后可以把照片导出来发到你手机，也可以我洗完之后寄回来。”
　　“你要拍昙花？好呀，我也天天盼着开花呢！”刘巧巧很高兴，“已经有花苞了，估计这几天能开，你们来几天？”
　　“不好说，三五天都可以的……”
　　段永锋一边带着夫妇俩往对面的小木楼走，一边态度和善地和刘巧巧聊天。朱老师本来觉得借相机太麻烦别人了，但看刘巧巧这么高兴，又不忍拒绝这个提议。只能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到了木楼，还要上到二层才能拍照。程禄等在一楼，看三人来了，往楼梯的方向指了指。邢立波也从楼上探头出来，冲刘巧巧和朱老师说道：“你们来啦？上来吧。我们有些道具没地方放，就放在楼道上了，别介意哈。”
　　他这么说，朱老师和刘巧巧也没多想，抬脚上了楼。
　　楼梯两边放了些东西，左边是一大块白色幕布，像是拍证件照时用的背景墙；右边是一面镜子，也不小，斜放在楼梯边上。因为楼梯有些暗，顶上吊下来一顶白绢做的灯笼。灯笼里发出橙黄色的烛光，照亮了楼道，也照出了……白布上的人影。
　　原本跟在刘巧巧身后的段永锋，忽然在楼梯口前让出了位置。
　　沉默之中，程禄和他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嘎吱，嘎吱……
　　朱老师和刘巧巧，一步步踩上木质楼梯，楼梯发出木头特有的声响。邢立波在上，程禄在下，默默注视着一切。
　　光洁的镜子上出现了女人的侧脸，她不由得转头去看了看。一张四十岁的容颜在近处，她们相互凝望，目光划过眼角的皱纹，又轻轻转开。
　　白绢灯笼无声晃动，橙光照在女人头顶，在她的斜后方照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程禄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那个黑影。然后他收回指尖，稍稍摩挲了一下，眯了眯眼。
　　——是人。
　　——但……
　　青年看了看幕布上那个清晰的人类侧影，又抬起头，正好对上上方邢立波的视线。他向邢立波默不作声地一点头，邢立波了然，引导着已经登上去的朱老师往里走。
　　程禄又回头看了一眼段永锋。
　　段永锋望着踩在楼梯上、回身望向自己的青年，笑了笑，忽然出声：“啊，我忘了拿个东西，等我两分钟！你们在上面坐会儿哈！”
　　说罢，段永锋朝楼上探头往下来的朱老师摆摆手，出了木屋。
　　他快步回到了之前招待两人喝水的地方，掏出了一副胶质手套以及一个证物袋。
　　戴好手套，拿起刘巧巧喝过的杯子，放进证物袋。
　　封口。
　　***
　　老杨下午从村委回来，发现段永锋等三人依旧在家。
　　程禄坐在主屋门口玩手机，邢立波站在厨房门口，和女主人讨论“腊肉是怎样炼成的”。段永锋则不知从哪抱来一只黑棕相间的小奶狗，还编了个竹制的小球逗狗玩。
　　小奶狗个子小，但精力无限。段永锋耍得它团团转，它还乐颠颠地疯狂摇尾巴，来来回回去把竹编小球捡回来给男人。
　　段永锋还试图用这个玩具球来训练“sit”“stop”之类的口令，程禄实在忍不住，吐槽道：“你怎么和它说英文口令，它平时听的普通话都不见得标准，你和它说这有什么用啊？”
　　“哈哈哈对哦！”段永锋乐完了，这才转头和老杨打招呼，“啊，老杨，回来了？”
　　“嗯，今天没什么事。”老杨一眼认出来段永锋手里蹂躏的土狗崽，好笑道，“这不是隔壁刚下的小狗崽吗？怎么落你手里了？”
　　“好像是隔壁放出来的，溜达过来，我就跟它玩玩。”段永锋乐道，“也一直没见主人来找，要么你跟我说是哪家的，我送回去吧。”
　　“嗯？你不玩了？”老杨道，“村里人没那么多讲究，你要是喜欢，讲一声就可以拿走的。”
　　“算了算了，我一个单身汉，因为工作可能整天不着家的，可带不了这么需要人看着的崽子。城里又不像在乡下，能让它随便在外面撒欢。”段永锋单手捞着小奶狗，“哪家的？那边？”
　　“嗯，沿着这边下去左边的第一家，去吧。”老杨道，“不过就算你不管，母狗应该会来找的。”
　　“得了，我跑一趟吧，回来就吃饭了。”段永锋笑了笑，捞着狗崽、带上新给它做的小玩具走了。
　　老杨看他溜达走了，笑了笑，又开始和程禄搭话：“程顾问，今天顺利吗？”
　　“先说个好消息吧。”程禄倒是没什么废话，“刘巧巧，是人类。”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老杨笑了一下，“那坏消息呢？”
　　“什么坏消息？”
　　“一般来说，先说好消息的，接下来不该是坏消息了吗？”老杨回道，“你说吧，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什么我都撑得住。”
　　“没什么坏消息……暂时。”程禄也站起来，笑了笑，“她就是正常的人，没任何问题。”
　　“……这个答案，我真是没什么意外的感觉。但是，死人复活，这怎么可能呢……”老杨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摸了一根烟出来，“这么说，她……真是刘巧巧？”
　　“这我不确定。”程禄指了指前面，“你得问他了。”
　　老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狗归来的段永锋正从路口回来，插着口袋悠闲溜达的模样，仿佛一个真正的游客。
　　“怎么这么看着我？”段永锋到院子边上的水龙头洗了洗手，“准备吃饭了吧？好香啊，我们进去吧。”
　　程禄站在门口：“杨哥想问，刘巧巧是不是真的刘巧巧。”
　　“哦，这个？”段永锋笑了笑，“DNA物证已经寄出去了，等着化验结果吧。”
　　老杨一愣：“你从哪来的DNA物证？哪来的对照样本？”
　　段永锋神秘兮兮道：“秘密。”
　　程禄看他一眼，淡淡道：“刘巧巧喝的杯子，以及刘巧巧的家人。从民政系统查到她的家人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段永锋无奈：“禄禄，不要破梗啊……”
　　程禄不理会他的搭茬，转身进了屋。
　　“吃饭了。”

第四十章——看不见的力量
　　当天晚上，邢立波来到段永锋和程禄的房间，开了个小会。
　　主要议题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刘巧巧，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会儿我倒真宁愿她不是刘巧巧，而是个骗子了。”邢立波说道，“死人复活，这也太猛了，我听我爷爷爸爸讲了那么多年妖魔鬼怪的事，倒是头一回听说死了的人能回来的。这比什么大能都厉害啊，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天下乱套了？”
　　程禄点点头：“纸包不住火。老杨能和我们说，村里人就能和别人说。要是我们不把原因查出来，迟早会有人来把刘巧巧抓走，甚至把这个村掘地三尺。”
　　“但你们现在有头绪了吗？”段永锋基本帮不上忙，只能帮忙理思路，“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人复活的？”
　　“就是没有，才麻烦。”程禄眯了眯眼，“我已经让家里人去查典籍，看看以前有没有类似的事例。”
　　“但是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邢立波皱眉道，“她居然真的是个人，这怎么可能呢？事到如今，我翻到希望她是个骗子。不然怎么解释她被埋在地下二十年，忽然又活死人、肉白骨了？”
　　段永锋道：“时空交叉？平行世界来的人之类的……”
　　“你要都这么解释，那我们也不必继续查了。”程禄道，“什么都可以用平行世界来解释。”
　　“……等等，这里面确实有个盲点。”邢立波说道，“假设，我是说假设，这个刘巧巧确实是平行世界来的。那就是说，她的DNA验证很可能就认定她是刘巧巧本人。可同时，如果我们现在去开刘巧巧的棺，里面应该确实有另一个刘巧巧才对。”
　　段永锋挑眉：“怎么，咱们要去做盗墓贼了？”
　　“不对，平行世界的逻辑有个最大的问题。”程禄道，“刘巧巧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自己的丈夫、周围的人忽然老了二十岁，不会奇怪和质疑吗？老杨曾经说过，刘巧巧很轻易就接受了‘学生忽然长大’这件事。也就是说，她是承认自己和周边环境相差二十年的。”
　　段永锋忽然道：“我有个想法。”
　　程禄也不嫌他乱出主意：“说说看。”
　　“或许明天，我去试探一下，刘巧巧有没有自己曾经死亡的记忆？”段永锋道，“老杨说她二十年前是忽然患上重疾，交通不便所以直接死在了家里。要是刘巧巧记得自己的学生，应该也记得自己曾经生过重病才对？”
　　“说一千道一万，实际上和刘巧巧对面对真诚谈一次就行吧？”邢立波道，“我看，还是想办法让他们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让他们配合调查吧。让那个朱老师明白，要是你们现在搞不清楚刘巧巧是怎么回事，他们夫妇俩以后永无安宁之日，我想他应该知道利害的。”
　　程禄没马上说话。
　　“我同意。”段永锋道，“不如找机会开诚布公。”
　　“你确定？”程禄看向他，“一旦和盘托出，有可能引起朱老师的强烈反弹。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他不配合我们，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来说，也做不了什么。”
　　“确定呗，反正暂时也没更好的办法了。”段永锋道，“归根结底，还是话术问题。我觉得，先从刘巧巧本人入手，各个击破，比较容易成功。”
　　程禄道：“那你自己把控吧，发挥你八面玲珑的能力的时候到了，段组长。”
　　段永锋乐道：“包在我身上……”
　　话没说完，电话忽然响了。段永锋掏出来一看，冲两人点点头，走出房门出去接了。
　　邢立波看着他走出去，掩上门，这才转回头看向程禄：“你俩还挺默契。”
　　程禄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很默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邢立波乐道，“你不爱和别人打交道，他擅长；你靠你的经验和本事来解决问题，他就给你敲边鼓，提想法，不是蛮好？”
　　“这就算默契？”程禄挑眉，“那我还觉得我和你更默契。”
　　“别，我只是个开大排档的，别把我拉进你们的破案小组里。”邢立波摆摆手，“这种游戏，偶尔玩玩可以，多了我可来不了。对了，我感觉也没我什么事了，要不我这两天先撤了？”
　　他毕竟还要做生意的，程禄想了想，确实没必要继续耽误他，于是应了：“可以。不过，今天照影子的时候，你没觉得什么地方奇怪吗？”
　　“啊？”邢立波茫然道，“当时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啊……你怎么现在才问？当时提醒我的话，我还能再仔细看一点。”
　　“你没注意，说明就不明显咯，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你先说来听听。”
　　“你觉不觉得……刘巧巧的影子，特别黑？”程禄道，“我不清楚怎么解释，总之，和朱老师的比起来，她的影子显得很黑，非常凝实，特别清晰。就连旁边的那种发散式的轮廓，都比朱老师的明显。”
　　邢立波想了想：“……我懂你意思了，当时毕竟还有点自然光，而且是用灯笼照的。你的意思是，刘巧巧的影子超乎常人的清楚？”
　　“是的。”程禄回道，“我不是很确定造成这样的原因，你有什么说法吗？”
　　邢立波想了想：“有可能是……能量比较集中？”
　　“和我的想法差不多。”程禄靠在床头，眯了眯眼，“我总觉得，刘巧巧身上有某种能量波动。不算特别异于常人，但就是有点明显……非要说的话，感觉像是生命力比较强盛？”
　　“越说越玄乎了，她复活就算了，生命力还比一般人强盛？这是要干什么？”邢立波道，“难不成她以后还能活出个吉尼斯世界纪录来？”
　　“……我问问别人。”程禄掏出电话，当着邢立波的面拨打出去。对面很快就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电话那头响起：“程禄？”
　　这会儿段永锋正好回来，一进门看到程禄再打电话：“早知道不出去打电话，外面的蝉叫实在太响了……禄禄？”
　　程禄冲他打个手势示意安静，然后回了电话那头的人：“好久不见，闫钧。”
　　电话那头正是特别行动六组的组长，也就是一直给段永锋帮忙那个组的老大——闫钧：“有事？”
　　“嗯，八组这里碰到个事，想问你个问题。”程禄道，“生命力特别强的人，会在‘照影’的幕布上显得影子特别清晰吗？”
　　“……你说邢家的‘照影’？”闫组长想了想，“不一定，我家的秘法里，生命力增加主要表现在延续性上，照出来应该和正常人差不多。不过……”
　　“不过？”
　　“如果是刚完成生命力增强仪式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闫钧回道，“而且还可能因为能量外溢，影子也会出现一定的扩散。”
　　“……对上了。”程禄忽地灵光一现，“多谢。另外，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但是涉及到八组案件的保密性，所以劳烦你别和别人说。”
　　“嗯。”
　　“你知道什么状况……是能让死人复活的吗？”程禄来了个直球，“埋在地下二十年的那种。”
　　“尸体腐烂了吗？”
　　“不好说，没开棺，但我们照了那个复活出来的人。”程禄道，“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情况。”
　　“……是真人？确认是本人吗？”
　　“还在检验。”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闫钧道，“自古以来死者归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我会在家里查证一下，你们要小心。”
　　“好，多谢。”程禄正准备挂电话，不知怎的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给你发个动物，你看看认不认识？”
　　“看动植物你是专家。”闫钧道，“不过我可以看看。”
　　“那谢了，回头再聚，拜。”
　　“再见。”
　　段永锋看程禄挂了电话，这才发言：“你和闫组长打电话？帮我带个好了吗？”
　　“我向他确认了一件事。”程禄没理会那句玩笑话，一面给闫钧发蝉蜕的照片，一面道，“刘巧巧还是有问题，她不完全是个普通人。”
　　“哎？”
　　“她身上的生命力太强了，而且正在外溢。”程禄发完照片，放下手机道，“只是不知道外溢到最后的结果，是和正常人一样达成平衡，还是直接能量尽失、再次死亡。”
　　“……越听越慎得慌。”段永锋夸张地搓搓手臂，“怎么我一走开你们的探索进度就突飞猛进，你们刚刚干嘛了？”
　　“讨论了一下刘巧巧的影子。”程禄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带不带你有什么区别？”
　　段永锋：“……”好吧，实话。
　　程禄难得看他被噎一回，欣赏了几秒，才“大发慈悲”发问道：“你刚才的电话，私人的？”
　　“哦，不算。”段永锋可算想起自己之前要说什么了，“兄弟单位来电话，说是哑巴媳妇接受了调查询问，给我在电话里简述了一下情况。”
　　“说说看。”
　　“哑巴媳妇的说辞是，出事那天下午，她被她老公打晕过去了。后来还在夜里时醒过一次，但没力气动弹，加上没吃饭，很快又晕过去。再醒来，已经被人送到医院了。所以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段永锋道，“根据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她身上确实有被打的新伤，还有很多旧伤。以及，她处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状态，身体状况很不好。所以医院认为，长时间昏迷的证词是可以采信的。”
　　程禄眯了眯眼：“她基本可以洗脱嫌疑了。”
　　“那可不？其实她就算不昏迷，也可以洗脱嫌疑。四个死者的死因都找不到，没道理扣着她。”段永锋道，“不过她也算是解脱了。和她说家里四个人死了的时候，她的高兴毫不掩饰，还说老天终于开眼了。”
　　“可不就是老天终于开眼了吗？”邢立波哼了一声，“我问了老杨媳妇，她说村里人根本不知道那一家哪里娶来的哑巴媳妇，指不定就是……你们懂的。以前大家又不懂法，看着他们三天五头地打人，不好管别人的家务事。后来日子久了，也没法管。村里有好心人给哑巴媳妇点什么东西，晚上那家人就要骂她打她，说她不检点，搞得村里人也不敢接近了。”
　　段永锋想了想：“我感觉这村子也不是那么封闭啊，不像是没开化的地方……没报警吗？”
　　“那家人有残疾有无赖，还有个傻子，在村里横起来太难收场了。而且那家老两口还放过话，说小儿子脑子有病，杀人不犯法。别人能怎办？”邢立波道，“依我看，他们一家四口没了，别说那个哑巴媳妇，应该全村都挺高兴吧。”
　　“村里高兴，咱们兄弟单位可高兴不起来。死者家属——我是说死者的两个儿子——已经赶到大队了，但现在死因都没找到，他们那边焦头烂额。”段永锋道，“总不能说哑巴媳妇承认每天在诅咒他们死，所以他们就死了吧？”
　　程禄道：“你是说，哑巴媳妇每天都在诅咒他们去死？”
　　“对啊，调查的时候亲口……哦，亲手说的。”段永锋道，“怎么，她还会‘言灵’？”
　　程禄一时间没答话，邢立波倒是应了：“她一个哑巴，会什么‘言灵’，最多就是心诚则灵。”
　　段永锋不知被哪句话提点了，忽而道：“哎，这么说的话，我忽然想起看过的一个故事。”
　　程禄刚刚好像来了点灵感，但怎么也抓不住头绪，索性顺口搭茬：“什么？”
　　“你们听说过……‘黄泉归来’吗？”

第四十一章——黄泉归来
　　“你们听说过……‘黄泉归来’吗？”
　　段永锋看程禄和邢立波一副愣住的样子，好笑道：“小说啦小说，书名叫《黄泉归来》。原著还是R国的，不过我看的是中文译本。”
　　程禄挑眉：“哦，一本R国的小说，然后呢？”
　　“怎么说呢……就是内容有点微妙地恰合现在的情况，以及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段永锋道，“它说的是有一个小村子，忽然出现了死者复活的情况。只要是在当地葬下去的，只要有人在思念他，他就会在某一天回到家门口。”
　　“……嗯？你这是结合了刚刚说的言灵，和刘巧巧的复活？”程禄道，“不过之前老杨一直说朱老师在怀念他的妻子，倒也符合你说的这个设定。”
　　段永锋笑道：“对吧？所以我就想起来了啊。”
　　程禄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这些复活的人就重新加入生活了呗。他们和刘巧巧一样，错过了死去的那些日子，所以都在重新学习社会上的很多事。”段永锋回道，“哦，不过有一点，他们刚回到家里的时候虽然还是死亡那时的年龄，但在短期内会快速追赶到他真正的年龄。”
　　“这种就无所谓了。”程禄道，“说说这些人为什么会复活？”
　　“哦，这就是科幻的部分了。”段永锋道，“小说里说的是，宇宙中有一种类生物的存在，因为没能量就停在了这个村子的地底，吸收地底火山的能量。它伸出了很多类似精神触角的东西，感知了人类的思念。它就顺应了这种思念，利用自己的能量复活了被思念的目标。不过这些人，与其说是复活了，不如说是类生命存在的一种精神触须吧。是人，又不是人。”
　　“……”程禄无语了一秒，“毫无参考价值。”
　　“对啊，不过这小说结局很温馨的。”段永锋笑道，“后来在一次地底火山引起的地震当中，这个类生物的存在吸收了大量的地震能量，回归宇宙了，也相当于救了当地人。不过因为它走了，精神触须跟着走了，所以那些复活的人也跟着消失了。”
　　“噗……这听起来像是做了个梦似的。”邢立波评价道，“就是那个类生物的存在，给那个村子里的人在梦里实现了愿望嘛。”
　　“那可不？”段永锋在手机里翻了翻，然后递了出去，“看，这是那本书的封面，上面的蝴蝶看起来还很像我第一次看见的‘庄周’来着，哈哈哈。”
　　程禄看了一眼那个封面，果然看到了一排正在飞舞的蝴蝶：“R国人认为黄泉路上有蝴蝶引导，仅仅是这样而已。”
　　“嗯，但我们有‘忘川’，对吗？”段永锋笑着收回手机，“我只是想起了这么个故事，别影响你们的思路哈。”
　　“放心，你还影响不了。”程禄淡淡瞥他一眼，又道，“行吧，今天就这样了。对了，这里暂时没什么事，邢哥说他明后天就回去了。”
　　“哦，成。”段永锋对这些安排没什么意见，“邢哥你方便坐大巴回去吗？把票之类的收好，回头我去拿，给你报销。”
　　“嗨，大巴蛮好的，我知道到下面村口就能等到。至于票的事，你有空再说，不着急。”邢立波站起来，说道，“那我先回房间了，晚安。”
　　“晚安。”
　　段永锋也跟着起身，示意性地送了一下邢立波。不过他也就是到门口站了一下，就回来了，关门的时候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走廊上蝉叫声真的好响，我刚刚打电话差点没听清对面在说什么……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收到什么和我有关的信息了吗？”
　　“……”程禄定定看着他几秒，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刚才憋住的话说出来了，“其实，你刚刚说的故事不算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嗯？”段永锋闻言一笑，坐到青年对面，“怎么，我的灵感踩中了事实？”
　　“还不知道，但和我的某个猜测有点接近。”程禄撇开头，拿起手机翻了翻，“只是这个猜测还需要验证。”
　　“嗯？听起来我们还挺有默契？”段永锋也不介意青年忽然开始玩手机，笑道，“你的猜测是什么？需要怎么验证？”
　　“怎么验证，得问你自己。”程禄道，“看看你能从刘巧巧身上问出什么来。”
　　“你是说，刘巧巧知道她怎么回来的？”
　　“我怎么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不是靠你去问吗？”
　　“但你的猜测是什么呢？我们的想法在哪一点上接近了？”段永锋摸了摸下巴，“难道是之前说的‘许愿’这个环节吗？老朱希望他的妻子回来，哑巴媳妇希望伤害她的人死去？真是这样的话，那实现这些愿望的东西也太可怕了吧，这比刘巧巧自己复活还惊悚……”
　　程禄瞥他一眼：“惊悚？”
　　“对啊。”段永锋道，“连阿拉丁神灯都不能办到死人复活这件事哎，这可是三个愿望的限定条件之一。”
　　“那你现在可以向这位‘阿拉丁’许愿试试。”程禄道，“或许现在这东西就在脚底下听着你的愿望。”
　　段永锋乐道：“那我希望世界和平。”
　　程禄没想到会听到这么烂俗的答案，吐槽道：“你是环球小姐吗？”
　　段永锋笑道：“不是啊，但我经历过战火嘛。”
　　……倒也是。程禄正想着这家伙难得正经，忽然听到段永锋道：“我还希望我和禄禄能一直做最佳拍档！”
　　程禄：“别带上我。你有点实际的愿望吗？”
　　“那我希望蝉声不要这么吵了，以及明天能再吃一次酸菜炒蕨菜！”
　　“……”
　　“禄禄，你有啥愿望，也说一个呗？”
　　“……我希望你闭嘴，洗澡，睡觉。”
　　***
　　又过一天，段永锋和程禄借口要拍摄蔷薇，去了朱老师家的院子。
　　路上还碰到了件趣事，段永锋昨天“蹂躏”过的小狗崽不知怎的就往老杨家跑，嘴里还叼着段永锋给它编的小球。段永锋在路上和它碰个正着，狗崽子一下就把小球放在段永锋脚边，想和他玩的意思很明显。
　　段永锋乐了，把球往下面一扔：“自己玩儿去吧，今天没空。”
　　扔完，段永锋就和程禄往上走去。
　　然而，等他们到了朱老师家的院子，小土狗也叼着小球跟了上来。
　　朱老师家的院子没有围墙，只是屋前午后有空地，小土狗刺溜一下窜过段永锋脚边，冲进院子的速度比两个大男人还快。段永锋根本拦不住，看着狗崽在院子里撒欢，无奈道：“你是不是赖上我了，啊？你这也太无赖了吧？”
　　程禄的毒舌毛病立马发作了：“招猫逗狗。”
　　“哇，禄禄，你说我逗狗我认了，猫我可一根毛都没见着啊。”段永锋回道，“要么我把这小崽子抱回去吧，这兔崽子怎么还跟着来了……”
　　“哎呀，哪里来的小狗崽？”
　　刘巧巧一出现在门口，来不及和两个客人打招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小狗。她眼睛一亮，问段永锋和程禄：“你们的狗？”
　　“哪儿啊，就下面那户人家的。”段永锋往下一指，“昨天和它玩了一会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跑出来了，就一路跟过来了。我先把它还回去？”
　　“不用，给它在这里玩会儿吧。”刘巧巧挺喜欢这种小动物，好笑道，“它在玩什么东西？”
　　“我昨天给它编了个球。”段永锋可算是再次捡起了竹球，轻轻一扔，扔到了院子的一角。狗崽急速冲了过去，捡球，回来放在段永锋脚边，蹦跶蹦跶要再来。段永锋笑了笑，把球捡起来递给刘巧巧。
　　刘巧巧就这么和小狗崽玩了起来。
　　“哎，你就这么和狗玩起来了，都不给客人倒杯茶吗？”随后走出来朱老师无奈一叹，但妻子玩得高兴，他也不多抱怨，转身自己去给客人倒茶了。
　　段永锋举起相机，给刘巧巧和狗崽拍了几张照片。刘巧巧这会儿已经习惯他会随手拍了，也大大方方的，还蹲下去薅小狗崽的肚皮玩儿。
　　段永锋偏过头，和程禄对了个眼神，然后跟着蹲了下去。
　　他给小狗拍了几张照片，回头翻看的时候，忽而道：“刘老师，我听说了一些事。”
　　刘巧巧愣了一下：“什么？”
　　段永锋想了想措辞：“关于你……忽然回来的事。”
　　刘巧巧笑了笑，手上继续揉着小狗崽的肚皮：“……是关于我死了又活的事吧？”
　　段永锋没想到她主动提起这茬，点点头：“嗯。”
　　“你们终于听说了。说实话，头天你们来找我们拍照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因为这事才专门找到我们的来着。”刘巧巧还挺平静，“现在你知道了，然后呢？”
　　“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段永锋来了个超级大直球，“你……真的是死者复活吗？”
　　刘巧巧笑了笑：“这个事……”
　　“你们在干什么？”
　　朱老师的声音忽然从背后房屋大门处响起。倒不是他听到了对话内容，只是他倒完茶放在桌上，扭头一看自己妻子和段永锋双双蹲在院子里，有点奇怪他们在做什么。
　　然而朱老师没误解，刘巧巧倒是站起来自己坦白了：“他问我，是不是真的死了又活了。”
　　朱老师脸色一变。
　　话已至此，段永锋索性也挑开了说。他站起来，掏出自己的证件，亮给刘巧巧和朱老师看：“直说了吧，我是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那个是我的顾问程禄。我们部门，是专门处理非正常事件的。这次来，是专程来调查刘巧巧的情况。”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朱老师沉着脸过来拉刘巧巧，“今天先到这里，你们回去吧。”
　　“且慢。”段永锋拦住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能知道这件事，别人也能。”
　　朱老师皱着眉头不说话。
　　“朱老师，我们来这里调查的只是原因，公事公办。要是我们没查出来，别人就有可能来查了。但别人还有没有我们这么温柔，甚至是不是官方的人，我就不知道了。”段永锋收起证件，“您是知识分子，复活这种事如果没处理好，会引起什么后果，您应该自己能猜到。”
　　朱老师沉着脸：“你在威胁我？”
　　“不，只是陈述事实。”段永锋道，“我还能说一件事。刘老师的户口要恢复，我们可以帮忙。”
　　“……你能恢复她的户籍？”
　　“开证明把死亡改成失踪而已，我们部门经历的怪事多，做这个是专业的。”段永锋笑了笑，“只要两位配合调查。”
　　朱老师沉默了几秒，说道：“这次配合你们，就能保证以后没人来打扰？”
　　“这不好说，朱老师。”段永锋道，“但如果搞清楚原因，确认和刘老师本身无关，她只是个随机受益者……至少她以后的性命比较有保障，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当然是。
　　朱老师之前千防万防，就是害怕回来的妻子会被抓到什么实验室去。
　　现在段永锋亮了身份，说实话，朱老师除了紧张，更多的是“终于来了”的想法。如果段永锋能按照诺言行动，朱老师觉得，确实已经是目前能想象到的最好结果了。
　　“……行吧。”朱老师终于松口，“你们进来，慢慢说。”

第四十二章——二十年的夙愿
　　朱老师原以为，三个人当中主导的总是段永锋，那查案的主力应该也是他。
　　没想到进屋后，程禄在刘巧巧的对面坐下了。而段永锋只是掏出一支录音笔，打开，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过小狗崽衔进来的球，往外一扔，看着狗崽又跑了出去。
　　程禄看了一眼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没管他。
　　“来说说吧。”青年看向对面的刘巧巧，语气挺平静，听起来不像警方询问，反倒像聊天，“死亡和复活，这两个节点时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刘巧巧道，“我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些记忆是准确的。”
　　“那就说说这些模糊的记忆。”程禄道，“从死亡开始。”
　　这问题乍听起来还有点哲学性，刘巧巧点点头，说道：“嗯，我记得的。那时候我应该是因为高烧并发症，烧得整个人都晕了……”
　　“你记得这些？”朱老师插话问道，“我还以为当时你已经昏迷了！”
　　“有时候还能有点意识，听得到你们说话。但我动不了，也说不了，你们当然就没发现我醒了。”刘巧巧轻声一叹，拍了拍自己丈夫的手，“我听到你都着急哭了，可惜当时没办法嘲笑你。”
　　这些话，现在听起来似乎是为了轻松一下，但想想当时的情况，却叫人笑不出来。
　　归根结底，正是因为刘巧巧回来了，才能笑着说这些话。
　　小狗崽叼着球回来，在段永锋脚边玩儿。段永锋低头看着它，心说自己明明和它不一样，还是被喂了一嘴狗粮。
　　相比之下，程禄就一直很淡定了：“然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再往后，其实也差不多。”刘巧巧回道，“我有一阵忽然……呃，我这么形容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是有时候在睡觉，在半睡半醒间，听得到外界的所有声音，但是身体的其他部分完全没苏醒，无法动弹。”
　　段永锋点头：“有啊，我有这种状况的时候，基本都在快醒来那会儿。”
　　“对，我当时忽然有一阵，变成了这样的情况。”刘巧巧道，“比之前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还要更清醒一点。周围人在说什么、做什么，谁说的哪句话，一清二楚。但我就是动不了，也没办法搭话，但觉整个人飘乎乎的。不过，之前一直因为生病而感觉很难受，那会儿忽然就不觉得难受了，轻松不少。”
　　“……回光返照。”程禄道，“应该是弥留之际。”
　　这话放平时不太好听，但刘巧巧都死回来了，也就不太忌讳青年这些说辞，点头道：“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后面我就没什么记忆了。”
　　也就是说，弥留之后，刘巧巧走了。
　　她把死亡说得像是睡觉，人在睡着的那一刻，是不知道自己睡着了的。五感渐渐关闭，意识下沉，于此刻长眠。
　　刘巧巧就这样把死亡这件事轻轻揭过。
　　段永锋好奇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刘巧巧摇头苦笑，“传说中的那些黑白无常、奈何桥、孟婆、阎王殿……我完全没见过。应该说，我对死亡之后一点印象都没有，什么感知都没有。对你们来说，二十年过去了。可对我来说，好像就是睡一觉，然后就醒了。”
　　程禄道：“说说这一段。”
　　“这一段，比前一段还没说头呢。”刘巧巧笑叹一声，“我就记得，猛地有一阵蝉鸣，特别大声。然后我一睁眼，就在家门口了。”
　　程禄眯了眯眼：“蝉鸣？”
　　“嗯，就像现在屋外的那样……”刘巧巧顿了顿，又道，“不对，感觉比这个还响，跟在耳边忽然炸雷了似的。”
　　朱老师点头认证：“你回来那一会儿是特别响，所以你推门的时候我一下都没听到。”
　　“……”程禄觉得，之前的猜测大概要成真了。
　　“你一醒来，就是站在家门口吗？”青年继续确认道，“没从别的地方回来？就是在门口，站着的姿势？”
　　“对呀，就是这样。”刘巧巧起身，走出客厅跨出大门，然后面向里面站着，“我一睁眼，就是这样了。不过当时门是关着的，我一推，就进来了。”
　　朱老师点点头：“我当时在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门口走到客厅中间。”
　　说着话的时候，刘巧巧就进来了。程禄看着她的动作，一言不发，靠着椅背半眯着眼。
　　小狗崽把球拱到了刘巧巧脚边，刘巧巧弯腰给它捡了，扔出去，小狗崽就颠儿颠儿地跑出去捡球了。
　　程禄转向朱老师：“朱老师，问你点事。”
　　“你问。”
　　“我听说过去二十年，你经常思念刘老师，还经常去扫墓。”程禄缓缓说道，“那么，你是否每天，都在希望她回来？”
　　“……”刚直起身的刘巧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自己的丈夫。朱老师也看了她一眼，回道：“……对。”
　　“每天吗？”
　　“这我不记得了。”朱老师回道，“我一个人，没别的事好做。每天放学后，操心完学生、上课那点事，总会不由得想起过去、瞎捉摸一些荒谬的念头、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不见得是我故意去想的，有时候就是那么划过脑子，觉得她好像还活着，就想着‘你快回来吧’。”
　　程禄问道：“还想过，她从门外回来的场景？”
　　“想过，不止一次。”朱老师道，“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就会不时想着她推门回来的样子。与其说是愿望，不如说是对过去的一种回忆吧……会希望它再发生一次。”
　　程禄点点头，不再继续发问了。
　　朱老师看着他默默思索，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过程，我不能透露给你们。”程禄垂眼笑了笑，“但你可以这么认为，正是你持之以恒、每天都衷心祈愿，所以得到了回应。”
　　“……什么……？”朱老师一愣，“你是说，是我每天都希望她回来，她才回来的？”
　　“可以这么认为。”
　　“但这怎么可能呢？只要这样就能让死去的人回来？”朱老师道，“这样的话，世上岂不是会有很多复活的先例？”
　　“未必没有先例，但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程禄徐徐道，“有些人，或许也很思念，可不一定每天每夜都在祈愿；有些人，或许每天每夜都在渴求，可不一定有人听到了。”
　　“什么……有人在听？”
　　“对啊，有‘人’在听。”程禄笑了笑，“你在祈愿，它就刚好听到了，默默听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然后终于有一天，它回答你说‘知道了’，就把你的妻子送回来了。”
　　“……！”
　　朱老师被这个解释震惊了，他不由得四处望了望：“它是谁？”
　　“这一点，我还是保密吧，以免给你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程禄站起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了。”
　　朱老师和刘巧巧还有些回不过神。在此之前，他们一直觉得是自己幸运，才会重逢。而现在，程禄告诉他们，重逢是因为朱老师二十年如一日的强烈愿望。
　　时至今日，两个成年已久的老师，不得不相信一句已经烂俗的话——
　　爱，会带来奇迹。
　　程禄和段永锋没打扰他们的思绪，自己起身走了。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朱老师忽然道：“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两人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
　　“这个人……既然能让人复活，就代表，他能实现任何愿望，对吗？”朱老师看着程禄，问道，“欲其生，欲其死……”
　　“嘘——”程禄道，“朱老师，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放心。”朱老师听出青年话里的未尽之意，点头道，“不管是不是，都是好事，我心里有数。”
　　他俩都说了“好事”，但指的却不是同一个意思，同时他们又都懂了对方所说的是什么含义。
　　程禄点点头：“那么，告辞了。”
　　段永锋也挥了挥手：“再见。”
　　刘巧巧笑道：“晚上来看昙花呀，今晚应该会开几朵了。”
　　段永锋笑了笑：“一定来。”
　　刘巧巧将他们送到门口，然后靠在门边，看着两个年轻男人出了院子，沿着小道慢慢往下走去。
　　意外的是小狗崽没跟着他们一起走，叼着小球跑回刘巧巧面前，把小球往地上一扔，显然又要和人玩儿了。
　　“你怎么没一起走呀？”刘巧巧笑着给它扔球，看它傻兮兮又活力十足地跑来跑去，回头道，“你说咱们养一个小狗，怎么样？”
　　“可以啊。”朱老师笑道，“你就喜欢这个吗？我去问问是谁家的，然后问能不能领养吧。”
　　“好啊。”刘巧巧道，“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
　　“是啊……”朱老师看着妻子和小狗崽玩，笑了笑。
　　“现在我们有很多时间了。”

第四十三章——昙花一现为韦陀
　　段永锋和程禄一起回老杨家，忍了一路，回到家后终于问：“禄禄，你真搞清楚原因啦？”
　　“没有。”程禄居然回答得理直气壮，“只是一种猜想，但是八jiu不离十吧。”
　　“噗……”段永锋乐道，“怪不得你说具体原因不能说，合着是根本没确定啊？”
　　程禄瞥他一眼：“那又如何？”
　　“不如何。”段永锋耸耸肩，“沟通技巧而已，我也用过。”
　　“别把你的骗人伎俩和我说的话混为一谈。”程禄停在门口回头看向他，“反正到时候……”
　　青年的话没说完，自动消声了，因为段永锋忽然定在原地看手机，似乎注意力完全转到那上面去了。
　　程禄注意到他的神色有变化，问道：“怎么？”
　　“……何仙姑给我们加急做了DNA比对。”段永锋晃了晃手机，“样本和刘巧巧的亲人，在生物学上有99%的概率……”
　　“简而言之，她是刘巧巧？”程禄打断男人的话，“二十年前还没有指纹和虹膜记录，换句话来说，她可以以‘刘巧巧’的身份被官方认定了。”
　　“我一直有一个想法。”段永锋道，“你觉得，应该开棺看一看吗？”
　　“你想看尸骨还在不在？”
　　“嗯。”段永锋挠挠脑袋，“我就是想确认，她到底是起死回生，还是再造之身……”
　　“我明白你的意思。”程禄道，“确实，死者归来，一般有两种可能。其一，活死人、肉白骨；其二，再造一个。”
　　“你说的第二种可能，相当于克隆了吧。”段永锋想了想，“那照你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外星人听到了朱老师的愿望，把刘巧巧克隆出来还给他了？”
　　程禄露出嫌弃的表情：“什么玩意儿？”
　　“本来就是啊，这很说得通。”段永锋摸了摸下巴，“你看啊，这又不用验指纹和虹膜，谁知道她是不是DNA复制出来的？”
　　“DNA能复制，记忆能复制吗？”
　　“说得也是……”段永锋轻易被自己的搭档说服了，“你要回房间了？那你去休息吧，待会儿我叫你吃晚饭。”
　　程禄听出他还有别的计划：“你要干什么去？”
　　“嗨，杨哥这里又把砂枪，从没清理过。”段永锋笑了笑，“我帮他清理一下，不然以后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程禄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男人会这么做非常正常：“你还真是闲不住。”
　　“清理枪械而已，很简单的。我以前都做惯了，这也是规定动作之一。”段永锋眨眨眼，“毕竟以前，要是弹道堵塞造成射击延迟，哪怕只延迟那么0.1秒，我都有可能今天没法站在你面前啊。”
　　“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程禄道，“你想干嘛干嘛去。”
　　“禄禄哎，一开始是你问的，现在又嫌我啰嗦，我好冤枉哦。”段永锋乐道，“行了，你上去吧。哦对了，我在冰箱里冻了冰块，你要喝冰水的话自己找啊。”
　　程禄扭过头：“我知道，我说过你不用这么多废话。”
　　“我只是告诉你有冰块嘛……”段永锋搞不懂青年怎么忽然又来脾气了，关心他一下就跟给他难堪似的，只好摆摆手道，“好吧好吧，我不讨人嫌了。我去后院，你有事打我电话，或者直接去找我都行。”
　　说完，男人也不等程禄再次吐槽，转身率先走了。
　　程禄看着他的背影，一句毒舌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好一会儿才轻轻哼了一声。
　　之前没说的时候一直不觉得，刚刚一说，青年忽然就觉得口渴了。想到冰块，青年的脚步一转，去了厨房。
　　开冰箱，找到冰块，敲出来倒进杯子。
　　本来他已经决定把冰块都敲出来吃了，但迟疑了一秒，最后还是留了两块，扔回冰箱。
　　***
　　程禄回到房间午睡，本来以为段永锋在一小时之内就会回来，那动静应该会吵醒自己。小睡一下，刚好合适。
　　没想到这一睡，就睡到了临近晚饭的时候。
　　不过还真是段永锋回来的动静吵醒他的，意识刚刚清醒的时候，青年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哗哗水声。
　　于是段永锋洗完澡一开门，看到的就是程禄坐在床头的画面。
　　“嗯？你醒啦？”段永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来掩上卫生间的门，“我还想说洗完澡再叫你去吃饭来着。”
　　程禄刚睡醒，脑子的转速还没跟上。他看着男人光裸着上半身走出来，头上的水沿着颈项滑落在颈侧、胸口，有点迟钝地问：“你弄枪弄了一下午？”
　　“没，清理砂枪也就半小时不到吧。”段永锋道，“后来帮着干了点活，搞得一身大汗，怕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嫌弃我，所以吃饭前回来冲个澡。”
　　说着说着又没个正形，程禄现在懒得吐槽他，慢悠悠打了个呵欠。
　　“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太累了吗？”段永锋走近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中暑了？”
　　“你干什么？”程禄拍开他的手，“湿哒哒的，别靠近我。”
　　“怎么，这会儿忽然有洁癖了？”段永锋笑了笑，“我这不是担心你中暑了，所以发晕想睡觉吗？”
　　“靠手摸温度是最不靠谱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但我有经验啊。”段永锋对答如流，“我们以前训练过估计温度的方法，不然没带温度计的时候怎么办？”
　　“你老拿以前的经历说事，我现在开始怀疑哪件是真哪件是假了。”程禄挑眉，“毕竟你说谎的时候，看起来很真诚。”
　　“哈哈哈，这是损我还是夸我？”段永锋擦着头发走开了，到桌边抄了个什么东西，扔到程禄身上，“送给你玩儿。”
　　程禄冷不丁接了个正着，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个有点年代感的木盒子。和巴掌差不多大，六面严丝合缝，表面也不知是打磨的还是“手盘”的，还挺光滑。
　　“这是什么？”
　　“老杨用来装砂枪子弹的木盒子，我看有点意思，就讨了一个空的来玩。”段永锋道，“你猜怎么开？”
　　这话一说，就能知道木盒子的机构没那么简单。
　　程禄猜想这盒子应该有榫卯结构，就是不知道哪里是关键。他翻看那个盒子的时候，段永锋就在旁边扔开毛巾，套上了衣服。穿好衣服一回头，段永锋发现青年还在研究，好笑道：“我告诉你怎么开？”
　　程禄这会儿当然不会轻易“认输”，果断道：“不用！”
　　“好吧，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段永锋也不强行帮他开，“但是要吃饭了，走吧，带着你的新玩具？”
　　“……”程禄顺手把它扔在床上，“它真的用来装子弹？我感觉装扑克牌更适合。”
　　“想装什么都行，我已经把里面清干净了。”段永锋关了空调，打开窗通风，“把我送你的蝉蜕放进去呗，有礼有外凑一套，就像禄禄你送我‘发财’还附带笼子一样，哈哈哈。”
　　程禄没理他，站起来直接出了门。
　　段永锋耸耸肩，低笑着咕哝了一句什么话，跟着出了房间。
　　***
　　夜晚，赏昙花。
　　段永锋在网上看过昙花开放和凋谢的视频，但那毕竟是加速版本，真正的昙花从绽放到枯萎可没那么快。是以他和程禄到朱老师家的时候，虽然已经是八点多了，但实际上准备开花的那几朵还是比较闭合的状态。
　　不过，即便只是这样，也已经看起来很美了。
　　段永锋一来，就看到朱老师客厅里站着的小东西，好笑道：“怎么那只狗还没回家啊？在这儿玩了一天吗？”
　　被段永锋“点名”的狗崽这会儿站在门槛里，门槛把它的小短腿全挡住了，好像它爬不出来似的。不过白天它可是为了追球而来回扑腾，显然这点困难对它来说不在话下。
　　刘巧巧给他和程禄端茶出来，赏花歇凉：“我们去问过人家了，这狗现在给我们养了。”
　　“哦，怪不得，它可真有福气。”段永锋一边笑一边架起相机、接上电源，准备长时间定点摄影。镜头之下的花骨朵白白胖胖，像是在黑夜里能发光似的。段永锋感叹道：“真可爱啊，忽然又想养了。”
　　程禄道：“你不是嫌烦吗？而且一年只开一次。”
　　“但是想想一年就期待这么一个夜晚，不也很浪漫吗？”段永锋笑起来，“昙花之夜，还挺有意思。”
　　“浪漫？”程禄淡淡道，“这可是个BE故事。”
　　“啊？”段永锋来了兴趣，走到程禄身边坐下，“这里面还有故事啊？”
　　“当然。”程禄的语气淡淡的，三言两语道，“传说昙花原来是个花仙子，爱上了给她浇水除草的花匠，触犯天条。上天要把他们分开，就把花匠送去出家了。这个花匠潜心修行，成为了佛祖座下的韦陀菩萨，渐渐忘记了前尘。花仙子却还是爱他，就去求佛祖。佛祖将她变成昙花，每年韦陀要去给佛祖采露珠煎茶的时候，昙花就会开放。但韦陀并不知道这是花仙在表达自己的爱意，他再也没想起以前的往事。”
　　刘巧巧和朱老师这会儿也坐过来听故事了，听完之后，刘巧巧评论道：“咱们古代的神话故事好像大多都是这种风格，反正都是拆来拆去的。”
　　程禄心说不拆我还不稀得说呢，他看向段永锋：“你现在还觉得浪漫吗？”
　　“浪漫啊。”段永锋好笑道，“求而不得，反而更浪漫了。悲剧就是比喜剧更带文艺色彩。”
　　程禄：“？？？”
　　“而且，好歹能见上一面了，不是吗？”段永锋道，“你默念已久的夙愿，有人听到了，实现了，那也算一种幸运吧？”
　　“……”程禄居然被说服了。结合现在的情况，青年忽然就冒出了“说得也是”的想法。
　　刘巧巧和朱老师对这个说法的感触更深一些，他们对视了一眼，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花开始打开了。”段永锋说着话就站了起来，去看了一眼镜头，又道，“老实说，虽然一年要等三百五十五天，但想着总有一天会开花、会见面，也算是满怀希望的吧？有盼头的日子，总比万念俱灰要好。”
　　“你还挺乐观。”程禄喝了一口茶水，“那你是准备养昙花了？”
　　“嗯……还是算了吧，我怕养不好，没等开花就死了。”
　　“那你说这么多废话？”
　　“假装自己很会讲心灵鸡汤呗，哈哈哈……”

第四十四章——知了
　　这场“赏花”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昙花开放的全过程长达三四个小时，期间有其他村民路过，也跑上来拍照。朱老师夫妇俩全程欢迎，就是让他们注意段永锋的镜头，别入镜了。
　　再晚一些，时间就逐渐到了临近晚上十一点，村里大部分人都睡了。
　　村子里没了人活动的响声，灯也大部分关了，只有蝉鸣声还吵得厉害。照理说乡下的夏夜，还该有点蛐蛐儿和蛙类的动静。可十七年捱过来的蝉们气势如虹，直接把其他所有的异端都盖住了。
　　段永锋看了看表，戳戳身边的青年，低声问道：“是不是该走了？”
　　虽然“昙花一现”还没结束，但打扰别人到太晚也不太好，所以段永锋就想着可以撤了。程禄跟着看了看时间，回道：“再等等。”
　　段永锋感觉他话里有话：“等什么？”
　　“我想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程禄看他一眼，掏出手机，翻到了一张照片，递给他。
　　段永锋接过来，发现照片的内容似乎是某种古籍，书页发黄，竖排字，从右至左的阅读顺序。虽然其中有些异形字，但仔细看看其实是认识的。只是古文这种东西，和如今说话写字的习惯已经大不同了，所以要理解还是得慢慢看。
　　“这是哪来的啊？”段永锋辨认着上面的字，“感觉是很稀有的书籍，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我家里的。”程禄道，“孤本，当然买不到。”
　　“噢噢噢。”段永锋明白了，“是你看过这本书，这几天忽然想起来，所以让家里人拍照了吗？”
　　“不是我想起来的。”程禄回道，“程寿想起来的。”
　　“你弟弟？”
　　“嗯。”程禄道，“之前我把蝉蜕拍照发在都是认识的异能人士的群里，程寿也在里面。他最近放假，刚好在家，看到之后应该是想起了看过的书，今天拍了这个发给我。”
　　“你是说我送你的蝉蜕？哈哈，看来也有我的功劳。”段永锋道，“我隐隐觉得……程寿小朋友是个学霸啊？”
　　“被他听到你说他是小朋友，你就完了。”青年乜斜他一眼，“而且他就是学霸，已经很久没人把家里的典籍都看完了，他是看完的其中之一。”
　　“听起来你家应该不只有一个书柜的书。”段永锋笑道，“是有一个图书馆吗？”
　　“算不上，但确实有藏书室。”程禄道，“主要是里面很多晦涩艰深的书，不是那么方便阅读。”
　　“都是这种？”段永锋指着手机屏幕，“那是真的很了不起啊，他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吧？就已经看完了吗？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能坐定看书已经很难了吧？”
　　“别把所有人都想成和你一样，他几个暑假就看完了。”程禄道，“不过大部分都是记录了各种轶事、传说、奇闻之类的，所以从内容上来讲，也还算能看下去。”
　　“哇哦！”段永锋道，“那我也要认真看一看！”
　　“……”程禄看他一副准备现场做“古文阅读理解”的样子，说道，“还是我直接给你解释吧。”
　　“好哇。”段永锋被这个话题带走了，一下忘了之前还在说要回去的事，“你说。”
　　“这篇文章，主要说的是过去在西南方有一个小国，国王是个暴君，所以人民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程禄简单道，“人们每天都在祈求暴君早点死去，以求解脱。然后就有一个仙人，送给人们一只蝉卵，说可以对它许愿。人们把它放在一棵古树下，蝉孵化后钻到了地下，人们就每天都到这棵树下许愿。”
　　“哇哦……”段永锋评论道，“这个情节，听起来很耳熟啊。然后呢？”
　　“然后，过了十年，蝉从地下爬出来，飞到了树上。”程禄缓缓道，“叫第一声的时候，那个国君就忽然暴毙了。”
　　段永锋闻言一乐：“……噗。”
　　程禄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疑惑地看向他：“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神仙也挺唬人的。”段永锋乐道，“十年哎！那个国王要是年龄大一点，本来也有可能那时候死的吧？”
　　程禄：“……”
　　不得不说，虽然有点思路清奇，但还有点道理。
　　“不过，程寿弟弟的反应很敏锐啊。”段永锋又道，“他怎么能往这方面猜的？”
　　“因为涉及到蝉的传说不多。”程禄道，“虽然这个时间对不上，但描述基本是准确的。”
　　“……你是说……”段永锋指了指手机，“真的存在？”
　　“你往下翻一页。”
　　段永锋一翻，发现后面是另一张照片。照的应该也是古籍，但这回就是真的看不懂的蚊子了。不过这一页上面还有图画，虽然大概因为年代久远而画得比较简单，不过还是大致看得出是一只虫。
　　按照上下文理解，段永锋问道：“这画的是……蝉？”
　　“对。”程禄也没指望段永锋能懂上面的文字，说道，“这是瑶族的文字。”
　　“……嗯？瑶族？”段永锋茫然道，“你还懂这个？”
　　“我不懂，但是这东西是有译文的，我看过。”程禄道，“是关于蝉的一种药方。”
　　“啊？”段永锋疑惑道，“所以和我们现在说的无关？”
　　“基本无关。”程禄道，“但这药方里面提到了一句话，蝉可以作为制作‘夙愿蛊’的原料。”
　　“夙愿蛊？”
　　“嗯。不过这只是传说中的一种东西，没有关于‘夙愿蛊’详细制作的配方。”程禄道，“说到底，现在关于‘蛊’的制作，基本都失传了。”
　　“简而言之，这两条结合起来，就是……你说的，实现朱老师愿望的东西吧？”段永锋忽而前后想通了，“是蝉？！”
　　程禄还没来得及回答，段永锋就自己一锤手心道：“对哦！你之前和朱老师说的时候，说那个东西回答说‘知道了’，这不就是知了的叫声吗？原来你是在暗示这个！”
　　这句话的声音其实已经不怎么压低了，好在朱老师刘巧巧夫妇俩坐得远，而且蝉鸣声还是很响，盖住了话语的具体内容。
　　“居然是蝉……”段永锋抹了把脸，“天，这答案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是说，朱老师许了二十年的愿望，居然被蝉实现了吗？那些现在正在疯狂鸣叫的家伙？”
　　“不是所有的蝉，准确来说，只是其中一员。”程禄道，“或许因为十七年前的蝉卵孵化的比较多，才会出现这样的特例。而且许愿的时间，应该是蝉幼虫孵化后、到破蛹成虫之间的地下十七年。一旦成为成虫，就没用了。”
　　“怎么听着像‘庄周’一样？”
　　“不太一样，‘庄周’不是真的蝴蝶，蝴蝶只是拟态。但蝉，是真的蝉。”
　　“……你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很可怕啊。”段永锋感叹道，“如果是因为基数大，出现了这么一个能起死回生的东西，那十七年后，是不是又会来这么一段啊……这个村子，可是活了一个，又死了四个啊……”
　　“如果只是这些事，影响的范围倒还有限。”程禄回道，“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话……”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啊……！”段永锋挠挠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啊？不然我们光是找到了原因也没用，甚至有可能因为这样而引起更大的骚乱吧？”
　　程禄瞥他一眼：“我不是正要解决吗？”
　　“……啊？”
　　青年看了看时间，起身道：“到时候了。”
　　段永锋更茫然了，跟着站起来，但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程禄没管他，走到刘巧巧面前：“帮个忙？”
　　“……什么？”刘巧巧还以为他们是来道别的，毕竟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在农村来说实在有点晚了，“需要我做什么？”
　　程禄看了看天，主要是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指着院子里的一个地方：“劳烦站到那里去。”
　　刘巧巧依言照做了，程禄又在她旁边指着一个方向：“面向这边站。”
　　刘巧巧又转了方向。
　　“现在，拿着这个。”程禄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放在刘巧巧手里，解释道，“心里一直回忆你‘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的情景，主要是回想当时的蝉鸣声，想象那只蝉在树上的画面。要持续不断地想。”
　　刘巧巧闭上眼：“嗯。”
　　程禄道：“一边想，一边扔出手里的钱，往地上抛就可以。”
　　刘巧巧回想着自己站在家门口，听到了惊雷般的蝉鸣，而后想象着循着这蝉鸣声，找到了山中一棵大树。树冠之间，一只蝉正趴在主干上，翅膀轻轻弹了弹，发出洪亮的鸣叫声。
　　当啷啷——
　　铜钱掉落在地，程禄蹲下去，借着屋檐下挂着的白炽灯观察，还拍了一张照。
　　心中有数后，程禄收起了铜钱。
　　“好了，谢谢。”青年站起来，解释道，“谢谢帮忙，其实我们留到这么晚，主要是为了等到现在做这件事。打扰了。”
　　“没事。”刘巧巧睁开眼睛问，“不过，这是在干什么？”
　　“做一点小小的收尾工作。”程禄想了想，说道，“以后别和其他人说我让你做过这件事，要是别人也让你帮忙做类似的事，对方为难你的话，就帮他做，没什么的。”
　　刘巧巧有点察觉到了话里的深意：“你是说，以后可能还会有很多人找我吗？”
　　“不一定，但有这种可能。这些经历了十七年才从地底爬出来的蝉，可能也会被打扰。”程禄望了望远处山林在夜空下的黑影，“我们会尽力帮忙保护这里，可你也知道，这种事未必能办到滴水不漏的程度。”
　　刘巧巧想了想，迟疑道：“要么，我们搬走？”
　　“这么做的话，看热闹的人大概就不能找到你们了。不过，想要找到你的人，总有办法找到。”程禄道，“你们自己掂量吧。”
　　刘巧巧为难起来。
　　“别想太多，这一切其实只是巧合。你是随机得利者，其他人……应该只是对给你收益的那个东西比较感兴趣。”程禄安慰道，“指不定，那些人为了掩盖来的真实目的，还会给你们村带来旅游收益。”
　　“……借你吉言吧。”刘巧巧有点被逗乐了，终于表情一松，“那你们现在要回老杨家了？”
　　“嗯，我们也快要回城里了。”程禄道，“到时候再来道别。”
　　“好。”
　　双方道别，段永锋也收好了自己的相机，这就离开了朱老师的院子。
　　段永锋和程禄一前一后在小路上走着，披着月色，听着蝉鸣。夜风习习，还挺惬意。
　　段永锋问道：“你让刘巧巧抛铜钱，是在算什么？”
　　“一些收尾工作，明天要带你去的地方。”
　　“好吧。”段永锋想了想，“我觉得，就算我们对这件事保密，也未必能密不透风。这地方的宁静，估计要被打破了。”
　　“所以，今晚回去你就要开始写报告了，让上面保护这片山林。”程禄道，“至少不能让别人大摇大摆地进去搞破坏，更不能公开是蝉‘复活’的刘巧巧。尽量缩小这件事的知情范围。”
　　“当然。”段永锋想了想，“对了，你说一家四口暴毙那事，我要不要一起接过来？”
　　“……也行。”程禄想了想，“多个结案而已。”
　　“哇，禄禄——”段永锋感概，“和你搭档真的很幸运，解决这么多事，我丝毫不担心不能转正啊。”
　　“废什么话？你不能转正不是丢我的脸吗？”
　　“哈哈哈也对……”

第四十五章——结案？突袭！
　　清晨，山林中。
　　段永锋徒手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树木，踩着比较粗壮的树枝，在树冠中慢慢挪动着。倒不是他害怕，只是这距离地面已经六七米了，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摔下去肯定够呛。为了安全一点，段永锋只好自己小心了。
　　“你慢点！”程禄在树下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的，“抓稳了再往前！”
　　“放心啦禄禄！”段永锋动作谨慎，但人不怎么紧张，还能回话，“我是不是快到了？”
　　“再往前两步……好，就是那一带！”程禄仰头盯着树上的男人，“应该就在你手边了！”
　　“呃……”段永锋抬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手扒住的树枝，“那什么，禄禄啊，这么多树枝，在哪一根上啊？”
　　这话不假。男人现在抓住的这根树枝，主干和他的手臂差不多粗，所以才能作为支撑的着力点之一。而这根树枝上，男人的手边、前面一切，又长出了好一些细一点的分叉。程禄说“就在手边”，实在叫人分不清是四面八方的哪一边。
　　“只要是细树枝，都有可能被产卵。”程禄在下面指挥，“从你右手边开始，整根砍了，扔下来，我一根根检查。”
　　“……你这个破坏山林的气势，很有被森林公安找去谈话的气势啊。”段永锋嘴上吐槽着，但动作上却从后腰抽出一把小砍刀，往回走了几步，“我要砍了，你让开点，别砸着你！”
　　“放心，动手！”
　　于是段永锋果断开始砍那段主干有一米多长的树枝。
　　虽然他之前说程禄搞破坏，但段永锋自己才是搞破坏的一把好手，三下五除二就砍得树枝摇摇欲坠。再来一刀，树枝咔嚓一声就断了，哗啦哗啦地掉到了地上。
　　“这样行了吗？”段永锋站在树上问道，“我下去了哦，禄禄！”
　　“下吧，你慢点！”程禄没着急处理树枝，而是继续抬头看着段永锋下树。上树容易下树难，程禄盯着段永锋的脚，以防这家伙一脚踩空自己却不知道。
　　但这些担心对于段组长来说完全是多余的，他好像在脑中记住了整棵树的构造，每一步又准又快，毫无犹豫。没几分钟，他就跳回了地面，一边拍了拍身上一边冲程禄笑：“谢谢。”
　　程禄挑眉：“你上去砍的，谢我干什么？”
　　“谢谢禄禄一直帮我看着，保障我的安全呀。”段永锋笑道，“观测岗看似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但确实最重要的安全保证之一，我可不会把你的付出当做什么都没干。”
　　程禄不想接这些肉麻言论的茬，直接转头走开：“别废话了，赶紧来处理这些树枝。”
　　“嗯？”段永锋跟过去，“我还以为你要整根扛走。”
　　“你是花果山的猴子吗？摘果扛整根树枝的？”程禄忽然说了个不知根源的梗，然后才解释道，“雌蝉只会在比较细的树枝上产卵，这样树枝比较容易掉到地上，幼虫从禅里孵出来之后可以直接钻进地里吸食树根的汁液。”
　　段永锋了解了：“所以现在我们就要一根根找那些细的树枝，看有没有蝉卵？”
　　“对。”程禄点点头，指着旁边的一个纸箱，“你掰开树枝，里面要是有白色的像米粒一样的，应该就是蝉卵。不用拿出来，直接整根树枝放进去。现在还不知道哪个才是‘不同寻常的个体’，先把它们带回去，有空再一个个分辨。”
　　“哦哦，好的。”段永锋二话不说，蹲到树枝边，开始将细树枝掰下来一个个观察。尤其是出现过不正常破损的细枝，很可能是雌蝉破坏之后产卵的地方。
　　仔细掰了观察好几根后，段永锋的动作忽地一顿，将手上的细枝递给程禄看：“禄禄，是这个吗？”
　　程禄瞥了一眼：“对。”
　　“噫——”段永锋看着断口处那些白色略带透明感的卵，啧啧感叹，“禄禄，你看过蟑螂的……”
　　“闭嘴！”
　　***
　　因为摘蝉卵的时间很早，段永锋和程禄原本是打算摘了就走，这样下午就能回到城里。不过老杨一直劝说他们吃了午饭再走，外加程禄想着段永锋起太早，还要长时间开车，是有点累。综上所述，两人还是决定留下来吃午饭。
　　而午饭前的这段时间，段永锋被程禄摁到床上补眠。段永锋虽然觉得不睡也没什么，但程禄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段永锋就乐了，真去冲了个澡然后睡了。
　　不过段永锋比较有自制力，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又自己醒了。
　　“哈啊……”男人坐起来，打呵欠似的深呼吸了一次，挠了挠脑袋，“不得不说回笼觉真是很爽啊。禄禄，你干什呢？”
　　程禄不知道从哪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尾，背对着床铺不知道在鼓捣点啥。听到段永锋起床后的提问，青年头也不回地往后面扔了个东西，一下就扔到了段永锋盖着的薄被上。
　　“什么……哦，那个子弹盒？”段永锋定睛一看，笑了笑，拿起被分开的盒盖和盒身，“你知道怎么解开了？”
　　“你不是废话吗？”
　　“你该不会两小时都在研究这个东西吧？”
　　“你想太多了。”程禄站起来，“醒了就起来收拾收拾，待会儿吃完饭就走了。”
　　“我都收好了啊，再检查一遍就行。”段永锋掀开被子，大咧咧地当着程禄的面把家居服上下一脱，然后开始套长裤。程禄躲避不及，这会儿再转过头不看又有点“认输”的感觉。于是青年挑眉，评价道：“……辣眼睛。”
　　“不会吧，我的腿应该还挺直的啊。”段永锋笑嘻嘻地扣着皮带，“啊，不过我腿上有疤，可能是有点难看……”
　　“我说的又不是那个。”队伍里的人身上有疤，都得算是勋章，程禄还是非常明白这点的，“少臭美了，赶紧的吧。”
　　段永锋一边套T恤一边乐：“我上身的身材也不错的啊，六块腹肌，鲨鱼肌，还有这什么来着……人鱼线？”
　　“你能别和同事耍流氓吗？”
　　“这有什么，我以前经常和队友一起换作战套装，光速脱光的。”段永锋乐道，“还有，在用水困难的地方，用同一个莲蓬头一起洗澡，这种‘坦诚相对’也是很正常的。”
　　程禄道：“和你的外国队友？那你自卑了吗？”
　　“什么？”段永锋一开始没听懂程禄在说什么，过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禄禄，你讲黄段子了！”
　　程禄一脸淡定：“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有问题，男人之间说这个就说明关系拉近了嘛，哈哈哈哈！”段永锋乐道，“禄禄想知道我会不会自卑，那你来看看啊。”
　　“……滚。”
　　“明明你先说的，你害羞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
　　吃完午饭，两个男人把自己的行李扔到车上，连早上带去山林里的纸箱都放到了后座。然后老杨家、朱老师家都道别了一遍后，就走了。
　　黑色的越野车驶出村子，很快就开上了山路。
　　“说起来，这次解决的速度好快啊。”段永锋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我还以为要来回跑好几次来着。”
　　“跑几次？”程禄道，“你还想来这里蹭吃蹭喝多久？”
　　“主要之前的案子不是都要跑好几次吗？我就以为这回也是呗，而且还是这种死者复活的‘大案’。”段永锋道，“况且，你之前不是丝毫没有思路吗？谁知道我给你摘个蝉蜕，你居然又就来灵感了，我简直功不可没啊。”
　　“你要脸吗？”程禄瞥他一眼，“这么邀功？”
　　“哇，我就不能有点功劳吗？”段永锋道，“偶尔也让我觉得我是关键点嘛。”
　　程禄的毒舌又冒出来了：“行啊，反正只是口嗨。”
　　“禄禄，你真的对我好严厉啊。”男人乐道，“要当你的搭档，真是要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行，不然我都要抑郁了。”
　　“你才不会抑郁吧？”程禄道，“谁抑郁都轮不到你。”
　　“哇哦，禄禄，我在你心里这么阳光外向的吗？”男人笑了笑，在转角的地方注意了一下会车的情况，然后瞥了一眼后视镜，“话说禄禄，你觉不觉得……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啊？”
　　“嗯？”程禄回头看了看，“你说后面那辆黑色的轿车？我之前没注意，跟了很久吗？”
　　青年毕竟不在驾驶位，没太注意后面的情况。段永锋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我也没注意，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后面了。有时候还会特意拉远让别的车先插进来……很专业啊。”
　　“……是吗？”程禄也看了看自己这边的后视镜，“专业的人跟我们……是有人走漏风声了吗？”
　　“风声？”段永锋道，“不会是冲着那箱蝉卵来的吧？我还完全没写报告，其他人的话，甚至连朱老师和刘巧巧都不知道是蝉实现的死而复生，这些人怎么会知道？”
　　程禄道：“就算不是冲着蝉卵来的，估计也没什么好事。”
　　“这倒是，这么尾随着，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段永锋道，“禄禄，你坐好点，旁边可是山坡，我得小心点开车了。”
　　说是“小心”，实际上就是要想办法甩开了。程禄不知怎的就意会了男人的意思，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还是稍微调整，坐正了一些。
　　段永锋扫了一眼导航上的道路，开始稍微变速。
　　变速不是为了马上甩开，只是为了确认是不是真的在被跟踪。段永锋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很快就判断出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
　　“啧……居然真的是盯着我们。”段永锋道，“在山道上来这套，明显是想搞事啊……卧槽！”
　　嘭——！

第四十六章——撞击！坠落！
　　嘭！
　　突如其来的追尾撞击，使得段永锋和程禄都往前猛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用力拉回座位！段永锋下意识牢牢把握住方向盘，这才没让车辆受到太大影响。车尾被撞后的方向偏移被迅速修正，车头右侧几乎是贴着路边护栏，生生拐回了正确的行驶方向。
　　“艹！”段永锋皱眉扫了一眼后视镜，“真他妈好的不灵坏的灵，禄禄坐好，我要加速了！”
　　“你小心点，这是山路！”程禄说着话，一手抬起来抓住了车窗上方的把手，另一手翻出手机，对着后视镜拍了张照，皱眉道，“他们在山路上动手，是想让我们直接掉下去？”
　　“不，只怕是杀人越货！”段永锋踩着油门，“他们刚刚的轻量撞击是想逼停我们。毕竟一般来说，发生追尾后双方都会停在原地，下车商议。他们刚刚已经减速了，然后才重新追上来，估计是没想到我非但不停，反而加速吧。”
　　“但现在甩不脱他们。”程禄将照片发了出去，回头看了看，“这里只有一条道，而且山路不可能开得太快，他们肯定是看准了这一点……这些人究竟怎么知道蝉卵的存在的？”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他们要是东西到手，肯定不会留活口，我有经验得很！”段永锋在山路上飙车，不敢有其他动作，只能快速说出自己的想法，“禄禄，你有特别行动部门谁的电话，赶紧打电话求救！定位到我手表就可以！”
　　“知道，正在打！”程禄其实已经在打开拨号界面了，果断从“最近联系人”列表里找到闫钧的电话，打了出去。段永锋在高速中拐了个大弯，离心力大得程禄几乎要装上车门。他一手抓着把手，另一手紧紧抓着电话，半眯眼的模样看似冷静，实际上心中在不断祈祷：快接！快接！
　　纵然是一名颇有经验的异能者，程禄也从没遇到过这样紧张的追逐场面。他以前听说过办案期间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险，但身临其境，还是头一回。
　　越野车像黑色闪电一般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推背感时刻提醒着程禄现在是什么处境。朝他右手边的车窗望去，山间景色一览无余，很壮阔，也代表着右边就是极陡的山坡。要是段永锋一下没控制好，或者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再试图攻击，越野车就很可能冲破护栏，直接翻下山坡。
　　程禄不敢想象，要是今天开车的是自己，能不能有段永锋这种快速判断的冷静、以及山路飙车的胆量……
　　青年似乎想了很多，但实际上也就过去了三四秒钟，然后特别行动六组组长闫钧就接起了电话：“程禄？”
　　“闫钧，我和段永锋现在在回城的山路上，有人尾随攻击我们！请求支援！”程禄的脑子已经有点乱了，但幸好重点都说得清楚，“我们不知道袭击者有几人、目的是什么，但他们刚刚已经撞了我们的车，可能想逼停我们。段永锋没配枪，一旦车停下来，我们很可能无法抵抗。”
　　“明白，马上定位段永锋的腕表位置，我们尽量赶到。”闫钧也没废话，快速道，“告诉段永锋，保持冷静，努力逃脱，逃跑优先于抵抗！”
　　“好。”
　　三言两语，电话就挂了。程禄原本一心想着不能耽误闫钧的行动，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啧，忘了问支援什么时候赶到……”
　　“这里距离两溪市的车程还有五个小时。”段永锋沉声应道，“不过我预计可能是直升机救援，那就大概是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嗡嗡的发动机运转声在耳边回响，程禄看向他，有些怔然。男人这会儿正全神贯注地开车，收了常见的笑意、沉着脸略微皱眉的模样，好似带着出鞘尖刀般锐利的气势。看惯了对方平时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样子，忽然看到了他严肃沉静的一面，程禄觉得而有点陌生……又觉得有点可靠。
　　“害怕吗，禄禄？”程禄沉默的时候，段永锋忽然又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程禄下意识回道：“有什么好怕的。”
　　“哦，那就是有点紧张？”
　　“也不紧张。”
　　“很好，不害怕也不紧张。”段永锋其实注意到青年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了，但这会儿男人并不揭穿，只是嘴角勾了勾，“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嗯。你不要和我说话了，专心开车，不用管我。”程禄有点回过味来了，段永锋该不会是想要安抚自己吧，“六组组长说，逃脱为主，尽量不要正面对抗。”
　　“和我的想法一致。”段永锋应道，“不过，后面那辆车应该是改装过，我也不知道……艹！”
　　后面那辆黑色轿车居然猛然提速，一下开到了越野车的左边，仿佛随时要把越野车撞出护栏！
　　“这车居然在山路上飚这么快还抓地这么稳，看来有人花了大钱来对付我们啊……！”段永锋脸色阴沉，越野车吨位重，理论上先动手有可能撞得过对方。但程禄还在车上，他不敢当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么丧心病狂。而且对方的车改装过，还占据有利地形，段永锋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越野车撞过去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现在只能祈祷他们只是想先逼停我们了。”段永锋让程禄打开他面前的车斗，从里面抓出两个催泪瓦斯。不过东西没马上交到段永锋手上，而是程禄先拿着。程禄抓着催泪瓦斯罐，感觉自己手心都要出汗了。他朝段永锋那侧的车窗望去，看着那两黑色轿车渐渐追到平行的位置，车窗缓缓落下……青年瞪大了眼睛。
　　“他们有枪！”震惊之中，程禄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攥着催泪瓦斯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绷直了，“段永锋，在你左边……！”
　　“我知道，冷静，禄禄。”段永锋怎么可能不知道左边那辆车的车窗落下后，枪口就对着自己？但这会儿他不能慌，他要是慌了，那就只有车毁人亡的结局。
　　男人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碰到过无数次生死瞬间，有许许多多的经验可以抽调出来应付此刻。短短一两秒，他就拟定了大致方案，问道：“禄禄，我记得我们右边是山坡，不是悬崖，对吧？”
　　“对……”程禄被他不动如山的情绪感染了，暗暗深呼吸两回，迫使自己冷静，“但是也很陡，你想干什么？”
　　“做好准备，等下我们很可能要往下跳。”段永锋沉声道，“你待会儿要快速解开安全带，冲下车，然后爬出护栏。尽量用侧滚的姿势，头稍微抬起来，不要直接往下蹦，明白吗？”
　　程禄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也会尽量往下滚，他们手里有枪，我们在平地上不可能躲得过，只能用这种方法了。”段永锋道，“如果找到掩体，就躲起来。尽量到地形复杂的地方去，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跟下去找我们，但要做好准备。”
　　“……明白了。”青年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多说无益，不如好好听话。他看着黑色轿车的身影徐徐向前，逐渐超过了越野车，皱眉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准备二次逼停我们。”段永锋左手牢牢抓着方向盘，右手单手解了左手腕表，递给程禄，“戴好。”
　　“你给我干什么？”程禄皱眉，他很清楚对方这是把定位的东西给自己了，“你别是想干什么傻事……”
　　“别瞎想。”段永锋沉声道，“没时间解释，听话。”
　　程禄眯了眯眼，但没在这时候僵持，还是快速戴好了。
　　段永锋看着黑色轿车超到越野车的左前方，沉声道：“撞击可能会很强烈，保持清醒，我喊你走的时候就马上解安全带，明白没有？”
　　“……明白。”程禄顿了一下，忍不住道，“你也注意安全。”
　　段永锋挑眉一笑：“放心！”
　　话音刚落，前车骤然响起极其刺耳的刹车声，段永锋脸色一变：“来了！”
　　嘭！！！吱——！
　　黑色轿车的车尾直接撞上了越野车左边车头！
　　程禄猛地飞了出去，又被安全带勒了回去，巨大的力量使得青年的胸腹像是被一拳重击，肋骨生疼，瞬间连呼吸都被勒停。越野车右侧也狠狠撞上了护栏，擦着护栏顶着黑色轿车前进，尖啸的金属摩擦声和刹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但正如段永锋所料，即便越野车吨位重，还是在黑色轿车的逼迫下生生降低了速度！
　　四十码，三十码，二十，十五……！
　　“禄禄解安全带！门开不了就从后面走！滚下去不要跳！”段永锋劈手夺过程禄手里的催泪瓦斯，顺道把两人的安全带扣都摁开。安全带迅速弹回，车里响起安全带警报，但谁都顾不上了。程禄顾不上胸口疼，艰难又果断地挤到了后座，手放在车门把手上。
　　段永锋右手抓着两个催泪瓦斯，左手虚扶方向盘，沉声道：“三、二、一——跳车！”
　　话音未落，黑色越野的左边前后门都猛然打开！程禄心一横，向外一扑，率先滚了出去！他砸到地面，顺着惯性往后滚了几圈，然后顾不上擦伤和疼痛，使劲站了起来。青年下意识地一回头，只见段永锋也刚刚爬起来，两人的目光刹那间对到了一起。
　　吱——！！！黑色轿车在最后刹车了！
　　段永锋喝道：“快跑！！！”
　　说着话，男人就拉开了催泪瓦斯，朝黑色轿车的方向连扔了两发。白色烟雾骤起，几乎是一两秒间就遮住了黑色轿车的背影。段永锋跑向程禄，自己先麻利地翻过了护栏，然后扶着程禄也快速翻了过来。
　　“别怕，别怕。”这会儿实在没时间解释了，段永锋半强制地将程禄压到地面躺下，然后自己趴到青年身上，牢牢护住对方的脑袋和肩背。
　　“闭上眼，什么都别想，没事的！走了！”段永锋骤然发力，猛一翻身，带着程禄往山坡下方滚去！
　　唰啦啦——！
　　砰！砰！

第四十七章——坠入
　　枪声回响山谷之时，段永锋正紧紧抱着程禄飞速往山下滚。
　　程禄其实听到枪声了，但他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快速滚落使他觉得耳边划过的草木摩擦声好似轰鸣。翻滚的速度又快又重，好像要不受控制地无穷无尽滚下去。他似乎连怎么呼吸都忘了，所有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只是被段永锋的双臂牢牢扣住，双眼紧闭，脑子懵然，速度飞快地往下冲去。
　　段永锋却是努力保持着睁眼的状态。
　　唰啦啦——！
　　坡上有大大小小树木挡在前方，段永锋像是操纵失控车辆一般在高速中尽力调整着方向。大的尽量避开，小的就直接碾过去，思路是很清楚，但疯狂滚动中的身体未必受控制。无数灌木、碎石、带针植物划过他的手臂，碾在他的后背，甚至撞得他的手臂剧痛到接近麻痹的地步，他也咬着牙，不敢松手。
　　不知滚了多久，段永锋终于盯准了一个不那么宽敞的缓冲地带，带着程禄提前滚歪，最后堪堪停在了缓冲地带的边缘。
　　停下来后，程禄意识到自己正静静地趴在段永锋身上，已经是几秒之后。
　　青年脑袋发懵地动了动。
　　“嘶……”段永锋感觉自己手痛脚痛浑身痛，而且几乎要喘不过气了，苦笑道，“禄禄，先从我身上下去。”
　　程禄其实也浑身痛，但自觉还能忍受，赶紧起身爬到一边：“你怎么样？”
　　“不太好，估计有几个地方的骨头伤到了。”段永锋慢慢坐起来，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开玩笑，“你太重啦，禄禄。”
　　“你还有心情废话！”程禄简直想打人，但这会儿无论如何是打不下去的，“哪里伤到了？”
　　“说了你也没办法弄。”段永锋想抬手指指青年的腿，结果手一动弹就钻心的疼，“嘶……禄禄，你腿上流血了，还有力气撕衣服包扎一下吗？”
　　“……没有，我本来就撕不动。”程禄不觉得自己腿上那个裤子被划破的伤口有什么，在他看来，段永锋才是真正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员。
　　男人的脸上、肩膀、手臂、腿、甚至是后背，到处是伤口，小到擦伤，大到染红后背一大片的脏污痕迹。程禄蹲在后面看，心里着急，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就这样滚下来，甚至连一瓶清洗伤口的饮用水都没有。
　　“哎，巧了，我现在也没力气撕衣服了。”段永锋的手其实已经痛得基本动不了，尤其原来护着青年脑袋的右手，这会儿几近完全麻痹。段永锋很清楚这情况不妙，可现在说这些没用，他就故意避重就轻。
　　他慢慢站起来，程禄跟着站起来想扶他，结果青年自己还晃了晃。段永锋哪里敢要他来扶，说了句“浑身痛你别碰我了”，自己缓缓走到了一颗大石头的后面，重新坐下。
　　程禄跟着他一起隐蔽下来。
　　“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们可能往下滚了六七十米。”段永锋道，“现在就祈祷闫组长比他们先找到我们，不然我们两个残兵伤员，估计今儿就交代在这里了。”
　　“乌鸦嘴就闭上吧。”程禄本来就心里着急，听到这种话，忍不住话里带刺儿，“有说话的力气不如多休息，说什么‘交代’不‘交代’的……”
　　“不说‘交代’，难道说‘殉情’吗？”段永锋有心逗他，让他放松一点，“可惜，那一箱蝉卵都在后备箱，没办法带上。不然咱们只要有一个活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哈哈哈……”
　　蝉卵一年孵化，十七年化蛹成虫，男人倒还计算得挺精细。程禄听着他的话，沉默了两秒，缓缓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这不是老杨的子弹盒吗？”段永锋略微喘着气，定睛一看，疑惑道，“你藏这么好干什么？”
　　青年的手指顶住机关处，轻轻一掰，盒盖就打开了。
　　——稻草之间，一根短短的树枝斜卡在对角，中间的洞里静静躺着一颗白色米粒似的东西。
　　“这……”段永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找出来了？！”
　　“对，就是它。”程禄道，“早上找出来的，中午放进来了，顺手收在口袋里。”
　　“那你还要我把那一箱都搬上车，唬我呢？”
　　“我原来打算回到两溪市再和你说。”程禄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今早就隐隐有种感觉。”
　　“感觉？”段永锋往山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关于这个的不详预感？”
　　“当时还不知道，现在想来可能是吧。”程禄的神色淡淡的，“我以为是我想多了，就没告诉你。其实让你把那箱蝉卵搬上车，也是有点预防的意思，只是我没预料到会变成这样……抱歉。”
　　“呃……”段永锋难得清楚听到青年向自己道歉，“这怎么成你的错了？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而且就算你提醒我，我也做不了什么，难不成还把老杨的砂枪借出来吗？那肯定会被高速路收费站的兄弟们扣下的哈哈哈……”
　　程禄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放松精神，略带强硬地打断道：“你别说话了，你知道自己讲话的时候多虚吗？”
　　这倒是实话，段永锋胸口疼得很，不敢用力呼吸，所以说话声都弱了不少。又气弱又话唠，程禄都要被气乐了。
　　“唉，我知道，我这不是强打着精神吗？”段永锋无奈道，“我感觉天旋地转的，脑子昏沉得很，眼睛都花了……哎，我怀疑刚刚刮到了什么有毒的植物……”
　　程禄一听，本来就没放松多少的神经一下就再次绷紧：“中毒了？现在什么感觉？不，你别说话了，保持清醒就行。”
　　段永锋听着好笑，面上故意装虚弱——虽然他是真的感觉眼前发黑，但自觉精神还算可以——低声道：“哎，我要坐不住了，得找个地方靠一靠……”
　　“你别靠着石头！”程禄想起他背后还有伤，哪里敢让他用背靠着脏兮兮的石头。青年挪近，坐到男人身边：“你靠着我吧……会压到你的伤口吗？”
　　“可能吧，但我实在没力气了……”段永锋确认青年肩膀上没伤，慢慢歪头靠上去，但也不敢全身重量都放上去，“我……”
　　轰——！！！
　　山上骤然传来爆炸巨响，程禄不由自主地浑身僵了一下，段永锋感受到了，就费力地抬手，握住青年的手。
　　“别怕。”男人浑身都痛，可说话的语气还算平稳，好像天塌下来他还能站起来撑住似的，“他们一定是拿到蝉卵了，然后炸车销毁证据而已。”
　　“别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话。”程禄皱眉道，“我们要不要继续往下走？他们炸了车，接下来是不是就得下来找我们了？”
　　“不一定。我们逃下来了，他们无法确定我们手上有没有武器，也无法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求援……这里的山路就一条，如果他们不拿了东西赶紧走，很可能会被支援我们的人追踪……只要他们比较专业，就知道要拿了东西就快点走。”段永锋这会儿说话已经连不上了，说一句喘一会儿，“炸车，是为了防止车载记录仪，记下他们的样子……”
　　程禄皱眉道：“你别说话了。”
　　段永锋道：“我的相机，我的GOPRO……”
　　“你单位会赔的，再不济我买给你行了吧？”程禄简直服了，他搞不懂这会儿段永锋怎么非要说话，“你可安静点儿吧。”
　　“还有最后一句。”
　　“什么？”
　　“……要是他们下来了……你赶紧逃。”说是一句，其实根本不止一句，“往下面跑，尽量走草多树叶多的地方，不要留下脚印……”
　　程禄想说“你别说了”，但神使鬼差的，青年问道：“那你呢？”
　　“我，我可是上过战场的人，一个打十个不是问题啦，哈哈哈……咳、咳。”段永锋被自己的玩笑呛到了，咳了两下，又继续道，“实在不行，你就许愿让我回来嘛。”
　　“……我不会把这么珍贵的愿望浪费在你身上。”程禄冷酷道，“自己好好活着。”
　　“哎，谁还不想好好活着……”段永锋慢慢吸了一口气，徐徐道，“禄禄，我好困啊……”
　　“！”程禄一惊，扭头道，“你清醒点！”
　　“我知道，但脑子太晕了……”段永锋道，“你捏一下我的手。”
　　双人的手这会儿还相握着呢，程禄立刻照做了。
　　“嘶……！”段永锋被痛得瞬间清醒，“你倒也挺使劲，效果堪比小型重金属live。”
　　“不然？”程禄也不敢让他别说话了，就怕他一不清醒就彻底“过去了”，于是只得陪聊，“没听到动静，应该没下来。”
　　“专业的呗，万幸了。”段永锋昏昏沉沉的，努力运转自己的脑子，“你身上的蝉卵，准备怎么办啊？”
　　“……我会处理的，你别管了。”程禄道，“你就当它还在那箱子里吧。”
　　段永锋这会儿已经有些耳鸣了：“什么？”
　　“我说你别管！保密！”程禄提高了一些音量，“就当我还没找出来！”
　　“……哦……”段永锋无声地笑了笑，“知道了。”
　　程禄和他搭话：“你想要什么牌子的新相机？填补偿单的时候好像可以合理要求新款，你可以想想这个。”
　　段永锋道：“都行，但照片和视频回不来了……”
　　“……再来拍不就好了。”程禄感觉自己毕生的安慰人的功力都使在这儿了，干巴巴回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还陪我来吗？”
　　“……行吧。”
　　一刻钟后，天空中终于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回响。
　　【作者有话说】：各位小天使帮忙收藏一下新文《今天我老攻也是莫得感情的机器》鸭！爱大家！

第四十八章——伤员的至尊VIP待遇
　　段永锋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经验所致，他反应还挺快，想起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在直升机里。因为踹着长刀别着枪的闫组长看起来很可靠，段永锋是真的撑不住了，在医护人员的关照下彻底堕入黑暗中。
　　现在在医院里醒来，段永锋甚至不用动，都知道自己身上到处是绷带。胸口有一种勒紧的感觉，应该是因为肋骨伤到而戴上的背心式护具。往右一偏头，可以看到右手也被打了石膏，正略微吊在半空中。
　　——有点糟糕的感觉啊……
　　男人这么想着，再一偏头，看到自己的手机正在左边的床头柜上充电。
　　他的左手好像能动，虽然动起来还有一种又痛又辣的感觉，十分不灵便，但还是慢慢从被子里抻了出去。
　　就在这时，病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你干什么？”程禄看着病床上男人已经从被子里伸出左手，快步走过去，“受这么多伤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哟，禄禄。”段永锋转头看到他，笑了笑，“我就想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你的伤没事吗？”
　　“都是一些皮肉伤，比你可好多了。”程禄走到床边，给他拿了手机，塞到他的左手，“你左手也肿了，尽量少用。”
　　“放心。”段永锋真的只看了一眼时间，就把手机递还给程禄，“我睡了十几个小时啊，怪不得感觉精神头还不错。”
　　“你就编吧。”程禄没好气道，“医生说你脑震荡，你还是悠着点。”
　　“嗯？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怎么动吧。”段永锋道，“还有其他伤吗？”
　　“你瞎吗？自己看不到？”
　　段永锋一听程禄的毒舌语气，就知道是没啥大问题，所以青年的状态又回来了。男人好笑道：“我看不完全部啊，就劳烦你和我说说？或者你帮我摁一下铃，我和护士问问也成。”
　　“右侧第二根肋骨轻微骨裂，右手骨折，最大的伤口在背后，所以要经常帮你翻身。对了，你之前说发晕，大概是因为脑震荡，和划到了有轻微毒素的植物。”程禄的目光划过他的右手，淡淡道，“其他还有一些擦伤和伤口，手上腿上都有，记不清了，反正都给你处理过。护士会记得换药的，你自己别折腾。”
　　“噗，记不清了？感觉我好惨。”段永锋抬起自己左手看了看，“那我左手怎么回事啊？感觉肿得像猪蹄。”
　　“……擦伤、小伤口、以及重压。”程禄转身去拿热水壶，烫洗过一个杯子，又转回来给段永锋倒水，扣上带着吸管的盖子，“医生说伤口处理之后保持换药就行，会自行消肿的。”
　　“哦哦。”段永锋对这种小伤不是很在意，伸手要接程禄拿过来的水杯。程禄手偏开一晃：“干什么？”
　　“我自己喝呗？”段永锋茫然，“怎么？”
　　“你这怎么拿？待会儿倒出来怎么办？”
　　“你别倒这么多水咯，我又没残疾。”
　　“你就是残了，别废话。”程禄坚决要喂，段永锋没办法，只得享受了一把。男人猜得到，程禄肯定是觉得自己身上这些伤都是他连累的，所以才坚持照顾。但实话讲，段永锋平时是喜欢嘴上开玩笑说“保护我”“照顾我”，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因此程禄现在真来照顾他了，他反而还有些不自在。
　　这点伤，在段永锋眼里，还算不上太严重。
　　于是喝完水后，段永锋就开始“作”了：“我想坐起来。”
　　“你就不能安生点吗？”程禄感觉这家伙就是个闲不住的，刚醒来就要折腾，“你知道你因为骨裂而戴着胸带吗？”
　　“知道啊。”段永锋笑了笑，“但我也知道，不能一直躺在床上，要尽可能地活动才不会静脉栓塞。”
　　……还真被这家伙说中了。
　　只是医生也说，可以先尽量躺着，过两天再试着起来活动，所以程禄之前完全没想过对方一醒来就要动。想来想去，程禄只能想个折中的办法：“要么，我先把你的床抬起来？你就老老实实靠着吧。”
　　“行啊。”
　　程禄确认段永锋躺的位置正确，小心谨慎地将病床上半部分升起来一些，段永锋上半身可算是稍微坐起来了。男人望了望，笑嘻嘻道：“我还要看电视，帮我开呗？”
　　程禄又给他开了。
　　段永锋好笑：“你坐下歇会儿吧，禄禄，我一醒来就看着你团团转。”
　　程禄扫他一眼，没说话，男人却能看出那股“你好意思说”的意思。段永锋笑了笑：“坐着，咱们聊聊案子？后面怎么样了？”
　　程禄在他床边坐下：“你不是要看电视？”
　　“背景音而已。”段永锋道，“我还有点闷，你来告诉我后面的事吧，我就不一件件问了。”
　　“胸闷你就少说话，身体是你自己的，别人怎么知道你痛不痛？”程禄没好气回了一句，然后才道，“六组帮忙去处理了现场，你的车确实已经炸掉了，烧得几乎只剩一个空壳。不过那些人没找到车载记录仪的存储卡，所以被六组的人翻出来了，正在试着恢复数据。”
　　段永锋说不问就不问：“嗯。”
　　“车上的东西，大多还有点痕迹，包括你的相机和GOPRO……的残骸。”程禄自觉说了下去，“现场找到了三枚弹壳，已经拿回去比对了，还协调了交警部门查监控。不过如果他们真像你说的很专业，只怕没那么快有结果。”
　　段永锋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程禄一愣：“什么？”
　　“你的伤势如何，我睡着期间在干什么？还有，闫钧发现蝉卵在你身上了吗？”段永锋说话还是有些慢，但至少是顺畅了，“我感觉他很强，要是那些匪徒没跑，估计整辆车都能被他那把刀切成两半。”
　　“夸张了，但把人劈成两半估计没问题。”程禄回道，“至于我，你管我在干什么。”
　　“……好吧。”段永锋道，“我猜是把蝉卵送到安全的地方了，闫钧真没发现？”
　　“或许吧，不过即使他发现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程禄道，“他不是那种多事的人。”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段永锋故意逗他，“我要吃醋了。”
　　“……你整天能有点正经话吗？”
　　“哦，那我说件正事吧。”段永锋理直气壮道，“我要撒尿。”
　　程禄：“……”作死你算了。
　　青年满腹吐槽，但终究还是扶着段永锋慢慢坐起来，把打石膏的手挂在脖子上，下床，慢慢移动向病房里配套的卫生间。
　　因为程禄的动作太小心谨慎，段永锋还评价道：“禄禄，我感觉我现在像太后。”
　　程禄：“闭嘴。”
　　青年把人送进卫生间，正要出去，段永锋又道：“禄禄你不帮我脱裤子吗？”
　　程禄摁了摁指节：“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不过一个残疾人？”
　　段永锋果断放弃调戏：“好吧我自己来。”
　　说是要帮助，实际上他的单手动作也挺麻利的。程禄没多久就听到了冲水声和开门声，又过去把人扶回来。段永锋躺回病床上，看程禄又在病床边坐下了，轻叹一声：“禄禄，其实你不用这样。”
　　程禄正要拿一个苹果出来削皮，闻言扫他一眼：“你都享受完了，才说这种话，怎么好事全给你占着了？”
　　“我趁机体验一下‘尊贵VIP’的感觉呗，多难得啊。”段永锋感叹了一句，然后才道，“但这样也就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行，你自己好好休养去，别总围着我转。”
　　程禄被男人的话语惹得炸毛，简直想摔刀子：“什么就‘心里有你’了，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嗨，就那意思呗。”段永锋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地笑了笑，“别觉得我的伤和你有关，就像你解决案子一样，保护你是我的职责。现在结果还不错就行，幸不辱命。”
　　“你……”男人的话说得这么直白，神色还忽然变得认真，程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段永锋说得对，程禄确实觉得对方身上这些伤脱不了干系，但这也不是程禄自己的臆测。
　　从山上翻滚下来的时候，要不是段永锋牢牢护着青年的脑袋和脊背，青年不可能身上只有一些皮肉伤和不严重的压伤、撞伤。而段永锋的右手骨折、左手重压至肿胀，说白了就是替程禄的脑袋和脊背受的伤。外加男人还肋骨骨裂，这让程禄总在想对方那句“你好重”的话。
　　虽然当时段永锋说话的语气是开玩笑是式的，但只怕也是真话吧。
　　程禄没说话，段永锋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么。男人笑了笑：“那这样，你给我削完苹果，就回去好好休息？你应该不用住院吧？”
　　“……行。”话说到这份上，程禄也不坚持了。不过段永锋现在还不方便啃苹果，程禄削完皮之后并没把苹果给他，而是切片塞到了一个榨汁机里。
　　段永锋躺在床上，看看电视，又看看在忙榨汁机的程禄，感叹道：“神仙日子啊……”
　　“闭嘴歇着吧你。”程禄将果汁倒在吸管杯里，递给他，而后道，“晚点来给你送饭，有事打我电话。”
　　“哇，禄禄，我好感动。那你晚上来陪床吗？”
　　“你是三岁小孩吗？晚上还不敢自己睡觉？”
　　“噫，禄禄你不能对我这么三分钟热度啊……”
　　“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病房门已经被出去的青年关上了。
　　段永锋看着那扇门，忽地笑了笑，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悠悠嘬起了果汁。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爽啊！
　　禄禄：我看你是想残上加残。

第四十九章——弟弟和佳佳带来的消息
　　程禄出了医院，直接回家——程家主宅。
　　他到家的时候，程夫人正在客厅里，看见他还疑惑了一下：“你怎么回来啦，禄禄？早上不是说去医院陪着小段吗？”
　　“他醒了，把我赶回来了。”程禄简单解释了两句，“中午我再去送饭。”
　　“嗯？也好的，你在家吃了再去送。”程夫人对此没意见，“让老李跟着你吧，你别自己开车了，不然你这来来回回也够呛的。”
　　“行吧。”程禄道，“他没事的话就帮我开几天车。”
　　“我不出门，程寿也在家，老李当然没什么事。”程夫人道，“小段的伤怎么样？之前听你说到处都伤了，要不要找更权威的专家看看？”
　　“他好得很，醒来要这样要那样，就差活蹦乱跳了。”程禄回道，“不用担心，现在的治疗情况还行。”
　　“那就好。小段是好孩子，能这么护着你，你好好和人家相处。”程夫人笑道，“我去看看汤差不多没，你待会儿喝一碗，回头给小段给带去。”
　　程禄在亲妈面前还是比较乖觉的，老实应了：“嗯。”
　　程夫人进厨房的时候，一名十八岁的青年从楼上走下来。
　　他戴着眼镜，眼睛有些狭长，无甚表情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冷酷。他的肤色比较深，短袖之下露出的手臂有着结实的肌肉，一看就很有力。
　　这不是别人，正是放假回家的程禄小弟——程寿。
　　“回来了？”程寿说话的语气也挺冷感，“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行，人醒了，问题不大。”程禄回答他的时候比回答亲妈还简单，“你戴眼镜了？”
　　“……刚刚在查资料，忘了。”程寿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抬手摘掉了眼镜，挂在衣领上。如果说原本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冷感的话，现在没了镜片，程寿的眼神、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势，都带着一种锐利的感觉。
　　加上结实有力的身体，这位程家弟弟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两个字的氛围——能打。
　　但这位能打的弟弟，还是个学霸。学霸会打架，试问谁不怕？
　　“我找了一遍藏书室，没发现孵化和饲养异常十七年蝉的方法，也可能是我看漏了。”程寿道，“我估计，和正常蝉一样养就可以。”
　　“那准备孵化的时候就送到院子里去，如果能孵化的话。”程禄道，“就是不知道十七年后，我们院子里要是响起了蝉叫声，会不会有人想起十七年前曾经有人复活。”
　　“想起就想起，还能把我们怎么着？”程寿嗤笑一声，“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难道那些人，全当程家是你这样弱不禁风的菜鸡？”
　　程禄：“……”
　　要是段永锋见过程寿，一定会感叹，程禄的毒舌已经很温柔了。
　　毕竟程寿的嘴巴，才真的叫“毒”。也不知道程家家主和夫人两个偏热情温和的人，以及程馥这么一个温柔姐姐，是怎么“言传身教”出程禄和程寿两个“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毒舌弟弟的。偏偏最毒舌的程寿“能文能武”，大多数人，还真的只有被他嘲讽的份。
　　“我们只是没想到蝉的消息会走漏得那么快。”程禄决定不在“毒舌”上和弟弟较高低，以说正事的口吻道，“实现复活和暴毙的是蝉这件事，只有我和段永锋知道。蝉卵是我们当天早上从树上折下树枝之后，我花了一早上挑出来的。就算袭击者不知道蝉卵在我手上，但他们也掌握了我们把一箱蝉卵带走的事实……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准确的信息？”
　　程寿眯了眯眼：“你不怀疑段永锋？”
　　“……”程禄扫了自己弟弟一眼。虽然他说的这种事在理论上有可能性，但程禄确实从未怀疑段永锋。
　　段永锋这个人，无论从程禄所见、还是特别行动部门审查资料所示，都是值得信任的、可靠的。而程禄和对方相处了三个月之后，打从心里，就不会对他升起任何怀疑。
　　段永锋，除了偶尔……好吧，是经常贱兮兮地说胡话，其他方面基本没得挑。
　　“我不怀疑他。”程禄果断回道，“或许你认为这里面有苦肉计存在的可能，但我认为没有，我不怀疑他。”
　　说了两遍，可以说态度很坚决了。
　　“这样的话，我建议推算一下，是谁从中作梗。”程寿不多说什么，耙了一下头发，站起来道，“光天化日，杀人越货，嗤……”
　　程禄听出他话语里蕴含的戾气，挑眉道：“你现在还是个学生，别动不动就想打架。就算要替我讨回公道，家里这么多人，特别行动部门那么多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刚成年的。”
　　程寿嗤笑一声，站起来道：“用不着你来说，反正也轮不到你。”
　　程禄看他往后门走，问道：“马上吃饭了，你上哪？”
　　程寿头也不回：“祠堂。”
　　程禄愣了一下，站起来道：“你亲自去推演？”
　　“不然？”程寿道，“你别来，碍事。”
　　程禄：“……”
　　行吧，青年至今还没和段永锋翻脸，肯定是因为和程寿比起来，段永锋还算可以忍受。不过程寿在推演上的造诣确实比程禄的水平高，所以伤员二哥程禄依言放弃跟随了。
　　***
　　程禄中午过点到医院送饭的时候，发现田佳佳也在，还抱着一台笔记本。
　　没等程禄问，田佳佳就自觉打招呼并且介绍来意：“程禄好久不见啊，老大让我来帮段组长写结案报告和转正申请，另外也顺便说一下目前查案的情况。刚刚段组长说案件进度等你来了再说，所以我就先写报告啦。对了，我还顺便帮做被袭的补偿申请，段组长的东西基本确认了，你有什么贵重物品在车上被炸毁了吗？”
　　程禄：“……”
　　田佳佳这一句话一个内容，乱枪打鸟似的，也太难提炼重点了吧！
　　青年一转眼，看到段永锋躺在床上似笑非笑的眼神，就把保温饭盒先放在桌上，然后回答了田佳佳最后问的问题：“我没什么贵重的私人物品在上面，都是些衣物充电器之类的。”
　　“哦哦，那这个是有标准的，我直接给你填了。”田佳佳回道，“你是来送饭吗？你和段组长先吃饭，我再说案件进度？”
　　“我吃过了，给他带的，你吃过没有？”
　　“我在食堂吃了才来的。”
　　“那你要是不介意，现在就说吧。”程禄开了饭盒，一层层拆开。说是送饭，实际上都是一些汤水、肉粥之类的易消化食物，连汤里的鸡肉都炖到了几乎入口即化的地步。这样主要是不给段永锋在咀嚼、消化方面造成负担，上厕所也方便些。
　　田佳佳嗅了嗅：“好香啊……”
　　段永锋看她垂涎三尺的模样，好笑道：“要尝点吗？程禄家里的手艺很棒的，吃一次我就终生想念，现在是因祸得福了。”
　　“别，我中午吃得好饱，现在刚刚消食下去，还是算了。”田佳佳，“那我开始说啦？”
　　“嗯。”
　　于是田佳佳道：“首先是弹壳。我们查到了源头，是早期苏制的，但这批东西早在十多年前就被偷了，进入地下市场后的情况一时间还没线索，现在正在想办法找一些线人问问情况。另外，段组长提供的对方使用的手枪型号，我们也查了。”
　　程禄给段永锋拉好床上用桌，舀了碗汤放在他面前：“你怎么知道枪的型号？”
　　“禄禄，那玩意儿曾经距离我不到一米，我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看不清楚。”段永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道，“可惜是苏制的，和我用惯的不太一样，不然连哪年制的我都能给你说出来。”
　　“你就吹吧。”程禄不是真不信，只是习惯性地吐槽，然后冲田佳佳道，“你继续。”
　　“哦，总之就是那个款式的枪，应该和子弹不是一批的。从近些年的消息源来看，很可能是海湾流出的东西……”田佳佳道，“总之，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通过武器来查，估计一时之间难以锁定。我们会把信息传递给别的机密部门，让他们反馈是否有这些武器的线索。”
　　程禄问：“监控呢？”
　　“你拍的照片，以及你们的形容，我们都详细处理过了，模拟出了大致的车型。加上你们对那些人描述，我们都已经委托到‘天眼’系统进行排查。”田佳佳回道，“但是经过鉴定，你们看到、拍到的车牌是套牌，而且附近的监控和ETC至今都没采集到通过数据。对方可能变装并且改装过车和车牌，总之现在没有特别符合的，回头我把‘天眼’判定概率最大的截图发给你们吧，反正希望不大。”
　　“他们开窗的时候，都是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我们没法看到脸，只能大致判定体型。”段永锋喝了几口汤，放下勺子，眯了眯眼，“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恢复车载记录仪的数据了，我一开始倒是没想到他们还会‘清理现场’……看来他们猜到了我们的车载记录仪前后都能拍摄，想要毁灭证据。”
　　田佳佳道：“他们到底从你们车上抢走了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一些我们昨天早上才拿到手的东西。”段永锋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拿到手了，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开始埋伏我们的？而且除了没能把我和禄禄灭口，这些人每件事都处理得臻于完美，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都才刚知道的事，到底怎么泄露的？太奇怪了……”
　　田佳佳叹道：“我说件事，你们两个先别有太大情绪啊……”
　　程禄挑眉：“反而怀疑我们了，对吗？”
　　“呃……”
　　“意料之中。”程禄道，“如果只有我和段永锋知道，怀疑我们是内鬼很正常。”
　　田佳佳无话可说了。
　　“但我想到了一个细节。”程禄道，“和那个东西很像的一个玩意儿，被我拍照发到异能者们都在的群里过。虽然当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指不定有人有意、或者无意泄露过。再联想到这次八组的案件，未必不能联想到。”
　　田佳佳听得云里雾里：“你是说，有人先于你们想到了答案，才安排的？”
　　“还有一种情况。”程禄淡淡道，“有人通过推演，预知、或者得知了我们正在处理的案件。”
　　“……谁还有这么牛X的能力？凭空就能推测到你们的案子？！”田佳佳诧异道，“你确认吗？要是真有的话，这可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啊！”
　　“不确定，但我有点证据。”
　　“什么？”
　　“程寿想推演到底是谁在主谋来伤害我……但他的感知被混乱了。”
　　“！！！”田佳佳彻底惊了。
　　“还防止回溯了？！这铁定是有懂行的人在搞鬼啊！”
　　【作者有话说】：程寿，一个暴力法师属性的青年！

第五十章——得偿所愿
　　专业袭击者的追查任务，最终转到了特别行动部门的其他组来负责。
　　没办法，八组总共就俩人，还都伤了，总不能指望这俩伤残真的去一挑十吧？
　　不过刘巧巧复活案还是在八组的名下，并且好好结案了。同时一家四口暴毙的案件也被划到了八组，以同样的理由进行了结案。段永锋从帮忙的田佳佳那里听到了一些传闻，就和每天来报到探病的程禄聊天。
　　“据说，哑巴女的两个儿子赶回来了，死活不信警方给出的‘突发心脏病，排除他杀’的结论，跑到刑警大队闹了两场，被拘留了。”段永锋道，“不过解剖报告摆在那，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程禄给他榨了一杯果汁：“他们想干嘛？还敢讹警察？”
　　“应该是想找一个凶手要赔偿吧。”段永锋道，“我听说他们一次都没去看过他们的亲妈。”
　　“从小对生母被家暴的情景习以为常，不是极度怜悯，就是嫉妒冷漠，还有很大概率会学到暴力手段。”程禄道，“小心他们借助媒体给警方泼脏水。”
　　“放心，这个案子划进特别行动部门了，热度起不来。现在网上每天那么多真的假的求助，哪那么容易‘突围’。”段永锋笑了笑，“不过我听说，他们已经开了死亡证明，准备回去处理遗产。都卖掉之后，就再也不会去了。”
　　“哪里有人情，都是生意。”程禄把吸管杯递给段永锋，“不过他们亲妈还在住院吧？怎么他俩就能把遗产都分了？村里默认只给孩子？”
　　“本来么，我也这么想。反正这种事经常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段永锋喝了一口果汁，贱兮兮一笑，“但是兄弟单位被他们闹过两次，就认真了，知道吧？”
　　程禄了然，挑眉道：“帮忙分家产了？”
　　“哪那么麻烦，找个公益律师就完了。”段永锋道，“律师会按照《继承法》处理的。”
　　“那可就热闹了……”程禄想了想，“还有赡养费吧？”
　　“可说呢。”段永锋乐道，“想想那场面，肯定很有意思。我得给老杨打电话问问八卦。”
　　“他们肯定会闹到村委去，你就少给老杨添麻烦……”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程禄的话，他转而喊了声“进来”，病房门就打开了，一个提着果篮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居然是蒋宣。
　　蒋宣是特别行动四组组长，异能人士，还是局长蒋兆中的亲儿子。按理说，他应该是一进这个部门就如日中天的。但据说他前阵子第一次主导一个案子，就出了些小错，亲爸都痛斥了他一顿。所以估摸着，蒋宣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过蒋宣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眼镜后的双目经常闪着冷光，也看不出他心情好不好就对了。
　　段永锋看到他，茫然道：“蒋组长，你怎么来了？”
　　“代表部里慰问你，局长最近比较忙，很遗憾没法亲自来。”蒋宣其实是代替亲爸来的，说的话客气，但是配上冷淡语气就像是公式化背书，“另外，局长让我转达一句‘恭喜’，恭喜你转正了。”
　　嚯，这简洁的，段永锋差点以为他放下果篮就要转身走了。
　　好在放下果篮后的蒋宣还有话：“你的配枪申请也过了，复工后记得去做预先审查。”
　　“多谢。”段永锋回道，“听说现在是你在负责追查袭击我们的人，辛苦了。”
　　“职责所在。”谈到工作，蒋宣的话多了些，“局长担心这是个持久战，所以从六组转移到我这里来了。如果你们还想起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段永锋轻叹道：“能想起来的早说了，何必等到现在。”
　　“这次被抢走的东西非同凡响，活死人、肉白骨、四人一夜暴毙。这些都能办到，只怕世上没有办不到的。这东西落在图谋不轨的人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估计不必我多说。”蒋宣眯了眯眼，“两位在回程之前，就没想过要先申请支援和保护？”
　　段永锋：“……”
　　行吧，先前那几句慰问估计只是铺垫，这些诘责才是正题。
　　“知情人只有我和他，他甚至是我们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才知道真相，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我们要去摘蝉卵的。”坐在病床另一边的程禄开口道，“怎么，难道是我觉得自己会通风报信给什么坏人，所以没找别人来保护？”
　　段永锋的眼珠子转了转，看一眼左边的程禄，又看一眼右边的蒋宣。
　　挑刺儿VS毒舌，这得是一场大战啊。
　　蒋宣没注意这位八组组长的神情，只是回道：“我只是合理提出问题。毕竟这个案件疑点很多，线索很少，我们需要从有限的线索中去挖掘。”
　　“包括我和段永锋的可疑性？”程禄挑眉，“如果你一定要质疑为什么我们没有提前找支援，我只能告诉你，因为我们找到东西就启程回来了，时间间隔极短。而且知情的理论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会觉得风声已经走漏。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找支援？和别人说我们搞到了一个能实现一切心愿的东西，快来接我们？这样知情范围不是更大吗？”
　　蒋宣道：“但你之前提出的‘推演论’也很难站得住脚。如果你们的行动一直保密并且迅速，在什么条件都无法限定的情况下，这个人怎么推演？得是多厉害的大能才办得到？”
　　“这不就是你要追查的内容吗？”程禄回道，“你觉得这个想法站不住脚，那你可以推翻并且自己去追查。我们要是想要蝉卵，直接拿走就行了，演什么莫名其妙被袭击的戏码？闲得慌？”
　　蒋宣眯了眯眼：“你确定那只能实现愿望的蝉卵就在那个箱子里？”
　　“我只能说，不确定。”程禄回道，“我只是让复活的那个人抛了一下铜钱，然后第二天早上去摘了一个大致范围内的蝉卵。具体是不是，我原来打算交给你们部里自己分辨。所以现在你问我到底有没有，我也给不了肯定答案。”
　　段永锋扭头望了他一眼：这家伙还说我吹牛不打草稿，他自己不也撒谎很自然吗！
　　程禄瞥他：有意见？
　　段永锋错开目光：没有。
　　蒋宣注意到段永锋在看程禄，问道：“段组长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段永锋淡定回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异常事务方面都是程顾问在处理，我帮不上忙，也不太懂。”
　　撇责任倒是很快，蒋宣也没办法继续从他这里挖掘信息了。
　　说到底，这两名受害者都没啥信息能继续挖掘，要不是当初段永锋当机立断滚山坡，他们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数。蒋宣面对这两个于情于理都占据优势的家伙，没法再继续加压问话。
　　毕竟蒋宣之前犯错就是因为违规质询，他要是再来一回，基本等于作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蒋宣没话了，直接走了。
　　程禄送他到门口，关了门又回来。一转身，就看到段永锋在床上冲他挤眼睛。
　　“干什么？”
　　“你刚刚好厉害啊，禄禄。”段永锋惯用的肉麻、浮夸式语言又来了，“蒋宣被你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活该。”程禄嗤笑一声，“蒋兆中把案子给这个亲儿子，有得他忙了。”
　　“我以为你会觉得他抢活儿？”段永锋疑惑道，“怎么你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有吗？”程禄没承认，只是道，“反正这事儿肯定不小，你一个光杆司令，交给你查岂不是要拖到猴年马月。不如给他，我们轻松一些。”
　　“也能好好养伤。”段永锋终于喝完了果汁，半躺在升起来的病床上，感叹道，“这日子，舒坦啊……”
　　程禄拿走他的吸管杯，到卫生间洗了洗，出来时问道：“我拿走的那个蝉卵，你真的不好奇？”
　　“不好奇啊。”段永锋道，“要十七年间每天都认真许愿，我可没这个毅力，爱谁谁吧。”
　　这话说得有些开玩笑的成分，毕竟真的是心中夙愿的话，十七年未必坚持不下来。但程禄看了看段永锋的神色，不知怎的，就相信了他是真的不在意。
　　段永锋看着电视上的天气预报，又道：“禄禄，夏天快过去了哎，但我怎么觉得蝉叫还是好响。这都关着窗户了哎。”
　　“最后的狂欢。”程禄看了看窗外，医院的绿化做得还不错，“这一波之后，它们的后代就会安安静静，睡上一整年。”
　　***
　　某乡镇医院，住院部。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方向。那里只有绿树和蓝天，却好似对她有极大的吸引力，让她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
　　她身上有许多伤口，新的、旧的，甚至连脸上和脑袋都贴着纱布、缠着绷带。但奇怪的是，她非但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痛快极了。好心情让休养的效果事半功倍，她的脸色甚至比平时更红润一些，神情也更轻松一些。
　　刑警再次出现在这个病房里，依旧带着手语翻译。手语翻译向女人比划着刑警的话：“我们是最后一次来了，已经结案了。你的丈夫、小叔子、公公、婆婆，都被认定为心脏病突发导致死亡。
　　“关于财产继承的问题，我们会将案件转交给律师协会，请他们派出公益律师帮你处理。
　　“最后，有人请我们给你带句话——
　　“你的愿望，上天已经听到了。”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就完啦！

苦难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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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手贱惹大祸
　　进入秋天，又一波热潮袭击了两溪市，天气再次热得让人想裸奔。
　　“啊，好热好热！”
　　段永锋提着一个塑料袋进了两溪花市F19，里面装着一盒切成块的冰镇西瓜和三支碎碎冰。他将袋子一股脑塞给程禄，自己又背着程馥，撩起衣服跑到空调扇前面去了。
　　“你就是闲不下来是吗？”程禄没好气地给自己姐姐一支碎碎冰，还把西瓜拿出来开了盖，但嘴上叨叨还是对着男人，“你看看你手上的伤，石膏拆了才多久？又把手掌划个大口子，绷带那么多层，还非要在这种天气出来。你是嫌你的伤口被汗感染得不够多是吧？”
　　“嗨呀，禄禄，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嘛。”段永锋抬起自己右手挥了挥手，手掌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我前几天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呗，谁知道会这样……”
　　“你是碰到小偷行窃，贸然出手，然后小偷‘拔刀’了吧？”程禄没好气地说着，但还是给男人敲了碎碎冰、倒在杯子里，加上了饮用水，递给对方，“你以前老是宣称自己多厉害，怎么碰到个小偷就中招了？”
　　“啊，谢谢禄禄！”段永锋接过杯子，咕咚咕咚惯了几口，“小偷有四个人，还想用刀伤害群众，我当然是保护别人为主啊。而且我当时手无寸铁，对付同时抽刀的四个人，想完全无伤还是有点困难啦哈哈哈……”
　　“少来，就是你手上和胸口的伤还没好全，所以没办法尽全力吧？”程禄冷哼一声，“你冲动之前，能不能想想自己当时的界限在哪？”
　　“哎，我其实没什么事。是何仙姑说我整天闲不住，防止汗和脏东西进伤口，所以才绑得这么夸张。”段永锋嘎吱嘎吱地咬着冰块，抬头冲青年笑道，“别担心，禄禄。”
　　“谁担心你？”程禄坐回原来的位置，叉着西瓜吃，“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简直太没谱了。”
　　段永锋哈哈一笑，抓着衣襟擦了一把汗，然后放下衣服站起来想放杯子。谁想他刚站起来，就捂着胸口晃了一下。
　　“？！”程禄吓得一下就蹦起来，“怎么？复发了？！”
　　“呃……”段永锋略蹙着眉，将杯子放在桌上后单手支着桌边，“咳……”
　　“到底怎么回事？胸口痛？”程禄走近，语速飞快地问道，“要去医院吗？还是……”
　　“噗……哈哈哈哈！”段永锋忽地一乐，站直身体语气轻松道，“我没事啦，乐乐。”
　　“啧！”程禄真想一巴掌呼过去，但又怕打到男人身上的旧伤，于是只能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了男人一下，“你有病啊？开这种玩笑？”
　　“对不起对不起，就是忽然想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担心我，那我会很伤心的。”段永锋肉麻兮兮地道歉，“现在我知道啦，我的搭档很关心我。”
　　“我看你是脑壳被撞坏了。”程禄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一扭头，看到亲姐姐一副“感情真好”的表情，顿时更憋气了。青年坐回原来的位置，大口大口吃西瓜，腮帮子圆鼓鼓的。段永锋看着他吃西瓜，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于是男人也不打扰青年闷闷发火，而是自己又倒了一杯搀着碎碎冰的水，环视起花店的植物来。
　　F19里有和其他店差不多的盆栽，也有比较特立独行的植物。段永锋扫了一圈，忽然看到了角落里放在单独圆凳上的一盆花。这花看起来不算太起眼，有点像路边随处可见的绿化植物。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韭莲，长长的绿叶中间，伸出一个白色的花苞。
　　是的，这朵花快要开了。
　　段永锋伸出指尖想戳一下：“这是什么……？”
　　“别碰！”
　　这是程禄第二次阻止段永锋触碰某个东西，不幸的是，这次晚了。程禄脱口而出的同时，段永锋的指尖已经轻轻戳到了白色的花苞上。
　　“怎、怎么了？”男人光速收手，还看了一眼花苞。它只是略微晃了晃，似乎什么异常也没发生，段永锋看不出这是犯了什么禁忌。
　　程馥却捂了捂嘴巴：“啊哦……”
　　程禄则是焦躁地“啧”了一声：“你怎么尽给我惹麻烦啊！”
　　***
　　“授粉？！”
　　段永锋指了指角落里的那盆花，又指了指自己，愕然道：“疯了吧，给我授粉？！就它？”
　　程禄和程馥姐弟俩双双点头。
　　“不是，等等！”段永锋感觉太玄幻了，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你们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我是人，它是花哎！”
　　“你当它是普通的花？”程禄也烦得很。好好的一个花骨朵，段永锋非要手贱去碰，程禄的心情就跟精心护养的白菜被猪拱了似的。
　　“这种植物有一定的灵识，不像一般植物那样，对授粉无法有选择性。”程馥看自己的弟弟气得不想说话，开口解释道，“从花骨朵开始生成，到开花，这期间要是被人碰了……就会认定那个是授粉对象。”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生殖隔离都没有吗？达尔文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段永锋扶额，“它也就能蹭我一点花粉，图个啥？”
　　“对你是只会蹭一点花粉，洗了就完了，对我可不是。”程禄没好气道，“我得拿到种子才行，它给你授粉，我上哪给雌株找老公去？”
　　“雌株？这还雌雄不同体？”段永锋问道，“雌株在哪啊？”
　　“不就在旁边？你瞎了吗？”
　　这会儿程禄在气头上，段永锋也不在意他说话带刺，只是看了看角落里还有什么别的植物。看来看去，唯一觉得类似的就是旁边地上的一盆“绿草”了。
　　老实说，凳子上那盆像韭莲的已经够朴素了，这盆“绿草”更加朴素。它乍一看只是一大盆绿叶子，仔细看才会看到中间有一根和绿草不一样的杆子。杆子头上有一点鼓出来的东西，但颜色还是绿的，不了解植物的人恐怕还分不清那是新叶还是花苞。
　　“它这是还没准备开吗？”段永锋茫然，“它们花期对得上吗？”
　　“当然。”程馥回道，“雌株的花不太一样，花瓣小，花蕊大，利于授粉。”
　　段永锋想了想：“这不是和普通的植物一样吗？总归还是要人工授粉啊，大不了我当一回‘蜜蜂’咯。”
　　“想得美，说了它有灵智！”程禄终于再次开口，“它不想给雌株授粉，雌株就绝不可能结种子。”
　　“……这怎么比人类还智能？还带控制受孕的？”段永锋诧异道，“这得是精灵妖怪了吧！”
　　程禄乜斜他：“有灵智的花，你当是什么池中物？”
　　段永锋无奈了：“这么可怕的属性，怎么就放在店里啊？就不怕顾客不小心碰到吗？”
　　“顾客是没碰。”程禄冷哼一声，“就是有个手贱的家伙碰了。”
　　“……行吧，我错了，对不起嘛。”段永锋耙了耙脑袋上的短茬，“那现在怎么办？能让这小东西知道我并非良配吗？不管怎样我都配合。”
　　程禄道：“那么容易的话，我们用得着一直这么谨慎？”
　　程馥解释道：“这有点雏鸟效应的意思，轻易改变不了的。”
　　“这东西这么难搞的吗？”段永锋简直无语了，“究竟是什么宝贝啊？”
　　“反正种子要分别放到几个机密种质资源库去，你说重不重要吧。”程禄冷冷道，“有关部门已经预测好花期和种子结成时间了，现在你一弄……你说怎么办吧？”
　　段永锋露出壮士断腕的表情：“成吧，那你跟我是哪些部门，我去负荆请罪，行了吧？”
　　“负荆请罪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段永锋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全喝了，长叹一声，“那你‘杀’了我吧，要杀要剐，随便吧。”
　　“呸。”程禄哪里听不出段永锋这是求自己想办法，然而青年自己也头疼得很。他挥挥手，嫌弃道：“赶紧滚，别在我面前碍眼，看见你我就头疼，脑子都转不动。”
　　“哦哦。”段永锋知道程禄这是应下解决这件事的请求了，抓紧时间塞了两口西瓜，然后拍拍手准备走，“那，只有需要我的时候，你尽管和我说呗？”
　　“不会太久，就这几天。开花前必须找到办法。”程禄道，“你给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候着。”
　　“我本来就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啊。”段永锋朝他眨眨眼，“而且禄禄的铃声是特定的嘛，只要你打来，我一定光速接！”
　　程禄：“滚吧。”
　　“那，拜拜啦。”
　　说完，段永锋还真走了。大太阳底下，估计刚擦的汗一下就全回来了。
　　程馥好笑道：“禄禄，他还挺有意思的。你说话再不耐烦，他总能提取到最核心的信息，还笑嘻嘻的。怪不得你愿意和他做朋友。”
　　“谁愿意……”程禄收回望向外面的目光，轻哼一声，“我这是被强行绑定的好吧？”
　　“那刚刚人家说胸口痛，你那么着急？”
　　“那不是之前因为我受的伤吗？”程禄振振有词，“反正他就是爱管闲事，还总是找麻烦……”
　　“人家都救了你，你还这样，怪不得要伤心了。”
　　“他哪里是伤心，就是喜欢招惹我。”
　　“人家不喜欢你会来招惹你？”程馥好笑，“你啊，从小到大那张嘴吓退多少人，可算来个你招架不住的了。你就和人家好好相处嘛！”
　　“我对他还不够好？看看这个烂摊子！”程禄指着角落里的小花，“这可是……要的东西，放古代他就要被杀头了好吗！还不是我在收拾？”
　　“好吧好吧，你们能好好相处就行。朋友之间互帮互助，除了行动上，还有态度上。”程馥笑道，“你别总冷着脸啦，以后人家朝你笑，你别总是不屑一顾嘛。”
　　“这些话，你和程寿说去吧。”程禄轻哼道，“我要想办法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好好，你慢慢想，我不打扰你。”
　　***
　　第二天晚上，段永锋接到了程禄的电话。
　　“来我家一趟，解决你惹出来的大麻烦。”
　　段永锋毫不迟疑，当场开始脱家居服。
　　“马上到！”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手贱没药医2333

第五十二章——一朵花也会做梦吗？
　　段永锋到程禄家里之前，以为自己一进门就会看到铺天盖地的阵法、法器之类的东西。
　　像电视里那种神神鬼鬼的情节，来个法台，再来个诡谲的红色颜料写满地面的图纹，保证看到就吓死。甭管有用没用，总归在气势上相当唬人。
　　然而进了程禄的门，段永锋发现……和上次来好像没区别。
　　段永锋站在玄关茫然：“咱们要出去吗？”
　　“出去干嘛？”程禄指了指客厅，“我都把两盆花搬回来了，还出去解决，我闲得慌？”
　　“我以为要准备很多东西……”段永锋终于进了客厅，绕着茶几上的两盆花看了看，敢近观而不敢亵玩，“我们要怎么做？”
　　“目前来说，只有一个办法可能可行。”
　　“什么？”
　　程禄走过来，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改变它的想法。”
　　“……哈？”段永锋懵了。改变一朵花的想法，这是一千零一夜哪个晚上的天方夜谭？
　　男人有些傻乎乎地问：“怎么改变？……催眠？暗示？”
　　按照他仅有的“改变人类想法”的经验，催眠、暗示等心理学技巧是最有用的。虽然不知道植物是否适用，但他就是下意识地问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程禄居然道：“……算是吧。”
　　“哎？！真的啊？”段永锋没想到自己能蒙中答案。而且蒙中之后，他更一头雾水了：“那，怎么做？话说回来，植物怎么催眠……”
　　“不是催眠。”程禄想了想，“《盗梦空间》，看过吗？”
　　过去大部分时间在A国的段永锋问道：“有英文名儿吗？”
　　“《Inception》。”
　　“哦哦，看过的，确实也是想法植入。”段永锋疑惑道，“但那是在梦里办到的啊。”
　　“我们也弄一个不就完了？”
　　“但这个怎么……”段永锋问到一半，忽然自己“悟”了，“‘庄周’？！”
　　“看来你已经充分了解这个计划了。”程禄指了指沙发，“躺上去，准备一起入梦……”
　　“等等！”段永锋愕然道，“怎么一棵植物还会做梦？！另外，我们还能进到它的梦境里？！”
　　“有‘庄周’在，一切不是问题。”程禄走向挂在墙边的那副《蝶舞牡丹图》，敲了敲画框，黑凤蝶一般的“庄周”就从画上飞了下来。
　　“另外，不止我们进到它的梦里。”程禄也走回沙发附近，指了指茶几上那盆不起眼的绿植，“雌株也去。”
　　“……哈？”段永锋的神情愈发茫然，“我已经不想去思考为什么两棵花会做梦这种事了，我只祈祷别进到丛林里去，并且把我也变成一株植物——我还不想来个寒武纪植物一日游啊。”
　　“想太多。”程禄准备在单人沙发坐下，“我已经大致拟定了梦境的环境。”
　　“禄禄，你到这里来躺着。”段永锋抓住青年的手腕，将人拉到长沙发的地方摁下去，然后自己坐了单人沙发，“你设置了什么样的环境啊？”
　　“进去你就知道了。”程禄道，“不过我只来得及通过‘庄周’设置基本设定和情节，细节都来不及推敲，所以你自己要有能动性。”
　　“还挺神秘……”段永锋颇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你放心，别的不敢说，我适应环境的能力还是不错的，保证不出岔子。”
　　“还有，别人……我是说这两朵花，以及梦里的其他角色，都不会知道这是梦。所以，你得认真点，别嘻嘻哈哈的。”程禄道，“就当是沉浸式体验，明白没？”
　　“明白啦，入戏，我很擅长的。”段永锋笑道，“保证不出戏！”
　　“还有，在梦境里受伤的话，会有真实的感觉。”程禄看了一眼男人手上的绷带，“但这些都不会带到现实来，只是你大脑的一种信息反馈。不过你要是在梦境里死了，就会脱离梦境，然后再也无法自主进入。所以，你可别提前‘杀青’。”
　　“明白了。”段永锋笑道，“禄禄不让死，保证不死。禄禄要臣死，臣非死不可，行了吧？”
　　程禄对这个冷笑话无动于衷。
　　“准备好了吗？”青年在长沙发上躺下，“要入梦了。”
　　“好了！”段永锋靠着沙发背，闭上眼，浑身紧绷跟准备跳伞似的，“来吧！”
　　程禄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茶几上那盆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
　　“庄周”翩翩而落，停在花苞的顶端。
　　***
　　程禄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周围是轻而色浅的床幔，被子的布料摸起来光滑柔软，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深沉安神的木质香。程禄坐起来，支撑身体的手掌差点摁住了自己的黑色长发。
　　他顺手捋了一下头发，然后撩开了床幔，床幔边上的铃铛被撞得叮当响。
　　入眼的是红棕色的木质雕花落地罩、桌椅，各种摆件、家具、建筑均是古色古香，干净整洁。不必多说，这应该是个条件优渥的古时住处。
　　床边放着一个同样看起来就贵重的木质脚踏，一双白布靴。虽然看起来很朴素，但程禄坐在床边，沉默了几秒。
　　就在青年还望着白布靴沉默的时候，外屋匆匆走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着青灰色长袍，梳着小小发髻，到了落地罩外先是鞠躬抱拳：“国师大人，您起了吗？”
　　“起。”程禄心说我都坐着了，难道还倒回去来一趟回笼觉吗？不过他面上还是端着冷淡的表情，问道：“什么时候了？”
　　“辰时了。”少年快步走近，半跪在地上给程禄套好白布靴，“陛下传令，让您在早朝后去御书房一叙。”
　　程禄想了想，问道：“早朝还没结束？”
　　“没，已经一个时辰了。”少年脆生生道，“朝上似乎在议论和佘虚国开战的事儿呢。”
　　程禄道：“妄议朝政？仔细你的脑袋。”
　　“这有什么，刚刚来传话的人说了，陛下就要和您讨论佘虚国的事儿来着。”少年顿了顿，而后自己换了话题，“大人，我去给您传洗漱、更衣和早膳。”
　　“去罢。”
　　等一切收拾妥帖之后，程禄就是另一个模样了。
　　他照了照明亮清晰的铜镜，只见里面是……他自己。
　　程禄本人的长相，只是一头黑色的发长至后腰，脸色也显得比他本人羸弱。镜子里的人还穿着月白长袍，一半青丝绾发戴冠，玉质的小冠看起来简约典雅，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的国师身份。
　　是的，程禄现在的身份是这个朝代的国师，地位超然。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甚至见皇帝也可不行跪礼。甭管他只有二十来岁、似乎还是个病秧子，当过是似乎有点不合理。反正程禄一开始就这么设定了，这世界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只是身体不好这个细节，可不是程禄设定的。也不知道那朵花的灵智在闹什么幺蛾子，来了这么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设定。
　　侍奉他的少年小侍虽然垂手站着，但一直盯着他，随时听候吩咐。这会儿瞧着他一直站着，跟要盯穿那个铜镜似的，开口问道：“大人，是铜镜花了么？我让人磨干净去？”
　　“不必，我想事儿罢了。”程禄终于离开了铜镜，回到桌前坐着。这会儿吃完的早膳已经收干净了，程禄问：“早朝还未散？”
　　“未曾。大殿门关着呢。”
　　“太子何在？也一同在朝上？”
　　“正是。”小侍觉得国师大人有点明知故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太子今年元月后便上朝参政了，今日也照常的。”
　　程禄一听这阵势，心说设定还挺合理。不过要找的人这会儿都在朝上，他自己却是个闲云野鹤，没事可做。程禄想了想，溜达到门外吹了吹风。一错眼，瞧着廊檐下一排梅兰竹菊松莲芍，顿时来了兴致，找来把剪刀一通咔嚓咔嚓。
　　正当他快把一盆芍药剪秃了的时候，门外终于有宫人来报——陛下请国师到御书房一叙。
　　程禄把剪刀一扔，在小侍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沾了沾毛巾，一派道骨仙风地去了。
　　国师所宿的偏殿距离御书房有一段距离，程禄乘着一顶小轿，没多久就到了御书房的石阶前。一下轿，抬头一看，御书房廊檐下除了值守的侍卫，还站着个大马金刀的武将。
　　晒得好似古铜的肤色，人高体壮、孔武有力。一瞧脸，眼熟得很，不是段永锋还是谁？
　　段永锋也一眼瞧见了轿子里下来的青年，顿时一笑。他正要张口说话，忽见得程禄轻微地摆了摆手，示意别声张，于是男人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直到青年走到廊檐下，近了，段永锋这才沉声笑道：“国师。”
　　程禄神色淡淡：“段将军。”
　　段永锋笑了笑，不说话了，但略弯的眼角代表着他的心情。程禄与他对视，虽然什么都还没说，但两人好似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些什么。
　　周围还有别人，程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问：“将军在这儿是……？”
　　“陛下有话和太子殿下单独说，让我在外等会儿。”段永锋道，“国师和我一块候着吧。”
　　程禄对他的话没什么好质疑的，便和他一块站着了。也不知道一直不能说话，段永锋这个话痨会不会闷得慌。
　　两人站了不到一刻钟，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国师，段将军。”总管在门口弯了弯腰，“陛下有请。”
　　段永锋望向程禄，一摆手，先把青年让了进去，然后自己跟上。
　　总管在两人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御书房门。
　　【作者有话说】：集体穿越哈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猜猜它是谁？
　　皇帝今年三十来岁，正是壮年之时，近年来国事烦心却叫他愁眉紧锁，面见老态。他旁边站着十五岁的太子，自小保护得好，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看到段永锋和程禄进来了，眼睛一亮，藏不住的高兴劲儿很是天真。
　　见礼，落座，这就开始说正事了。
　　“今日早朝，谈及佘虚国进犯我朝边境，还提出求娶公主和亲之事，争论不休。”皇帝坐在书桌前，沉声道，“这事的结果，朝上尚无定论，我还想多听听诸位的真实想法。段将军，你怎么看？”
　　“回陛下，臣依然主战！”段永锋起身回话，“佘虚近年来吞并周边小国五个，还多次进犯我朝。边民不堪其扰，边陲城池名存实亡，逃亡边民不计其数！军中地图所示，佘虚蚕食鲸吞，已大举深入我朝西南三省。若再视而不见，一味忍让，佘虚必将得寸进尺，愈发进击我朝腹地。烧杀掳掠，民不聊生，请陛下明鉴！”
　　程禄：“……”段永锋居然还能这么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
　　皇帝也面露古怪：“你上哪学来这么一套套的说辞？”
　　“咳……背的。”段永锋老实承认，“我想揍那群不长眼的家伙很久了，陛下，再不去就真的晚了！”
　　程禄：哦，这才是他正确的说话方式。
　　不过他愿意背那一套套的，在皇帝看来，就是真的很努力了。皇帝早就习惯他说话直来直去，于是也不在意说辞，径直回道：“我现在单叫你来，你还不了解我的决定吗？”
　　段永锋面上一喜：“陛下的意思是……！”
　　“打，是必然要打的！军报连夜来，言明佘虚已经霸占我朝多个城池，我军一退再退，几个边城太守都是怕死的废物！”皇帝站起来，慢慢踱出书案，“如今佘虚先遣已经压近云城，一旦破城，我朝危矣！偏偏云城如今掌军的是知云郡主，一介女流。就算她再有军事才干，兵力不及调用，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段永锋露出有点愕然的表情。毕竟皇帝刚刚说了一些军事密报，身为大将军的段永锋也是不知道的。想来想去，段永锋索性搭了个茬：“我听闻知云郡主知人善用，多次以少胜多，巧退劲敌。陛下重用她，真是慧眼如炬。”
　　“再重用，她也只有一个，分身乏术。若要收拾西南那帮悍匪，还是得大力支援，狠狠打击。”皇帝皱眉道，“只是谁去打，如何打，前后怎么安排，都要计划周全。否则，你也瞧见今日早朝那一帮文臣的做派了，问题无数，纠缠不休，烦都能烦死。要是能把这帮人扔到西南去，亲眼见见那放火烧山一般的形势，想必他们也不敢废话了！”
　　行吧，皇帝也是个暴脾气，所以没什么外人的时候说话也直。
　　段永锋果断跟上节奏：“陛下，我愿出征！”
　　“是得要你，不然叫你来干什么？”皇帝道，“你熟悉西南战事，带兵有力，这一次确实别无他选。只是旁的还要带谁，带什么东西，带多少兵马，都需再商议。待会儿你将一些西南战报的抄本带走，回去好好和你的参谋将领合计日程、兵马、粮草，上个折子来让两部合计。”
　　“遵旨！”
　　“另，朕欲让太子替朕亲征，以扬国威。”皇帝冷不丁又抛下一个旱天雷，“不过太子只是监军，战事还是以段将军为主导，不必过多思虑。”
　　小太子也乖乖道：“有劳段将军教导。”
　　“……”段永锋虽然琢磨着，这和带一个想出去春游的小朋友有什么区别，总不能在这时候拒绝吧？只能先应道：“遵旨。”
　　皇帝点点头，这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程禄：“国师，战事在所难免，你法力高强，还劳你祈祷我朝大胜、百姓和乐。”
　　程禄一点下巴：“自然。”
　　皇帝又问：“又劳国师，我朝发动战事，上天可有嘱咐？”
　　“择日便占卜，告知陛下。”程禄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还听闻过西南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有人说“当讲不当讲”，就是“我有点八卦你一定要听听”的意思。
　　所以皇帝也道：“国师请讲。”
　　“西南山民，善用毒、蛊，擅长山地作战。”程禄淡淡道，“山地作战，有段将军、知云郡主拂照，无置喙之处。只是山民所用毒、蛊，我略知一二，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愣了一下：“你……愿意去？”
　　“愿意。”程禄神色淡然，“我自小和师父云游四方，见过我朝大好河山，也见过毒蛊阴私。若为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我愿与军同在，奔赴前线。”
　　老实说，程禄这个身份和这张脸，太有欺骗性了。
　　他平时和群臣没什么接触，经常在自己的小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帝倒是不怀疑他有什么“个人想法”。而且他的身体不好，要去边境，皇帝还得怀疑他会不会病死在外头。所以他说是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皇帝还真的信。
　　只是事出突然，皇帝一时间也不好说行不行。不过皇帝相信国师说话不是无的放矢，所以稍想了须臾，皇帝忽然意识到什么：“国师你……是不是已经问过天了？”
　　“不曾。”程禄回了两个字，皇帝正要松口气，程禄又继续道，“但我昨晚做了个梦。”
　　……果然！皇帝心底暗暗一惊，但面上还是镇定的：“梦？”
　　“嗯，梦中有身穿靛蓝、头包彩巾、间插银饰的山民，在山林间行进。林中毒雾漫漫，五毒相随左右，无不听候山民差遣。”程禄神色淡然地说着骇人的话语，“漫山遍野，毒虫遍布，无孔不入。而我朝军士，正毫无知觉地向山地列队进发……”
　　皇帝的脸色更沉了。
　　程禄说的就是山民，自己的国家有，佘虚也有。古代的民族群众这个群体，不以千里之外的帝都画的国界分立场，该住哪还是住哪，该咋地还是咋地。正因如此，戍边的队伍已经因为分不清“敌我”而中了好几次陷阱。要是这些人再搞这种毒蛊之物，自北南下的队伍确实很容易吃亏。
　　皇帝问道：“国师确能解决这些事？”
　　程禄不置可否，只是道：“尽我所能。”
　　“朕知道了。”皇帝一点头，“容我再考虑考虑，国师先准备祈愿仪式吧。”
　　“好。”程禄属于方外之人，说话不用带着上下级关系，态度摆正就可以了，“另外还有一事，西南山中寒湿气重，蚊虫众多。我有一良方，可预防将士们打摆子，回去便写来呈给陛下，还望陛下多多重视。”
　　“可以，有劳国师了。”
　　大致聊到这个程度，这场短会基本就散了。其实还能细聊，只是皇帝最近被这事儿烦得厉害，头痛一阵一阵地来。早朝加上朝后小会，已经五个多小时了，得稍微歇会儿了。
　　于是皇帝吩咐了众人该做的事，宣布了“散会”。
　　太子、程禄、段永锋，前后出了御书房。待走下台阶，御书房门关了，太子便眨眨眼，原本紧绷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转头望向段永锋：“段将军，去演武场么？我最近学会了几招，想让你指教指教。”
　　别看太子只有十五岁，看起来比较文弱，但他很喜欢与段永锋学习武艺、讨论兵法，好似对段将军喜爱极了。就连两人说话的时候，也经常不会自称“本宫”。照理说皇子这么接近重臣，皇帝是该不高兴的。可近年来国内战事吃紧，太子要是还天天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皇帝担心他不谙世事，所以也就对他与段永锋关系好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非要说的话这就是个梦境，一切看似不合理的情节都有办法合理化。
　　不过段永锋没像往常那样轻易答应，而是道：“谢殿下邀请，只是臣有事在身，暂时没空。殿下也准备出征了，应当多多养精蓄锐才是，莫要因小失大，伤了身体。”
　　小太子撇撇嘴：“反正就算我去了，也没什么用，你们又不会给我上战场……”
　　段永锋沉声道：“殿下慎言。”
　　“好吧。”小太子还是有点怕高大威武的将军的，不敢再提，只能道，“那，我走啦。”
　　三人相互见礼，然后小太子就朝着自己的东宫走了。
　　程禄没坐自己那个小轿子，段永锋就能和他再稍微走一段，这点正中男人下怀。小太子一走，轮到段永锋神色一松，轻笑道：“你可来了个大造景啊，禄禄。一睁眼我就站在大殿门口等着上朝了，吓一大跳。”
　　程禄看都没看他一眼，但还是回话道：“你不是适应得挺好吗？”
　　“对啊。好神奇，我居然有这个身份的‘记忆’。”段永锋感叹道，“幸亏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然第一幕就得被拖出去‘杀青’了。”
　　程禄道：“当然是有的，不然要你来干什么？”
　　“不过，你怎么弄个古代啊？”段永锋好奇，“我说话都说不顺，幸亏这个角色本来讲话就是大老粗！”
　　程禄轻轻乜斜他一眼：“我要是设定在民风开放、见怪不怪的新世纪，你猜那朵花还会不会憋着不动你？”
　　“……说的也是哈。”段永锋道，“那还是古代好哇，止乎礼。”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那朵花是哪个了。”
　　“小太子呗。”段永锋回道，“一直找我说话，早朝站我旁边，还要给我使眼色，这跟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递小纸条有什么区别？我都吓死了，幸亏皇帝当没看见。”
　　“皇帝要你俩一块儿去打仗呢，你俩说个悄悄话怎么了。”程禄道，“你既然知道雄株是小太子，那你知道雌株是哪个吗？”
　　“哎？我知道这个人吗？”
　　“当然知道，还和小太子有过婚约的。”
　　“等等我翻翻记忆啊……”段永锋想了两秒，顿时愣住，“知云郡主？！”
　　【作者有话说】：禄禄，设定大手子

第五十四章——一些不合时宜的小问题
　　段永锋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然而他和程禄一个往深宫去，一个往宫外走，道不同不能聊天，只能暂且分开了。
　　好在分开前，程禄低声保证自己会尽快出去和段永锋见面，这才算是给男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程禄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进门，看到自己的少年小侍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口问道：“怎么？”
　　“刚才侍奉植物的宫人来了。”小侍道，“一看廊檐下那一排花，就不高兴地问怎么弄的。我一说是您剪的，他的表情就憋回去了，还问您是不是要改别的造型。”
　　小侍这么一说，程禄想起来了。他刚才随手修剪，是带着在花店帮忙的习惯，本着植物开花长叶能又齐又满去的，这样植物也好养活。但造景这东西，相当讲究残缺美。怕是他刚刚走神的时候，把花匠们精心维持的格调“一剪没”了。
　　但程禄没法解释这个事儿。
　　“……让他看着办。”程禄摆出一副国师冒仙气儿的模样，径直回了自己的殿里，让小侍不敢再问。不过程禄回到殿里还真有正事，转身进了自己的书房，命人磨墨铺纸，准备写字。
　　他得开始写需要准备的东西。
　　古代不比现代，古时的人出生后可不会被强制带去扎一溜的疫苗，因此换了环境就很可能因水土不服造成免疫力低下，进而感染当地人已经扛住的病毒。另外，西南那边确实蛇虫蚊蚁样样多，光是个疟疾——也就是之前和皇帝说的“打摆子”——就能光速扑灭整个军营，不得不防。
　　“青蒿……板蓝根……藿香……陈皮……中成药也可以带一些……”
　　好在程禄写的成药普通，原材料更是大多遍地生长。而且抗什么地方的病害，原材料就在什么地方长得多，到时候行军过去记得“雁过拔毛”就行，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
　　下午，休憩过后，程禄又在书房待着。他刚写好明天出宫的申请，宫人来报，太子殿下前来拜访。
　　程禄应了。
　　宫人去传达之后，太子很快就进了殿门。一看到国师，少年太子先老老实实地作了个揖：“国师。”
　　“殿下。”程禄也向他行礼，然后指了位置，“请坐。”
　　小太子又听话地坐下了。
　　他其实不是这么安静听话的个性，在段永锋面前更是蹦跶得欢实，纠缠得厉害。但到了面无表情的冷脸国师面前，小太子一下就怂了。他束手束脚的，似乎有点畏惧这个方外之人，坐下的时候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从程禄的“记忆”中来看，太子似乎一直对国师有种敬畏的感觉，平时都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只是有时候，皇帝会让他去和国师学习全国各地的水文地理、风土人情，避无可避。每当这时候，太子就一直端端正正地面对国师，丝毫不敢松懈。
　　其实国师也没把他怎么的，但太子就是莫名其妙地不自觉绷着，好似成绩不好的学生遇到了严师似的，总有种莫名瑟缩的感觉。
　　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太子居然主动来找国师，可见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了。
　　上了茶，程禄看小太子一直不吭声，终于主动给出台阶：“殿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是有……”太子张了张嘴，但是看向还站在殿内听候吩咐的小侍，又闭上了嘴。程禄注意到他的动静，便让殿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下自己和太子两个人。
　　“国师……我有事相问。”太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在想的事，“我和知云郡主的婚约，是否天作之合？”
　　“……”程禄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淡淡道，“殿下是来问姻缘的吗？”
　　“……就算是吧。”太子其实还是很紧张的，但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与知云郡主，从未见过，甚至相隔千里。我听闻她……身形高大，还长我三岁，担心日后不好相处。她还一直在边疆打仗，太子妃、乃至以后皇后的职责，她也未必能履行……”
　　程禄直接点破他的想法：“你不想娶她？”
　　“……”太子被点明心事，浑身僵直了两秒，迟疑道，“若是……上天旨意，我也没什么意见了。”
　　简而言之，就是来国师这里求个结果。要是两人是天作之合，结合对国家有好处，那太子就认命了。要是不是的话……估计就有得闹了。
　　但太子不知道的是，他想来国师求“分手理由”，然而国师就是来“劝和不劝分”的。
　　“你甚至都没见过知云郡主，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她？”程禄道，“陛下也没要求你们一见面就完婚，你不是还有时间去西南云城见她吗？”
　　“可是……”太子苦恼道，“我收到过很多关于她的消息，确实与我相性不和，与她应履行的职责也不合适……”
　　“她的责任？”程禄淡淡道，“她现在的责任是待在你的后院里履行太子妃的职责吗？是考虑她以后该怎么母仪天下的时候吗？她现在在云城，要是没履行好她掌军的职责，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是我失言。”太子心里那种“被老师训话”的感觉又来了，刚有点要作的心情立马收紧，战战兢兢道，“我不是说她如今做的事不好，只是觉得……我们或许不合适。”
　　“殿下，你到底是来问姻缘，还是来抱怨这桩婚事的？”程禄淡淡道，“若是想退婚，你或许该去找陛下谈谈。”
　　这话不假。找国师问姻缘，好歹还是个占卜业务，和国师的职业沾边。可要是只是来抱怨婚姻的，那国师这儿又不是街道办妇女主任，明显业务不对口。
　　“我只是觉得，这桩婚事是我还未出生时定下的，当时父皇都还未登基……”太子有些小心地回道，“所以，若是上天并未觉得我们合适，那就……”
　　“这个忙，恕我我能为力。”程禄站起来，拂了拂衣襟，冷声道，“您走吧，今天的事我不会往外说的。”
　　“这不是帮忙，只是希望国师能给个确定的结果。”太子一着急，也跟着站起来，“不需要国师说谎，只要说结果就可以了。无论如何，我都接受。”
　　“恕难从命。”程禄道，“殿下，恕我多言几句——现在战事紧张，您却在思考儿女情长的事，要是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即将出征的段将军知道的话，会怎么想？”
　　“我并不是要干扰战事！”太子急忙辩驳，“我只是想到反正要去西南，就顺便想要弄清楚这件事……”
　　“殿下，你要代替陛下出征了，现在想到的就是这些吗？”程禄冷冷道，“你想拿到上天的旨意，再去云城。可你是否想过，无论结果如何，对知云郡主的名声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敌人就在阵前，您贵为东宫，却这样对我军的主将之一，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可是……”
　　“殿下，您请回吧。”程禄道，“婚约之事，等您凯旋之后再议也不迟。”
　　太子觉得自己越说越弄不清楚，最后不仅没能得到占卜结果，反而还在国师心中风评骤降。可他有心解释，程禄也一副不再多听的模样。太子看他冷着脸，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终于散了个干净，不敢再多说，悻悻走了。
　　太子走后，少年小侍探头进来，发现国师什么都没说，便进了正殿。
　　“大人，您和太子闹不愉快了？”小侍直接问道，“刚刚殿下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慎言。”程禄现在是知道了，这个小家伙就是毫无顾忌的，八成是被国师那无所谓的脾气惯坏了。
　　小侍也是习惯了国师的冷淡，并不在意他的语气，而是说着自己要说的事：“对了，国师大人，您明日出宫的申请已经得到陛下同意了。晚膳前会把腰牌送来，您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常人的衣服、车马、一些银两……另外，我即刻写一封信。”程禄道，“你遣人送到段将军手里去。”
　　“明白了。”小侍问道，“今日变要到吗？”
　　“是的。还要回信，让他务必回应时间地点给我。”
　　“好的。”小侍应道，“我明白了。”
　　***
　　当晚，长时间驻扎在城外兵营的段大将军，急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将军府。
　　并且亲自指挥家里的奴仆、下属等，将主人不在许久的将军府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抓紧时间移至了一些当季的观赏植物，将原本无甚特点的庭院装点了一番。
　　要不是没加上大红灯笼和红双喜，府里的奴仆管家，只怕要以为府上要有女主人了。
　　最后，段永锋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家里明天准备一些美味佳肴，烧黄二酒。”男人冲自己的管家道，“量不必多，口味清淡一些，但务必精贵美味。嗯，其中备两道纯粹素菜吧。”
　　“是，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段永锋：嚯，我家这么大呢，可劲儿造了！

第五十五章——黎明前的报信人
　　段永锋拉着全将军府上下将府里彻底收拾了一遍，还给程禄回信，让他出宫之后直接来将军府。结果到了第二天说好要见面的时间之前，段永锋又收到了一封程禄的来信。
　　将军大人看了信，没办法，换了常服扔下一府的人出门了。
　　然后在帝都里一家有名的茶楼，见到了带着少年小侍出门的国师大人。
　　“……”段永锋刚进门，就看到了桌上已经摆满了点心和茶水。男人一扶额，背手关上门，径直走到程禄旁边的位置上一坐，笑叹道：“你啊……”
　　程禄还没觉得有什么，站在他后面少年被段永锋的行为惊呆了。在他看来，国师过去一直是高高在上，冒着仙气儿的。而且就是他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导致和他交好的人没几个，甚至可以说没有。而段永锋，是个全国闻名的战争疯子。一年到头，他都未必在自己的府里住得上半个月。这两人过去连话都没说过，毫无交集，怎么现在段将军看起来和国师这么熟？！
　　程禄注意到少年的诧异，将他遣出去在门口守着，以免他之后被自己和段永锋的互动“吓死”。
　　雅间的门刚关上，段永锋就伸手捏了个红豆糯米糍，往嘴巴里塞了嚼吧嚼吧：“嚯，好吃，还是你会享受啊，禄禄。不过你点这么多干什么，吃得完吗？”
　　程禄随手给他倒了杯茶：“你不是在吃吗？”
　　“……你这是还算上我的份了？”段永锋茫然道，“这么多，你午饭还吃不吃？”
　　“在这儿解决不就完了。”
　　“这都是点心，怎么能当午饭？”段永锋一副“我不同意”的表情，“你昨天说要出来，我可拉着整个将军府捯饬来着，还给你准备了丰盛的午饭，你怎么打算在这儿吃了？我回府里后面子往哪搁？”
　　“……你安排这些干什么？”程禄服了，“我是出来商量事情，不是去你府上一日游的。”
　　“这就是你正儿八经说出来商量事的地方？”段永锋给青年夹了个水晶烧麦，自己则是啃起了玉米面咸蛋黄流沙包，好笑道，“你要是想出来逛逛，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还要我选地方，害我以为你会来我说的地方，昨天下午赶紧从营地冲回家收拾……”
　　“逛什么，在大街上说解决这个梦境的事吗？你想让路上的行人吓死吗？”程禄吃下了烧麦，“别废话了，我晚上还要回去，说正事吧。”
　　段永锋却道：“那你先答应我，晚饭去我家……呃，我府里吃。”
　　程禄听他对这个话题这么执着，心底升起隐隐的无奈：“……你还真把那当你家？”
　　“我都有‘记忆’了，怎么就不能当我家了？”段永锋支着下巴，看向青年，“那是大将军府，我就是大将军啊。”
　　程禄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眯了眯眼：“……你该不会是被梦境迷惑了吧？”
　　“……嗯？”段永锋拿起茶杯，“迷惑？”
　　“‘庄周’的梦境会迷惑人，你可别忘了。”程禄正色道，“章贤就是前车之鉴。”
　　“噗……！”段永锋差点把嘴里拿口茶喷出来，勉强咽下之后，哭笑不得道，“我像是这么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吗？再说这也没什么诱惑啊，一来就要我去打仗，有什么好迷惑的。”
　　“有诱惑就行了？”程禄淡淡道，“而且你不是就喜欢打打杀杀吗？”
　　“我只是经历过，不能说喜欢啊。”段永锋看青年似乎很喜欢吃其中几样点心，给他换了盘子的位置，“放心吧，禄禄，我没事的。”
　　“有事的人通常都这么说，就像喝醉的人。”程禄道，“你要是迷失了，我可懒得管你。迷失在梦里的人都是没救的，你自己明白。”
　　“知道知道，我自己会努力的。”段永锋笑道，“别担心。”
　　“我是警告，不是担心。”程禄道，“行了，现在说正事。”
　　明明上次讲完“说正事”之后，又开始扯别的话题的是程禄自己，现在他又一副“都是段永锋的错”的模样。段永锋注意到了这点，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好啊。”
　　“我简单说说这个梦境的思路架构。”
　　“嗯，听着呢。”
　　“你、太子还有我，准备出征的这场战争，是梦境的核心。”程禄道，“总的来说，这次主要是准备通过战争，让那朵花领悟到自己的责任，进而明白他真正的授粉对象是谁。”
　　“……”段永锋沉默了一下，小心地举手提问，“禄禄啊，虽然你把‘因为所以’讲得很清楚了，但是……我不是怀疑你的思路啊，我只是想问，为什么战争能让他领悟自己的责任？他要真是太子，我就会很理解；但他，本质上不是一朵花吗？”
　　男人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是，等会儿，他就是一朵花，到底有什么责任啊？还和国家战争扯上关系，感觉他以后要拯救世界似的。”
　　“没到拯救世界那么夸张。”程禄道，“……但确实会上升到国家层面。”
　　“……哈？”段永锋这下是真的惊了，“一朵花，上升到国家层面？它能做什么？难不成是那种保护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
　　“……差不多吧。”
　　“还真是啊？”段永锋惊叹道，“不是我说，禄禄，你经手的植物动物一个个的越来越夸张了啊。‘捕梦’‘庄周’‘忘川’，还有那只蝉！天，我现在仔细想想，你这些东西要是利用在某些关键处，根本就是顷刻之间翻天覆地啊。”
　　“程家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程禄淡淡道，“不然你以为，程家为何能经历多朝多代依然存在？”
　　“……你们这些世家，真的太可怕了，深不可测啊。”段永锋夸张地搓了搓手臂，“一朵能保佑国家的花，你们就那么随便放在店里啊？”
　　“它并不能保护国家。”
　　“嗯？可你刚刚不是说……”
　　“它本身，没有任何祈福、保护的作用。”程禄淡淡道，“准确来说，它是个‘预言’。”
　　“预言？”段永锋问道，“什么方面的？”
　　“苦难。”
　　“……哎？”男人想了想，问道，“你是说，它的开放，预示着苦难即将到来？”
　　“不，恰恰相反。”程禄道，“它会在苦难中开放。”
　　“那么它预示着的是……”
　　“希望。”
　　“它会带来希望？”
　　“不准确。应该是‘有希望’在前，它开在后。”程禄淡淡道，“苦难之时，种下种子。只要花朵能绽放，就说明苦难终将过去，希望终将到来。迷惘的人可以用它来预示未来，只要它开花了，就代表总有一天会云开见月明。”
　　“苦难中开花……”段永锋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这么说的话，战争、国难，都可以……？”
　　“都一样。”程禄道，“大地皴裂之处，海水倒灌之地，狂风烈火肆虐留下的残骸，疾病席卷后堆起的尸山，以及……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只要洒下种子，它就能生长。”
　　“就算环境很恶劣？”
　　“就算寸草不生。只要还有希望，它就能开花。”
　　它其貌不扬，好似大地上最普通的一朵花。生命力强似杂草，甚至不需要人们特意给它浇水施肥，它就能自己发芽、生长、开出一朵最平凡的小白花。只要黑暗会过去，它就会在黑暗里开花，成为黎明之前预示光明的使者。
　　只要还有“希望”。
　　“天……这也太神了。”段永锋抹把脸，“有过它不开花的时候吗？”
　　“一些典籍上曾经提过，历史上有些被灭国的君主，就种不出这种花。”程禄道，“有的国君甚至杀了照顾它的花匠，换了许多人，但它依旧不会发芽。”
　　“……为这就杀了花匠，那我估计这个暴君距离被推翻确实也不远了。”段永锋给说到口干舌燥的青年倒了一杯茶，问道，“那你这次种它，是因为要预言？但我感觉最近也没什么大灾大难啊？”
　　“没有也可以种。虽然它不需要照顾也可以自己开花，但气候要是适合，它能开出一大片。有些上面的人，喜欢看花园里有一片这个，将这看作一种吉兆。”程禄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培育，就是为了收获种子。然后分送到不同的地方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你这样说，我就很理解为什么授粉环节很重要了。毕竟刚刚你一直在说开花的含义，我还正想问你那授不授粉有什么关系来着……”段永锋道，“那我们该怎么做？知云郡主是雌株的话，就当红娘撮合他们呗？”
　　“这也是思路之一。不过太子现在对知云郡主的感官很不好，估计没那么容易。”程禄瞥他一眼，“就是你害的。你碰那一下，导致他现在天生对你亲近，对知云郡主没有好感。”
　　“啧，人家姑娘都没和他见过面，他嫌弃什么啊？”段永锋说道，“行吧，当红娘，这事儿我尽量多琢磨。你说这是‘思路之一’，那‘之二’是什么？”
　　“之二，是让他弄清楚他对一个国家的责任。”程禄回道，“他明悟了这一点后，就会明白对你的亲昵不过是一时迷惑，亲近你是没什么用的。他的本能会指引他，成为‘希望’的代言人。”
　　“怎么说得好像和我在一起就没希望啊，我以后孤独终老就怪你，我会一直赖着你的。”段永锋哼笑一声，“不过这两个思路，刚好就是太子的两大责任，这个世界设定得妙啊！”
　　程禄瞥他：“一开始还有人问我为什么设定这样的朝代……”
　　“我错了，我的程顾问哎，我错了还不成吗？现在开始你说是啥就是啥，你让往东绝不往西！”段永锋笑嘻嘻道，“正事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逛逛？天色还早，逛完去我家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宫门……”
　　程禄站起来：“那走吧。这些你带回去，不要浪费。”
　　“行呗，反正我家里那些壮士吃饭如牲口，颇有我当年在战场上塞压缩粮的气魄，一点点心不在话下。”段永锋笑着，跟着站起来，“对了，我还没问，那朵花有没有名字啊？还是就叫‘希望’？”
　　“又反了。”程禄回头道，“就叫‘苦难’。”
　　“……一朵小花叫这个名儿，太可怜了吧。”
　　“你想改？”
　　“可以改吗？”
　　“你和国家种质库说去吧。”
　　“那就算了，哈哈哈……”

第五十六章——没有的东西就找队友...
　　第五十六章——没有的东西就找队友要呗
　　又过一天，皇帝在朝堂上宣布了和佘虚国开战的决定，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一些主和派的文臣立马跳出来反对，列举了一大堆劳民伤财、难以承担的事项。然而这些老生常谈，皇帝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因此面对这些主和派，皇帝只是进一步宣布了段永锋率军出征，太子、国师随军同去的旨意。
　　这下主和派就被“炸”得更厉害了。
　　不过无论朝上如何争论不休，都没后深宫偏殿里的国师大人什么事。他正在和自己的小侍琢磨要收拾什么东西上路，殿里储物柜几乎全都打开了。什么绫罗绸缎、玉冠香囊，各种物什一应俱全。虽说这儿的东西大多素雅，但种类还是很齐全的，品质也很上乘。
　　只是那些走起来就衣襟飘飘、冒着仙气儿的衣裳，可不适合上战场。
　　“这些便于行动的衣服，都还是我早年间和师父云游四方的时候穿的，如今已经不合身了。能用的衣物没几套，需早作打算……”程禄翻了翻最不起眼的箱子里的那些最不起眼的衣裳，一套套拎起来看了看大小，最后拣出来的只有三套。他站起来，正要吩咐一些话，一转头，看到小侍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做什么？有话直说。”
　　“国师大人，您真要去前线啊？”小侍感觉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即便要为国战做些什么，国师不是应该到庄严肃穆的祭坛上为国祈祷吗？怎么就直接跑到战场上去了？
　　程禄应道：“真的。”
　　“那……”小侍踟蹰了一下，“我要去吗？”
　　“你去干什么？”程禄道，“一没见过血，二手无缚鸡之力，医疗院和炊事班都不要你，你去浪费粮草的吗？”
　　“……”小侍没想到国师大大也有毒舌的一天，犹疑道，“我不用……跟去伺候吗？”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伺候。战场上刀剑无眼，多一个人多一分麻烦。”程禄踢了一脚箱盖，木箱“嘭”的一声合上了，“我说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怕上战场，嗯？”
　　小侍低着头不说话。他确实怕上战场，听闻战场上都是血流成河，生死由命。他才十五岁，不可能对此毫无畏惧。
　　“我不带你，也不带任何人。你和其他人说一声，省得个个像你这样，这几天噤若寒蝉。”程禄道，“还有，我的衣服全在这儿了？还有其他轻便结实的衣服吗？像这种的。”
　　“回国师大人，没有了。”小侍说道，“就这箱，还是有幸保存的呢。您忘了，有一年天气闷热，其他的衣物都发霉了，您就说都不要了，就留了这一箱……”
　　程禄：“……”行吧，角色设定自作孽啊。
　　“那你同我去书房，研磨。”程禄一边转身往外走，“待会儿给段……大将军送一封信去，让他多备几套行军方便的衣裳，不然我这里现制怕是赶不上。”
　　小侍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但还是满脸疑惑：“让将军大人帮忙准备您的衣裳……？国师大人，您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
　　小侍说话比较随意，程禄也懒得指正他：“你才来了几年？不知道很正常。”
　　小侍心说我来了可有七八年了，从没见过你们有来往。你俩就算是旧识，也用不着七八年一句话不说、一封信没有吧？
　　不过再问下去就过于深入了，小侍不敢再多言，老老实实跟着。
　　信写好后没着急送出去，而是打算等着早朝结束，看段永锋回将军府还是军营，再做决定。然而朝会是散了，程禄又被召唤去御书房了。
　　青年想着大概又能见段永锋，于是亲自揣上信，爬上小轿前往御书房。
　　到了地方，这回是直接进去了。在场的不仅有皇帝、段永锋、太子，还有户部、兵部的一些官员。不用说，这是已经过了“要不要打仗”的流程，开始进入“要怎么整合物资”的环节了。
　　“国师。”皇帝也没废话，上来就直球，“你昨天递交的药品单，我已经转交给户部了，听听他们的意见。”
　　“是。”程禄没啥意见，在御书房里坦然坐下，开始和几位大佬确认要准备的东西。
　　***
　　散会后，除了皇帝之外的人都出了御书房。理所当然的，段大将军又往国师身边凑了。
　　要是放在之前，其他大臣恐怕还会觉得奇怪。不过刚刚在御书房，国师说了不少药方，作用都是针对将士们可能遭受的病虫害的。而段将军爱兵如子的事天下皆知，这会儿去问国师更详细的事，也不奇怪。
　　而且这俩都要带着太子一起去出征了，有事商量也很正常嘛。
　　是的，“带着太子”。太子虽然身居高位，但毕竟只有十五岁，群臣们实在不知道他上前线能干什么。人家国师好歹还能去驱除蛊虫，充当一把军医。太子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去了估计也是待在营帐里，涨涨打仗的经验罢了。
　　不过，即便什么都做不得，给小太子开开眼界也是好的。所以主战派的大臣们听着皇帝说太子也要去，并没有太激烈的反抗。
　　未来的皇帝，当然见得越多越好。
　　群臣们在后面低声聊着什么的时候，程禄正把一封信塞到段永锋手里：“本来想送去你营地里的，正好，现在拿了吧。”
　　“嗯？你又给我写信了？”段永锋看了看信封，“现在能拆开吗？”
　　“可以，但是没必要。”程禄淡淡道，“我那里能带去出征的日常用品太少了，你那里应该很多。我列了一张单子，你顺便帮我拣点行李。”
　　这可真是把段永锋用得很顺手了。
　　不过他们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段永锋听着程禄的话，笑嘻嘻地应了，然后把信收在怀里。
　　男人还问道：“你到时候骑马还是坐马车？”
　　“我会骑马，不过这身体娇生贵养的，估计撑不住。”程禄道，“马车吧。”
　　“哦，对，看你脸色真是很不好。”段永锋问道，“这身体底子不好？我给你在马车上备点东西？反正太子也在上面，多点东西不算过分吧。”
　　“前几年生过重病，然后就一直这幅死样子了。”
　　“你这样真的能去西南吗？我刚刚可是听你亲口说又是毒虫又是蛊的，古代可不比我们那会儿，还有疫苗给你垫个底……”段永锋皱了皱眉，“我忙起来未必顾得上你和太子，你可别乱跑。”
　　“你管好你自己吧，你可是要操刀上一线的。”程禄回道，“还有你之前那种想都不想一头热血往上冲的个性，多少控制一下。这个时代的医学有多落后，你自己也知道，你再像之前那样被刀划一下，小心直接破伤风。要是再来一次肋骨骨裂，你就等死吧。”
　　“禄禄，你现在可是国师，就不要咒我了吧……”
　　“段将军！”
　　小太子在后面喊了一声，再次凑了上来：“你下午有空吗？本宫有事与你相商，出宫去找你，你回营地还是你府上？”
　　“太子殿下。”段永锋一抱拳，“臣下午要与国师商量将士们预防疟疾和虫毒的事。”
　　程禄：“？？？”我咋不知道这行程？
　　段永锋一偏头，朝他眨眨眼。
　　程禄：“……”行吧，当一下挡箭牌又不会死，大不了待会儿去补出宫条子。
　　太子其实还是有点怕国师的，一来本身就一直莫名畏惧他，二来国师手上还有太子的“把柄”——不想和知云郡主结婚的把柄——所以，国师确实是一张抵挡太子的好牌。但这次不知怎的，太子看看国师，又看看段大将军，心一横就道：“那本宫与你们一道，可以吗？”
　　段永锋怔住了。
　　“父皇命本宫要与两位多多学习，所以，你们要是刚好商量的是出征的事，不如加本宫一个？”小太子努力表达着，“出征在即，得不到将军的解惑，本宫心中总有些不安。”
　　程禄心说自己本来就没啥话要和段永锋说，更没有在你面前能商量的事，学习个啥？但段永锋刚刚已经瞎编了，程禄又不好说“你们去吧别带上我了”，心神飞转，国师大人就想到了法子：“如此，那我的事便之后用信写就，递给段将军即可，不打扰二位的商议了。”
　　“……？”太子一下被这个“喜讯”砸懵了，“真的？刚刚段将军不是说……”
　　段永锋则是露出一副“你居然丢下我跑路！”的震惊表情。
　　“左右是一些耗材和药物实施的时间，不是多大事。”程禄假装没看见，一副高冷冒仙气儿的模样，“恰好我还要准备出征前的祈福，便不出宫了。”
　　“哦、哦，好吧。”小太子心下一松，“那祈福之事，国师多担待了。”
　　“应当的。”程禄说完，这就当先告辞了。他的小轿早就在不远处等着，他朝太子和段永锋行礼，转身走了。
　　偏头之时，他的目光与段永锋对上，又错开。
　　太子等国师走开了，一转头看向段永锋，眼睛晶亮：“段将军，你下午什么时辰有空？”
　　段永锋看着青年顺势溜走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这才看向太子。
　　“下午在城外营地操练，殿下想来，那就来吧。”

第五十七章——大军开征！单独开熘！
　　整顿军营，准备粮草，开坛祈福。自皇帝在朝堂上宣布要出兵后，半个月，段永锋就带人拔营开征，直奔西南而去。
　　乍一听是有点快，但身为人精的大臣们都知道，陛下这是早就开始准备了。这才能在宣布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出兵。
　　出征当日，皇帝站在城墙上，送别众人。
　　这已经是本国能派出的最恰当的队伍了。光是带头人，一个单体和带兵“物攻”都极高的段大将军，一个同时掌握祭祀祈祷和蛊毒瘴虫的“法攻”国师，外加一个可以鼓舞士气的小太子，基本算得上最高阶的配备了。
　　至于军队，人数还挺多。当然，对外号称是十万精兵，但是个人都知道这是虚吹。按照段永锋给程禄的透底，就在一万五左右，减掉步上前线的随行、后勤、医疗等部门，再不算准备布置在后方支援的，到前线去的也就小一万人。别觉得听起来少，在古代，这就算非常多的了。而且山地作战，人多了反而碍事。调这么多精兵，对付西南小国，已经够了。
　　行军的时候，程禄和太子就在马车里，随着大军一路前行。段永锋一般在比较前面的地方，有时也会退下来和程禄、太子交流。就这样走了半个月，路程已经稳稳过半。
　　这天夜里，程禄刚睡下，忽然被守卫叫醒，要去主将营帐议事。
　　程禄也不矫情，随手抓了件外披，随手耙了两把头发就去了。
　　结果他还是最早到的，段永锋正站在沙盘旁边，一扭头看到他，顿时惊了：“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不冷吗？”
　　程禄扬了扬手里的外披：“没来得及穿好而已。”
　　“少来，我前晚上就听到你咳嗽了，让你好好穿衣服，怎么就不听？”段永锋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披风抛到青年身上，“盖着，省得在我这里着凉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程禄差点被他的披风盖一脸，扯下来看了看。
　　段永锋挑眉：“干什么？你还嫌弃？随便盖盖得了，你不也没洗澡么？”
　　“……我没你脏。”程禄吐槽了一句，但到底还是把披风盖在了腿上。他正要问对方叫自己来干什么，忽然听到帐外又传来说话声。
　　然后太子以及其他几名副将，就都来了。
　　众人一看国师居然已经在这里了，还是一副急匆匆到形象都来不及收拾的模样，不由内心感叹：国师心系国家，我等应该更努力一些才对。
　　程禄假装没看见大家略显恭敬和赞赏的眼神。
　　“既然都来了，那我就直接说了。”段永锋指了指旁边案上的一个细竹筒，说道，“我刚刚收到了知云郡主的加急军报。”
　　众人：“！！！”
　　“说什么了？！”立马有人发问。毕竟知云郡主现在是军事要塞云城的掌军，她来的加急军报，还让段永锋连夜召集人商议，简直叫人不得不紧张。
　　“知云郡主收到可靠线报，佘虚将在十天内组织一次大规模进攻，目的就是要攻下云城。”段永锋面色严肃，讲话简洁，“知云郡主有点分不清这是真的要竭尽全力进攻云城，还是要声东击西，夺取旁边其他的小城。总之，她希望我们能尽快前往支援，有个先遣部队也好。”
　　“末将愿带三千精兵前往！”有一名副将立刻报名，“加快行军速度，十天内肯定能赶到云城！”
　　“这样恐怕不妥。”另一名副将说道，“要是到了直接开战，我们的将士还未做好准备，与云城协调也来不及，万一……”
　　“但云城危在旦夕，我们现在要是不去，到时候可就晚了！”前面那人皱眉道，“而且知云郡主身在第一线，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她可是……”
　　话说到这里，这名副将忽然就止住了话头，然后转头看了看太子。
　　那意思就是，知云郡主可是未来的太子妃。现在要是不去救人，回头可就指不定是什么罪了。
　　太子显然知道他话里的未尽之意，略一沉思，问道：“段将军可有办法？”
　　“我认为，这趟还是得去。不仅是为了救郡主、救云城，更是为了震慑佘虚国。”段永锋道，“我们大军的规模大，行军的速度容易被人察觉，佘虚国会知道也不奇怪，所以要抢在我们到达之前再下一城。我们要是能及时支援郡主，佘虚国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轻举妄动。”
　　副将问：“那我们……怎么派人？我们还有一半的路程，要是星夜兼程，确实能到，但将士们作战的力气只怕……”
　　“我亲自带领三百骑兵，先奔云城去。”段永锋果断道，“太子、国师与我同去，其他人依旧留下带领大军，加快脚程，尽快到达云城。”
　　“大将军，不可啊！”副将们一惊，“三位同去，怎么能只带三百人？！”
　　“路上大多是我朝领土，怕什么。”段永锋道，“而且三百多人，还怕山贼乱党不成？”
　　程禄终于开口：“将军，慎言。”
　　“哦，呸呸，乌鸦嘴。”段永锋轻易地接下了程禄的训话，继续道，“而且三百人去，除了自己的干粮，云城那边也还分得出几天的口粮，剩下的等大军补给就行。要是人多了，粮草跟不上，别说支援云城，咱们直接就能把云城吃垮。”
　　“可是……”副将想了想，“要么我们带三百精兵去呗？太子殿下、大将军、国师大人，还是坐镇大军，军心才稳呐。”
　　“你们去？你们去了佘虚那边未必认得出是大军到了，还当你们就是云城的，还谈什么震慑？”段永锋回道，“这事我已决定，只看太子殿下、国师大人意下如何了。”
　　太子对段永锋的决定当然没意见：“本宫无异议。”
　　于是大家齐刷刷看向国师，希望他能以一己之力怼回去。
　　结果国师道：“我也没意见。”
　　副将们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妥：“太子和国师之前一直坐马车，这忽然换骑马，还要日夜兼程，这也受不了啊……”
　　“本宫骑术无问题，秋闱也未曾落下。”太子立刻道，“不过骑马行军罢了，本宫既然亲自来击退侵略者，便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退缩。”
　　大家又齐刷刷看向国师。
　　程禄：“我可以骑马，只是之前没必要。”
　　众人：“……”
　　“很好，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决定了。”段永锋拍了一下手，示意所有人回神。
　　“现在来简单讨论一下，接下来具体该干什么。”
　　***
　　第二天，段永锋带着程禄和太子，率领一支骑兵队当先出发。
　　哦，经过昨晚上一众副将的好说歹说，段大将军可算是把原计划三百人的队伍，扩容为五百人了。其实骑兵不止这么多，但考虑到之后到了云城的口粮问题，段永锋还是决定不要太多人。
　　而且云城附近山林众多，一下搞上千轻骑兵，不是神经病吗？
　　另外，这五百人的队伍跑归跑，但晚上依旧驻扎下来休息的，只是驻扎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而已。段永锋估算过，这样跑的话，最多七天就可以到达云城。到时候人马都还有力气，作战不成问题。
　　不过即便是张弛有度的跑法，也让程禄和小太子够呛。其他五百人都是习惯在马背上过活的，就他俩细皮嫩肉，尤其大腿内侧，一天下来就能叫人走路姿势令人生疑。
　　段永锋当然知道这个情况，虽然他悄悄给程禄加了棉垫子，但实际上效果有限。晚餐的时候，程禄甚至都没出现在篝火旁边。
　　段永锋一琢磨，三两下扒完自己的行军餐，又打了满满一碗，溜达去程禄的帐篷了。
　　瞥到的副将和同事说闲话：“大将军找国师去了？国师是不是被马背颠散到吃不了饭了？”
　　“瞎说话，刚刚我看到国师还是挺正常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儿。”旁人回道，“我估摸着，是和国师商量什么事儿去了吧？据说西南多瘴气，国师会对付这个。”
　　“也是。要是看望人，那肯定要先看太子殿下。我是方才见了殿下一眼，路都要走不稳了，吃饭的时候坐姿特别扭。也不知明天上马时，他会不会后悔跟将军出来……”
　　“说太子闲话，你疯啦……”
　　碎嘴的人不知道，段永锋端着碗一掀帐篷帘子，看到的就是程禄脱了外裤巴拉大腿擦药的画面。
　　段永锋：“！”
　　程禄：“！！！”
　　青年其实侧背着帐篷的帘子，但为了行军方便，他的帐篷现在改成了比较小的单人帐篷，挤两个人就快要施展不开的那种。他这会儿为了方便看伤擦药，亵ku里侧还全都打开了。所以段永锋一掀帘子，啥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一览无余。
　　结果还是段永锋反应快，端着碗一猫腰就进帐篷了，顺道把帘子合上。
　　“你……！”程禄跟炸毛的猫似的，一拉旁边的毯子往腿一盖，好歹还记得要压低声音，“滚出去！”
　　“你别这么绝情嘛，我给你送饭来的，你再不吃就要被那帮牲口吃完了。”段永锋好笑道，“君子坦荡荡而已，你有的我没有啊？干嘛一副被我占便宜的表情。”
　　“进来之前不吱声还有理了？你这是强闯！”程禄瞪着他，“碗放下，人出去！”
　　“别，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的。”段永锋把碗放在角落，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凑近程禄，“让我看看，你明天还能不能坚持。”
　　“你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难道我还能一个人留在这里吗？”程禄推开他，“你不如去看看太子，他刚刚下马的时候差点摔了。”
　　“你也差点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段永锋抓住青年推自己的手，“听话，我看看。”
　　程禄想抽回手，但段永锋就防着他、攥着他，体术加上身体差距，程禄根本挣扎不开。
　　“你干什么！”程禄恼得脸都涨红了，本来帐篷里就闷热，他刚擦过的汗又从额上冒出来，“放开我！”
　　“你听听，你这话像不像我在强抢民女？至于吗？”段永锋想掀青年的毯子，又被踹了一脚。这下好了，段大将军索性整个人压制上去，以腿制腿，摁住了程禄。
　　“！”程禄被武力压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本来对上段永锋是有一战之力的，但是现在这个破身体，真的力不从心。他真是恨死这个莫名其妙加上的细节设定了。
　　“哎，我不是要非礼你，就是看看，确定一下。不然我也心慌啊国师大人。”
　　段永锋面上看着无奈得很，手下动作却很迅速，果断掀了青年的毯子！
　　【作者有话说】：段永锋：让我康康！

第五十八章——腿上伤，盘中餐
　　程禄被段永锋摁着腿，借着头顶挂着的小灯观察伤情。
　　说实话，这姿势简直耻度爆表。为了看伤，程禄的腿是打开的，双手还被段永锋扣到头顶。当男人一脸专注地盯着程禄的大腿内侧看时，程禄感觉自己“手刃队友”的心都有了。
　　段永锋却好似没注意青年的紧张状态，只是仔细盯着内侧的那些红肿磨伤，半点不觉得顺道看到某些重点会有啥尴尬。因为在皇宫养尊处优好些年，青年的腿其实很白，衬得磨伤尤其可怕。
　　段永锋望着磨伤沉思，他可不敢用以前在战场上衡量队友伤情的标准，来衡量现在的程禄。
　　“你看够没有……！”周围还有其他人的帐篷，偶尔有人在不远处走动。程禄听着那些动静，不敢大声说话，同时浑身紧绷。他实在很怕又有一个大咧咧的家伙像段永锋那样掀自己的帐篷，要是有人看到现在这个场面，那真是……
　　“你擦药之前清洗过没有？”段永锋终于挪开目光，视线挪到了青年的脸上，“没清洗干净的话，光这样擦药，事倍功半啊。”
　　程禄现在被全方位压制，心里暴躁得很：“关你屁事……喂！！！”
　　段永锋居然伸手摸了一下！
　　程禄一惊，差点又要踹人，结果段永锋还牢牢压着他，叫他动弹不得。不仅如此，段永锋甚至还把摸过程禄的指尖，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程禄的眼睛瞬间瞪圆：“！！！”
　　“……咳，别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你拒绝配合回答问题，我只好用这种方式来判断答案了。反正我知道你肯定没消过毒就上药了，一点酒精味都没有。”段永锋说完，松开程禄快速退开，还举起双手，“好了，我现在去配酒精消毒液给你，还有干净的水也打给你。你随便擦擦不够的，消毒过之后再重新擦药，明早出发前起早点，再缠点绷带吧。”
　　酒精不是纯酒精，但好歹段永锋之前让人蒸馏过，至少没太多杂质。
　　程禄这会儿也不讲什么脸面了，脚一抻踹了他一下：“滚！”
　　段永锋笑嘻嘻地出去了，末了还让程禄趁热吃饭。待会儿他拿东西回来的时候，程禄要是没吃完，那就别怪他在帐篷里监督到吃完了。
　　程禄真是只恨自己没带把飞刀，给这个贱兮兮的家伙一点教训。
　　好在段永锋出去的时候身手敏捷，没给国师大人再来一次“被动表演当众脱裤”。
　　段永锋拍拍屁股走了，程禄望着已经关好的帐篷帘子，又望了望段永锋端来的那碗饭菜，烦躁地“啧”了一声，好歹是没迁怒地把碗也砸了，而是端起来，没好气地愤而塞了几口。
　　另一头段大将军去找军医兑酒精，慢工出细活，他不急。主要是刚刚把程禄惹炸毛了，虽然挺有意思，但段永锋怀疑自己回去太快会被揍。所以为了给国师大人消消气，段永锋决定待在这里仔仔细细地，配消毒酒精出来。
　　恰巧，有一名士兵过来也找军医，说是太子那边腿都磨得不行了，有没有什么法子消消肿、快点恢复。
　　这些问题段永锋在出征前就问过宫里太医了，这会儿不可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他瞥了一眼，将手里刚配好的那一小瓶消毒酒精递给对方：“还能怎么？坚持呗，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拿去给他，先用干净水源和这个清理一下伤口附近，再上药。”
　　“是！”士兵先是接了东西，又问道，“大将军，刚刚太子殿下还找你来着，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我看一眼就能好吗？”段永锋怡然配起另一瓶消毒酒精，“出行前，陛下令我多磨练太子殿下。要是几天的骑马都坚持不下来，那到了云城，更没人顾得上他了。让太子殿下早点歇息，睡着了就不疼了。”
　　“是。”士兵抱拳应声，然后又添了两句，“不过大将军，我觉得你这么对太子殿下，已经很温柔了。您操练我们的时候，要是有人敢这样，估计要被您扔去绕着营地裸跑十圈啦哈哈哈哈。”
　　“贫什么嘴？行军不够累是不是？”段永锋头也不抬地回话，“赶紧送完药回去休息，大晚上的少到处溜达。”
　　“是！”
　　士兵应了声，这回果断告退了。
　　他出了军医的帐篷，军医才悠悠道：“大将军，他要是知道您是来亲手给国师配药的，就不会觉得您对太子殿下最温柔了。”
　　“你懂个屁。”段永锋终于配完了给程禄的消毒究竟，收拾好了一应器具，这就准备走了，“敢多说一个字出去，就让你在马背上裸奔一天，知道吗？”
　　军医继续悠悠的：“知道。”
　　“知道就成，走了。”段永锋一掀帘子，这就拍拍屁股走了。
　　***
　　骑兵队冲出来第六天，东方天刚蒙蒙亮队伍就启程，全力奔跑。一直跑到天色几乎全黑下来时，段永锋终于看到了云城城楼上的隐约灯光。
　　段永锋的牙旗祭出，大大的“段”字在渐沉的暮色中迎风招展，好似天边俯冲而来的一头黑鹰。云城的守卫看清牙旗，将刚刚关上的城门再次打开，五百轻骑兵簌簌簌冲进城门，好似一阵提神强风灌入了云城。
　　还没歇息的云城百姓纷纷出门探看，五百轻骑兵却已经绝尘而去。
　　段永锋等人到太守府门前，知云郡主和云城太守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火把在太守府门前左右排开，几乎照亮了整条街道。
　　段永锋当先下马，把太子、国师都扶下马，这才一起走到太守府门前。
　　“见过太子殿下。”知云郡主和太守一同略微躬身抱拳行礼，“甲胄在身，不便大礼，殿下见谅。”
　　太子当然是知礼的，况且他腰酸背痛腿上火辣辣，实在没心情发脾气。能站直，已经是太子对自己形象的最大坚持。于是太子道：“免礼。战事要紧，二位近期就不必再同我行礼了。”
　　“是！”知云郡主应了，这才直起身。她这一挺直腰背，不看不要紧，一看——
　　嚯，别说比太子了，比国师都高！
　　比起段大将军来，也就矮了那么一根手指。
　　而且知云郡主常年在西南带兵练兵，肤色基本和段永锋一个色号，手上厚茧也不比段大将军少。她的身材，毫不夸张地说，隔着衣服和软甲，都能感觉出她臂膀和腿上的肌肉。
　　这底子，就别指望她像帝都里的大家闺秀那样“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了，她横眉倒竖的时候不吓哭小孩就算奇迹。可以说，在边塞流往帝都的那么多传言里，关于知云郡主长相的，算是最所言不虚的实锤。
　　这下，别说是刚十五岁的小太子，连段永锋都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冲知云郡主抱拳：“见过郡主。”
　　程禄也上前，和段永锋一起行礼。知云郡主回了礼，然后就到太守和段永锋、国师行礼。
　　没办法，古代就是这么麻烦，一个个品级来。段永锋贵为大将军，那也越不过郡主这等皇亲国戚。而国师虽然没有品级，但大家默认他属于宫里贵人，所以地方太守肯定要行礼的。
　　招呼打完，知云郡主叫人带五百轻骑兵去营地休息，然后将三位贵客和两名副官引进太守府。
　　因为早前得了消息，这会儿太守府里早已经备好了酒菜。知云郡主将人引到厅中，一边带人入座，一边道：“现在战事吃紧，吃食朴素，各位多担待。”
　　这话说着似乎随意，但还不是每个人都能答的，太子开口道：“已经很好了，多谢郡主费心。战事要紧，我们之后一切从简便是，酒也暂时不必了。”
　　虽然用词有点文绉绉，但倒是正确的决定。知云郡主应是，然后让人撤了酒，菜当然是不必撤的。
　　请太子动了第一筷，这便开席了。
　　程禄一边吃一边观察，发现知云郡主似乎态度自然，没怎么当小太子是未来夫君，该怎么还怎么。既没有害羞腼腆，也没有嫌弃厌恶。从态度上来讲，落落大方，颇有大家之气。反观太子，虽然坐在主位，但总跟有心事似的，眼神时不时就飘忽一会儿。
　　即便他努力绷着脸了，可程禄还是看出了他脸上的一丝尴尬。
　　——哎，年龄大三岁，人也大三号，这小太子能一眼对未婚妻有好感才怪……
　　程禄正在心里感叹，忽然饭碗旁边放了个空碟子，然后一块鸡腿肉就落进去了。
　　程禄：“？？？”
　　知云郡主正正看着段大将军给国师夹菜的一幕，怔了一秒，而后恍悟道：“是我忘了规矩，我……本郡主这就命人来布食。”
　　好吧，别说是忘了布食的规矩，知云郡主连自称都用不惯了。
　　“我这不必。”小太子深知自己可不是来享受的，“只是国师之前大病初愈，一直未见全好，还日夜奔波……是否需要歇息一会儿？”
　　段永锋代答：“臣顺道代劳就是，不劳烦了。而且国师只是吃饭文雅，不愿意伸筷夹远一些的菜，并无大碍。”
　　程禄跟上了节奏：“大将军所言极是。太子殿下、郡主不必为我费心，我无事。”
　　知云郡主仔细端详了他的脸色，感觉确实如太子所言，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国师是否需要稍后请大夫看看？”
　　“不必，我自有条理方式，谢郡主关怀。”程禄回道，“不过，倒是可以和大夫讨论一些西南常见的水土不服和急症治疗方法，这样也方便保日后大军来时将士们身体康健。”
　　“有劳国师费心。”知云郡主道，“不过今晚就好生洗漱、早日歇息吧。诸位千里迢迢而来，还是先好好养精蓄锐，才好面对佘虚那帮无耻贼人。”
　　这爽朗的发言，可真是军营里的做派。程禄没话说了，但也不觉得讨厌。
　　他应了一声“谢郡主关心”，夹起段永锋给他放的那块鸡腿肉，慢慢吃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巧遇瑶医女
　　当天晚上睡前，段永锋理所当然地又溜进了程禄的房间。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行军路上产生的深厚“革命友谊”，只有他俩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段永锋拎着药和酒精，到程禄门前老老实实敲了门，这才被放进去。
　　“嚯，你这是抓紧时间洗澡洗头啊？太子那边都还没叫水，你都直接洗好了。”段永锋看着青年还在滴水的头发，感叹道，“这么长的头发，你要几点才能睡啊？要么出去走走，这样头发容易干？”
　　“……算了。”程禄其实也在烦这件事，没有电吹风的古代，偏偏还要留长发。所以他从来搞不懂那些想要穿越的人，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们要说的事不宜出去说，万一被路过的巡逻兵听到，我们就得被当做异端抓去烧了。”程禄一边用干布折腾头发一边道，“屋里直接说吧。”
　　“也是。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坐着也挺好。”段永锋放下药，上前要接过布帮忙擦头发，被程禄躲过了。男人茫然道：“……怎么？”
　　程禄的本意是不用麻烦他，结果话一出口变成了：“脏手拿开，我刚洗的头发。坐那别动。”
　　“……”段永锋感叹，“禄禄哎，你不能对我好点儿吗？”
　　“不能。”程禄心说闯帐篷的事没打残你已经是我的仁慈了，“你有事说事，少动手动脚。”
　　“还因为之前的事生我气呢？摸一下会少你块肉吗？要么我给你摸回来。”
　　“……你有正事没有？全是废话就趁早滚。”
　　“行吧行吧，谁叫你是老大。”段永锋这才开始说正事，“今天太子和郡主见面，你看出什么没有？”
　　程禄挑眉：“这就一顿饭的功夫，你想我看出什么？”
　　“太子和郡主之间的第一印象呗。”段永锋道，“不过别说太子，我都吓了一跳，我还当那些说郡主高大的传言是假的呢。没想到哇，我记得西云王也不高，居然就歹竹出好笋了。”
　　这话不假，西南的人大多没有北方高。知云郡主这身形，别说比起当地女性，比西南大多数男人都高。之前她和太守一起站在门口，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是说了算的那个，威风凛凛，简直太适合当掌军了。
　　而还没长开的小太子到了她面前……说句大不敬的，就像个小鸡崽儿似的。
　　“自然界很多生物，雌性比雄性体型大、长得朴素，包括‘苦难之花’。”程禄淡定解释，“即便太子长开了，也不会比她高的。”
　　“……哇哦。”段永锋道，“我感觉太子不是很喜欢这一款，他今天浑身紧绷，感觉老在提防郡主，也不知道提防个啥。老实说，郡主看他的时候没嫌弃，我已经觉得郡主很大气了。”
　　“未必不喜欢这款。”程禄瞥他一眼，“你比郡主还高大，他不就很喜欢。”
　　“咳，我错了还不成吗，你就别奚落我啦。”段永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顺道给程禄原本用的杯子也满上，“说真的，我不是唱衰啊，就是有个疑惑……”
　　“什么？”
　　“要是……这次没成功，怎么办？”段永锋两三口把茶杯里的水喝了大半，“再来一次？”
　　“来不及，马上要开花了，只有这一次机会。”程禄也放下布巾，喝了一口水，“这次不行，只能随他去，等下次开花了。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就牺牲一下色相从了他吧。不成功便成仁，让他好好开完这次，就算你将功赎罪了。”
　　“别啊！”段永锋扶额，“你又不是没看见，这几天他就差爬我马上来了。要不是他还小，我都怀疑他那些动手动脚，是在吃我豆腐占我便宜。”
　　“……”程禄面露古怪，“你觉得他还小？”
　　“十五岁，初中生而已，不小吗？”
　　“……你是不是忘了，这年头十三四岁结婚的比比皆是？”程禄挑眉道，“那可是太子，性启蒙估计前两年都教完了好吗？”
　　“！！！”段永锋惊了，“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所以早日搞定他才是正经，不然这梦境不仅没办法掰正他，反而可能会更认准你。”程禄道，“等他开花了，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你只能抱着他睡到他彻底花谢了。”
　　段永锋嘤嘤嘤：“禄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就是太贱了，我全家都没你这么手贱的。”程禄忍不住吐槽，“别嘤了，怄不怄！自己招的烂桃花，还要别人给你收拾……”
　　“这不他不是一般人吗？”段永锋感叹，“这要是个人，我至少还知道怎么劝服啊……”
　　程禄瞥他：“听起来，你还经验丰富了？你不是之前都在战场和刑事案件现场，哪来那么多时间招蜂引蝶？”
　　“不是我和你吹，我去LV的时候，就在喷泉面前站着等人。少说走过去三四个女人，借着和我嗨five的机会摸了我几下。”段永锋乐道，“后来我忍不住问她们怎么那么大胆，你猜怎么着？她们以为我是后面pub里的脱衣舞演员，本着摸到赚到的心态才和我打招呼的。”
　　程禄：“……”
　　这简直是个难以吐槽的故事。
　　“看来你还挺享受。”青年淡淡道，“也行，要是不成功，你就舍身取义吧。”
　　“别，禄禄，千万救我……”
　　咚咚！
　　外面传来一名士兵的声音：“国师大人，大将军，知云郡主请二位到前厅一叙，有急事相商。”
　　段永锋脸色一肃，立刻起身：“来了！”
　　***
　　段永锋和程禄一起到了前厅，太子已经站在那儿了，一个人傻愣愣的不知道干什么。
　　知云郡主在和太守说话，看到大将军和国师到了，便指了指一旁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说道：“我们的探子回来了。”
　　段永锋打眼一看，那男子应该是二十来岁，典型的西南人长相，皮肤偏棕，一身黑衣黑裤，看着应该是当地少数民族。不过他的衣裤已经又脏又破，还有个大夫蹲在旁边看他的腿。他的小腿上裹着一层棕黑色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段永锋问道：“这是……受伤了？”
　　“我去山那边打探，碰上佘虚的巡逻队，为了躲避不小心滚下山。”男子口音浓重，但这已经算是当地非常精通官用话的少数民族群众了，“腿骨折，痛得很，一开始动不了。原来以为死定了，后来刚巧有个瑶医女路过，给我治了两天。我一能动，就趁夜回来了。”
　　段永锋问：“瑶医女是哪头的？”
　　“佘虚那边的，但看着不像军队里头的人。像百姓，可能家里有点钱，她衣服带瑶绣的。”男子回道，“她问我哪来的，怎么坐在山坳里。我就唬她说我老家现在被佘虚占了，官道回不去，只能试着翻山，然后在山上不小心踩空摔下去了。她就信了，还给我治了腿。我没敢多留，能动的时候就走了。她一天只来一次，估计要明天才发现我不见了吧。”
　　不愧是探子，几句话把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知云郡主接话道：“你给他们说你听到的。”
　　“哦，好。”男子道，“瑶医女说，过几天佘虚的大将要和寨老的女儿大婚，届时大家能去找寨老提愿望。她说我要是想回家，可以那天混进去，请求寨老同意。我想这是个混进去作乱的好时机，就赶紧回来报告。”
　　太守问：“哪个寨的寨老？”
　　“就山那头那个呗。”
　　“佘虚打下那个寨子不足两个月，如今就要娶寨老的女儿了，也不知寨老是不是自愿的。”知云郡主皱眉道，“而且我听说大将已经成家了，儿子都和我一般大，怎么又要结婚？”
　　“佘虚国国王还曾来信求娶本宫皇姐，信中语气嚣张，可见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太子皱眉道，“不过本宫以往观史料，佘虚侵犯我朝边城、村寨都是抢了就走，不怎么停留。这次居然要和当地人结婚……果然是要长期抢占我朝领土了。”
　　段永锋道：“不是说过两天要打云城吗？怎么又改结婚了？为了顺利结婚，声东击西？”
　　“先打仗后结婚。”程禄道，“听起来他们对这场战斗很有自信。”
　　“打完这仗就结婚，我怎么听着像F……插旗诅咒呢？”段永锋嗤笑一声，“谁给他们的勇气？”
　　这些梗，在场只有程禄懂，遗憾的是他不想当捧哏。
　　知云郡主没多问，只是道：“我们收到消息说，佘虚前线来了蓝靛瑶的蛊毒高手。蛊毒时常杀人于无形，或许他们仰仗的就是这些人。”
　　程禄愣了一下，这就是他当初用来唬皇帝而瞎编的梦境，没想到还一语成谶了。
　　探子也道：“我这趟，就是为了去探查这些人。但佘虚的兵忽然加强了警戒，我差点碰个正着，什么也没探听到就回来了。”
　　程禄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你确定……那个瑶医女只是给你上了正常的药？没趁机给你放蛊毒？”
　　“不、不会吧……”探子迟疑道，“那个瑶医女是黑衣红绣花，不是蓝靛瑶，而且我亲眼看着她捣碎药材的。”
　　知云郡主：“她用了什么药？”
　　探子大概不知道药材的官名，忽然开始蹦本地话：“掰通咩，坑妈背，妈肝单……”
　　段永锋头上缓缓冒出问号：“……？”
　　一旁的大夫：“是治骨折的瑶医方子，没错。”
　　段永锋：“？？？”
　　【作者有话说】：文学创作！瑶族人民不要当真啊！

第六十章——名为“苦难”的画卷
　　问完探子之后，知云郡主准备遣退旁人，单留太子、国师、大将军和太守下来继续商议。
　　探子当然也要撤走，但他的腿还伤着，行动不便，于是一名士兵负责把他背走。程禄站得近，顺手帮忙扶着。直到探子安安稳稳地爬上士兵的背，程禄这才松手。
　　探子不知道扶自己的人贵为国师，但也用浓重的口音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其他人一起撤走了。
　　段永锋看着厅堂的大门关上，感叹道：“大夫也走了，我还打算问问刚刚听得那一堆‘妈妈咩咩’的到底是什么方子来着……”
　　“刚刚那个？”知云郡主听着好笑。她好歹在云城待了非常久，记得个大概，于是道：“‘掰通咩’是木贼，‘坑妈背’是假地豆，‘妈肝单’是南方菟丝子……算了我不一个个说明了，反正就是这些，再加上山辣椒、草珊瑚、细辛、团叶槲蕨。药材都捣碎，加入白酒拌均，包住放入锅里加水煮沸，然后用纱布取出药，纱布外层再加松树皮包裹，外敷。每天换药，据说七天就好了。”
　　段永锋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就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所以我说是‘据说’。”知云郡主回道，“……不过好像消肿效果挺好。”
　　“我说呢。”段永锋看了一眼程禄，“这药要是这么神，我以前就不至于因为骨裂就在床上躺了一个来月啊……”
　　程禄心说你头一天就下床溜达了，哪里算是躺了一个多月。
　　好在段永锋只是随口说两句题外话，很快转回正题：“郡主是还有话要说？”
　　“正是。”知云郡主回道，“我想大将军应该也有类似的想法吧？刚刚就发现将军似乎也有点探究的神色，不过你什么都没说，所以就我想着等他们走了再谈谈。”
　　段永锋笑了笑：“毕竟是郡主的下属。”
　　“是我的下属，不过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我也没那么刚愎自用。”知云郡主确实不怎么会露出小女儿姿态，讲话果断干脆得很，“将军是不是觉得，刚才那探子的话，听着有点令人生疑？”
　　“过于坎坷，以及过于顺利，都会令人生疑。”段永锋并不否认，“大婚可以混进去……这意思，应该就是希望我们去吧？”
　　太子疑惑道：“你们是说，这是陷阱？”
　　“暂时不确定。”段永锋道，“只是我们也不必现在就着急。不是说这两天就会组织一场进攻吗？先看看这个事的情况吧。”
　　“我也正有此意。”知云郡主回道，“是不是套，先从这场战事开始看吧。”
　　太子对战事还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疑惑道：“这场战事是真，如何？是假，又如何？”
　　“不管真假，都看了实际情况再说。”段永锋道，“退一步讲，即便婚礼是真的，即便我们真要派人混进去，去的人也不可能很多。只有几个人的话，准备起来很快，最迟到当天再决定也不迟。”
　　“大将军所言极是。”知云郡主的思路就清晰很多了，“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备战。太子、将军、国师来如及时雨，云城军士气大增，也能腾得出一定人手到其他城镇。我已经安排下去，云城将士调出部分增援其他城镇，天不亮就会出发。将军还有什么吩咐要一并执行吗？”
　　“没了，郡主英明，我等就先听候差遣了。”段永锋道，“不过我有句话不中听，郡主听了不要见怪。”
　　“将军请讲。”
　　“那名探子若是真有异心，即便只有他一个，也有可能动摇郡主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卫。”段永锋道，“我听闻，蛊虫之类的东西不仅能控制人，还会传染，要是刚刚那个探子说了假话……”
　　知云郡主蹙眉道：“这倒是个麻烦事……”
　　“蛊虫这事，他大概没撒谎。”程禄忽然道，“我有八九成的把握。”
　　段永锋愣了一下，垂头一笑：“原来刚刚国师伸手扶他，不是无的放矢。”
　　知云郡主眉头一展，大喜过望：“国师还精通这些？！”
　　“精通谈不上，不过我知道一些中了蛊虫之后的脉象和表现。”程禄道，“我确定，一般蛊虫肯定是没有的。只是操持蛊虫的人能力要是在我之上许多，我就未必能发现这里面的端倪了。郡主若是没有专人处理这些，我这里倒有几点建议。”
　　“我们这边还真没有精通蛊虫的，先前问过一些寨老，大家都说只是听闻过，不曾亲眼见过，更没有熟悉这些的。”知云郡主苦笑道，“国师要是真有办法，但讲无妨。”
　　“一来，先隔离那探子几天。”程禄道，“二来，我开一个方子，熬出药来混在他最近几天的饭菜里。若是有蛊虫，大多能除掉。即便蛊虫厉害难以根除，他也会出现肠胃疼痛等反应，一试便知。”
　　郡主眼睛一亮：“有劳国师！”
　　太守问：“不知这方子是否可用于日常的蛊虫预防？”
　　“是药三分毒，不建议天天吃。”程禄端着国师的架子，即便头发还没干、蔫耷耷的，也显得特别有范儿，“不过，一些重点人员回来的时候，倒是可以吃一顿看看有无反应。”
　　“这就够了！”太守欣喜道，“我们正烦恼佘虚那边若是真来了擅长蛊毒的蓝靛瑶，该怎么预防和应付，国师就来了，真真是……天降神兵！”
　　太守原来差点把“瞌睡碰上枕头”脱口而出，好险临了换了个雅词，不然真是太不配国师的气质了。
　　要事说完之后，几人又简单说了些先遣队和后续大军的衣食住行安排，这就散了。
　　段永锋和程禄一块走的。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肩并着肩，踏着朦胧月色，回到了两人共住的院子。
　　***
　　第二天一早，知云郡主带着太子和段永锋去看本地军营，程禄则是直接去医馆帮忙。
　　云城不算太大，知云郡主为了加强作战力量，早已开始实行民兵政策，因此城里较大的医馆也同时当军医处。程禄去转了一圈，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他遣人去给知云郡主带了个口信，然后自己就动员医馆里的人和带来的几个士兵，行动起来。
　　于是段永锋来医馆找人的时候，差点被滚烫的药水撒个正着。
　　“你这是……？”段永锋看程禄提着一个木桶，略显吃力，上前帮忙拎住了，“在消毒吗？”
　　程禄这会儿脸上包着手帕，手里还拿着一支大炊帚。炊帚竹片上湿哒哒的，刚刚程禄就是用这东西蘸药水、撒药水，跟战地医院里医生们喷洒消毒液的情形有异曲同工之妙。是以，段永锋一下就猜中了这是在做什么。
　　“别愣着，继续撒。”程禄将炊帚一并塞到段永锋手里，“把这桶都撒完。”
　　段永锋看了看手里那冒着热气和奇妙味道的一大桶，认命地动手了。
　　程禄退开些，在不远处和他说话：“这里内外伤员混杂，见血的兵不少，抵抗力低下的民众也多。交叉感染的风险太高了，必须要经常消毒通风才行。”
　　段永锋明白了：“医馆自己不消毒吗？”
　　“太忙了，他们顾不上。”程禄道，“而且药材也严重短缺。我还是保证了大军来后会马上补充药材，才能临时抽调部分出来熬药消毒的。”
　　段永锋一点也不奇怪药材紧缺这件事：“我们刚刚去营地，各种物资都很紧张。战事拉长线，生产力严重下降，原本囤积的物资消耗太快了……你往边上去点儿。”
　　程禄走开了：“我看一些民众，都是抵抗力低下引发的病症，云城的民众营养摄入水平是不是下降了？”
　　“粮食短缺、种类单一的必然结果。”段永锋皱着眉洒水，“我去营地里看，将士们都很精疲力尽。郡主说军粮紧张，药材更是短缺。这种情况下，药材当然紧着伤员用，消毒之类的就没人考虑了。”
　　“但还是得做，不然一旦爆发什么疫病，那就都没指望了。”程禄道，“周围城镇也是类似情况？物资运输不通畅了？”
　　“云城是附近最大的城池了，云城都撑不住，更别说周围的其他城镇。近处的生产力骤跌，要从远处运物资，这个时代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段永锋道，“昨天我就看出来了，桌上菜色不算少，但大多是素的，油腥太少了。郡主给太子洗尘都这个水平，看来本地的物资确实很紧张。”
　　程禄道：“大军可以帮忙运粮草，暂缓危机。”
　　“我知道。”段永锋一边撒药水一边道，“让太子和郡主去商议了。”
　　“他俩现在干什么去了？”
　　“培养感情呗。”
　　“说人话。”
　　“……看云城的民生情况去了。”段永锋道，“我让郡主有什么建议和意见都同太子商议。我走的时候，太子那种求助的眼神，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程禄挑眉：“我当你还以为自己就是来打仗的。”
　　“哪儿啊，在其位谋其事呗。”段永锋举了举手里的桶，“就像你，不也在干自己该干的吗？”
　　“这是在给太子留下示范的印象。”程禄道，“他知道要爱民、护民，才会渐渐体会到自己的责任。”
　　“那我估计今天这趟‘云城生产生活视差之旅’会给教给他很多。”段永锋继续往边边角角里洒药水，感叹道，“只要去过经历战事的城镇，很少有人对此毫无触动。”
　　段永锋说正经事的时候，程禄很少有不同意的。
　　“所以现在，我们正在用苦难唤醒责任感。”

第六十一章——云城之战
　　知云郡主和小太子这趟出去，“流连忘返”，甚至连中午的饭点都错过了。
　　回来之后，太子没让人摆饭，简单的葱油拌面就解决了一餐。
　　程禄知道这事的时候都惊了。他知道“苦难之花”天生和人心能在冥冥之***感，这次去体察民情，多少会让他有所触动，却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苍天在上，太子这个人设，从小到大哪吃过单独一碗葱油面这么简单的一餐？
　　偏偏太子吃得还挺香，程禄找到他的时候，太子已经把整个碗吃得一干二净了，还一脸满足毫无怨色。
　　程禄：“……”现在我可有点相信吃苦教育的作用了。
　　“国师。”太子一看程禄来了，赶紧起身，“本宫有事问你。你是不是精通各种作物的生长习性？”
　　“我对植物略懂一二，精通作物就谈不上了。这些事，殿下问佃户或许会更有收获。”程禄回道，“不过，殿下问这些，所为何事？”
　　“我想知道，有没有生长快、好养活、还能饱腹的粮食作物。”小太子道，“云城百姓太苦了，将士也太苦了。饭都吃不饱，如何劳作，如何打仗？”
　　程禄可算是了解这个小太子的思路了。虽然听着有些天真，但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宫里少年，本体还是朵花儿，犯不着和他太认真。
　　“殿下，云城的气候，稻谷已经是一年二熟、甚至三熟了。”国师大人有些无奈，“这里的粮食、各种作物，已经是全国熟得最快的，我也没听说过能更快生长的作物。”
　　太子闻言，脸上失望之情难掩。
　　程禄又道：“太子有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心情，就是民生的希望。您心怀天下，天下便有多一分希望。”
　　这话说的是太子，更是“苦难之花”。但太子这会儿还听不懂话里隐藏的含义，反而觉得这种“鸡汤”式发言一点用没有。
　　“光有希望有什么用？”太子语气烦躁，“云城百姓、将士的苦难就发生在当下、在眼前，我却想不出什么办法能解决，实在不应该……”
　　“殿下，我们才到这里不到一天。您只是去视察了几个时辰，一时间没计策也很正常。”程禄道，“郡主在此地多年，何等熟悉本地的水纹地理、风土人情，若是能简单想到计策，如今云城便不是现在这幅模样。所以您着急也没用，等何时您用脚丈量完了城市的每个角落，或许您就会相处办法来了。”
　　这话其实知云郡主也想过，但她毕竟品级不如太子，不好说得这么直白。也只有国师，才能这么和太子说话了。
　　而直球的好处就是，太子一时之间无法想出反驳的话。
　　“国师说的是，是我操之过急了……”小太子轻叹一声，忽而想起了什么，转头向知云郡主抱拳，“方才在外，对郡主多有得罪，是本宫鲁莽了。还请郡主海涵。”
　　知云郡主似乎有点意外他会道歉，但还是很快接受了：“殿下爱民如子，心情急切，可以理解。”
　　程禄有点好奇：“发生了何事？”
　　“有一群流民，从被佘虚占领的城镇逃难而来，都聚集在一起抱团生活。”说起这件事，知云郡主也有点无奈，“太子看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居无定所，小孩老人无依无靠，就想直接开仓放粮，救济民众……”
　　程禄：“……”
　　这什么熊孩子啊！以前读的策论都是童话故事吗？
　　国师大人想扶额，想吐槽，然而情况不允许，听吐槽的那个人也不在。国师只好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知云郡主轻描淡写，“开仓令符在我和太守的手里，一人一半。”
　　粮仓都采用虎符制，可见云城的粮食有多重要。
　　而知云郡主这话的意思就是，太子虽然说了，但我不干，能怎么着？反正山高皇帝远的，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知云郡主这么说，太子也没吱声。他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多可怕的理想主义错误，要是被皇帝知道，肯定要被骂到狗血淋头。
　　照理说，发生了这么一出，这会儿小太子就该老实点了。但刚看了云城人的真实生活，他现在根本坐不住，要是不做点什么，就心里焦躁得停不下来。
　　于是小太子问道：“段将军呢？”
　　程禄道：“早上回来后，去医馆帮忙消毒。午饭之后，又去营地里折腾消毒的事了。”
　　知云郡主想起来了：“是国师早上派人和我说调用药材那事吗？”
　　“对。”程禄道，“段将军说营地里状况也不佳，问我要了方子，自己去折腾了。”
　　小太子往外走：“本宫去看看。”
　　知云郡主也正想去看：“那我也……”
　　“郡主。”程禄喊停知云郡主，等小太子跑远了，这才道，“太子殿下没有经验，还劳烦你多担待。”
　　知云郡主有些莫名其妙：“我省得，国师不必担心。”
　　程禄笑了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知云郡主愣了一下，随即跟着略微一哂，眼底隐约划过一丝金光：“借你吉言。”
　　“我和大将军有有要务在身，不一定顾得上太子，就劳烦郡主了。”程禄这会儿不知说的哪门子的话，好在没有旁人听到，“多教教，别嫌弃。”
　　知云郡主回道：“太子千金之躯，哪里轮得到我来嫌弃。”
　　程禄想了想：“实在不行，反正看起来太子也打不过你……”
　　“国师真爱开玩笑。”知云郡主哭笑不得，“我先走了。”
　　“恭送郡主。”
　　***
　　又过两天，佘虚大军“如约而至”。
　　程禄和段永锋后来才知道，佘虚这种进攻消息一般不会有假。因为他们自己、以及他们占领的小国，都拥有好一些不同民族的村寨，有可能隔两个山头就相互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了。为了集体行动，他们得提前派“翻译”和各个族群的人说好。这要是临时改计划，那就说不定谁知道谁不知道了。
　　段永锋对此表示感慨：“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壮举啊！”
　　程禄表示，很多少数民族连文字都没有，就别指望统一了。
　　这些都是小插曲，总之，佘虚国的大军兵临城下……不，准确来说是兵临那个天然屏障山脉里的山坳。按照惯例，双方先开始了第一局骂战。说得好听点，就是挑衅，长自己士气灭他人威风。
　　然而，打北边来的将士们听不懂。
　　于是东风吹，战鼓擂，弩车震动强弩迸发！
　　嘣！嘣！嘣——！
　　佘虚人哪里会等着被扎，令旗揭竿起，传令兵大喝：“杀——！！！”
　　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但知道意思就行了。佘虚人从山脉好几处同时杀出，跟被灌了水的蚂蚁窝似的，从森林里不断涌出士兵！知云郡主早有预料，以将旗指挥云城军不断变阵。两边将士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老冤家了，不多时就在山脚下僵持起来。
　　但很快，佘虚军猛然气势大增！原来是他们的大将已经翻过山坳，金戈铁马一骑飞奔，气势汹汹。山林战用马的时候少，他能骑马冲下来，就说明山路已经开好。有这条路，佘虚骑兵马上就能如一支利箭插入敌人腹地！
　　马大人高，届时骑兵杀步兵，挥刀飞头！
　　恰在此时，云城军中忽地立起一杆佘虚从未见过的牙旗，偌大的“段”字在半空中烈烈飞扬。
　　段永锋率领五百骑兵队到达战场！
　　佘虚人都愣了，他们光知道云城的掌军是个女将，还总是用这事当骂战材料。没想到这回忽然冒出一个……不，几百个眼生的骑兵，这上哪讲理去？
　　最前面的佘虚军这么一错神的功夫，段家军的利刃就直接飞头了。
　　高度压制，外加段家军的骑兵装备精良、马匹健硕，佘虚军拦都拦不下来，基本相当于螳臂当车。而且骑兵就没有拿短刀的，即便佘虚士兵走位风骚能躲过飞头，身上也少说要有一道伤口是见骨翻肉血淋淋。这年头，谁的武器没点铁锈和脏东西？简直一划一个破伤风，注定九死一生。
　　段永锋则是和敌方大将短兵相接。
　　砰！蹭——！
　　两人的长刀打在一起，又滑开，力道之大震得人手臂发麻，虎口好似要裂开。但段永锋是经历过火箭筒后坐力的人，这点疼痛不在话下。打杀的怒吼和血腥味，似乎唤醒了他的一些记忆，他的眼底冒出厉光，好似有种嗜血的渴望。
　　他很冷静，同时很亢奋。
　　没有硝烟味，只有长刀到肉的触感，手刃敌人的念头扎进段永锋的脑海里。佘虚的大将在咒骂他，他一句也没听懂。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周围轰鸣，给他灌入无限的勇气，势不可挡！
　　唰——！哐！
　　佘虚大将的肩膀瞬间被砍出巨大的伤口，差点直接断臂！大将的长刀也被打了出去，飞出一丈远砸在地上。
　　嘶——！！！
　　大将的马被惊起，他单手死死勒住缰绳，趁着段永锋因惊马而后撤的时机，转身便逃！段永锋眼睛一眯，正要拍马直追，山林里忽地传来一阵嘹亮的木叶乐声！
　　——蓝靛瑶来了！

第六十二章——这边两个，那边一双
　　战后，云城。
　　段永锋回到云城太守府，摘下头盔时，浑身的戾气几乎肉眼可见。
　　他不再笑的时候，整个人森然得好似冰冷的刀锋。加上脸上、身上各种不知是灰还是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痕迹，使得他看起来仿佛凌冽的杀神。别说能止小儿夜啼，就算是一向亲近他的小太子，这会儿都有点被他煞到了。
　　程禄一看见他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青年顾不上旁边一大堆等着问话和沟通的人，上前拽住段永锋就走向屋背，还不让其他人跟来。
　　段永锋倒是一言不发地跟着来了。
　　刚到屋背，走在前面的程禄就猛然转过身，双手抬起往男人脸上用力一拍：“你清醒一点！”
　　段永锋似乎愣了一下，但一时间还没回话，只是看着程禄。
　　“别被血腥和杀戮迷惑了。”程禄望着男人的眼睛，略微蹙着眉，语气严肃，“想想你是谁，想想你来干什么的，冷静下来。”
　　段永锋闭了闭眼，长长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比之前沉静了不少。
　　程禄感觉他已经能自己调整状态了，暗暗松口气：“既然你……嗯？”
　　男人忽然伸手抱住了眼前的青年，将人摁在自己怀里，然后顺着力道直接压到了后面的墙上。
　　“！！！”程禄一时不查，被迫成为男人和墙壁之间的“夹心”，挣扎的力道还完全无法撼动段永锋，“……嘿！”
　　“让我抱会儿，禄禄……”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青年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沙哑，“我刚刚有点杀红眼了，像回到以前在战场时的状态，精神紧绷、极度亢奋……就是那种zone状态，你明白吗？”
　　“……明白。”程禄多少有点理解。
　　段永锋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只有你是真的……你是真的吧？”
　　“我不是真的，你现在抱的是空气吗？”被男人身上纹丝不动的盔甲硌得厉害，程禄简直要呼吸不过来了，“咳、咳……你杀了我算了……”
　　段永锋无声地笑了笑，这才松开了一些：“下次我脱了盔甲再抱。”
　　“抱个屁，滚开。”程禄用力推了人一把，“脏死了，全身是血。”
　　抱都抱完了，程禄才开始发脾气。段永锋觉得有点好笑，顺势退开了：“嘶……”
　　“你受伤了？”程禄怔了一下，“伤哪了？”
　　“用长刀的时候太忘我，虎口裂开了。”段永锋举起手笑了笑，“还有腿上有点，不过都不重。”
　　“是啊，比起你差点把对方大将的胳膊削下来，已经是很轻的小伤了。”一说起这个程禄就来气，挑眉道，“他都跑了，你居然还去追，‘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他一往回跑，蓝靛瑶就来了，你差点被蛊虫啃个正着知不知道？”
　　段永锋这会儿当然反应过来了，只是当时有些热血上头，久违的杀戮感让他的肾上腺素极具飙升。现在程禄的毒舌发作，男人只好讨好一笑：“这不有禄禄你吗？”
　　“我在云城军后面，你指望我干什么？”
　　“指望你的笛声力压蓝靛瑶吹木叶的声音呗。”段永锋笑道，“我听到笛声的时候，就知道得救了。不是我瞎说啊，你的笛声好像有根绳似的，一下就把我扥回来了，不然我还拍马往前追呢。”
　　“撒谎不打草稿。”程禄冷哼一声，“你刚刚都还在战斗的zone里，说我的笛声把你拉回来，你觉得我信吗？而且我吹笛子只是为了操纵蛊虫，你是虫子吗？”
　　“嗨，这不是因为我依赖你，所以产生心理作用了吗？”段永锋轻笑道，“不过你这个技能好厉害啊，吹笛子的时候跟音乐家斗法似的，还能力压蓝靛瑶的蛊虫高手……太强了。”
　　“梦境的设定而已。”程禄淡定道，“我在现实里可不会这些，你要是在现实里作死，就死了。别指望别人救你。”
　　“唬我？我可知道你很擅长植物和动物的。你都不会，别人还会吗？”段永锋笑了笑，而后道，“对了，我们要不要回去了？到这里来这么久，别人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
　　程禄推开这个挡路的家伙：“你以为是谁害的？”
　　“好吧，我的错。”段永锋笑着跟上他，用低沉的声音道，“禄禄，我有句话要说。”
　　“嗯？”
　　“谢谢你。”
　　“……别废话。”
　　***
　　程禄和段永锋前后走回来，知云郡主一瞧段永锋的神色，明白这会儿应该是正常了，不由暗暗夸赞还是国师有办法。
　　她给段永锋端了一碗酒，庆祝他得胜归来。
　　这就是个意思，段永锋喝了两口，剩下的倒地上，算是祭奠战事中牺牲的将士。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还叫那个大将给溜了。”段永锋道，“还是国师救的我，不然我可就直接被蛊虫淹没了。”
　　“大将军就不要自谦了，我听说你都快把大将的胳膊削下来了。”知云郡主笑道，“太解气了，那混账每次对战都要叫骂，言语极其难听。我多次想收拾他，却力有未逮。现在大将军重伤他，肯定需要长时间养伤，佘虚军必然气势大灭！”
　　“我没听懂，但猜得到他在嘴臭。”段永锋讲话轻飘飘的，内容却很骇人，“可惜没杀了他。”
　　程禄在旁边淡淡道：“你当你的刀很干净？”
　　段永锋一拍脑袋：“也是，熬死他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小太子茫然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国师的意思是，不干净的刀上有毒害。”知云郡主倒是很清楚这点，“伤口越深，毒害越大。若是不能及时治好，那大将的左臂就要不得了。更有甚者，要是治疗慢了或不够彻底，假以时日那大将就会毒发致死。”
　　小太子今天一直和知云郡主一起站在将旗下，这会儿和郡主的沟通已经不怎么拘束了，有话问话：“不干净的刀上都有毒吗？”
　　“生锈的、沾过血的、碰了脏东西的，基本都有，看这把刀有多脏了。”知云郡主解释道，“殿下刚刚看到大将军的刀了吗？上面血迹斑斑，滋生毒害很正常。”
　　小太子恍然大悟。
　　这说的其实就是破伤风，不过古代对这个急症还没未建立原理上的系统认知，所以郡主就直接说是毒素了。程禄本来还想说，佘虚没有缝合技术，大将被迫断臂求生的概率很大。但这一通解释有点麻烦，于是国师大人就保持沉默了。
　　小太子想了想，又提了个问题：“那大将都这样了……婚礼肯定没有了吧？”
　　众人一致沉默了几秒。
　　老实说，这倒是有点意思的问题。原本还怀疑这婚礼的消息是真是假，现在只怕就算原来是真的，也要取消了。
　　“这事，再议吧。还有其他很多事要做。”段永锋果断截断话题，“太子殿下，郡主，劳烦二位多注意战场打扫和营地的后续，我得去军医那打一转，怕耽误其他事。”
　　小太子一听，紧张了：“段将军受伤了？”
　　“还行，不碍事。”之前在程禄面前还说是小伤，这会儿就有点语焉不详了，段永锋都是为了让太子和郡主送作堆。程禄看了他一眼，大约是意识到他在装柔弱，于是帮腔道：“将军上战场的时候太忘我，所以感觉不到刀剑到肉的疼痛。刚刚我正是看出这样不妥，才帮忙解除此种状态。这会儿大约痛觉恢复，怕是要难受了。”
　　小太子赶紧道：“那段将军快去看军医！”
　　知云郡主也道：“战事后的处理有太子殿下和我，要做什么我晓得的，将军不必多虑，身体要紧。”
　　段永锋一副“我不放心但迫不得已”的表情：“那就劳烦了。”
　　“不劳烦，我们这就去，将军放心。”小太子为表决心，这就准备走了。知云郡主好像觉得有点好笑，但又面上装严肃，跟着太子一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解决，然后就一起走了。
　　那风风火火的程度，好像慢了就怕段永锋反悔似的。
　　段永锋看得暗暗发笑，等人走了，悄悄问程禄：“他们怎么忽然关系融洽了？”
　　“我点了一下郡主，郡主有点明悟了。”程禄淡淡道，“而且他俩今天在将旗下，一直是郡主在给太子做示范和解释，太子对她的印象自然有所改观。”
　　“怪不得……”段永锋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乐，“禄禄啊，你说这像什么？”
　　“什么‘像什么’？”
　　“目送太子和郡主出去的我们啊。”段永锋乐道，“像不像过完年后目送儿子媳妇出门的空巢老人夫妇？”
　　“……”
　　“禄禄你去哪？不陪老伴我去看医生吗？”
　　“关我屁事，滚开！”
　　***
　　太子和知云郡主一起去营地，还真不是作秀，而是去处理事情的。
　　主要来说，是知云郡主在一项项处理，太子在旁边听着、看着。
　　很多问题都会问道知云郡主这里，事无巨细，有些问题就连太子都觉得没必要问这么清楚。不过知云郡主站在这里，就是决策者在现场。有些问题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汇报进度、得到处理权之类的，总之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知云郡主还和太子一起去看了伤员。
　　这场战斗，云城扛下了佘虚的进攻，但云城军的许多将士也在战事中受伤、死亡。医疗的人手、药材不够，军医们走动的时候几乎都是跑起来。知云郡主看军医要给一个士兵治脱臼，但士兵身上其他的伤导致他难以舒展身体，一直翻来覆去地***，军医一个人定都定不住。于是知云郡主上前，直接把人摁住了。
　　军医配合默契，下一秒就把脱臼处用力复位。那士兵还来不及喊痛和挣扎，知云郡主就放开他了。
　　太子一瞧，发现她手上身上沾了不少血迹，忍不住道：“洗洗？”
　　“不着急。”知云郡主只是简单洗了个手，说道，“殿下，您也看到了，这里缺人手。我在这里帮一阵忙，殿下有事可以先回去。”
　　小太子想了一秒：“本宫……和你一起吧。”
　　知云郡主指着衣服上蹭到的血迹：“确定？”
　　小太子下了决心：“确定。”
　　知云郡主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就劳烦殿下了。”
　　两人就这样一起在军医处帮忙起来。虽然他们的身份高贵，但军医处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军医们也没空和他们客气。小太子一下帮这个摁人拔箭，一下帮那个打水换药，甚至亲自抓着一名士兵，让军医把断腿的截面削得平整干净。帐篷里的痛呼、哀嚎不绝于耳，血腥味浓重，小太子渐渐忘了这些，忙得满头大汗。
　　也不知过了多久，知云郡主忽然过来，给小太子递了一根干净的手帕。
　　“擦擦，咱们要回去了。”
　　太子愣了一下：“这里不管啦？”
　　“我们抓了几个佘虚的活口，他们刚被佘虚占领，还不齐心，供了点东西出来。”郡主压低声音道，“还有，之前那个说大将和寨老女儿要大婚的探子，忽然要坦白一些事。”
　　“什么？”太子匆匆擦了汗，洗了手，“快走快走。”
　　于是两人并肩来，沾了一身血渍污痕后，又并肩走了。
　　【作者有话说】：安慰的抱抱！

第六十三章——夫妻对扮姻缘定
　　太子和郡主回到太守府的时候，段永锋已经换了干净的布衣，手上也缠了绷带。
　　“将军，你的伤如何了？”小太子一回来，还是先问了段永锋的伤势，“手上伤了吗？有没有之前你们说的那种毒……”
　　“殿下，国师可在这儿呢，我自然不会出那等事。”段永锋笑了笑，“我的伤口很小，也用酒仔细消毒过了，不必担心。”
　　小太子松口气：“那就好。”
　　先前一起进到厅里、又出去的知云郡主，再次从门外走进来：“人提过来了。”
　　段永锋问道：“先你的人？还是佘虚的？”
　　“我的。”知云郡主道，“先听听能有什么新消息，之后就能用来诈佘虚的人。”
　　“郡主英明。”段永锋不会在这时候多说什么，点头应了。而这两人都没问题，另外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异议，所以探子就被这么被带进来了。
　　知云郡主开门见山：“还有什么话要讲，讲吧。”
　　探子的脚这会儿还绑着夹板，坐在椅子上，一开口也是直球：“其实我……知道那时的瑶医女是谁。”
　　“……嗯？”知云郡主一时间搞不清这消息到底重不重要，问道，“是谁？”
　　“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山那头那个寨的寨老家的人。”探子说道，“她衣服上用平地瑶瑶绣……绣了寨老家的姓。”
　　瑶绣上的姓其实不是一个简单的字符，而是类似花纹一样复杂的东西。不熟悉这个寨子的人，确实有可能认不出来，所以探子之前没说，也没人怀疑。
　　“那不就是寨老的女儿吗？只有寨老的本家能用那个绣纹啊。”知云郡主道，“就是她要结婚？”
　　“……是。”探子长叹一声，缓缓道，“她不愿意嫁，那几天约莫是想跑。但后来碰到我，看我受伤，又跑回家拿了药，就没跑掉……”
　　三个南下的汉子一下没在意这些话里的含义，倒是知云郡主一个女性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和她好了？”
　　太子、段永锋和程禄：“？？？”
　　探子沉默了两秒：“……是。”
　　太子、段永锋和程禄：“？！？！？！”
　　段永锋忍不住问道：“你们之前认识？”
　　“不认识。”探子有点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之前说过了啊，我掉下山后第一次见到她。”
　　“……”行吧，段永锋原来以为A国的民风已经够开放了，没想到印象中古板封建的古代也玩这么开。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有些民族对这件事不是很在意。他们不认为这是件令人羞耻的事，所以看上了就好了，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可置信。
　　说到底，这种自由的民风也挺好的，顺应天性也没什么不好。
　　知云郡主把正事和八卦串起来一想，问道：“所以是她要和大将结婚，是真的？”
　　“……是真的。”话已至此，探子索性都坦白了，“我和你们说，是想你们可能会去破坏婚礼，这样就能把他救下来……”
　　带着私心的想法，但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现在有个问题。
　　小太子问道：“可是现在大将已经重伤了，还会有婚礼吗？”
　　“不知道，但她说所有东西基本都准备好了。按照佘虚人的脾气，只要不死，很可能还是要办婚礼的。”探子道，“她的村寨被强占，对佘虚恨得狠。要是我们能潜进去，和她里应外合，估计有机会弄死佘虚的大将。”
　　“要是东西都准备好了，宾客也都请好了，估计还真会办。”知云郡主眯了眯眼，“确实是天赐良机啊……”
　　“这个事，我之前以为很难成功，太危险了，所以没说。”探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瑶绣绣片，递给知云郡主，“这是她给我的信物……要是有用的话，郡主就拿去用吧。”
　　知云郡主接下东西：“知道了，我们会看着办的，多谢。”
　　话说到这里，郡主就让人把探子带走了。
　　“佘虚那些俘虏，要去牢里看。”知云郡主安排道，“我们走吧？”
　　在场太子的级别最高，于是他自然应道：“走吧。”
　　***
　　从佘虚的俘虏那里，佘虚大将将在后天和寨老女儿结婚的事，得到了证实。
　　俘虏里还有那个寨子的人，大笔一挥，给云城人画了寨子的地图。其实这些人虽然原本对本朝没什么归属感，但佘虚来进犯村寨，强行并入，那就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赢得他们的好感了。
　　农忙时期进犯，天打雷劈不为过。
　　知云郡主拿到地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戌时了。放在电子设备横行的时代，这或许是“夜晚才刚刚开始”的时候，但放在古代其实已经挺晚。毕竟天已经黑了很久，古人没别的事做，大多休息了。
　　所以拿着地图的知云郡主没着急展开，而是问：“继续吗？”
　　这话主要问的是太子和国师，毕竟段永锋身为大将军，熬夜商量战事肯定是常事。太子和国师，尤其国师看起来就是很养生的人。况且他和接下来的行动还不一定有关系，知云郡主有点拿不准应不应该先让他回去。
　　大概是她看程禄的表情太明显了，程禄还没回话，段永锋就笑了笑：“继续吧。没有国师，我可怕被蛊虫给吞了。”
　　程禄也道：“我无事，郡主请。”
　　“好吧。”知云郡主展开刚收到的地图，放在书案上，“其实也没什么别的问题，就是……真的要派人潜进去吗？”
　　“我觉得可以一试。”段永锋道，“只是去多少人，怎么去而已。”
　　知云郡主又问：“太子殿下、国师大人怎么看？”
　　“本宫经验不足，你们决定便是。”小太子这时候已经很明白自己该有的态度了，回道，“不必顾忌本宫，有什么需要，也直说就是。”
　　程禄也道：“我也听候吩咐。”
　　知云郡主便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可以着一队熟悉情况的本地人，混进现场去，再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寨老的女儿……”
　　段永锋道：“我们也去吧。”
　　知云郡主：“……我们？”
　　段永锋的手指在除了太守的四人身上各点了一下：“我们。”
　　知云郡主：“？？？”主帅想潜入敌营？这什么昏招？
　　段永锋其实就是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能让知云郡主和太子加深感情，于是就这么提议了。面对知云郡主不可置信的表情，段永锋淡定地扯谎：“那场婚礼肯定有很多本地人，你选熟悉当地的人，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还不如选脸生的人去，在新郎面前装新娘家的，在新娘面前装新郎家的。”
　　程禄：“……”这不是婚礼蹭饭的招数吗？
　　“就算这样，也不应该让三位也去。”知云郡主还是觉得太荒谬了，“千金之躯……”
　　“陛下信任我，派我到前线来，我自然听候吩咐。”程禄跟上了段永锋的思路，语气淡淡，实则帮腔，“我还能帮忙抑制蛊虫，愿意与诸位同去。”
　　大将军和国师都这么说，小太子怎么可能甘于人后？他立刻道：“我也愿意去！”
　　“殿下……”知云郡主无奈道，“您连瑶语都听不懂啊。”
　　“殿下和郡主一起，不就好了？”段永锋道，“两位怕暴露的话，还能乔装一番。我说句大不敬的话，二位若是男扮女装、女扮男装，想来佘虚的人就想不到了。”
　　这下别说是知云郡主，太子都“……”了。
　　要不是提建议的是段永锋，小太子就要斥责“荒谬”了。偏偏这是段永锋说的，小太子在诧异了几秒后，不由得开始深想：大将军的提议，是不是别有深意？
　　知云郡主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大将军这个荒唐的想法似乎在逐渐成型，只得“垂死挣扎”道：“但大将军和国师都不熟悉本地话……”
　　程禄忽然冒出一句瑶语：“谁说的？”
　　知云郡主：“！！！”
　　“国师你……你怎么会讲瑶语？”郡主诧异道，“听起来还挺地道！”
　　“这样，就不怕穿帮了吧。”程禄淡淡道，“而且婚礼上肯定有各个民族、各个村寨的人，口音不太一样，也很正常。郡主不必多虑。”
　　其实郡主还是觉得这个建议太反常了。
　　但不知怎么的，郡主看着国师，莫名其妙就冒出一种感觉：……于是他们好像说得也没错。
　　于是这个怎么看怎么荒谬的提议，真的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全程没讲话的太守：“……”
　　太守：行吧，反正这里好像也没有我说话的份。
　　经过一番讨论，云城会派出一队人潜入婚礼现场，其中就包括太子、知云郡主、段永锋和程禄。其他人是郡主要求加的，这样至少还能相互打一下掩护。潜入小队的任务是伺机收集消息或搞破坏，不过破坏的意义要是不大的话，就不值得惊动佘虚国的人。大家还约定了暗号，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必须在短时间内快速撤退。
　　而寨老女儿的信物，交到了段永锋和程禄手上。
　　这么决定，主要是因为只有国师懂蛊虫，而大将和寨老女儿所在之地，很可能有最难以防范的蓝靛瑶在守护着。
　　最后的问题，就是太子和郡主的乔装问题。
　　知云郡主的脸，其实还是有被认出来的可能，所以乔装成男性、用帽子包住头，应该伪装性更高。而郡主本人对扮男人没意见，所以问题不大。有问题的是太子，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女装。
　　小太子“挣扎”道：“兄弟不行吗？”
　　愿意给郡主当弟弟，可算是小太子的最大让步了。但段永锋的忽悠本事上线，可没那么容易让他得逞：“殿下，你觉得一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年幼的小弟弟去喝酒，这正常吗？”
　　正常情况下，有谁愿意带着这么个累赘？
　　太子：“可是……”
　　段永锋一发狠，来了句以退为进：“那要不，殿下就别去了。等我们明天……”
　　“不！”小太子单纯，激将法百试百灵，“我要去的！”
　　“可是……”段永锋为难道，“殿下又不愿和郡主扮作夫妻，这一时之间也没更好的办法，还是算了……”
　　小太子一咬牙，心一横：“扮就扮！”
　　反正这里距离帝都十万八千里，又不可能传到帝都的人耳朵里去！
　　【作者有话说】：段永锋：你看，我很擅长说服吧？
　　禄禄：说服一朵花你有啥好骄傲的……

第六十四章——大婚
　　转眼到了婚礼这天，临近黄昏。
　　之前众人一直对这场婚礼是否会照常进行表示担心，到了婚礼当日，一旦翻过山岗，大家都知道担心是多余的了。山寨里大概摆了流水席，人们的嘈杂声传出老远。仔细一听，有敲锣打鼓，有芦笙木叶，有号角山歌，基本是一听就知道有庆典的热闹劲儿。
　　按照原来的计划，在躲过了山间巡逻的大多数佘虚人之后，小队就三三两两分开了。段永锋自然和程禄一组，两人穿着黑色的民族服装，扣着黑色的帽子，衣帽上均有简单的蓝色绣纹。这就是本地男子穿的民族服装，黑色打底，蓝色的装饰绣纹表示隆重。用来参加婚礼，再合适不过。
　　两人在勉强踩出来的狭窄山路上走着。段永锋负责辨别路线，一边泰然自若地往前走还一边瞎聊天：“禄禄，没想到你还懂瑶语啊？这又是梦境里设定的技能？你怎么不给我设定一个？”
　　“这个不是。”程禄回道，“我原来就会。”
　　“……啊？”段永锋一回头，抬手去扶程禄，“你怎么还会瑶语？”
　　因为山路滑，程禄没太矫情，抓住段永锋的手谨慎地往下走了两步：“你什么记忆力？我不是给你看过瑶族的方子……！”
　　青年最后一步忽然踩滑，段永锋下意识一手抓紧撑住他，另一手将他一捞，青年整个人就被男人捞到了怀里。
　　程禄本来以为自己摔定了，下意识闭上眼。结果睁开眼的时候，面前一片黑，自己已经被段永锋有力的手臂牢牢抱住了。
　　“哎——吓我一跳。”男人在程禄耳边笑着叹了一声，“我得再说一次，禄禄你挺重的啊。”
　　段永锋之前为了让位出来，自己站的地方也不平。幸亏程禄撞过来时他只是趔趄了一下，随后撑着两人站稳，不然他们还没到婚礼现场就要摔个狗吃屎。
　　“……我又没叫你这样扶我。”程禄果断“用完就扔”，径直往前走，“你自己都站不稳，就别来碰我，管好自己吧。”
　　“哎，禄禄，你好过分。”段永锋耸耸肩，笑着跟上，“我帮你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我好伤心……”
　　“手不要搭我肩上！”程禄没好气道，“你的虎口还想裂一次是不是？”
　　“嗨，肋骨开裂我都敢下床溜达，这点小伤算什么啊。”
　　“小伤？你的手最近就没平安过，不是断了，就是被刀割了，或者是震裂了。你还无所谓的话，干脆别要手算了。”
　　“好啦，禄禄，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哈哈哈哈……”
　　***
　　段永锋和程禄进到寨子里的时候，寨子里的人已经喝了一下午，基本可以说是集体嗨了。
　　虽然刚打了败仗，但没有什么是一碗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十碗。
　　西南民族大多好酒，说起来，好像大多少数民族都好酒。此地人多以糯米酿酒，酿出来的酒香甜醇厚，喝了之后热身祛湿。冷着喝的有，柴火烧热了打蛋一起喝的也有，总之怎么都好喝，一不小心就上头。
　　空气里弥漫着菜香酒气，段永锋和程禄一人拿着一碗酒，从人群中穿过。这会儿吃流水席的人都喝红了脸，谁都没在意有人走过身边。偶尔有人撞到段永锋面前，勾着他喝酒，段永锋也和他碰杯……不是，碰碗。碰完之后两人咕嘟咕嘟对干，段永锋喝完将碗一翻就倒扣过来，对方就哈哈一笑说了句什么，又晃开了。
　　这么来了几次，程禄看段永锋又溜达去满上了碗里的酒，忍不住在别人没注意的地方凑近低声道：“够了啊，米酒后劲大，小心坏事。”
　　“哈哈哈……”段永锋将他一捞，撞死勾着人发酒疯，实则贴在人耳边说话，“你没注意我们走的这个方向，这些人穿得越来越好了吗？我怀疑他们的主将在这个方向。”
　　男人说话的时候，酒气萦绕在青年鼻尖，还带着热气。程禄装着和段永锋碰了一下碗，低声道：“别靠太近，他们那边可能会认脸。”
　　“放心。”段永锋低笑一声，咕咚咕咚又喝完了碗里的酒，“咱们再近一点，就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
　　“……行吧。”程禄不太有潜入敌营的经验，这时候只能先听从经验者的建议了。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出事，这也不是现实。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出什么事也不要紧。
　　段永锋看程禄喝酒慢，乐得说了句“哪有你这么喝的”，就顺手接过酒碗，三两下又喝了。
　　说实话，男人鸡贼得很，根本就是喝一半倒一半，沾得他浑身酒气。好在婚宴上没人会觉着这样奇怪，反而正常得很。
　　好几碗香甜米酒下肚，段永锋不知是上头了还是真觉得没问题了，扯着程禄坐到长桌宴的一个地方，当真抓了五色糯米饭给程禄吃。程禄没吃几口，段永锋又起身带着他往前走了些，继续坐下来吃。总之这两人跟在夜市里似的，一路走一路吃。有人多看他们两眼，段永锋就“先下手为强”地和对方碰碗喝酒。
　　天色渐暗，太阳落山，寨子里因为婚宴而奢侈地点起了长街火把。
　　人们更胡闹了。
　　程禄一开始还有点提心吊胆的，但后来看段永锋神态自然地往前走，青年也渐渐卸了心房。男人有个理论很正确，潜伏这种事，你得自己先相信自己，别人才不会怀疑你。
　　看来这家伙当年在中东出任务的时候，确实摸出了经验。
　　不过程禄逐渐放宽心，也有可能是酒精作用。毕竟虽然有段永锋在前面挡酒，程禄也少不得喝了一些。他喝酒容易上脸，没多久就整张脸都涨红了。
　　段永锋看着他，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禄禄你真好看，跟擦了胭脂似的……”
　　程禄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真醉了？！”
　　“没，就是有点兴奋了，哈哈。”段永锋乐道，“我好久没喝这么痛快了，哈哈哈……”
　　程禄简直想扶额，他现在有点怀疑段永锋到底来干嘛的了。
　　段永锋没想那么多，大着胆子拉着程禄往将领们聚集的地方更靠近，然后仿佛喝醉了似的，倒在房屋的阴影里。
　　程禄：“……”
　　这个决定太大胆了，但也不是不合理。重点是段永锋一副要赖在这里的表情，程禄拖不动他，只能一起了。
　　段永锋还得寸进尺地躺到了程禄的大腿上，程禄一推他，他就哀叹头疼。程禄恨不能把他踹出去，却又没法动手，只能恨恨道：“让你别喝了你还喝！简直疯了！”
　　“嗨，放松点，禄禄。”段永锋乐道，“外面吵得好大声，他们在说什么啊？”
　　程禄憋住骂人的心思，仔细听了一会儿，没好气道：“他们也喝傻了，在摆擂吹牛。”
　　“说什么了啊？”
　　“说大将即便断了一只手，也能喝三天三夜，还能上山如海。”
　　“嗯？”段永锋转了转脑袋，“大将也在？他那么重的伤，还来喝酒？”
　　“应该是在的。”程禄冷笑一声，“不作死就不会死。”
　　“可惜现在咱俩手无寸铁，不然真是个好机会。”段永锋笑了笑，“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要用大山当锅，太阳煮酒。”程禄道，“还要把酒倒进溪水里吃醉鱼醉虾。”
　　“噗哈哈哈……”段永锋就爱听这些喝酒瞎吹的话，觉得有意思极了，可惜现在只能听青年给他翻译，“还有呢？”
　　“还有一两碗不沾嘴，三四碗像喝水，五六碗把鸟打飞。”程禄冷哼一声，“还有背大象、飞毛腿、蟠桃会……都是荤话。”
　　“真有意思，哈哈哈哈！”段永锋乐滋滋道，“对了，这种荤话不是都会吹自己受欢迎吗？没有这些词儿？”
　　“……有，说女人都在追他们。横竖都是那样，天下乌鸦一般黑。”程禄用力拍了一下男人的脑门，“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哈哈哈，这不是……”
　　“嘘——”程禄忽然捂住男人的嘴，“安静。”
　　段永锋光知道有人说话，但听不懂，只能先听话闭嘴。过了一会儿，程禄终于理解了外面人说的意思。他低头一看段永锋，只见微弱的火光下，男人的眼睛晶晶亮。他的眼里带着笑意，极其专注地凝视着程禄，看得程禄心中一颤。
　　青年不由得下意识地缩回手，仿佛有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
　　段永锋没在意他的动作，只是问道：“他们在说什么啊禄禄？很重要？”
　　“嗯，他们在说盘王节之前要搞定云城。”程禄将方才心中的颤动扔到脑后，似乎要转移注意力一般认真说正事，“盘王节是十月十六，今天是九月九，都是大日子。怪不得大将一定要今天结婚……”
　　段永锋眨了一下眼睛：“九月九是大日子？重阳节？”
　　“不是，当地人有九月九结婚就能长长久久的寓意。大将居然选正日子娶寨老女儿，看来还有所打算……”程禄道，“你进来的时候看到很多唢呐没？”
　　“看到啦。”
　　“可能有九十九把，就算没有，别的乐器加上也够了。”程禄道，“瑶族人善用长鼓，凑一凑肯定能凑到。”
　　段永锋问道：“那刚刚说的‘盘王’是什么？”
　　“瑶族人奉为祖先的神话人物，原名叫‘盘瓠’。传说中盘瓠是龙犬，所以你看到的瑶族旗帜和装饰上，都有狗的图腾。”程禄道，“盘王节是瑶族最盛大的节日，规模只会比今天更大。他们想在盘王节之前搞定一切，以此作为献给盘王的礼物。”
　　“也不知道他们的大将这作妖的程度，能不能活到十月十六。”段永锋感叹，“哼，侵占城池和群众作为礼物，倒是很有想法……”
　　“嘘——”程禄再次示意安静，段永锋便再次闭嘴了。
　　远远听得两句高声的话，段永锋还没多想，便瞧见程禄精神一震。
　　“怎么了？”
　　“大将安排人去给新娘子送酒了！过不久他就要去和新娘喝交杯酒！”
　　段永锋立马一骨碌爬起来。
　　“跟上送酒人！”

第六十五章——月夜下的行动
　　段永锋和程禄很快找到送酒人，并尾随他摸到了大将的新房，也就是新娘子所在。
　　段永锋回忆起地图，意识到这还不是寨老家。之前安排了太子和知云郡主去寨老家探查情况的，现在只怕要扑空了，幸亏段永锋和程禄运气好。
　　这是一个小院，距离举办长桌宴的地方有点距离，所以也没什么人在这里闹。走到这里来，就脱离了之前那个热热闹闹的世界。
　　虽然不热闹，但院子还是做了一番精心布置的。门楼上挂着艳丽的红花缎子，院子里载着许多正在开放的漂亮花朵，各处挂彩，不一而足。门楼前和屋子前都各自站着两个守卫，左右分边，有点百无聊赖的模样，但还是比较尽职尽责的。
　　就连送酒进去的人，他们也仔细看了看脸，这才放进去。
　　送酒人很快出来了。
　　段永锋和程禄在不远处的隐蔽处看着这一切，发现虽然这里守卫不算太森严，可也不太可能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段永锋向程禄打了个手势，示意溜边绕到后面看看。
　　两人顺利地摸到了院子的后面。
　　大约是其他人都去吃酒了，这会儿院子后面静悄悄的。段永锋和程禄两人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守卫和巡逻队，于是爬上了一户人家的木楼，准备在高一些的地方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居然有个女人正站在窗前往外看！
　　段永锋：“！！！”
　　男人扯着程禄蹲下去，以免被人借着月光看到了。等了好一会儿，段永锋感觉没啥问题，于是扒了自己帽子，又悄悄抬头观察情况。
　　只见月光照着窗口，窗口上有一盆芙蓉牡丹同种的盆栽，还有一个女人支着窗台。她明显是盛装，段永锋进寨子之后就没看到打扮得这么好看的姑娘。她的衣服上绣花复杂，颜色众多，五彩而华美。她还戴着一个帽子，帽子很大，上面绣满了花纹、装饰了许多鲜花。还有两簇五色的线穗子，从帽子两侧垂下来，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好看极了。
　　段永锋断定：“那是新娘子。”
　　程禄心里估摸着他们到新娘子所在的距离，一时间没什么计划，只能问道：“怎么办？”
　　段永锋想了想：“要么……我们赌一把？”
　　“啊？”
　　“赌赌看，爱情在新娘子心里到底有多重要。”段永锋扭头看向程禄，“你身上不是带了好几种毒药？又让人昏睡，又要延迟到一天之后毒发的，有没有？”
　　“有。”
　　“给我。”
　　程禄将信将疑地掏出两包东西：“你要干什么？”
　　“咱们不是准备了小布袋吗？”段永锋不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塞给程禄，“在药包上写，‘明天快逃’，然后都装进布袋里。”
　　程禄满腹疑问，但还是照做了，借着月光在药包上写了瑶族的文字，然后装在一个小布袋里给段永锋：“你该不会想直接扔进去？万一她搞不懂怎么回事，招来守卫就完了！”
　　段永锋把布袋拴了颗早就准备好的石头坠子，笑了笑：“不是说了吗，赌爱情啊。”
　　他这么说着，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了新娘子的瑶绣绣片……以及一把弹弓。
　　程禄惊了：“你疯了……！”
　　“嗨，反正总要一试嘛。我们现在不知道院子里面有没有守卫，万一翻进去就被瓮中捉鳖，那不就完蛋了？”段永锋把另一个石头坠子拴在绣片上，然后就开始瞄准了。程禄看得心惊胆战：“你这不是赌爱情，赌的是你的准头啊！”
　　“好了，禄禄，这时候就相信我，为我祈祷吧。”段永锋拉开弹弓，眯着一只眼瞄准新娘子所在的窗口，低声笑道，“我的准头向来是……啊，新娘子进去了。”
　　程禄皱眉：“那你别……”
　　嘣！咻——！
　　段永锋松手了！
　　程禄下意识地探头看向窗口，然后就亲眼目睹到那石子拽着绣片，流星般冲进了窗口。
　　哐！
　　还直接撞翻了花盆，可见力道之大。
　　段永锋拉着程禄缩下去，耳听得对面的房子里很快传来说话声。段永锋听不懂，程禄给他翻译：“有个女的问发生什么了。新娘子回她说没什么，不小心把花弄翻了……问话的女人走了。”
　　“是看守新娘的侍女之类的人吗？”段永锋想了想，“不过新娘子肯定看到了绣片，才会说谎掩盖的吧。”
　　说完，段永锋又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对面看去。不出他所料，看了没几秒，新娘也重新回到了窗口前。她往外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绣片的来源。
　　“来得正好！”段永锋低笑一声，拿起和小布袋绑在一起的石头，再次用弹弓瞄准窗口，“呃……她最好走开些，我怕打到人啊……”
　　程禄这会儿帮不上别的，只能道：“那你等会儿？”
　　“不行，大将刚刚不是说要来了？”段永锋撑满弹弓，仔细地瞄准着，“……好，她转身让开了！”
　　嘣！
　　段永锋再次将布袋稳稳送进了窗口，这次没打中什么了，还在窗口附近徘徊的新娘也立刻跟了过去。
　　“好了，剩下的就看造化了。”段永锋将弹弓收好，“咱们走吧？”
　　“走。”程禄跟着段永锋摸下木楼，“我来不及在药包上写作用，她不一定会用。”
　　“结合她的信物，还有让她逃跑的话，应该能猜到吧？”脑子里拓印了村寨地图的段永锋几乎无声地下了木楼，在前面带路，“你的两种药不会相冲吧？”
　　“不会，同时起效，而且喝酒不影响效果。”程禄跟着他下了木楼，绕着院子准备回到大门的方向，“安眠药生效之后，起码睡到明天中午。加上宿醉，可能会更晚。毒药毒发的缓冲期大概是一天，按照大将重伤的情况，可能会提前一点。不过……”
　　“嘘，禄禄安静！”段永锋忽然一回头，捂住程禄的嘴低声道，“有人来了！”
　　程禄一愣。
　　随后他青年就听到了一群人走近的嘈杂声音，很快还有开关院门、类似传令的动静，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
　　——大将来了！
　　不仅他一个人来了，他的那群下属、侍卫甚至还有别的什么人，应该也一起去闹洞房了。一片热闹之中，段永锋认真辨认着各种动静，忽地眼睛一眯：“有人朝这边来了！”
　　说着话，男人就转身欲拉着程禄到旁边躲起来。但已经迟了，两人还没溜到旁边一个小巷里，院子那边就转出一队佘虚的士兵。领头的人一眼看到两个鬼鬼祟祟溜边的家伙，立刻用瑶语大喝道：“站住！什么人！”
　　他们人多势众，段永锋和程禄不得不站住了。段永锋下意识把程禄往后扯了一些，但他又听不懂、说不出瑶语，所以只能略显防范地站着。
　　“喂，问你们话呢，听到没有！”侍卫队很快走近，看着两个穿着瑶族服装的年轻男人，带着点怀疑的神色，但好歹没马上动手。今天寨子里来了很多人，指不定就是宾客。但是接近大将住所的人，实在有点惹人怀疑。
　　段永锋还在快速思考怎么办的时候，程禄忽然走上前，张口说道：“我们想来听房，但是好像还没开始……”
　　“噗，大将的房你们也敢听？不要命了？”侍卫噗嗤一笑，然后摆手赶人，“快滚快滚，今晚不许听房，更不许爬楼，都快点滚！”
　　“呃，好吧。”程禄讪讪一笑，推着段永锋赶紧走了。
　　直到远离院子，回到了长桌宴附近，段永锋这才敢说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和他们动手，连怎么掏出信号弹怎么跑都在脑子里转起来了！”
　　“他们有快十个人，你还想当面跑，你疯了吗？”程禄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我又听不懂嘛。”段永锋道，“禄禄你和他们说了什么神句啊？怎么才一句话他们就放我们走了？”
　　“我和他们说，我们是去‘听房’的。”
　　“听房？”
　　“瑶族特色，新婚夜的时候，未婚的年轻男性会去新人屋子附近听墙角。”程禄淡定地说着不得了的事，“还有人会爬上楼去听。瑶族有爬楼的传统，未婚年轻男人有时候会姑娘，也会晚上去爬楼。”
　　“……哇，听起来有点意思。”段永锋乐道，“这样的话，岂不是瑶族人都很擅长飞檐走壁？哈哈哈！”
　　“山民本来就很擅长攀爬。”程禄道，“我们在这里估计也探不出更多的事了，赶紧走吧。”
　　“说得也是。”段永锋看了一下方向，挑了一条路往前走，还不忘回头问道，“对了，安眠药什么时候会生效啊？”
　　“一个小时内吧。”程禄说道，“他喝了酒，刚好不会太奇怪。”
　　“这就好。我刚刚听到他们都去闹洞房，就怕大将要是真的喝了药，忽然倒下去就麻烦了。”
　　“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而且安眠药的药效是缓慢发挥型，不会猛地倒下去。”
　　“这样也好。但这么说的话，就怕闹洞房的时间太短，新娘子还是会吃亏……”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为了保命，还是安全为上。”
　　“也是。不过一小时内慢慢发挥效用，加上闹洞房的时间，也很可能来不及，新娘还是有希望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在月光下远远看到寨子的大门，忽地听得后方猛然一声“咻——！！！”，再一回头，天空中猛然“砰！！！”的一声炸开一个小而明显的火花！
　　段永锋和程禄神色一凛。
　　“是紧急撤离的信号弹！快撤！”

第六十六章——为他，手起刀落
　　段永锋和程禄不知道究竟是太子郡主、还是别的潜入的队友，发送了紧急撤退的信号弹；更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让这个信号弹现在升空。总而言之，跑就是了！
　　呜——！！！
　　“牛角号！寨子进入紧急状态了！”段永锋赶紧推着程禄往外跑，“快走，资料上说只要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就会封锁整个寨子，还会出动搜查！”
　　“有人发现了？”程禄脚下不停，沿着土路边滑边跑，一路冲出了路口的高大木门，“大将刚进新房没多久，就响警报，可能还来不及下药……”
　　“那就祈祷放信号弹的人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吧！”段永锋一伸手，牢牢抄住一脚踩滑差点摔倒的青年。身后的寨子里远远传来人们的高喊，段永锋一回头，正好瞧着寨子里最高处的木楼上点燃了熊熊烈火，冲天的火光好似要把夜空一起点燃。
　　“连烽火都点了？！”段永锋一惊，赶紧扭头催着程禄逃跑，“铁定不仅仅是被发现了那么简单，有人搞到大事了！快回去，有可能会有紧急战事！”
　　急匆匆逃跑的两人没敢往翻山的“大路”走，而是挑了一条比较隐蔽的羊肠小道。月色之下，树影幢幢，植物遮掩着两人的行踪，但也给两人的前进造成阻碍。尤其阴暗漆黑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搞得原本想到前面带路的段永锋，十分担心程禄会往后滚山坡，只得在后面边提醒边护卫。
　　一阵风吹过，周边植物摩挲，沙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
　　“嘶……！”
　　程禄忽然低呼一声，段永锋凑近些低声问：“怎么，禄禄？”
　　“没事，碰到有刺的植物。”程禄也压低声音道，“你小心点儿。”
　　“嗯，我知道，植物太多你就把手缩进袖子里。”段永锋顿了顿，忽然问，“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风吹树的动静？”程禄仔细听了听，“要么就是寨子那边的嘈杂声，不过已经听不清楚了。你听到了什么？”
　　段永锋再仔细辨认，似乎又觉得没啥问题，只得道：“……可能是我太草木皆兵了，走吧。”
　　程禄没多想，继续往前走了。
　　小路时陡时平，两人一度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正确的路上。不过他们还分得清方向，不管对不对，朝着山那边走就是了。有时候碰到一点月光都渗透不下去的一大片黑影之地，段永锋也会扯着程禄绕开一些。虽然这也算不上“逢林莫入”，但太黑的地方还是太危险了，两人不能跟玩“天黑请闭眼”似的直接跑进去。
　　簌簌簌——
　　隐藏在阴暗处中的细长影子，悄无声息地游走着。
　　段永锋和程禄到了高一些的地方，也不知是山风变大了还是别的原因，偶尔会觉得山林里的沙沙声响得非常明显。段永锋机敏地时不时扫视四周，恨不能有一个夜视仪在手里。遗憾的是，他们现在为了防止追兵，连火把都不能点，也不能去到月光特别充足的平地，只能深一脚浅一脚摸索着向上走。
　　“是不是高度差不多了？”程禄停下来，回头看向后面的人——虽然他看得不是很清楚，“我感觉我们该横过去，差不多就到山坳了。”
　　“现在还不确定佘虚的追兵有没有跟上来。”段永锋望了望沙沙作响的山林，眯了眯眼，这才继续回应青年的话语，“再往前走走，别又一下回到大路上了。”
　　“……好。”程禄应道，“那我们……”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段永锋猛然上前扑倒程禄，同时左腕一翻朝某个方向击出袖里箭！
　　嗖——！
　　哗啦！
　　“呃啊……！”
　　随着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惨叫，段永锋抱着程禄倒在植物乱丛之间。他只来得及把青年的脸捂上，别的地方根本顾不得，植物的尖刺划在他的手背、脸侧。紧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树叶摩擦声，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而倒下来后，段永锋才猛然察觉腿上一阵又尖又麻的刺痛。
　　男人闷哼一声。
　　“……！”一切就发生在转瞬之间，程禄被压到地上的时候几乎完全懵了。直到段永锋的闷哼声在耳边响起，青年才忽地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别动！”段永锋抽出随身的匕首，接着微弱的月光手起刀落，某种长条的东西瞬间断裂成两半，血腥味在月夜中蔓延。
　　“好了……”段永锋伸手拔掉还咬合在腿上的上半截，扔开，这才从青年身上翻过身。他顾不上旁边带刺的植物，半躺在地：“嘶——”
　　程禄赶紧爬起来，想都没想地看向段永锋：“你受伤了？！刚刚你杀了什么东西？”
　　“我也搞不清。”段永锋随手一指刚刚扔东西的方向，曲起腿，试图借着微光看看自己的伤口，“大概是蛇吧。那边还有个人……”
　　程禄一扭头，看到了被劈成两半的蛇身和蛇头，顿时瞳孔皱缩。
　　青年其实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蛇，但最坏的猜想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在自己衣服里摸了一通，抓了一大堆药包出来，却一时间大脑乱到不知道该用哪一个。手指颤抖地扒拉了好几秒，青年终于抓出其中一个，包装一拆，再次凑到段永锋面前。
　　“张嘴！”程禄急得声音都严厉起来，一手扣住段永锋的下巴，强制他张嘴，“吞下去！”
　　“……”段永锋被迫生吞一包不知名粉末，又干又有腥味，也就段永锋这种段位的人才能勉强吞下大半。程禄还想开一包给他，段永锋赶紧道：“禄、咳咳、禄禄，那边还有个偷袭的，先解决他，不然又有蛇来的话……”
　　程禄这才回过神，摸出自己的木笛，抵在唇边缓缓吹起来。
　　音符吹响，两人周遭跟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一刻，程禄和段永锋才知道，他们已经被黑夜中难以察觉的生物包围了，堪称四面楚歌。
　　段永锋搓了搓手臂，光是猜想那些动静代表的是什么，就让他觉得满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但程禄的木笛已经吹响，就不必那么害怕了。笛声一变，凌厉的曲调指挥着那些生物们向某个方向游去，程禄就起身跟着响动往那个方向去。
　　“等等！”段永锋一把拽住青年的衣服，“我的袖里箭上虽然有剧毒，但他可能还没死，你先别轻易靠近。”
　　程禄吹着笛子，没空说话。但他空出一只手去握住段永锋的手，紧了紧，好像在让他安心。
　　段永锋还是不放心，作势要起身：“我和你一起……”
　　程禄半蹲下来，食指摁住男人的额头，不让他起身，拒绝之意很明显。段永锋无奈，只得把匕首递给他：“那你至少拿走这个吧。”
　　程禄接下匕首，转身走了。
　　他跟着未知生物的动静，循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走到了一棵树下。借着斑驳的月光，可以看到这里躺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形生物。
　　笛声催动下，化为毒蛊的虫蛇在他身上游走，密密麻麻，不见衣色。只有段永锋的袖里箭露出一点末端，在月光下泛出冷光。这支袖里箭不偏不倚，正巧钉在此人的颈项上，叫他必死无疑。
　　但此刻，他还没真正死亡。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来到身边，微微抬起手，好似要求救，好似是怨恨。而他刚因为动作而露出来的手指，很快再次被蛇虫包围。
　　程禄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任由蛊虫从他脚边游过。
　　直到那只抬起来的手再次摔了下去。
　　程禄掏出匕首，走近，弯下腰。手起刀落，匕首狠狠插进了对方的颈项。力道之大，甚至连段永锋原本侥幸钉中的袖里箭都歪到了一边。
　　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蛊虫因此变得亢奋，争先恐后地挤了过去。
　　“别看了，禄禄。”
　　段永锋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撅一拐的，用没沾过血的一边手捂住程禄的眼睛：“走吧，追兵要来了。”
　　男人知道程禄心里有气，也知道这只是个梦境。但程禄很可能是第一次手刃一个人类，再继续待在现场，对青年的心理很不妙，段永锋得赶紧把他带走。
　　“……”程禄被他捂住，定定站了两秒，随后把男人的手拉下来。他嘴里的木笛又变了一个曲调，原本爬满偷袭者身体的虫蛇便唰啦啦地快速散开了。
　　不出所料，一名蓝靛瑶，但是“她”而不是“他”——这是个女人。
　　程禄不顾段永锋的阻拦，蹲下去仔细搜索了这个还瞪着眼，却已经咽气的女人。就算是胸部和大腿内侧，他也毫无顾忌，脸色冷得像是经验丰富的解剖医生。最后，青年从女人的心口附近摸出了几个布包。他来不及分辨——这种光照程度也不可能分辨——只是一股脑先塞在自己怀里，这才站起来。
　　“走吧？”段永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发现他抖得厉害，还以为他是因杀人而后怕了。于是男人故作轻松地伸手搭上青年的肩，开玩笑道：“我腿疼，还劳烦禄禄搀扶我回去了。”
　　程禄看他一眼，很快走开。正当段永锋以为对方不想被搭着肩膀的时候，程禄回到之前两人遇袭的地方，找了个布袋将砍断的蛇装起来，然后又回来了。
　　他背对段永锋蹲下去，示意上来。
　　“呃，不用吧……”段永锋迟疑道，“我很重的……”
　　“少废话。”程禄终于取下笛子说了一句话，“赶紧！”
　　段永锋轻叹一声，只得上去了：“行吧，反正要摔一起摔，要死一起死，咱也算同生共死。”
　　“闭嘴。”程禄把蛇袋子和笛子一起塞到段永锋手里，站起来，拼尽全力才达到还算稳当的水平。
　　段永锋趴在国师有些瘦弱的背上，开始有点头昏眼晕。但他注意到青年还有些颤抖，有心让对方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于是用开玩笑的语气道：“禄禄哎，待会儿我是要听你的命令，找准时机把笛子塞你嘴里吗？”
　　“对。”
　　“那些蛊虫还会来追我们吗？”
　　“不会，它们会被蓝靛瑶血液里的毒素毒死。”
　　“是我袖里箭的毒吗？”
　　“包括。”
　　“禄禄啊，我得说句你熟悉的台词了……我有点困……喂！你别趁机拧我腿啊！”
　　“你敢睡，我就捏断你的腿。”

第六十七章——月下冰刀
　　段永锋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但他很快又醒了，准确来说，是被程禄“拍案而起”的动静惊醒了。他的意识还没回笼，就听到程禄在旁边发火的声音：“……这些都没用，都解不了毒！那个蓝靛瑶居然没把解药带在身上，好得很……！”
　　段永锋从没听过程禄发这么大火，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好笑。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像躺在太守府的床上，还一眼就瞧到了床边两步远处的程禄。然而程禄正背着他，并没能马上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醒了。
　　知云郡主回话道：“佘虚那边正在全军集合企图报复，烽火连天锣鼓连连，连遮掩的心思都没了。不如我们就趁胜追击，杀他个干干净，也能顺势搜刮他们的解药……段将军，你醒了？！”
　　郡主虽然坐得远，但正正对着段永锋，利眼辨人。她这么一喊，程禄、太子、太守就和她一起拥到段永锋床前，简直把微弱的火烛光当了个干净。一时间，段永锋那昏沉沉的脑子甚至分不清是他自己眼黑了，还是单纯的光线被阻而已。
　　“……你们在议论战事，我怎么可能不醒？”段永锋没提他听到的“没解药”的事，笑了笑，声音略黯哑地徐徐回话，“佘虚人鸣鼓起兵了？”
　　“对。”知云郡主回道，“正在集结，很可能连夜就要打过来了。”
　　“那你们还不去准备，都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只是在商议……”知云郡主顿了顿，心说干脆让大将军拿个主意，于是索性全说了，“我们想确定，这一战的目的是仅仅防住佘虚的进攻，还是干脆一鼓作气，反扑佘虚人。”
　　段永锋想了想：“我要是没记错，大军还有三天才到，你们怎么就想提前发动进攻？”
　　“一来，佘虚大军集结，全军压境，容不得我们谨慎。战也得战，不战也得战，不战反而还灭了自己士气。”知云郡主回道，“二来，佘虚的王子已死，军心大乱，想必……”
　　“待会儿。”段永锋不由得打断道，“你刚刚说什么？佘虚的王子死了？”
　　“……对。”
　　“来前线那个？怎么死的？”
　　知云郡主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太子：“……太子殿下射死的。”
　　“……？？？”段永锋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不会是那个信号弹之前的事吧？太子射死了佘虚的王子，然后你们就发信号弹示意撤退？！”
　　全中。
　　知云郡主点点头：“正是。”
　　“殿下，你这也……”段永锋简直惊了，他自己也曾经距离佘虚的大将很近，但从没想过要用袖里箭一箭直接钉死对方。毕竟佘虚那么多人在场，就算一击成功，也很难全身而退。没想到小太子居然胆子这么大，不仅一箭弄死佘虚的国家继承人、前线级别最高首领，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么一想，段永锋顿时觉得未必下毒成功、还被毒蛇咬了一口的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哈。
　　小太子有点不知所措，感觉自己犯错了，但又觉得应该是做了件大好事：“我就是远远地在木楼上，看到一个带着鸟羽高冠的人，猜想他应该地位不低……”
　　他吓得连“本宫”都不说了，段永锋无奈一笑：“殿下不必说了，无论如何木已成舟，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大错，也算是好事一桩。”
　　老实说，换段永锋自己，在高处看到一个风骚的显眼目标，也会觉得一定是个重要人物。憋不憋得住一箭弄死，也是个问题。
　　知云郡主道：“那大将军觉得……”
　　“我相信你们心中早有决断。”段永锋的气息有些不足，缓缓道，“佘虚刚吃了败仗，还要起兵报复，他们的准备也不充分……你们要是有把握，不如一了百了。”
　　他的声音有些无力，但语气很深沉，好似能稳定在场每个人的紧张心情。小太子和知云郡主点点头：“明白了。将军放心，我们亲自率兵迎击！”
　　“殿下注意安全。”段永锋笑了笑，慢慢道，“还有……用我的印信写封传书，让大军加快行军，尽快抵达。”
　　照理说主将的印信是决不能外借的。但段永锋现在的状况，别说写信，起身都难。所以他说这话，情理之中，但听着又让人生出一股悲壮的意味。
　　小太子知道这会儿说什么安慰都不管用，上前抓住段永锋没什么力气的手：“将军放心，本宫一定为你报仇！”
　　“为我报仇，更是为我朝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报仇。”段永锋看着他，音量不大，话语却仿佛掷地有声，“殿下贵为皇储，鸣镝之处，一呼百应，祝您得胜归来！”
　　“一言为定！”
　　小太子面露坚毅，好像在来这里的短短几天中一下长大了不少。他道别完，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出房间。知云郡主和太守也与他一同备战，和段永锋简单道别后跟着走了。
　　太子刚出门，就有一名将士跑过来，抱拳道：“太子殿下、郡主、太守大人，云城军及段家军骑兵队已集结完毕，听候指令！”
　　小太子走在当前，背脊挺直，目光坚毅：“准备出征！”
　　“是！”
　　***
　　屋子里只剩下程禄和段永锋。
　　段永锋躺在床上，刚刚说了一大段话，这会儿又有点昏沉了。他努力睁眼看向程禄，只见对方坐在床边，背着光、垂着头，脸色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段永锋有心让他轻松些，搭话道：“你不去？”
　　程禄看向他，眼珠子黑沉沉：“待会儿。”
　　“哦，好吧。”段永锋笑了笑，感叹道，“没想到小太子居然弄死了佘虚的太子，比我们还胆大包天。我这也算极限一换一了啊，值了。”
　　程禄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段永锋问：“怎么？”
　　程禄忽然问：“你知道你现在多难看吗？”
　　段永锋笑嘻嘻道：“大概有点感觉吧，我现在睁开眼睛都感觉有点困难，手也不太好动，腿的话……没什么知觉了。”
　　“你现在浑身都肿了，紫红色。”程禄的语气很冷酷，像是努力冰封着、压抑着某些情绪，“难看死了。”
　　“哎，那我跟你道歉呗。”段永锋语作轻松，“不过啊，我以前可是看过‘巨人观’的。你知道什么叫‘巨人观’吗？就是尸体……”
　　“别说了！”程禄冷冷打断，“你救我干什么？我都能操纵蛊虫，还怕蓝靛瑶的毒蛇吗？你行动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唉，那时候哪有时间过脑子啊。”段永锋轻叹一声，“而且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就看到一个黑影窜出来，就身体先于意识地把你扑开了……”
　　“你以前在战场上也这么傻吗？”程禄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无名火，明明他应该感激的，却还是忍不住发脾气，“你这么贸然行动，早就死了几千回了！”
　　“嗨，战场上的作战服可是很厚的，抵抗炮弹不一定百分百有用，蛇虫什么的还是能完全避免啦。”段永锋虚弱一笑，“你觉得难堪，就别看了，去帮太子吧。我刚刚看他好像心境提升不少，或许快成功了吧……”
　　“无论是不是，你都看不到了。”程禄看着男人的眼睛，语气愈发冰冷，“蓝靛瑶身上没解药，我给你吃的只能抑制一时，无法治愈。刚刚你昏迷的时候，还给你吃了那条蛇的蛇胆，不过看来作用不大……”
　　段永锋早有预料，反倒没那么紧张：“还有多久时间？”
　　“……活不过今晚。”
　　“那也没关系啊。”段永锋看着程禄的眼睛，“我只是从梦境里醒来而已，别担心啦，禄禄。”
　　他动了动手，好像想抬起来。程禄不知理解成什么意思，总之，握住了。
　　“哦，这样我是真的觉得手很肿了，光是想象就觉得我很难看。唉，我英明神武的英姿啊，你还是别看我了。”段永锋低笑，“……你这样碰我的手，没问题吗？”
　　“……没事。”程禄抓着男人的手，稍微俯身，看着段永锋的脸。这会儿段永锋的脸又肿大又黑紫，着实不好看。他还轻微蹙着眉头，额上冒出虚汗，连手心都有些湿了。
　　程禄却不甚在意地握着，看着他：“痛吗？”
　　“……这个问题，我不太敢回答啊。”段永锋说话的气息已经很弱了，汗水似乎流进了眼睛，火辣辣的，他闭了闭眼道，“我怕我说疼，你就一刀送我出去了。”
　　“别废话。”青年的眉头紧锁，从旁边拿了一条拧干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段永锋似乎觉得这阵凉爽有点舒服，眉眼舒展了一会儿，轻笑道：“禄禄啊，我怎么觉得你和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别废话’呢？”
　　“……因为你废话特别多。”程禄看他似乎轻松了一些，说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要这样了。”
　　段永锋觉得晕眩又来了，闭眼轻笑：“这哪控制得住啊……”
　　程禄感觉握住的手不仅汗湿，还不断颤抖，低声问道：“要我给你喝点立马昏睡的药吗？”
　　要青年当机立断结束这种痛苦，他实在做不到，但配点效力大的催眠药还是办得到的。眼一闭，一睁，段永锋就会脱出梦境了。
　　段永锋却又慢慢睁开眼：“不用啦……”
　　程禄皱着眉：“可是……”
　　“禄禄，我想上城楼去看看。”段永锋低笑道，“我想看看太子和郡主出征……还有人能把我抬上去吗？”
　　“……有。”程禄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浓重的情绪藏在了眼睛深处。
　　“等着，我去找人。”
　　***
　　是夜，云城城门大开，门楼灯火通明。云城军及段家军的骑兵队，气势汹汹冲出城门，动静响彻四野。
　　太子的将旗第一次打了出来。银白色的旗帜在夜空中飞扬，犹如月夜下印着寒光的尖刀，直冲佘虚大军插去。
　　云城门楼之上，升起了黑色的“段”字牙旗。
　　这代表着威名赫赫的段大将军坐镇城中，威震四野，无人胆敢进犯。

第六十八章——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两溪市，程禄家中。
　　程禄刚刚醒来，还没来得及睁眼，就闻到了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
　　睁眼，一扭头，茶几上的花盆还好好地摆着。但原本还包得好好的白色花骨朵，这会儿已经开了一个小口子。旁边雌株的花朵暂时还闭合着，不过这个开放的速度很快，倒是不用着急。
　　而原本停留在花苞上的“庄周”，这会儿正停在花盆边上，轻轻扇动翅膀。
　　程禄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饭厅方向传来段永锋的声音：“禄禄，你醒啦？”
　　青年一转脸，看到段永锋正坐在餐桌前，右手抓着筷子，面前开着一个快餐盒。餐桌上还有两个袋子，各自装了一个没开的快餐盒。段永锋指了指它们，说道：“我刚刚先醒来，就溜达下去买了宵夜。不过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一份是和我一样的干炒牛河，另一份是皮蛋瘦肉粥，你自己选吧。”
　　程禄看着段永锋，虽然这家伙的手上还缠着绷带，但这会儿神采奕奕的，和梦境里最后的模样完全不同。程禄刚脱离梦境，乍一看到方才在自己身边“死去”的男人，神色恍然。
　　“怎么啦，禄禄？”段永锋这么问着，却是差不多猜出了原因。他擦擦嘴，起身走到沙发边上，揉了一把程禄的脑袋：“怎么，忽然再次看到我帅气的脸，被震撼到了？”
　　“……脏手拿开。”程禄再有什么复杂情绪，也被这不正经的家伙弄得思绪全无了。青年打开男人的手，起身。他一抬手，“庄周”就从花盆边上翩翩飞起来；手指一划，“庄周”就飞回了那幅牡丹图上，轻轻一趴，好似它原本就是画的一部分。
　　程禄没再管它，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出来吃宵夜。其实他吃宵夜的时候不多，但宵夜“来都来了”，而且段永锋吃得还挺香，程禄也就不矫情了。
　　程禄吃的是粥，至于多出来那碗粉，段永锋说他带回去明天吃。
　　两人边吃宵夜，边交流了段永锋脱离梦境之后的事。
　　段永锋在梦里应该是直接死于当晚，死在了观战的城墙上。程禄说当即知道段永锋“死亡”的只有他一个，所以“段”字旗一直没撤下来。直到程禄操纵着整个梦境破碎，段大将军也处于“秘不发丧”状态。
　　段永锋很理解，战略需要嘛，正常。
　　然后程禄又说到了当晚的战事。本来佘虚大军来势汹汹，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会是一场恶战。知云郡主当时甚至做好准备要殊死抵抗，拼尽全力等到大军支援，万万没想到，戏剧性的一幕再次在当晚上演。
　　“……大将从马上摔下去了？！”段永锋惊了，“什么情况……是新娘子下药成功了吗？”
　　“不知道。”程禄喝了两口粥，“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在马上直接濒死了，总之从摔下马后，再也没起来。后来收拾战场检查尸首，脑袋上被石头撞出了血窟窿，所以也可能是石头磕死的。”
　　“……只能说他命中该绝。”段永锋乐道，“然后呢？”
　　“然后，佘虚大军的两个主心骨没了，就变成了一盘散沙。”程禄三言两句给了定论，“当晚战事结束的时候，佘虚已经退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后方兵营。”
　　“没趁胜追击吗？”
　　“太子和郡主决定等大军到了就发动。”程禄顿了顿，“不过还没到那里，梦境就结束了。”
　　“……哎？”段永锋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会等到彻底打了胜仗才结束，这么快就回来，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了。”程禄指了指客厅茶几的方向，“你没发现吗，雄株开花的方向已经向着雌株了，现在就等开花了。开花后我会人工授粉，然后等结籽就行。”
　　“嗯？”段永锋三两下扒完盒子里最后两口炒粉，然后溜达到客厅里看花。不过这次，他只敢蹲在茶几前用眼睛观察，说什么都不敢碰了。
　　“雌株为什么还没开啊？”
　　“它开花结果的速度很快，现在不急着开。万一开早了，错过收分最佳时机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段永锋摸了摸下巴，“你为了纠正它的授粉对象这么兴师动众的，我还以为它能自己完成这个神圣的动作来着，结果还是要人帮忙啊。”
　　程禄咽下嘴里的粥：“当然要，你见过能自己授粉的植物吗？要么是风、要么是昆虫，啥都没有的只能靠人了。只是要是它授粉的对象不确定为雌株，授粉就很难成功。”
　　“太精贵了。”段永锋站起来，摇头感叹，“好在成功了。我这趟可不算白死一回。”
　　程禄喝完碗里的粥，闻言皱眉：“死一次很骄傲？”
　　“没啊。我又不是没有过这种濒死的经历，有什么好骄傲的？”段永锋坐回程禄对面，好笑道，“我原来只觉得死一个佘虚的太子，死一个我，极限一换一。没想到大将也死了，一拖二，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是？这梦境还挺有意思的。”
　　“你是被梦迷惑了吗？‘死亡’当有意思？”程禄眯了眯眼，“‘庄周’的梦境真实度很高，有可能使入梦者的情绪和思维混乱。你自己不清醒，别人可救不了你。”
　　“禄禄啊，我好歹给你买了宵夜，连句谢谢都没有吗？”段永锋单手撑着桌面，支着下巴，笑道，“好吃吗？吃饱没？干炒牛河尝两口？”
　　“够了，晚上不要吃太饱。”程禄把外卖盒的盒子盖好，同段永锋之前吃光的外卖盒放在一个袋子里，“你醒来多久了？”
　　“垃圾放着吧，待会儿我走的时候顺道带走。”段永锋先把垃圾袋绑好，这才道，“到你醒的时候，大概二十多分钟吧，不到半小时。怎么，你在算时间流速？”
　　“嗯，这个能调整，但我还不是很确定比例。”程禄道，“你脱离之后，流速比例好像降低了。”
　　青年的口吻非常像在讨论学术问题，再正经不过。段永锋想了想，却剑走偏锋地问了个问题：“只因为……我脱离了吗？”
　　“……”程禄瞥他一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哎，我这不是忽然想起最后看你那一眼吗？”段永锋感叹，“哇，你当时那个眼神，怎么说呢……我真怕你直接冲上战场去亲自给我报仇。”
　　“……你想多了。”程禄撇开视线，“我还记得你只是脱离梦境，不会干这么无脑的事。”
　　“那我要是真的死了呢？”
　　“你又在说什么废话？”
　　“……好吧。”段永锋垂眼笑了笑，“我其实也知道啦，毕竟之前滚下山的时候，你就让我靠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说不会用蝉来救我呢。”
　　男人装可怜的时候实在多了去了，程禄向来无所触动。可是这次不知怎的，程禄不自觉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落寞，青年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我……”
　　“嘿呀，禄禄，你那是什么表情？”段永锋忽而抬头，眼眉一展嘴角一勾，“该不会真的还沉浸在我‘死了’的情绪里吧？你在梦里是不是难过得要殉情啦？”
　　“你……！”程禄只想打人。明知道这个家伙都是装的，怎么就会闪过“万一是真的”的想法，怎么就还要去关心他！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麻溜地滚，你也早点休息。”段永锋一边笑一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程禄面前。程禄忽然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愣了一下：“干什么？”
　　“Big　hug！”男人忽而一个熊抱扑下来，将程禄整个罩住，“禄禄不怕啦，我好好的，有体温也有影子。那都是梦，你别想太多啦。”
　　程禄猝不及防被抱住，刚要发脾气，听到后两句却沉默下来。
　　段永锋的担心其实没错，程禄在梦境里手刃了一个人，还亲眼看着段永锋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合该是害怕的。尤其是，段永锋光知道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躺在城墙门楼上的椅子里，程禄在自己身边；却不知道当他已经失去意识的弥留之际，程禄抓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的脉搏一点点变弱、消失。
　　就算知道那是梦境，情绪还是很难控制得住。
　　撇开其他时候不谈，光是救程禄这件事，段永锋就实实在在干过两次——梦境里也算。程禄嘴上总在吐槽，但却把这些事牢牢刻在心里。就连现在，段永锋察觉了他直面死亡的隐忧而故意开玩笑、特意安慰，程禄其实也是明白的。
　　“待会儿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没啦。”段永锋熊抱了一会儿，又松开手，俯身扯了扯青年的脸，“明天带你去邢哥那里撸串。没有什么是一顿撸串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程禄冷哼一声，拉开他的手：“脏手拿开。”
　　段永锋笑嘻嘻的：“那你晚上要是做噩梦，就打电话给我。”
　　“你被打扰睡觉，不会想冲过来杀了我？”
　　“别人可能会，你的话我只好捧在手心里啦。”段永锋乐道，“谁让我不能没有你呢？”
　　程禄：“……”
　　段永锋看他沉默，以为他又要恼羞成怒了赶紧左手拎起垃圾、右手抓了干炒牛河，准备开溜。
　　“那我走啦，禄禄，你别太晚睡！”
　　男人溜达到了门口，东西暂时放在鞋柜上，换鞋。换完一回头，程禄已经跟过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怎么啦，禄禄？”段永锋拎起东西，好笑道，“我还没走，就想我啦？”
　　程禄定定看着他几秒，张口道：“……段永锋。”
　　“嗯？”
　　“你真的想和我在一起？”
　　“……啊？”段永锋的脑子有点没转过弯，他觉得这话好像有点别的意思，但一时之间又没反应过来。而且这种玩笑话，他自己真的没少说，所以他几乎想也没想地应道：“真的啊。”
　　下一刻，程禄一步踏近，吻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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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要命的误会
　　唰啦——！
　　段永锋左右手的袋子齐齐掉落在地。
　　程禄退开了。
　　“禄、禄禄……？”男人极难得地懵了，他甚至连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用原来拎垃圾的那边手，傻傻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眼中倒映着的自己。
　　程禄本来是要一鼓作气的，但被他这样凝视着，原本鼓起的勇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迅速地漏气，还要在半空中“噗咻咻”地飞蹿。青年腾地红了耳根，却又不认输似的，死死盯着面前那傻不啦叽的大个子。
　　“……就是，你不是说想和我在一起吗？”程禄越是紧张，声音就越是冷厉，但快要烧熟的耳朵泄露了他的心声。他盯着段永锋，气势上像是刑警盯着嫌疑犯，说出来的话却南辕北辙。
　　他说：“我同意了。”
　　段永锋：“……？”
　　段永锋：“？？？”
　　段永锋：“！！！”
　　这位经历过枪林弹雨、尸山血海的前特战队员、前刑警，终于在整整十秒之后，幡然领会了程禄的话。
　　“那什么……禄禄啊。”段永锋自觉不紧张，但说话也开始有点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是别的意思啊，就是，那什么，我确定一下——你说的‘在一起’，是、呃……是情侣那种‘在一起’……吗？”
　　“……不然？”程禄感觉这个问法有些不对劲，某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段永锋又傻兮兮地指了指自己：“你，对我……？！”
　　程禄眯了眯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年原本猜想的是，自己同意在一起后，段永锋不说乐疯了，至少会喜形于色吧。可现在看来，段永锋除了震惊、愕然、蒙圈，只剩下不可置信。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震撼的社会版新闻，而不是听到心上人突然给出的喜讯。
　　果然，段永锋在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之后，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感觉眼前的状况比狙击一个劫持人质的犯人还困难。他看着程禄，看到青年略微皱眉、几乎整张脸都通红的神情，张了张嘴，却怎么都组织不出完整的话。
　　但这个误会太大了，段永锋不可能任由其发展下去。
　　“我、呃……”男人有点烦躁地耙了两把头发，勉强憋出一句能听懂的话来，“禄禄，你好像有点误会了哈……”
　　程禄的手指攥了攥：“误会？”
　　“就是你刚刚问的……‘在一起’的问题。”段永锋心一横，终于说出来了，“我以为你……问的是搭档的事。”
　　“……搭档？”程禄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耳边一阵嗡鸣，“所以你说的‘在一起’，是指工作搭档？！”
　　段永锋有心喊冤枉，毕竟“在一起”三个字是程禄先提的。但他不敢说，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啊。”
　　“那你又救我、又抱我、又睡在我腿上、又照顾我，还整天说不能没有我，是什么意思？！”愤怒、羞赧、难堪……各种情绪冲上程禄的脑袋，让他的眼睛都要红了，“你他妈来撩我，撩完就说是我误会了，啊？！”
　　这简直太荒谬了。明明是段永锋一出现就自顾自地缠上来，明明是他说的对自己真诚以待、不会对别人像这样好，明明是他下意识地就先保护自己、还担心自己的心里状态、总在逗自己开心……
　　偏偏现在这个家伙却说只是因为“搭档关系”，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同事……！
　　程禄觉得这太荒谬了，所有人都很荒谬，甚至回想起来的那些看似表明心迹的点点滴滴，都很荒谬。
　　他只是在照顾同事！同事而已！
　　“我……”段永锋想说那些都是玩笑话，而且平时说的时候程禄好像也没当真，天知道青年怎么就忽然较真了。但段永锋知道，这话现在说不得。说了，就相当于在煤气泄漏的房间里想抽根烟冷静一下，全心全意要作死。
　　而且程禄是认真的，就凭这个，段永锋也觉得自己不能嘻嘻哈哈地敷衍过去。他已然对不起程禄，不能再这样伤害对方。
　　想来想去，段永锋也不知道是脑子短路还是怎么的，来了一句：“那你打我一顿吧。”
　　不说还好，一说，程禄火气更大了。
　　说什么都得火气更大。
　　“滚！”程禄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他气得要爆炸，伸手推了一把段永锋，还打开门，将人用力推了出去：“滚！！！”
　　段永锋一时不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禄禄……！”
　　嘭！！！
　　门板被重重摔上，差点直接撞到段永锋的脸。
　　段永锋按了几下门铃，又用力拍了拍门：“禄禄！”
　　当然，大门不可能打开，纹丝不动地死死锁着。
　　“唉……！”
　　男人的脑门重重敲在门上，闭了闭眼：“垃圾和干炒牛河还没拿啊……”
　　他又是一声重叹，烦躁地耙着脑袋转个身蹲了下去。高大的个子缩在门口，像是犯错的大狗被关在门外，啥也不能做、又烦得要命。
　　他不经意摸到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也是涨得通红、热得发烫。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
　　狠狠摔门之后好几秒，程禄才从暴怒的情绪中渐渐回神，喘息渐平，但耳边依旧嗡嗡作响。他好像没听到紧随其后的门铃和拍门声，直接转过身，还不小心踢到了掉在门边的干炒牛河和垃圾。
　　“……”程禄恍惚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这是刚刚段永锋太震惊、以至于不小心掉落的东西。一想起这点，青年就忍不住想踩两脚，但临到头猛然想起踩完还得他自己收拾，算了。
　　门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像是什么东西敲上去了。程禄懒得理会，不想去想，头也不回地走回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好似完全泄了气，靠着椅背，沉默地望着白色的花骨朵。
　　即便这朵花多半今晚就会打开，但在人的肉眼看来，这一秒和上一秒、这一分钟和上一分钟是没区别的。程禄就这样盯着，花儿一动不动，他也一动不动，跟画面静止了似的。他的脑子一下乱糟糟地同时琢磨了许多，但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一下都全都清空，像是漂浮在海边，只有类似在水里听到气泡的“咕隆隆”轰鸣声，其他什么都难以意识到。
　　他就这样静静瘫了一会儿，慢慢地坐起来，又慢慢地弯下腰。
　　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捂住脸。
　　茶几上的花骨朵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这个屋子里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也似乎从黑影中悄然探出头，静静地观望着。
　　牡丹舞蝶图上的“庄周”也轻轻动了动翅膀。
　　但程禄没发出声音，只是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甚至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坐了多久。
　　终于，在某一时刻，他再次抬起头。
　　他面无表情，脸上是干的，只是眼眶有点红，眼珠子乌沉沉的。他抹把脸，站起来，一时不注意晃了一下，又站稳。
　　拿衣服，进浴室。程禄在洗澡之前，先洗了个长达十分钟的脸。不过说是洗脸，其实就是在水池接满水，然后闷下去默默闭气。闷下去的时候只有水的声音，像是隔绝了原本的世界，什么都不用想。从小，程禄就习惯用这样的方式处理无处发泄的情绪。憋气就想在摁住心底的那些焦躁，最后憋不住猛然起身，好像就能把那些焦躁留在水里。
　　程禄一次能闭气两分钟左右，闷了三回，再起来时，青年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郁结之气似乎也散去了一点点……也有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他抹掉脸上的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
　　洗完澡后，程禄擦着头发，这才想起来看看自己的手机。
　　然后他就惊呆了，居然有几十条未读信息！他这平时三天收到的信息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现在猛然收到两位数的消息，简直罕见。
　　青年的脑子里划过了什么，但动作先于意识地解锁点了信息，某人刚刚发来的信息多到滚动条不断缩短，直接刷了几秒钟的屏。
　　点一下横标，就会看到第一条。
　　段永锋：【禄禄我本来想在门口等你消气的，但是邻居出来看，对你不太好，我就先走了啊。】
　　看到这第一条信息，程禄下意识地看了看发信时间。算起来，段永锋可能在他家门口待了快一个小时，实在没有开门的希望，才无奈离开。
　　【你稍微气消了的话，就给我个信号，我就来负荆请罪！】
　　【这事全赖我，你别和自己较劲，打我一顿就完了。】
　　【对了，我绝无歧视同性恋的意思，我在A国还去彩虹游行现场维持治安的！你别多想啊！】
　　【我也不会和别人说的，你别担心！】
　　【对啦，河粉和垃圾落在你家了，你记得收拾。河粉掉地上就别要了，也扔了吧……】
　　总之，各种话语二十来条，重点乱七八糟。程禄看着这些信息，忽然惊觉屏幕上方蹦出几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
　　程禄光速拉黑！
　　不到一分钟，段永锋大概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挂断，继续拉黑！
　　拒绝看见这个黑土豆！
　　绝交！
　　（第四卷，完）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自找揍2333

白鹭的记忆
　　null

第七十章——是男人就突破小黑屋的...
　　第七十章——是男人就突破小黑屋的封锁！
　　段永锋惨遭程禄全面拉黑，感觉简直暗无天日了。
　　他这一句解释都还没说呢，怎么就直接判刑了？这事儿理智上其实双方都有责任，但情感上全赖段永锋，他也认了。可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这就让段组长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关键这事儿还不能和别人商量。程禄脸皮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件大乌龙，段永锋很肯定自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程禄自己也会继续和他自己较劲。所以还能怎么办，只能先捱着了。
　　但等待总是最痛苦的，段永锋原先是有心想等程禄消消气，结果三天后还没见程禄把他从小黑屋放出来……男人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直接杀到花市F19，结果只有程馥在。他还得装作自己是不经意路过，问一声程璐怎么不在，得到程馥的回应说这个弟弟也不是天天来。
　　他跑去程禄家，因为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开门，只能在楼下车里坐个几十分钟，又惺惺打道回府。要不是他来得多，小区保安都知道他是警察，只怕要打电话报警说小区来了个STK了。
　　他还跑去邢立波的大排档。不过程禄出现在这里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所以段永锋除了多吃了几顿撸串、徒增白天的训练量，啥也没得到。
　　邢立波倒是很“知心哥哥”来问他是不是有情况，可段永锋哪敢和他说，立马抹嘴落跑了。
　　又几天过去，段永锋手上刀伤结的痂都脱落了，露出了偏红的新肉。
　　而段永锋，也终于找到了上楼敲门的正当借口——来案子了。
　　这天下午，男人兴冲冲开着黑色越野再次来到程禄所在的小区。他这一路上都想好了，敲门之后要说什么、做什么，怎么骗……不是、怎么说服禄禄同志让自己进门。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程馥，找借口让她帮忙转达“有案子”的事，这样能见到程禄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但这一切脑内预演，都在段永锋将车开到程禄楼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程禄居然刚好下楼了！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青年的前后都有人！这些人看起来就很不一般，虽然穿着方便运动的常服，但段永锋一眼可以看出他们的身形不是一般人。他们人高马大，肌肉结实，甚至可以看到太阳穴饱满地鼓胀着。加上走路姿势，看似随意实际在观察四周的神色……段永锋再认不出这是练家子的，那就真的枉费之前的那些枪林弹雨了。
　　程禄也穿着常服，捧着一个小盒子走在他们中间，随着他们一起出了单元楼，走向前面一辆黑色的轿车。
　　段永锋再定睛一瞧那辆车，好么，居然是防弹的大家伙！
　　“艹……！”不会是抢蝉的那伙人又来了吧！老子就该守在程禄家门口才对！
　　段永锋脑子里窜过的想法电光火石，一点儿也不耽误他的动作。短短三秒间，男人已经解安全带、跳下车、拔枪瞄准一气呵成：“不许动！”
　　程禄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而走在程禄前后的男人几乎连瞬间的思考、犹豫都没有，手飞速摸到了腰后，显然也是快速摸枪的好手！
　　“等等！”
　　程禄连忙往段永锋的方向走了一步：“误会！都是认识的！”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双方的枪都已经打开安全栓拨下击锤了。要是一个没听清，扳机就直接抠下去了。
　　万幸，段永锋和疑似“挟持”的人，都是专业的。
　　“他是段永锋，我的……同事，以为我被劫持了而已。”虽然手枪还没击发，但程禄看着他们保持相互瞄准的姿势，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这要是不小心走火，那保准集体玩完！
　　青年赶紧继续解释道：“八组组长，持双证的！”
　　站在他旁边的其中一个男人冷声问：“真的？给我看证。”
　　“真的，他只是误会了。”程禄快步朝段永锋走去，两个高大的男人一时间没来得及抓住他、不让他走到射击集中区域，只得偏了偏枪口，至少不那么容易误伤他。
　　另一头，程禄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段永锋面前，压低声音道：“赶紧收枪，他们是来护送花种子的！”
　　“是吗？”段永锋把他扯到身后，这才慢慢把枪口往下挪，解除了***的状态。对面看他放下枪了，也跟着缓缓把枪放了下去。不过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还没完全消除，因为三个人的枪都还抓在手里，瞬间击发对他们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你带证了吗？他们要看过证才会接触武装。”程禄继续低声道，“他们职级比你高，人还比你多，赶紧亮明身份。”
　　段永锋也没多问，一边用另一手掏证一边问：“你没事吧？”
　　程禄再不想理他，这会儿也不能不答：“我能有什么事？”
　　“待会儿再详说。”段永锋安抚了一句，掏出证亮明。提着枪的两个男人让程禄把证拿给他们看，程禄照做。其中一个男人把两本证都仔细看过了，这才抬手敲了敲车窗，示意解除警备。也就是这时候，程禄才发现，车里的司机也已经掏出枪了。
　　青年不知道段永锋是否发现了这一点，总归他自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查证的男人把两本证飞回去给段永锋，然后朝程禄道，“上车吧，别耽误时间。”
　　程禄点点头，这就准备上车了。段永锋这会儿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也没再上前阻拦，只是喊了声：“程禄！”
　　程禄看向他，他抬手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回来了联系我，有事和你说。”
　　毕竟特别行动部门的案子需要保密，段永锋就没说得太清楚。也不知程禄理解没，反正青年只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没回应，转头上车了。
　　段永锋只得目送他上车，然后目送这辆颇有来头的轿车出了小区。
　　***
　　结果当天下午以及晚上，段永锋没等来程禄的电话，倒是等来了蒋兆中的亲自谈话。
　　原因无他，下午段永锋和别人持枪对峙的场面太惊人，跟电影似的。小区里有居民目击全程，虽然啥也没听到，但依旧被震撼全家，所以报警了。
　　这一来二去的，特别行动部门就知道消息了。
　　但蒋兆中也不是严厉批评段永锋，因为这事儿上级部门已经解释清楚了，也没怪罪段永锋的意思，定性为误会。蒋局长想来想去，只能找段永锋谈话。
　　谈了半个多小时，核心意思其实就一句话。
　　——程禄接私活就算了，不报备给特别行踪部门就算了，但咋连你都不知会一声？看，闹乌龙了吧？
　　哦，是两句话。
　　段永锋又不能说现在两人的关系一言难尽，只得含糊其辞地回应：程家的事，他也不好问太多。
　　这一句话，又把蒋兆中堵回来了。
　　所以说，特别行动部门也有它的难处。收了不少大家族的子弟帮忙，好处是背靠大家族，解决事情的能量大；坏处是人家里有什么事吧，也不好置喙太多。
　　蒋兆中带队伍这么多年，都时常头秃，他那个总想着走捷径快点解决的儿子，还有很多事可以学。
　　段永锋从部门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部门里静悄悄的。他去体检科转了一圈，何仙姑正好加班做点材料。段永锋请她给了点文件，然后揣着文件就走了。
　　他一路开车到了程禄家楼下，发现阳台上没透出灯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腕表，然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程馥。
　　“啊？你说禄禄好像没在家？”程馥还没意识到两个小男生闹别扭了，没多想，径直道，“他今天好像回家了吧，呃，我是说程家。”
　　“原来如此，我说我想顺道来找他聊点事儿，怎么家里没动静呢。”段永锋回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啊。”
　　挂了电话，段永锋想了想，又给程……家主打了电话。
　　“程叔叔，是我啊，段永锋。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你……”段永锋直接在电话里说明天想拜访一下程家，主要是看看程叔叔，顺便和程禄说说案子。
　　程家主也没多想。毕竟程禄又不可能把和一个男人告白失败的事和他们说，程家主还觉得两个孩子来往得挺好，上家里玩就玩呗。
　　程禄从小就不怎么带同学回家玩，程家主巴不得他多几个朋友。
　　段永锋还有“坏主意”呢：“程叔叔，你先别和禄禄说啊，我给他个惊喜。”
　　虽然理论上来说按照现在的实情，“惊吓”还差不多，可千金难买程家主知道哇，所以段永锋这个小小的、看似开玩笑的提议，也被同意了。
　　挂了电话，段永锋收好手机，扭头看了一眼扔在副驾上的文件袋，笑了笑。
　　“想从我手里跑掉，可没那么简单啊，禄禄……”

第七十一章——好好相处别吵架
　　段永锋早上十点半就到了程家。
　　这么早来是有原因的。程禄一般在家里会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段永锋早上来，能在程家堵到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程家家主夫妇在一楼客厅欢迎了他，据说程寿也在家，不过这会儿没在客厅里，段永锋遗憾地没能和他打个招呼。喝了一碗绿豆糖水后，段永锋就拿着文件袋，问能不能上去找程禄。
　　“禄禄啊，应该还在睡觉。不过你去吧，正好把他叫起来，老是玩到半夜，睡到中午。”程家主摆摆手批准了，感觉就跟批准儿子的同学找儿子玩儿似的，“他房间你知道的吧？应该没锁门，直接进去就行。”
　　“好，谢谢叔叔，我上去啦。”
　　段永锋当然知道程禄在睡觉。或者说，要的就是程禄在睡觉，这样才能一抓一个准。
　　他哒哒哒上楼了，程夫人在后面看着，感叹道：“没想到禄禄长大后还能交到好朋友，真是缘分啊。”
　　“那可不？”程家主煞有介事道，“臭小子那破嘴，还能有朋友这么上家里来喊起床，这真是上学的时候都没有的殊荣啊。”
　　程夫人叹道：“不知道老三以后能不能有这个福气了，老三那真是比禄禄还要命……”
　　说到这里，程家两老不由得双双一叹。
　　“愁啊……”
　　***
　　段永锋进门前，还是敲了两下门的。
　　毕竟敲了，之后也能有说辞不是？
　　敲完之后当然是没回应的，在外面住的话程禄可能还会因此醒来。在家里他彻底放松，只要蒙头一睡，那真是接近雷打不动的程度。
　　段永锋摁下门锁，慢慢打开门，空调的凉意迎面而来。室内因为窗帘拉着而十分昏暗，但还是能一眼看到床上那个拱在空调被里的身影。段永锋笑了笑，进了屋子，背手关上门。
　　咔嚓。
　　男人朝床铺走去，脚下毫无声音。这双脚最后停在了床边，床头方向，然后男人蹲了下来。
　　程禄正朝着外面睡的。
　　段永锋盯着他，但其实只能看到被子里勉强冒出来的半张脸。一双紧闭的眼睛，凌乱又柔软的头发已经盖到了眉毛、快到眼睛了，还伴随着轻轻的呼吸声。青年睡觉时看起来很乖，软乎乎的。光是看着他的睡颜，很难想象他醒过来的时候，是那种“行走嘲讽机”的状态。
　　这个人……居然看上自己了。
　　段永锋不由得发散着思维，想着几天前发生的一切，想着过去和程禄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青年说是自己对他好，他才会误解。可是仔细想来，程禄又何尝对自己不好呢？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吐槽的话，但总会注意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算是段永锋不小心犯的错，青年在把人说了一顿后，还是会尽心尽力地解决问题。
　　不知怎么，段永锋忽然想起了在梦境中，瑶寨大婚的那个晚上。
　　他喝米酒有些上头，躺在程禄的大腿上，就近观察佘虚国将士们的动静。程禄嘴上反对，但还是让他躺了。不仅如此，还给他翻译那些佘虚人在说的话，杂事用来放松，正事用来提醒。当时的段永锋枕着青年的腿，望着屋檐之间的月夜，听着程禄一点点给他解释那些喝酒时吹牛的话……真是惬意得不行。
　　尤其长桌宴带来的酒香和热闹在身边萦绕，段永锋悠闲地躺着，这种忙里偷闲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令人回味。
　　现在想来，枕大腿这件事，确实很亲昵。还有行军时帮程禄擦药的时候，段永锋是半自然半故意欺负就看了、摸了，当时的程禄又是怎么想的呢？
　　最后一件事，在这几天里一直让段永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那个一触即离的吻。
　　老实说，虽然段永锋很习惯肢体接触，总是对程禄搂搂抱抱、摸摸拍拍的，但是唇和唇之间的触碰，总是不同的。
　　程禄平时连搭肩膀都不喜欢，被段永锋抱住的时候更是显得不耐烦。而主动凑上来亲吻，即便只有一秒，段永锋也能想象这需要多大勇气。段永锋当时是被震惊到了，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吻。后来冷静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回想，男人才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是记得的。
　　记得那一点温度……和那一点柔软。
　　那时程禄的动作紧张又冲动，所以其实是有些撞上来了。但也正因如此，段永锋才好好感受到了对方的触感。说不上诱人，说不上性感，可男人知道这是饱含情感的。而只要想到青年是怎么看自己的，段永锋就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颈脖都要红了。
　　实话实说，段永锋没有和同性交往的经验，但他这几天认真想过后……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件事并不反感。
　　这和理解同性恋人群不一样，毕竟看着别人的事和亲自下场，是完全不同的。段永锋在这几天里想过自己是如何看程禄的，有欣赏、有亲近、有想捉弄他的玩乐心理，但是没有厌恶。即便程禄已经“表白”，已经凑上来亲了，段永锋心底也没升起多少负面的心理。回想当时，他只是觉得震惊、疑惑、茫然，却没什么恶心、讨厌、憎恨之类的情绪。
　　他更不想因此远离程禄。
　　程禄拉黑他多少天，他就抓心挠肺多少天。即便手上没有案子做借口，段永锋也快憋不住要上门堵人了。虽然他还没搞清楚自己对青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程禄这样想要完全隔离的做法，段永锋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而当段永锋看到程禄疑似被挟持的时候，原本就焦躁不安的心，一下就爆发了所有担忧。他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去抢蝉的人，想到车子被炸的那天，男人浑身血液都要倒流了。他掏枪对着那些人，先喊一声“不许动”已经是最大的克制。即便那些人用三把枪瞄准自己，段永锋第一想到的，还是先把走向自己的程禄先扯到身后。
　　“唉……”男人发出轻叹，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呆呆看着床上的青年，慢慢伸出手，抚开青年的额发。
　　程禄就是在这时候睁开眼睛的。
　　“……！！！”程禄睁眼就看到一只手、一个人，顿时眼睛都瞪圆了，迅速翻身而起，一副防御姿态。段永锋愣了一下，然后蹲在地上顺势摆摆手：“嗨，早。”
　　程禄回过神，看着那个在床边笑嘻嘻的家伙，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程叔叔让我上来叫你起床呗。”段永锋笑了笑，站起来，“醒了就去洗漱，下面有绿豆糖水，喝一碗就可以等着吃午饭了。”
　　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模样，倒显得程禄大惊小怪似的。但程禄不会轻易被他糊弄过去，蹙眉道：“你来我家干什么？”
　　“嗨，看你说的，我是会在你家打砸抢还是怎么的？”段永锋转身拿起刚刚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有案子，我能不找你吗？我昨天去找你就是要说案子的，你倒好，出去办事之后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等你好久的电话呢。”
　　程禄被他这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态度搞得心里炸毛，但总觉得再发一次脾气就掉份似的，于是憋着火道：“东西放桌上，你可以走了。”
　　“那怎么成？我还得和你讨论一下啊。”
　　“那你现在就说。”
　　“你牙都没刷脸都没洗，早饭午饭也没吃，着急什么？”段永锋笑道，“先洗漱吧。少说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啊，我可不想饿到我的搭档。”
　　“你……！”
　　程禄怎么会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这要不是在家里，程禄恐怕就想一拳揍上去了。然而现在在家，现在青年动手，可能段永锋转头就下楼告状去了。
　　到时候问起他们为什么打架，程禄觉得丢脸到死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脸色变来变去，程禄只好下床去洗漱。段永锋一直在他房里，靠着书桌看着他来来去去，程禄就把他视为空气。直到程禄要换衣服了，扭头瞪他一眼，男人才举着双手说：“好吧，我先下去等你。”
　　说完，男人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程禄锁上门，一转身，发现段永锋带进来的那个文件袋忘记拿了，孤零零躺在桌上。程禄走过去，看着文件袋。犹豫了几秒，终究没动，转身去换衣服。
　　之后下楼喝绿豆糖水。餐桌上没别人，只有一个段永锋坐在对面，又陪他喝了一碗。程禄全程没说话，段永锋也不在意，甚至还笑嘻嘻地问青年要不要加糖。伸手不打笑脸人，程禄除了摇头，也做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喝完绿豆糖水，两人就再次上楼，准备讨论案子了。
　　程家主感觉这俩孩子之间的气场有点奇怪，在后面叮嘱了一句：“禄禄，两人好好相处，别吵架。”
　　程禄脚步一顿，回头应了一句：“……好。”
　　段永锋在前头笑：“叔叔放心。”
　　程禄：“……”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不过出乎程禄意料，段永锋回到房间里后，确实没又闹什么幺蛾子。他拿起落在桌上的文件袋，递给程禄：“喏，你看。”
　　程禄秉着公事公办的想法，暂时没和他置气，接过来看了。
　　“……走鹭灯的制作人，记忆被反噬了？”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我有正事的！【理直气壮】

第七十二章——你都不试着追追我
　　走鹭灯，就是俗称的“走马灯”。
　　走鹭灯内设轮轴，轮轴上有剪纸图案，可以被灯光投射到绢纸制成的灯壁上。烛火燃烧时的热气流动，带着轮轴转动，轮轴上的剪纸图案便跟着动起来。剪纸图案为骑马将士者，转动时如同跑马你追我赶，故称“走马灯”；剪纸图案为白鹭展翅者，转动时好似有飞鸟振翅而飞，故称“走鹭灯”。
　　“这个人制作的走鹭灯，不是一般的走鹭灯。”
　　因为段永锋一脸茫然，程禄不得不给他解释：“他是挑选濒死之人，一生中最深刻、最想再见一次的记忆，制作在灯上。灯转动，别人看来只是普通的灯，濒死之人却好似回到了那些记忆之中，借此在临终之时抚慰心灵。而这个人收取的报酬，就是濒死之人的‘记忆’。”
　　“天……怪不得职业那栏填的是‘临终关怀’，这还真是专业对口啊！”段永锋感慨了一句，又问道，“但是，怎么‘记忆’都能作为报酬了？那给报酬的人死之后……是没记忆了吗？”
　　“没了，要来干什么？”程禄淡淡道，“一过忘川，二走石桥，三喝热汤。本来就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即便没忘记，死了之后也会洗净，再世为人。不能忘的，只有被严惩的恶鬼。日日夜夜记得自己的罪孽，每时每刻被痛苦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听着很渗人，段永锋却颇感兴趣：“你是说，地府真要算计清楚每个人一生的功德和罪孽，然后把做尽坏事的人打下十八层地狱吗？”
　　程禄：“……假的。”
　　“哦，好吧。”段永锋闻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转而问道，“那这个人要别人的记忆干什么？”
　　“……他能吸收记忆里的能量。”程禄真是有点烦段永锋这不合时宜的兴致勃勃。有时候想“报复”地骗一下他吧，偏偏他还一脸淡定回应“原来如此”，半点不像是被耍了，让说胡话的人半点成就感都没有。
　　“居然能吸收记忆里的能量……”段永锋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他也不是一般人咯？”
　　“何止不是人。”程禄指着资料上名字上的一栏，“看他的名字，你就没什么联想？”
　　“……啊？”段永锋盯着那栏，眨眨眼，“白……春？”
　　程禄眯了眯眼：“你眼睛有问题？这怎么是‘春’字？就算不认识，你拿到资料的时候就不知道查……”
　　“哈哈哈哈。”段永锋乐道，“别生气，禄禄，我查啦。白舂，对吧？”
　　程禄：“……”又被这家伙骗了！
　　“这点事我还是会查的嘛，白鹭步於浅水，好自低昂，如舂如锄之状，故曰‘舂锄’。”段永锋煞有介事地说了一段，然后朝青年一挤眼，“我没说错吧？”
　　程禄挑眉：“手上没小抄？”
　　段永锋摊手：“随你检查。我可是从昨天一直背到今天来着，昨儿下午被你吓了一下忘光了，晚上还加强记忆了一下。”
　　程禄知道他说的是昨天下午那场对峙，轻哼一声：“谁吓你……”
　　“好吧，我自己吓自己。你可不知道，我还被蒋兆中找去谈话了来着。”段永锋耸耸肩，“那言归正传，这个白舂究竟是什么人啊？又叫‘白舂’，又会做转鹭灯，难不成他其实是一只白鹭吗哈哈哈……”
　　程禄默默地看着他。
　　“……居然还真是？！”段永锋忽然读懂了程禄的无声默认，惊道，“他、他是妖怪啊？！”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但和你想象的那种不一样，他没有法力。”程禄回道，“吞食记忆是他们的种族天赋之一，也可以说记忆是他们的主食之一。你可以像理解‘庄周’‘忘川’的能力那样，理解他们这个种族。”
　　段永锋默默举手。
　　程禄：“有问题就问，举什么手？小学生？”
　　“我只是想问，这个种族和人类有……生殖隔离吗？”段永锋好奇道，“我看他照片是人类哎。”
　　什么破问题……程禄简直服了：“不好说，你自己问去。”不被打死算我输。
　　段永锋还有问题：“既然可以吸收记忆，怎么还会被反噬啊？”
　　程禄懒得解惑了：“这我怎么知道，你这资料上又没写。”
　　“我看你知道白舂是干嘛的，不是以为你知道这种情况一般是怎么引发的吗？”
　　“不知道，问当事人去。”程禄道，“你现在来找我，所以是下午要见他？”
　　“没啊，明天。”
　　“……”程禄眼睛一眯，“那你今天来骚扰我干什么？”
　　“我想找你谈谈呗。”段永锋一本正经道，“你一不理我啊，我就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睁眼到天明，还天天捧着手机……”
　　“停！”程禄喊停他的瞎话，皱眉道，“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你要是讲完工作了，就请回吧。”
　　“那不谈，我问你答，总可以吧？”这明明是个问句，但段永锋根本不给程禄拒绝的时间，立马继续问道，“你还是我的搭档，八组的顾问，这总是还作数的吧？”
　　程禄：“……”
　　老实说，程禄在前几天真动过一刀两断、甩掉这个搭档的念头。但临到要打电话的时候，他又犹豫了几秒，最后以“不知道要打给谁来辞职”为借口，没摁下电话号码。
　　而且要是辞掉顾问工作，段永锋一定会来家里告状的！自己这是为了避免被父母臭骂一顿，没错，就是这样！
　　段永锋看程禄不说话，惊道：“不会吧，禄禄？！你真要和我掰啊？我就是……”
　　“没有，别嚷嚷。”程禄果断截了男人的话头，“没辞职。”
　　“哦哦，这就好，吓死我了。”段永锋夸张地舒口气，然后继续问道，“那你还要把我关在小黑屋多久啊？我这想找你都找不到，去你家你还不一定在，不能总这样吧？”
　　“……再说吧。”程禄淡淡道，“之后就电话联系就行，没必要发信息了，没案子也不要打我电话。”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程禄眯了眯眼，“段永锋，不要你为你跑到我家来告状，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倒宁愿你把我揍一顿……”段永锋耙了两下头发，叹道，“禄禄，这事儿咱们平心而论，你忽然……那样，然后又不理我了，我很懵的好吧？你不能好的坏的全做完了，然后就把我‘打进冷宫’啊，我多冤啊。”
　　程禄冷笑：“你冤？”
　　“OK，OK，是我先做错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段永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一弯，手指小人就跪在了左掌上，“我不该莫名其妙就抱你、逗你、在你面前换衣服、看你的大腿、枕在你的腿上……”
　　“段永锋！”程禄冷冷打断，“你还敢耍我？！”
　　“我发誓没有！”段永锋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了，起身到了程禄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想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想来想去就是这些……你要是觉得还有别的，那你告诉我，我保证以后不做了——至少未经你同意不做了！”
　　程禄踢了他一脚：“那我告诉你，滚开点儿！”
　　“我不。”段永锋铁臂一伸锁住青年的腿，看着青年的眼睛，“除非你给我全面解禁，不然我可不能接受这样的‘审判’。”
　　程禄怒道：“你还耍无赖了？！”
　　“禄禄，咱说句真心话成不？”段永锋无奈道，“你看上我了，不说不试着追追我，还拉黑我，过分了吧？”
　　程禄：“我看你是找揍！”
　　青年说着话就挣扎起来，这回段永锋不知怎的还真松开他了，然后就被青年打得满房间跑。
　　其实这是段永锋故意给程禄发泄，所以挨几下也没什么。程禄也没真的下死手，不但避开要害，还抄着枕头打，着实纯粹发泄。段永锋配合地被打得嗷嗷叫，乍听起来还挺有效果，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打了一会儿，段永锋估摸着差不多了，一边喘气一边靠着墙：“不行了不行了，胸口疼……”
　　程禄愣了一下，又担心他是唬人，于是只是冷哼一声扔开枕头，没管那个靠在墙边装羸弱的家伙。
　　“哎……”段永锋长长舒口气，背靠着墙缓缓滑下去，直接坐在地上，“你可算发泄了吧，禄禄，别拉黑我啦。八组就我和你，你还拉黑我，我好可怜的……”
　　程禄在对面的床边坐下，没说话，但表情看起来是不反对了。乐观估计，今天段永锋就能从小黑屋被放出来。
　　段永锋无声地笑了笑。
　　程禄看他席地而坐，靠着墙壁不动弹，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复发了？”
　　段永锋这会儿可不敢说“骗你哒”，只能道：“刚刚一口气传上来有点点痛，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程禄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向他：“你要么回部门里检查一下，复发的话你就惨了。”
　　“那不至于。”段永锋笑了笑，朝青年伸出手，“也可能是我笑岔气了吧。”
　　程禄把他拉起来：“你这身体素质能笑岔气？骗谁呢？”
　　“哎，再强的人也可能牙齿咬到舌头的嘛，偶尔岔气一下有什么奇怪的。”段永锋拍了拍身上，然后走到桌子前，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两张纸，“禄禄，你现在心情应该稍微舒畅一点了吧？那来做一下这个测试？”
　　“什么？”程禄拿过来一看，顿时一愣。
　　——刺激事件应激潜能测试。
　　换句话来说，就是段永锋担心程禄在梦里手刃别人、还见证自己的死亡，心里可能会产生过不去的槛。但程禄一直不接电话，没法预约到部门里测试，段永锋只好先把表格拿出来，让程禄自测。
　　程禄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捏着纸垂下眼，没说话。
　　“好啦，你自己答题，我不打扰你。”段永锋给他摆好椅子，笑道，“我先下去，等你写完自己封进信封里，我不看，直接帮你送到部里去。”
　　“……嗯。”
　　“你写完下来吃饭啊。”
　　“嗯。”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臭不要脸www

第七十三章——暗藏在身上的力量
　　段永锋中午“赖”在程家吃饭，终于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程寿弟弟。
　　程寿还是大学生，但不得不说，看起来比程禄加上程馥都强。主要是那种看谁谁渺小和一个能打十个的气势，让段永锋觉得……有点手痒。
　　于是段组长在餐桌上对程寿同学发出了“干一架”的邀约。
　　程寿虽然早上就在道场里练习，但年轻人精力无限，果断应允。
　　“你疯了？”程禄的毒舌立马发作了，瞪了一眼段永锋，“你的肋骨骨裂、手骨折都还没到一百天，打什么架？刚刚在楼上还胸口痛，现在就着急作死？”
　　也在餐桌上的程家家主夫妇：“……”崽子这破嘴哟，关心人就不能好好说吗？
　　“没关系啦，我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一点儿，其实已经没大碍了。”段永锋倒没太大反应，依旧笑嘻嘻地冲程禄回话，“而且比划比划而已，点到为止，我相信程寿心里有数的，对吧？”
　　最后那个问句，当然是抛给程寿的。
　　程寿只有一个字的回应：“对。”
　　程禄看他俩一唱一和的，简直无语：“一个二个的，就不能以后再打吗？非要今天了？！”
　　“程寿平时要上学嘛，又不在家，我不容易碰到啊。”段永锋乐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今天了！”
　　这家伙回国后也不知都看了点什么，时不时就冒出点不着调的浑话来。程禄说也说不过，气得闭嘴：“随便你吧。”
　　段永锋笑嘻嘻道：“那禄禄来看吗？”
　　程禄斩钉截铁：“不去！”
　　***
　　结果程禄还是到了道场。
　　段永锋和程寿没怎么在意他，确认双方都准备好之后，这就动手了。
　　程寿用的是形体拳的改进招法，属于程家祖传。不过这套拳由他打来更是虎虎生风，力道、速度都是程家这一代当中最强的。就算不被拳头正好击中，光是堪堪擦过边，段永锋都有可能被犀利的拳风擦到皮肤红肿。
　　注意到这点后，段永锋躲避的时候更用心了一些。他用的是典型的A国军队体术招式，有些人觉得这种统一招式发挥出来的杀伤力有限，算不得攻击力最强的体术。但段永锋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扛枪的时候多，肉搏的时候也不少。外加特战队的体质加成，打起来也没太落下风。
　　但总的来说，段永锋这种综合作战的人才，总归是不太比得过专精的武术专家。
　　飒——！
　　程寿的手刀停在段永锋颈项十公分远，胜负已定。
　　“厉害厉害！”段永锋先收了势，后退两步拍拍手，“你好强，甘拜下风。”
　　“承让，是我胜之不武。”程寿其实还是发现段永锋偶尔会攻击的时候有点收着，估计还是旧伤影响，想想又补了一句，“你也不错。”
　　这倒不是客套话了。以前程寿就是看不起国外军体拳的人之一，总觉得这东西的单兵赤手空拳作战力量有限。不过和段永锋过招之后，程寿改变了这种看法。
　　东西好不好，端看怎么用，大部分时候技术是无罪的。段永锋经历过生死搏斗，更知道怎么短平快地击中要害。无论什么体术到了他手里，应该都能发挥更大的效力——这就是实践出真知。
　　经此一战，程寿忽然开始对其他体系的战斗方式感兴趣了。
　　要么就找时间去游学看看……
　　“结束了？”一直站在场边密切关注的程禄，这会儿终于走近了。他朝段永锋走去，开口就没什么好听的话：“被我弟打残没有？”
　　段永锋知道他的话要反着听，笑着耙了耙头发，耙出了一手汗：“弟弟手下留情了，捡回一条命哈哈哈。禄禄，我刚刚看你拿毛巾来了？挂在那边那条是不是给我的？”
　　程寿本来不太乐意被叫“弟弟”，但段永锋又是在捧他，搞得他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噎得慌。所以说程禄和程寿两个人的共同点不仅是毒舌，还有十分分得清好赖。别人一夸，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应付。
　　换段永锋被夸，他早就哈哈大笑说“你说得对！”了。
　　其厚脸皮的程度，就像他现在堂而皇之地问程禄要毛巾擦汗。程禄看见他这嘚瑟样就烦，但毛巾还真是拿给他的，总不能扔了，青年只好道：“自己去擦，你脚断了？”
　　段永锋纯粹当这是正常交流，反正程禄愿意和他恢复相处方式他就很乐呵。他抱拳挤了挤眼睛，来了句“遵旨”，这就走向场边去了。
　　程寿看着他走远了，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他确实不错。”
　　“……得亏你没在他面前说，不然他能傻笑一天。”程禄淡淡回应，“我看出来了，要不是他受伤收着打，估计能逼到你用异能吧？”
　　“……嗯。”程寿对自己还有进步空间的事，倒不是很忌讳，爽快承认，“不过，他也不全单纯靠自己的力量吧。”
　　“嗯？”
　　“你没发现？”程寿看着段永锋在场边胡乱擦汗，沉声道，“他身上有一股能量，能够调动起来及时添补最需要能量的地方。虽然每次的量很轻微，但积累起来，他的身体素质自然强于一般人。”
　　“……我没发现。”程禄有些诧异，“不过我感知到他身上有亡灵的联系，给他四只‘忘川’，到现在都切不干净……是你说的那股力量吗？”
　　“有可能，但我不确定。”程寿眯了眯眼，“不过这股能量能在危时助他打斗，助他恢复，想来不是什么负面的存在。”
　　“你都不确定，看来这股力量不容小觑。”程禄低声道，“虽然没坏处，但我总归还是要想办法搞清楚。段永锋那个样子，一看就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外加能量的，是人是鬼，总要把来龙去脉搞个明白。”
　　“未知能量不知几何，你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程寿沉声道，“那能量保护他，未必对其他人就友善。”
　　“我明白，要你教我这些？”程禄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只是段永锋上战场时，有可能进入嗜杀状态，你觉得和这股能量有关吗？”
　　“我没亲眼见过当时的能量波动，无法明确地回答你。”程寿想了想，“不过百战百胜的话，是有可能进入无我状态。他现在已经不上战场了，你也不必急着马上搞清楚这件事。”
　　程禄冷笑一声：“战场是不用上，却有人盯过我俩的性命，少不得……”
　　“禄禄，你们说什么小话呢？”
　　段永锋挂着毛巾走过来：“能加我一个不？”
　　“不能。”程禄扫他一眼，“臭死了，滚去洗澡，我让管家找一套你能穿的衣服。”
　　段永锋不耍流氓就皮痒痒：“包括内裤不？”
　　“再啰嗦让你果奔了啊。”
　　段永锋笑嘻嘻地走了。
　　程寿挑眉：“他敢这么跟你开玩笑，你居然还没和他绝交，真难得。”
　　程禄心说我倒是想，这不没成功吗？不过他面上是不会承认的，只是道：“他父亲和我们父亲是旧友……你先别和他提那股能量的事，他知道了肯定会咋呼很久。”
　　“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程寿抛下一句，转身走了。
　　程禄一时间没想出反驳的话，等程寿走远了，才反应过来。
　　“呸。”
　　***
　　第二天下午，段永锋和程禄一起去见了白舂。
　　这会儿程禄已经没什么隔离段永锋的心思了，这家伙缠人功夫一流，再隔离他他非得烦死程禄不可。而且经过昨日一闹，程禄心里那些毛躁躁的情绪已经去了大半。虽然时不时还是会觉得“居然又这样坐在一起了真荒谬”，但总的来说，青年基本可以正常发挥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努力把他当白菜。
　　段永锋倒是在下车前主动提了一句：“这不是很好吗？顺其自然，何必躲着我。”
　　“谁躲着你，就是看见你烦而已。”程禄说着，就解了安全带下了车。
　　段永锋在后面挑眉一笑，没说什么，自己也解安全带下车了。
　　白舂的工作室，在一栋商住两用的大楼里。工作室两厅三室，本身也商住两用，而且只有白舂一个人住在这里。帮忙处理财务报税审计的事务所半个月会派人来一次，除此之前就没有再多的工作人员了。
　　白舂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段永锋和程禄，还泡了茶。
　　“不算顶尖的好茶，二位别介意。”白舂把白瓷杯放到两人面前，笑了笑，“扶贫项目，一不小心认购得多了些，只能努力喝了。”
　　段永锋说了声“谢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白舂。他的外貌看起来是三十左右的男性，戴着眼镜、嘴角带笑，温文尔雅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人，实际上已经几百岁了。
　　是的，几百岁，具体到底是“几”，段永锋也不清楚。在特别行动部门的资料中，报案人的年龄如果超越了一般人的年纪，而且想隐瞒真实年龄的话，年龄那栏就会显示为“***”。而正常人类的年龄最长寿的也就是百来岁，所以白舂现在肯定已经几百岁了。
　　段永锋没见识地感叹：不愧是妖怪啊……
　　程禄倒是反常地搭话了：“扶贫项目？你是说捐出去那批白茶……？”
　　“正是。”白舂笑了笑，“看来程家也认购了不少？”
　　“家父正好喜欢摆弄这些而已。”程禄回了一句，然后果断切入正题，“言归正传，我们说说案子？”
　　“好。”白舂放下茶具，“有程家人帮忙，相信这件事会很快解决。”
　　“白先生先别忙着抬举我。”程禄道，“我就直说了，据我所知，白鹭一族对‘记忆’的掌控可说是万中无一的。能反噬白先生记忆的存在，恐怕不简单吧？”
　　白舂闻言一笑：“程先生高见。”
　　“咱们开门见山吧。虽然你在报案的文件上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相信你见多识广，心里多少有点数。”程禄淡淡道，“不知到底白先生到底碰上了谁？对方什么路数？”
　　程禄说话直，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冲，白舂倒觉得还好。他垂下眼，笑了笑，而后起身到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知二位，是否见过神明转世？”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弟弟真好玩！

第七十四章——请神容易
　　“许星，男，二十四岁。”
　　段永锋看着手里的人员资料：“目前处于脑癌末期，已陷入昏迷状态，使用仪器维持生命，预计还能活一个月、哦、从现在开始算应该是二十天左右……你这么把临终关怀的对象资料给我们，没问题吗？”
　　“不给你们，你们也要去见他查他，没区别。”白舂回道，“难不成你们还能对管辖地里出现了神明一事视而不见？”
　　“他转世而来，那就是个普通人，特别行动部门可以不登记。”程禄淡定回道，“不过你现在触动了神明的记忆遭到反噬，我们确实理论上不能坐视不理。”
　　这话有点暗指白舂私动别人记忆的事，白舂却没生气，低笑道：“我只是惯例地取走他所有的记忆，谁知道他人世记忆的边缘直接连接神明记忆，不小心才着了道。我的操作算不得违规，不然我也不会堂而皇之地找你们。”
　　程禄问道：“你已经取走他人世的所有记忆了？如何？”
　　白舂道：“这可是真正的隐私了，我不能说，你知道的。”
　　“我也不是要问细节。”程禄道，“我只需要你形容一下整体，或者找看有没有需要关注的地方。”
　　“要我形容的话……”白舂想了想，“那就是比较倒霉吧。”
　　“倒霉？”程禄挑眉道，“你见过的人生百态不知凡几，居然会觉得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倒霉，那应该算特别倒霉才对。”
　　白舂笑了笑：“随你怎么想。”
　　“但能请得起你这样的‘临终关怀服务’，他的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才对。”程禄道，“这样也倒霉？”
　　“不知道，这不就是人生吗？”白舂耸耸肩，“是福是祸，转瞬之间。或许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运气？”
　　“但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哎。”段永锋忽然插话，举起翻到后面的资料，说道，“他填了器官和遗体捐献的材料。”
　　“据说是不错。”白舂回道，“只是似乎就是太好心，导致一些倒霉事的发生。”
　　段永锋茫然：“啊？”
　　“不过这些事皆如饮水，冷暖自知。”白舂冲他温和一笑，“旁人就不必置喙了。”
　　段永锋：“？？？”
　　“那我们不谈许星的记忆，谈谈你的。”程禄道，“你大概被反噬了什么记忆，还有印象吗？丢失片段的前后是什么？”
　　“……挺久之前的吧。”白舂回忆了一会儿，“得有几百年了。之前和之后的差别，大概是我换了一个地方制灯。”
　　程禄问道：“没细节吗？比如最接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这个就没必要追究了吧。”白舂缓缓道，“我只需要把这段记忆找回来，至于它是什么内容，和二位也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确认，你被神力反噬掉的记忆，是不是内容比较特别，所以会被抽走。”程禄淡淡回应，“白先生不愿意配合，那就算了。”
　　“程顾问现在想确认，我也爱莫能助，毕竟我也不知道它到底特不特殊。但对于我来说，所有记忆都是重要的。毕竟我的所有记忆，才造就了如今的我。”白舂笑了笑，“程顾问还有什么别的要问吗？”
　　“暂时没了，安排我们见许星吧。”程禄道，“如果神明已经收下白先生的记忆，或许你需要亲自说服他还给你，白先生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舂有些意外：“你准备叫醒他？”
　　“许星昏迷不醒，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记忆也已经被你抽走。某种程度上来说，神明此世已经算走完了，请出来不会影响什么。”程禄道，“不过具体能不能成功，现在还不好说，见了人再说。”
　　“明白了，我尽快安排。”白舂点点头，“大概就在这一两天，不过估计要委屈二位以我助手的名义去了。”
　　“无妨。”程禄道，“白先生还有什么想告知我们的吗？”
　　“不如说程顾问还有什么想问我的，毕竟这事儿我也没什么章程。”白舂笑道，“非要说我想说的，那只能是‘劳烦二位’了吧。”
　　“职责范围而已。”程禄站起来，段永锋也跟着起身，“那我们先走了。”
　　白舂起身送人。
　　“慢走。”
　　***
　　“禄禄，我们真要把神明从许星的身体里请出来吗？”
　　正在扣安全带的程禄动作一顿，然后啪嗒一声扣上扣袢：“不然？”
　　“但神明是这么好请来的吗？”段永锋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辆，“是不是很麻烦啊？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要是采购量比较大的话，最好你现在就写单子……”
　　“不用。”程禄顿了顿，而后为了防止段永锋继续废话，青年继续补充道，“平时请神或许很难，但现在情况特殊，所以你不用担心。”
　　“哦……”段永锋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默默地继续开车。
　　程禄也安静了一阵，但是过了一会儿，段永锋还是没说话。他甚至连车上的广播都没开，沉默地开着车。
　　程禄慢慢地、一点点地瞥了他一眼，发现段永锋面无表情的开着车。虽然开车确实也不需要什么表情，但是男人这样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冰冷、锐利，甚至……有种疏离感。
　　但是段永锋敏锐地发现了程禄在看他，偏头扫了一下：“怎么啦，禄禄？”
　　说话的时候，倒是恢复了一些热情的感觉。程禄感觉自己晃了一下神，随后又立即回神，淡淡说道：“说起来，你去做个申请吧。”
　　段永锋茫然：“什么？”
　　“请神的申请。”程禄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神明要出现在本区域，多少要知会上级，你去处理吧。”
　　“嗯？哦，好的。”段永锋问道，“我要怎么写啊？方法呢？”
　　“就写我来请神，别的不用写了。”程禄道，“……再不知道的话去问田佳佳。”
　　“哦哦，好。”段永锋道，“目的写什么啊？就写我们要调查白舂的记忆？”
　　“可以。”
　　“哇……”段永锋感慨道，“忽然觉得，这么简单就能见到神明降临，好梦幻啊。”
　　程禄忽然觉得，让段永锋恢复说话的活力真是失策：“这不算降临，请来的神明也不是他的本源。他是转世而来，那最多应该也就是他的部分意识、神魂而已。”
　　“这么复杂的啊……”段永锋笑嘻嘻道，“那禄禄，就拜托你啦，没有你我可惨了。”
　　“……闭嘴。”程禄的心脏跳了一下，立马“摁住”了对方的话，语气嫌弃得不行。
　　***
　　段永锋把程禄送回了程家。
　　这次男人没缠着进去，而是下了车，站在车头望着要走向院子的人。
　　“哎，禄禄！”
　　程禄回过头，不耐烦地望着他：“你有事刚刚不能在车上说吗？”
　　“我才想起来呗。”段永锋的手臂搭在车前盖上，“最近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吗？有没有人盯梢你？我没办法天天跟着你，万一有人挂你，我这都没法知道啊。”
　　“……”程禄定定看了他两秒，然后冒出毒舌，“你仔细看看这周围，看看程家，你觉得程家是吃素的？”
　　“可你不是还会一个人在家里吗？”段永锋道，“要我帮你在家里装点监控设备吗？或者我随机去你家巡查一下？这样也能震慑……”
　　“免了。”程禄道，“要么进来，要么早点滚。”
　　青年这么说，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对方会“不要脸”地蹭进门了。然而段永锋摆摆手，笑道：“我就不惹你烦了，等去见许星那天来接你，回见啦。”
　　男人说完，这就回了车里，当真走了。
　　程禄挑眉，看着车子跑远，转身进了程家的大门。
　　***
　　“所以，你们打算请神？”
　　程家主听了程禄的大致描述，已经明白儿子和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你确定要请吗？毕竟现在不能确认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明，要是轻易请出来的话……”
　　“嗯，因此我打算先确认这位神明的属性。”程禄朝家主摊开手掌，“借东西给我吧，爸爸。”
　　“……我就知道，臭小子，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程家主没好气道，“你现在可是为了朋友，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要往外拿了啊。”
　　“……”程禄不知在想什么，走了一下神。
　　程家主好笑地敲了敲桌面：“我和你说话呢，兔崽子！”
　　“哦。不是你说的，要我和段永锋好好相处吗？”程禄继续摊手，“东西呢？”
　　“明早给你！”程家主简直哭笑不得，“着什么急，请神不要准备的吗？”
　　“行吧。”程禄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不过听白舂的描述，这个人特别倒霉……要是以转世的形式来还业债的话，我想应该不太可能是邪神。”
　　“……你倒是早说啊！”程家主哼了一声，但看着儿子已经转身走了，又喊道，“你等等！”
　　程禄转过身：“什么？”
　　“这个，拿着。”
　　程家主抛了个东西过来，程禄接住一看，发现是一枚护身符。程家的代表性符文绣在上面，技法精妙。
　　“昨天早上，段永锋说他很担心你再次遭袭，你拿着这个。”程家主道，“功能不必我说了吧？”
　　“……爸爸，明明是你要给我，非要找别人当借口……”
　　“给你东西还给出仇来了是不是？”
　　“没。”程禄笑了笑，把护身符挂在身上。
　　“多谢，爸爸。”
　　【作者有话说】：月底啦！还有月票的话劳烦投给《今天我老攻也是莫得感情的机器》鸭！

第七十五章——莲花请真神
　　隔了一天，段永锋来接程禄去医院。
　　“禄禄，你拿的那是什么啊？”
　　段永锋看程禄拿着个纸袋上车，顺口问道：“请神用的道具？”
　　“算是吧。”程禄看他一直好奇地探头探脑，索性把纸袋给他。段永锋还真接过来往里瞧，然后先掏出了一个用保鲜袋包好的东西：“这是……莲蓬？你的午饭？”
　　“这都几点了，吃什么午饭？”程禄系上安全带，“有人拿这个当午饭的吗？”
　　段永锋没打开保鲜袋，隔着袋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但是怎么只有最中间有一颗莲子啊？我没看错吧？”
　　“对。”程禄淡淡道，“能请神的莲子，你还想有多少颗？”
　　段永锋疑惑道：“可是许星现在都昏迷了，进食都靠管道，还能吞下你这莲子？”
　　“你当这是普通的莲子？”
　　“你拿的我当然知道不普通，但它毕竟还是莲子嘛。我吃过啊。”段永锋道，“难不成它入口即化？”
　　“……那倒不会。”程禄道，“这是莲子，又不是冰淇淋。”
　　“所以，怎么用啊？”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你非要问这么清楚干什么？又不要你操作。”
　　“我这不以为这么庄重严肃神秘的仪式我不方便在场吗？”段永锋笑了笑，继续看里面的东西，又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镀金莲花纹贡品盘。看到这个东西，男人若有所思，然后也没细问这东西的作用，接着继续往里看。
　　纸袋里还有一个十公分见方的纸盒子，以及另一个长不到三十公分的长条形包装盒，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段永锋问程禄，程禄倒是直接：“一个莲花香炉，和一支莲花线香。”
　　“……哎？”段永锋倒是不手贱拆盒子了，把东西一一放好，然后还给程禄，边启动车辆边道，“为什么都和莲花有关啊？”
　　“哪吒转世的传说，听说过吗？”
　　“你说他师尊用莲花给他重塑金身？”段永锋道，“不过我这都是看动画看来的，动画里哪吒还用莲花花瓣当衣服穿呢。”
　　“虽然只是传说，但是是有道理的。”程禄道，“莲花至清，出淤泥而不染，所以是承载神魂的上好选择之一。这些东西虽然本身都有效果，但莲意向属于加成，所以成套制备。”
　　“怪不得……”段永锋似懂非懂。不过术业有专攻，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道，“对了，这莲花是你们家里种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家后院里有荷塘啊。”
　　“在后山。”程禄回道，“上千年的池塘，程家人也不能轻易去。”
　　“你家还有山头！太壕了吧！”段永锋感慨道，“不过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程禄漫不经心道，“和你说了你也未必找得着路。再说了，你以为后山就是一个山头？你以为程家多少人？”
　　“……行吧，程家家大业大，我可惹不起。”段永锋乐道，“那我待会儿需要做什么？”
　　“站在原地不要动。”
　　“哇，禄禄，你占我便宜！”
　　程禄愣了两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梗，扶额道：“你回来以后整天都在学点什么啊！”
　　“嗯？不是这个梗吗？还是孙悟空给师傅画圈圈的梗？”
　　“……你还是闭嘴吧。”
　　“好的。”
　　***
　　两人在医院的停车场和白舂碰头了。
　　白舂提着一个皮箱子，长形，乍看之下有点像是用来装什么乐器的。问了一声，白舂笑了笑：“这原来是装灯笼用的。不过今天用不着灯笼，所以只是摆摆样子。”
　　段永锋挑眉：“哦……”
　　这语气总有点意味深长，但段永锋不继续说了，白舂也就没追究。他看了看程禄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纸袋，问道：“那，那里面是什么？”
　　“今天要用的东西。”程禄没明说，只是道，“上去吧。”
　　白舂点点头，带着两人进了医院。
　　许星将不久于人世，他的妈妈现在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爸爸也是每天都来看。白舂三人到的时候，夫妇俩都在孩子的床边。看到白舂来了，他们一下都站起来：“白先生，你来了。”
　　“下午好。”白舂温和地笑了笑，“他们是我的助手。”
　　白舂之前都没带过助手，但许星的父母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又道：“白先生，多谢你。自从你上次来帮忙，小星的表情看起来舒缓多了，也不会皱着眉头了。”
　　“应该做的。”白舂道，“但让他醒来这件事，我无能为力，抱歉。”
　　“没关系，我们知道的，这样已经很好了……”
　　或许是明白白舂的规矩，许星的父母和白舂交谈了几句，这就到了病房外。
　　白舂关上门，透过门上的窗口冲那对父母点点头，然后拉上了里面的帘子。
　　程禄则是去拉上了病房的窗帘。
　　室内一下就暗下来，不过医院的窗帘算不上非常遮光，所以还是看得很清楚的。段永锋看着床上的年轻男人，试图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点不同于常人的“神迹”，但都没找到。
　　呼吸机、点滴、食用管、尿袋……各种各样的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好几台机器在旁边闪着图像，不时发出“滴”的一声。除了苍白、羸弱、无力，段永锋无法从他身上看到更多特别的东西。
　　白舂也走到床边，问他：“看出什么了？”
　　段永锋道：“他要死了。”
　　白舂笑了笑：“这是我的原话，段组长。”
　　“我是说，他身上有一种接近死亡的气息。”段永锋道，“我见过很多次，不会错的。”
　　“没错就没错，你现在争这个也没有意义。”程禄走到他身边，将纸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白舂看了看：“莲蓬？”
　　“嗯。”程禄把还用保鲜袋装着的莲蓬塞给段永锋，继续掏，把镀金莲花纹贡品盘和两个纸盒子都掏了出来。拆开纸盒，果然是莲花香炉和一支……比手指还粗的线香。
　　这上面什么莲花标记都没有，段永锋没搞懂程禄所说的“意象”在哪。也不知道，也不敢问。
　　白舂倒是敢问：“这又是……？”
　　“定神……我是说安定神明的神魂的莲花香。用莲花花瓣捣成泥后熬出来的，一根线香大概能点两到三个小时，香灭时，神明的分魂就会回到该去的地方。”程禄说完，又指了指莲花香炉，“这个香炉里的炉灰，是从程家祠堂里分出来的，有程家先祖的力量在里面。如果这位神明是邪神的话，先祖的力量会阻止我把神明请出来。”
　　白舂一愣：“邪神……？”
　　“嗯。”程禄回道，“这要是一位邪神，就不方便直接这么请了。”
　　白舂想了想：“你说的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应该不是邪神……”
　　不过话虽这么说，白舂还是和段永锋一起退到了旁边，给程禄操作的余地。
　　程禄将莲花香炉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莲花线香。一缕青烟袅袅起，没有普通线香的味道，但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想来就是莲花的气息。程禄双手合举莲花线香，拜了三拜，白舂就扯了一下段永锋，让他跟着一起长长鞠躬。
　　这是对神明的敬意。白舂走过漫漫岁月，却依旧要对神明怀着敬畏之心。段永锋只是个普通人，更要敬畏，白舂是出于好意才拉了他。
　　程禄拜完，他们才起身。
　　但程禄的动作还没完。他将莲花线香插进香炉，然后手指沾上香炉灰，在许星的额头上划了一道。划时口中念念有词，但白舂和段永锋都没听到，听到了也听不懂。
　　但总而言之，香灰就像是一道屏障，程禄的念辞只有一个核心意思。
　　——邪神勿来。
　　接着，程禄将莲蓬中心唯一的一颗莲子剥了出来，盛放在贡品盘上。金色的贡品盘托着碧绿的莲子，最后被程禄也放在了许星的额头上。
　　堪堪压住了香炉灰画的线。
　　此间的再次念念有词，主要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善神请来。
　　和之前那段词不同，程禄一直双手合十，不断重复着这段词。白舂渐渐感觉病房内的气场变了，但究竟怎么回事，他还没能领悟过来。段永锋倒是用一双利眼盯着莲花线香的那缕烟气，总觉得……它好像出现形状了。
　　门窗都关了，病房内只有防直吹的微弱空调风，没道理这些烟刚刚点香的时候挺平静的，这会儿就忽然九曲十八弯。而且段永锋越看越觉得，它绕出了一朵花的形状。
　　莲花……吗？
　　唰——
　　一种庄重深沉的感觉忽然压在段永锋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似的。耳边好似有一阵翁鸣，他眨眨眼，忽地回过神来，猛然望向了病床上方。
　　银白甲胄，银白长矛，白鹿和白马的虚影流窜周身，威风凛凛。
　　纵然只是几乎可穿透的虚影，依旧气势压迫如白雪压身，叫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神明，显圣了。

第七十六章——三朵神在上
　　莲花烟袅袅，白影神明现于世。
　　“……三朵神？！”
　　程禄和段永锋还在愣神的时候，白舂忽然出声了：“白马、白盔、白甲、白矛，还有白鹿化身，您是三朵神，对吗……？”
　　段永锋这会儿有点回过神了，但因为还处于愕然当中，傻乎乎地上前扯了一下程禄：“三朵神是……？”
　　“纳西族的战神，玉龙雪山的化身。”程禄赶紧低声解释了一句，然后低头偏脸瞪了男人一下，示意他恭敬些。段永锋这态度实在太傻了，就算是面对善神，也未必不会吃亏。
　　“玉龙雪山……？！”段永锋惊了。他见过玉龙雪山的影像，忽然说眼前这威压十足的白盔战神就是玉龙雪山的化身，即便对方还在房间里，段永锋也不由得觉得他的身影巍峨起来。
　　而且雪山的化身、战神什么的……一听就帅爆了好么！——来自多年被A国文化浸染的前·特种兵如是想。
　　大概是段永锋眼里猛然爆发的精光看起来十分热切，神明没和他计较态度尊不尊敬的事——也可能本来就不计较这些——神明只是冲面前三人略微颔首。
　　这就是确认他的来历了。
　　“三朵神在上。”程禄立刻双膝跪地，双手贴地，额头碰手背行大礼。程家多年传承，对各路神明均存恭敬、虔诚、随礼的心态。因此即便不是程家信奉的神明，程家人也要见神行大礼；路过神明祠堂时，也要表示一份心意。
　　段永锋一开始没跟上，发现他动作的时候吓一跳，立马也跟着行了个大礼。
　　白舂本质上来说是另一个体系的存在，但他也深深鞠了一躬。
　　三朵神似乎做了什么，段永锋没能抬头看到。不过他觉着自己的头顶有一阵清风拂过，好似被摸了一下脑袋，当即灵台清明、身心通畅。
　　神明的祝福吗……？
　　段永锋来不及多想，因为程禄起来了，他就跟着起来。老实说，段永锋现在脑壳清醒，但身体感觉飘乎乎的，根本不听使唤似的。程禄扯着他往后退一些，他甚至有点同手同脚了。
　　开玩笑，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活着的时候见过神明啊？！
　　好在神明依旧没在意这个人类略微奇怪的表现，而是开口问道：“莲花唤我，何事？”
　　程禄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代答，看了一眼白舂。一向温和沉静的白舂，却一反常态地根本没注意青年的动作，而是直直地盯着神明。
　　然后缓缓地，张了张嘴。
　　要自己说吗？也好……程禄这么想着，决定保持安静。
　　然而，白舂一开口，说的却不是记忆的事：“三朵神在上，我曾听闻若是到玉龙雪山上去绕山，便能让您听到绕山人的愿望，此时可为真？”
　　程禄：“……”这么关键的时候，你问什么民间传说啊！
　　多少百年的妖怪了还分不清主次吗？！
　　不过更令人奇怪的是，三朵神听到了白舂的问题后非但没觉着小题大做，反而略微一笑：“为真。”
　　“那么——”白舂望着他，神情认真，“我的愿望，可曾传达到您耳边？”
　　三朵神的神识悬浮于半空，垂头看着白舂，语气堪称温和：“你何时有求于我？”
　　“这……”白舂答不上来。
　　三朵神又问：“你求我什么？”
　　“……”白舂再次答不上来。
　　段永锋看着听着，忽而福至心灵：白舂忘记的就是这段记忆！他记得自己去求了三朵神，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去求，又求了什么了！
　　男人张张嘴，想帮白舂解释，却被程禄扯了一把。偏头一看，程禄还冲他轻微摇摇头。
　　原来程禄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样的事，但除此之外，他还看出了三朵神和白舂之间似乎有什么机缘……反正现在不太适合插嘴。
　　白舂答不上来，三朵神倒是说话了：“我转世多次，或许和你绕山的时间错过了。”
　　“啊……”白舂的拇指摁了一下鼻梁，抑制住消沉的心思，然后鞠躬道，“感谢您，抱歉。”
　　“无事。”
　　“不，我还有一件事要道歉。”白舂没直起身，继续道，“我在为您的转世——也就是许星——制作转鹭灯的时候，抽取了许星的记忆作为报酬。或许是误触到了您的力量，导致惊动到了您，十分对不起。如果您要降下惩罚，就请惩罚我吧，我愿受神罚之罪……只要您愿意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记忆？”三朵神缓缓抬手，掌心上方浮起一枚光球，“你族以噬人记忆为力量，触动我的封印，被神力反噬力量，自然就是剥取了你的记忆。我若还你力量，便是还你记忆。但，制灯白鹭，你可知这段记忆有多少年？”
　　“我……记不清了。”
　　“这是你三百年的记忆，制灯白鹭。”
　　三朵神看了一看掌心上方的光球，徐徐道：“这三百年之前，你在做什么？这三百年之后，你又在做什么？”
　　这问题，实际上和程禄之前问得一模一样。
　　白舂还弯着腰：“这……恕不奉告。”
　　“那我再问你。”三朵神道，“若这些记忆只有痛苦、迷惘、煎熬、无望，你还想要回去吗？”
　　段永锋：……三朵神大大哎您这不是摆明了说您偷看了记忆吗？！
　　三朵神扫了他一眼。
　　段永锋一个激灵，悄悄双手合十讨饶。
　　神明在一定程度上可是全知全能的，尤其呼唤名字的时候，不然也不会说绕山时向三朵神祈愿，会得到回应了。段永锋一不小心吐槽的时候连名带姓，可不就被神明探知了？
　　好在，战神大度，没计较。
　　“无论我那段记忆为何内容，教我痛苦还是教我高兴，都是我的记忆，我的一部分。”白舂没看到三朵神的动作，只是兀自回答着问题，“痛苦为我，迷惘为我，煎熬为我，无望为我。”
　　三朵神道：“世人总是希望遗忘痛苦的。”
　　白舂道：“我非世人，我为我。”
　　三朵神道：“你这段记忆为向我请愿，我已收下。若是归位，必将回应。”
　　白舂应道：“您愿垂听我的祈愿，感激不敬。但记忆为我的一部分，非我的贡品，乞求您还给我吧。”
　　顿了顿，白舂又道：“您既然看了我的记忆，看了我的愿望，应该就明白我为何执念。我若连自己的愿望都不记得，又何来向您祈愿一说。”
　　“……”三朵神垂眼看着他，看着他一直弯着腰而露出来的后脑勺。
　　段永锋看出了大大的不对劲，但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想了。
　　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搅和进去，段永锋扭头，看向了莲花线香……烧出来的袅袅青烟。
　　莲花真好看嘿……
　　也不知静默了多久，三朵神看着一直深鞠躬的白舂，缓缓闭了闭眼。
　　程禄觉得他好像想叹气，但又没叹。
　　少顷，三朵神再次开口：“制灯白鹭，你名为白舂。”
　　白舂并不奇怪神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
　　三朵神又道：“你来绕山……向我祈愿。”
　　这段其实白舂已经不记得实际发生的情况了，但他至少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或者计划，于是他又认了：“是。”
　　段永锋听着这段对话，还以为三朵神要直接爆了白舂的愿望，然而神明却道：“你走吧。”
　　白舂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可是……！”
　　“你的力量冒犯了我，失去三百年记忆便是给你的惩罚。”三朵神道，“你走吧。”
　　“……不！”白舂百求不得，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我请求您换一种方式惩罚我，刀山火海也使得！求您不要拿走我的记忆！”
　　三朵神淡淡看他：“它于你不是好事。你已然忘却，何必执迷不悟。”
　　“我只记得，它对我很重要。”白舂毫不退缩，“我愿执迷不悟，愿受迷惘之苦，愿您成全！”
　　“你……”
　　“三朵神在上。”程禄看形势不对，不得不站出来，不然真是有可能下一秒白舂就因冲撞神明而被“收拾”了。
　　“制灯白鹭年岁漫漫，为无数世人做过转鹭灯，奉献欢愉，叫人含笑离世。此为功德，天地共睹。”程禄说话的速度有点慢，其实一直在疯狂转动大脑，“他无意得罪，于您即便无功，也是受过苦的。他还向您祈愿过，也算得您的弟子，您可否网开一面……”
　　白舂立刻又鞠躬：“弟子愿受其他惩罚，绝无怨言！”
　　程禄：……哎你到底会不会打配合怎么又自刀啊！
　　段永锋看程禄“冲锋陷阵”，也有点跃跃欲试想参与。但是神明相关的话题，又不是他能搞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于是只能看着干着急。
　　三朵神看向程禄：“你与此事何干？”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程禄道，“您转世多年，或许不知人间变化。如今社会大众皆为普通民众，类似您、白先生、乃至我，均是隐秘。人间世界设置专门机构，负责洞察、管理所有一切鲜为人知的异象秘辛，防止乱象丛生。在机构管辖范围内的所有异象，都应登记在册。包括白舂，也是在此机构走过明路的。
　　“当然，您转世于此，理应不受此列管理。但白舂触动神力，机构知道了此事，便不得不来确认。同时，白舂因丢失记忆而上报机构，机构也理应来处理此事。”
　　三朵神道：“原来如此，你便是这机构的成员？”
　　程禄看向段永锋：“我只是编外成员，这位才是。”
　　段永锋：我的两证是掏还是不掏呢？
　　三朵神道：“他只是个普通人。”
　　“这机构也有普通人，毕竟异能者为极少数，支撑庞大网络需要万民齐心。”程禄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作用，万民凝聚之力，您比我更了解威力如何。”
　　三朵神道：“所以你以莲花唤我，是为白舂拿回记忆？”
　　程禄没正面顶上，只是道：“是为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朵神看了他几秒，似乎要看穿什么，忽而道，“原来如此，你有慧眼？”
　　“愚民尔尔。”程禄道，“不过，山有莲花，此为‘来’；地有忘川，此为‘往’。‘来往’之缘，于我确实更易察觉。”
　　段永锋：都在说些啥？
　　“既然你懂‘来往’，那现在便请你作为此事的裁决。”三朵神道，“此冒犯我的力量，还是不还，皆由你定。若对，或有功德；若错，或有惩戒。是福是祸全在你一念之间，你敢是不敢？”
　　这个问法一出来，段永锋就感觉没有第二个答案。
　　禄禄最不经得激将法！亲测有效！
　　果然，程禄果断道：“有何不敢？”
　　三朵神道：“好。”
　　话音刚落，程禄就觉着身上降下一股威压，沉甸甸地锁在自己心上。冥冥之中好似有一只眼，一只耳，在等着他的答案。
　　但程禄还什么都没说，三朵神又道：“白舂的理由，已然清楚。现在，我也有缘由要说，但白舂需回避。”
　　白舂这下很疑惑了：“我听不得？”
　　这话有点大不敬，不过三朵神第N次没计较，脾气简直天下第一好。他的手指往门口虚虚一点：“天机不可听，去吧。”
　　白舂不受控制地往门口走去：“？？？”
　　他出去之后，段永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掏证：“我是特别行动部门的八组组长，我是官方来的！可以当见证人！”
　　程禄：“……”抖机灵倒是很快，为了八卦也是不遗余力了。
　　三朵神：“……可以。”
　　程禄：还真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文学创作！纳西族的各位别打我！

第七十七章——白盔与灯笼
　　三朵神忽然说起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久到程禄都算不清那时候应该是哪位先祖在世。
　　很久很久以前，玉龙雪山下，原本安静祥和的纳西族部落，和其他部落产生了冲突。矛盾激化，边境屡屡发生入侵和械斗，进而演化为战争。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很长，纳西族部落死伤惨重，覆灭的预兆降临在部族里，人们看不到希望。
　　一名纳西族的小伙子，便依着老人们的传说，到玉龙雪山上去祈祷。
　　巫师帮他把愿望刻在小腿上，他用脚丈量着玉龙雪山。一圈又一圈，太阳升起时朝着太阳去，月亮升起时朝着月亮去。腿上的东巴文结了痂，又因时时运动裂开，血和汗混在一起。风吹雨打，小伙子一直默念着愿望绕山。从山下走到山上，又从山上走到山下。
　　日日夜夜，永不停歇。
　　后来，小伙子长眠于白雪皑皑之间。
　　再后来，一名战士来到了纳西族部落。他头戴白盔、身穿白甲、手持白矛，坐骑是通体白色的高头骏马，犹如风雪般冰冷锐利。他成为了战场上最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所到之处战无不胜。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和白矛，也为部落带来了胜利。当他回到部落，人们总会忽略那浓稠氤氲的血腥味，并且爆发出阵阵欢呼。
　　东方亮起了希望的曙光。
　　又有一天，一名旅人来到了部落。
　　他好像是一名手艺人，但巫师很尊敬他。白天，战士们出去打仗的时候，旅人就在部落里坐着，身周对方着轻薄的白布、竹条、书皮、剪子等各种东西；晚上，战士们回来的时候，带回战友兄弟们的遗体，就会看到部落里亮起的灯笼。
　　有多少人离去，就会有多少灯笼。
　　远远看去，像是夜里的萤火，为归来的战士们、英魂们指引着家的方向。
　　灯火也照亮了白盔……不，现在是血衣战士的眼睛。
　　回到部落后，这名战士有时会去看看这些灯笼。
　　灯笼布匹薄如蝉翼，白如雪。笼罩着烛火，透出橙色的光，像是能暖到人的心里。灯笼里还有剪纸，在灯笼壁上投出一个个图案。有些是玩耍的孩童，有些是骑马飞奔的战士，还有些只是飞鸟、游鱼、花朵、树木。
　　剪纸缓缓转动，那些孩童就动起来，战士你追我赶，鸟上天、鱼入水、花开叶动，一切都像是部落人们经常看到的画面。
　　靠近灯笼，像是能听到过去的欢笑声。
　　白盔战士不是晚上来看灯笼的唯一一个。纳西族人尚白，对白灯笼不忌讳，反而亲近。所以每个夜晚，灯笼下都不缺来往的人。有的带着怀念的心情，来看代表着牺牲战士的灯光；有的是不愿休息的孩子，在灯下跑来跑去，津津有味地看着今天的灯笼又讲了什么故事；有的只是在旁边静静坐着，默默看着。
　　战士遇到了制灯的人。
　　“我知道你。”制灯人说，“你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最后一个回来。你的衣服永远是血的颜色，姑娘们说她们找不到洗干净的办法。”
　　战争一天不结束，他的衣服就不会干净。
　　“总有一天会干净的。”战士意有所指地回话，然后笑了笑，“我叫三多。”
　　“我叫白舂。”制灯人也笑了笑，“我经常见你来。”
　　“因为看见你的灯，像是看到了逝去的战友。”三多看着那一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灯笼，缓缓道，“看着这些灯，总觉得战士们不是死去了，而是回到了他们最欢乐的时光里……也可能只是人们心里的慰藉吧。”
　　“不止是心里的慰藉。”白舂慢慢说了一句，但并不详解，转而问道，“那么，你最欢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三多的眼里印着火光，“或许在很久以前吧。”
　　白舂又问：“那最近，你觉得哪个时刻是最值得回味、值得停留？”
　　三多回道：“现在。”
　　白舂道：“我以为你会说斩杀仇敌的时候。”
　　“那只是战场上的一瞬间。”三多回道，“鲜血让心躁动，会蒙蔽双眼。但看到灯笼的时候，有‘回家’的感觉，心里很宁静。如果问我现在想停留在哪一刻，我想就是此刻。”
　　“‘回家’？”白舂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也是外乡人。”
　　“不，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一直都在这片土地上。”三多道，“你呢？”
　　“我？我居无定所。”白舂道，“我随时走，也随时停下。我嗅着亡灵的气息而来，我是追逐死亡的人。”
　　“你是安慰亡灵的人。”三多转头看向他，“你让黑夜有了灯。”
　　“灯总会熄灭。”白舂笑了笑，“黑夜总会结束。”
　　“你说得对。”夜深了，三多看向渐渐散去的人群，像白舂道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又一天，打仗的队伍回来得很晚。
　　这天的战斗极其残酷，死伤非常惨烈。战士们清理战场，一直到深夜，才带着牺牲的战友们归来。
　　夜空之下，部落里亮着一排排的灯笼，几近灯火通明。
　　簌簌簌——
　　几百个灯笼里的剪纸同时转动，发出了好似蜻蜓振翅的声音，但很快被啜泣掩盖了。到处都是隐隐的抽泣，每个人都失去了亲人或朋友。大家借着灯火，为牺牲的战士擦脸，然后一个个确认身份，记录数字。
　　三多和白舂站在不远的灯火阑珊处，看着灯笼下的一幕幕，眼睛里印着闪动的火光。
　　白舂问：“你不去看看吗？”
　　三多道：“嗯。”
　　白舂又问：“没有你的朋友和亲人吗？”
　　三多道：“每一个都是我的亲人和朋友。”
　　每一个都是，那就每一个都不是。白舂搞不清三多到底是什么人，但他不会问，只是拿出一条手帕：“擦擦你头盔上的血迹吧。”
　　三多没接，只是把头盔摘下来，抱着：“明天又会沾上。”
　　“总有一天会干净的，这不是你说的吗？”白舂把三多的头盔接过来，擦了擦，发现果然只擦了一点点手帕就很脏了。而且头盔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一层又一层地覆盖着。光是这么擦，已经很难清理干净了。
　　不过，总是这么多血的话……
　　白舂借着昏暗灯光，扭头看向三多：“你受伤了吗？”
　　“嗯？”
　　“我问，你受伤了吗？”白舂举了举手里的头盔，“你每天都浑身是血地回来，如果身上有伤，别人也看不到。所以，你受伤了吗？”
　　三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
　　“真的？”白舂看了看手里的头盔，“我听说杀红眼的人会感受不到疼痛，或许你应该再想想。”
　　“的确没有。”
　　“但你的裤子划破了。”
　　“裤子划破而已，没伤到。”
　　“这么激烈的战斗，你是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受伤的？”白舂疑惑道，“怎么会有只划破裤子而完全不伤到内里的战伤？”
　　“你在怀疑我？”
　　“没有，所有人都说你是战场上的神，总不可能这么多人都看走眼。”白舂翻转头盔，看了看里面，“原来你的头盔是银白色的。”
　　“嗯。”
　　“像雪山一样。”白舂往玉龙雪山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夜空之下，什么都看不太清，“最顶上是银白色的。”
　　“嗯。”
　　“我有点好奇你的盔甲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一切结束之后，让我看看吧？”白舂将头盔还给三多，“看完之后，我就走了。”
　　三多拎着自己的头盔，不置可否，只是问：“你要离开这里吗？”
　　“不知道，或许吧。”白舂反问，“那你要留在这里吗？”
　　“我永远会留在这里。”三多缓缓道，“我要守护着这里。”
　　“……哦，那你对这片土地还真是爱得深沉。”
　　两人说话的时候，遗体清理工作完成了。
　　灯笼之下有人喊了一句：“共牺牲三百七十二人！”
　　三多闻言一愣，扭头看向白舂：“你怎么知道要做三百七十二个灯笼？”
　　白舂笑了笑：“只有你，真的数了我做了多少个灯笼。”
　　***
　　战争渐渐接近尾声，但敌对部落开始垂死挣扎，攻击愈发不要命起来。甚至于只要能伤敌八百，他们也不惜牺牲一千。
　　这天晚上，白舂依旧来看灯笼。但直到开始有战场上回来的人三三两两地来了，三多的身影也没出现。
　　白舂拦下一名战士问道：“三多呢？”
　　“三多？他今天受了重伤。”战士指了指巫师的家，“现在应该在治疗吧。”
　　白舂愣了一下，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瞬间炸出了很多思绪，但又什么都理不清楚。他离开灯火，匆匆往巫师家赶去。
　　虽然刚刚那名战士的口气听着不严重，但三多很厉害，以前从来不会受伤。要是连他都受了重伤的话，那……
　　白舂脚步很快，一路上遇到过几个纳西族战士和他打招呼，都来不及回应。直到一个相向而行又被他掠过的身影，忽然在后面问了一句：“白舂，你去哪？”
　　白舂的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三多……！”

第七十八章——留下吧，离开吧
　　因为白舂的坚持，三多带他到自己的屋子，给他看了伤。
　　“怎么这么重……？”白舂皱眉上前查看男人身上的伤。只见绷带在三多的胸腹缠了一圈又一圈，厚厚的布条下，草药的味道极其浓重。白舂想看绷带下的伤，却又不可能这时候让他再拆开绷带，只得轻轻碰了碰：“怎么伤的？”
　　“围攻我，中了暗箭。”三多笑了笑，“别担心，不重。”
　　“你不是有盔甲吗？怎么还会伤到这里？”
　　“有个先锋将领的藤甲坏了，我临时借给他。”
　　“……”白舂想说“这怎么能借”，但再想到三多平时的表现，又说不出来了。想来想去，白舂只能道：“……那你赶紧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三多回道，“多谢你关心。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要去找巫师？”
　　“对。”白舂看着他，“但其实，我是去找你的。”
　　“嗯？找我做什么？”
　　“有人说你受了重伤，我去看看。”
　　三多笑起来。
　　“不重，而且我恢复能力强，很快就会好。”三多说道，“谢谢你。”
　　白舂忍不住道：“你明天还去打仗吗？”
　　“当然。”
　　“你……那你注意安全。”
　　“好。”
　　白舂找不出话了，看了三多一会儿，终于道别离开。
　　他打开门，站在门槛边上，回头问道：“你会得胜归来的，是吗？”
　　“是的。”三多回道，“我在这里，就是为了获得胜利。”
　　“我以前，问你觉得什么时候最快乐，是想……为了以后为你制灯做准备。”白舂忽而道，“但我现在不想问了，我永远不想知道。”
　　三多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你的灯让我心里平静，原来是因为那上面都是战士们最美好的回忆。”
　　“……对。”白舂淡淡道，“他们的灵魂，会回到最快乐的时光里。”
　　三多笑了笑：“白舂，谢谢你。”
　　“不用谢。”白舂道，“我只是想说……你要好好活着。”
　　“好。”
　　“明晚去看灯吧。”
　　“好。”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战争真的要结束了。
　　纳西族部落渐渐不再有战士死去，晚上的灯笼也渐渐减少。两盏，一盏，甚至一个也没有。三多带队回到部落，不再会看到为亡魂指明方向的灯笼。虽然这代表着没人死去，应该高兴的，但没了那些温暖的灯光，还是会让人心中有些落寞。
　　不过，白舂还没走。夜晚到来，他会站在部落里的最高处，借着月光，看着战士们回到家里。
　　三多有时会和他一起看。
　　“今天战士们问起，为什么没有灯笼了。”三多望着月光下的部落，说道，“他们问过你吗？”
　　“问过。”白舂回道，“我说，这是上天的旨意。”
　　“哦。”三多又问，“你要走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过，你是追随着死亡来的。”三多回道，“战争马上要结束了，不再会出现那么可怕的伤亡了。所以，你要走了吗？”
　　“……还不知道。”白舂望着前方，“或许吧。”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或许吧。”
　　“我会记得你的。”三多笑了笑，“还会记得你的灯，记得上面有战士们最快乐的时候。”
　　“我还不知道你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现在我就很快乐。”三多道，“月亮照着雪山，照着部落，这样就很快乐。”
　　白舂扭头看向他：“你好像很爱这个部落。”
　　“当然。”三多回道，“我会永远守护这里。”
　　“你不离开这里了吗？”
　　“我的家就在这里。”
　　白舂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分不清哪里不对劲，他换了个话题：“你的伤好了吗？”
　　三多回道：“已经全好了。”
　　“这么快？”白舂道，“可是我今天还看到巫师在给你熬药，说你还有好几个疗程。”
　　“我恢复的速度异于常人，其实早就好了，只是没告诉巫师，不然他们可能会误会。”三多道，“不过告诉你没关系。”
　　白舂有点狐疑：“你没骗我？”
　　三多笑了笑，扯着白舂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他已经换了一套当地纳西族青年的衣服，白舂摸进去，摸到了胸口和腹部的肌肉，暖暖的、有点硬，但显然没有伤。
　　“连疤痕都没有……”白舂诧异道，“你真的异于常人。”
　　三多应道：“是啊。”
　　他的身体生机勃发，白舂觉得有点烫手，收回手扯开话题：“你之前还说让我看到你衣服原本的颜色，什么时候可以看？”
　　“战争结束之后吧，不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我可以先把盔甲擦干净给你看。”三多道，“看完你就走了吗？”
　　“大概吧……”
　　“四处去见识，好像也不错。”三多道，“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心愿，可以回来，到雪山上去绕山。白天向着太阳走，晚上向着月亮走，默念你的愿望。只要你够诚心，愿望就会实现。”
　　白舂望向雪山的方向：“山上有神明吗？”
　　“有。”三多回道，“他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白舂又问：“但我不是这里的族人，神明也会听到我的愿望吗？”
　　三多看着他：“一定会的。”
　　白舂扭过头，和他对视，不由相信起来。
　　“……好，我知道了。”
　　***
　　战争真正结束的这天，传达敌人认输败退的传令人，很早就跑回了部落。
　　喜讯传开，部落沸腾了。全羊祭祀，苏古笃响起，鼓乐声声，家家户户在门口摆起酒宴。人们换上最隆重华美的衣裳，聚集到一起欢庆胜利。大家载歌载舞直到晚上，战士们回来时欢庆气氛到达了高潮。
　　大碗大碗的酒给战士们满上，庆祝的歌舞在宴会旁上演。火光照亮了人们的笑脸，歌声传遍了部落的每个角落，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白舂没找到三多。
　　制灯人从宴席的这一头找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翻到这一头，依旧没看到三多。他问回来的战士们，战士们也个个不知道三多上哪去了。三多没有家人，在这欢庆的时刻，和家人们在一块庆祝的战士们很难注意到某个人去哪了。
　　白舂皱眉道：“他是不是伤了？是不是……”
　　“不可能，三多在战场上没事，我们看着他下来的。”战士们回道，“但是下来之后去哪了，就没注意了。”
　　白舂又去找了巫师，和三多的家。
　　准确来说，那不是三多的家，只是部落暂时借给他住的一个屋子。白舂发现这个屋子没有锁，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了。
　　上次来的时候不觉得，这次一看，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十分冷清。
　　这里没有一件属于三多的东西，连几件叠好的衣服都是其他人借给三多的。白舂仔细看了看，感觉这里不像是有人长住。对于三多来说，大概只是个晚上睡一觉的地方。
　　白舂愈发觉得不对劲。
　　他跑回宴会的现场，找到巫师，说明了三多似乎找不到了的情况。
　　部落最英勇的战士不见了，巫师却不担心。
　　“他啊，肯定是三朵神派来帮我们的。”巫师将纳西族小伙子绕山祈求的故事告诉了白舂，慢慢喝了几口酒，“按照传说哪，要转山转够三百年，三朵神才会听到我们的愿望。但三朵神怜悯那位青年，见证了他为部落赴死的决心，所以才决定派使者来帮我们的。”
　　“那帮完你们之后，使者会去哪里？”
　　“完成使命后，雪山的使者要去哪，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但万一是他受伤了，倒在路上了怎么办？”白舂道，“他出去的时候总是冲在第一个，回来的时候总是走在最后一个，万一没人注意到他怎么办？”
　　“制灯人，冷静一些，不会出事的。”巫师给白舂倒了一碗酒，递给他，“你是制灯人，难道不知道战场上是不是死人了吗？你看，你都没挂灯，他肯定没事的。”
　　“我发过誓，不会给他制灯。”白舂将酒喝了，有点甜、有点辣，灌下去好似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白舂站起来：“我要去战士们回来的路上找找。”
　　“去吧，去吧。”巫师好像看穿了白舂的内心，长叹一声，“制灯人，你是四海为家的鸟，想要为了雪山的使者留下来，得去问雪山。”
　　“我只是和他约定好了，要看到他原本的模样，再离开。”白舂道，“他也答应过给我看的。”
　　巫师道：“你若只是想看他原本的模样，可以去看祠堂的雕像。使者的模样，和雕像一模一样。”
　　“那是雕像，怎么能和一个活人一样？”
　　“唉，说不听，你还是去路上看看吧，不看你不会安心的。”巫师叹道，“你天天把亡魂带回最幸福的时刻，最后自己还陷进去了。这都是迷障啊！”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白舂已经走了。
　　他穿过庆祝的人群，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却无暇停下来和他们一起喝酒欢唱。
　　白舂踏着月色，急匆匆地出了部落。
　　部落里的人们唱起了恭颂三朵神的歌谣，歌声传出很远很远，白舂也听了很久很久。
　　“三朵神在上，
　　指我去东方。
　　东方路长长，
　　绕在雪山上……”
　　【作者有话说】：歌谣取自云南映象演出音乐《阿拉姆舍你（在很久以前）》
　　三朵神在上/
　　白云红太阳/
　　会讲话的三朵神/
　　带我去东方/
　　东方路长长/
　　绕在雪山上/
　　我对你祈愿啊喂/
　　挂在脚边上/
　　带着好愿望/
　　走在山路上/
　　我要再走三百年/
　　三朵神在上

第七十九章——在很久很久以前
　　白舂没找到三多。
　　这不奇怪，甚至连白舂自己都没觉得不可思议。他在战士们归来的路上来回寻找，与其说是来掘地三尺找三多，不如说是他坐不住。他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么坐着、等着，但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在夜里徘徊了几个小时，甚至到战场上发了一会儿呆，白舂才回到了部落。
　　他去找巫师，巫师刚好也在等他。
　　白舂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你要来，就像我知道三多不会回来。”巫师道，“你想怎么样呢？”
　　“我想见他。”
　　“只是见一眼？”
　　“只是见一眼。”
　　“但你这一眼付出的代价，恐怕很大。”巫师带着白舂走出屋子，指着夜空下黑黢黢的雪山，“你要真想见，就去求三朵神吧，但你要付出很多。我的族人付出了性命，你能付出什么？”
　　“我可以付出三百年。”白舂道，“三多说，如果我有心愿，去绕山，神明一定会听到我的愿望。”
　　“既然雪山的使者这么说，那你就去吧。”巫师说道，“制灯人，朝着太阳走，朝着月亮走。念着三朵神的名字，念着你的愿望，去吧。”
　　白舂告别了巫师。
　　这一夜，因战争而来的三多和白舂，都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纳西族部落的人有时会为他们祈愿，有时会谈起他们，但部落里再也没有他们的身影。战场上不再有那个一马当先的英雄，部落的夜晚不再有灵巧转动的灯笼。
　　很久以后，当族人们回忆起来，问巫师那到底是什么灯。巫师就回答：“那是白鹭做的灯，将死之人的神魂投到灯里，就会回到最幸福的时刻，灯就会转起来。”
　　又过了很久，纳西族人在雪山上碰到了一个人。大雪纷飞的，那个人好像穿得很单薄，大雪轻易就覆盖了他的身影，叫族人再也找不到，跟见了亡灵似的。
　　族人跑下山去寻求巫师庇佑，巫师当时已经很老啦，颤巍巍地说：“那不是鬼魂，是安慰鬼魂的人。他有心愿去绕山，你们看见他别打搅，心里默念三朵神帮帮他就行啦。”
　　族人问道：“他转了多久？多少个人帮他祈愿了？”
　　“我不记得多久了，也不记得多少人帮他祈愿了。”巫师回道，“我只记得，我们族人求来雪山使者的那一年，他就去转山了。”
　　“那是三百年了！”族人惊道，“他已经转了三百年！三朵神应该要听他的愿望了！”
　　“唉，那是的……”巫师道，“要是三朵神还没回应，就是不同意他的愿望了。你们下次谁再见了他，让他不要转了吧。”
　　族人应了。
　　但大家谁也没再见过这个人，谁也没能说上那句“你走吧”。冬天来了，年迈的巫师终于长眠，族人将巫师的功绩刻在石板上，说他参加过三百年前那场几近全族灭亡的战役。巫师的传说开头写着“阿拉姆舍你”，意思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没有其他人可以说得清，传说里那个白盔白甲、白矛白马的战神，是谁；还有满街的灯笼，又是怎么回事。
　　春天来了，纳西族人看到一只白鹭从雪山飞了出去。
　　绕山人的故事渐渐被人们遗忘。
　　但传说还在继续，还有人到雪山上去祈愿。他们或许心不诚，或许走得不够久，没人能付出生命，更没人有三百年的寿命。雪山之神再也没现身，但纳西部落的日子安详而平和。部落的祠堂香火一直兴盛，三朵神节每年都举行，人们相信，是三朵神还在照看着自己的土地。
　　这种信仰，也一直传承到了几百年后的现在……
　　***
　　三朵神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病房里的三人、不、两人一神，面面相觑地沉默了一阵，最后段永锋忍不住举手：“……我可以提问吗？”
　　三朵神道：“可以。”
　　段永锋于是道：“您……说的应该是您的故事，对吧？为什么白舂的情节反而更多？”
　　其实他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你不在场的事。但对方毕竟是神明，段永锋不敢问得太直白，只好这么问了。
　　三朵神大概原本以为他要问故事内容，现在听到的居然是偏“技术”的问题，顿了一下才回道：“三百年的记忆里……有这些事的回想。”
　　“原来如此。”段永锋点点头，“这么说故事里的白舂和三多，还真是白舂和您啊。”
　　程禄：……你在一位神明面前皮什么啊！这听起来太像套话的话术了啊！
　　“准确来说，三多是我的化身。”三朵神再再再次没计较段永锋的无礼，回道，“不过，三多由我的神识控制，也确实是我。”
　　段永锋是“真·不怕死”的：“那他在雪山上真的走了三百年？”
　　三朵神道：“真的。”
　　段永锋又问：“您……听到了他的愿望吗？”如果听到了，不管愿不愿意见，为什么不回应一下呢？
　　段永锋只是个凡人，很难想象白舂究竟是有什么程度的执念，才会在雪山绕了三百年。三朵神说回忆的时候，把白舂和三多的来往描述得非常平淡。但段永锋觉得，即便白舂没上战场，他和三多也应该至少是互为知己的。
　　白舂作为一只四海为家的白鹭，虽然嘴上说不会留下来，但绕山三百年的举动，已经远远超过了要留下来的决定。
　　为什么雪山的神明却不回应他？
　　“我不回应他……是因为我没听到。”三朵神缓缓回道，“我的元神沉睡了。”
　　段永锋一下没听懂：“……啊？”
　　“是转世，对吗？”程禄道，“您转世了，只有神格元神沉睡于雪山之中。所以，没办法听到任何人的愿望。”
　　“对。”三朵神点头，“我化为三多，去帮助了纳西族部落，手上沾了非常多的人命……上天要我以转世奉献，来洗清这些罪业。”
　　段永锋：“……”
　　“……怪不得……”他忽然全都想通了，低声喃喃道，“怪不得会是现在这样……”
　　白舂去绕山的时候，三朵神已经去转世，所以没听到愿望，也没办法回应。而三朵神是来洗清罪业的，所以许星才会这么倒霉，甚至还填了遗体捐献的志愿。这都是……传说中用来填补罪业的功德啊！
　　这一切，怪不得任何人，只能说……白舂太倒霉了。
　　他走了三百年，在雪山中念了三百年，最后竟然谁也怪不了。他在这三百年里受的苦，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命运的耽误而已。
　　“所以，你们还希望他拿回这三百年的记忆吗？”三朵神看着手心上的光球，轻叹道，“这三百年对他来说，没什么快乐，全是无望和苦难。风雪、冰冷、痛苦，执念让他在这三百年里差点入了魔。若不是雪山有静心醒神的功效，他恐怕早已魔障。如今出了雪山……他还是别要这三百年的记忆为好。”
　　段永锋感觉这话也没错。要是换做他，有个战友因为上战场的记忆，而导致狂躁、抑郁……那真是宁愿失去那段记忆。
　　至少能活得轻松一点。
　　“我还是觉得，这应该让白舂自己来做决定。”程禄却和段永锋的想法不一样，“我本来不清楚白舂为什么一定要要回记忆，但听了这段过往，我反而理解他了。无论是痛苦、快乐、还是无所事事，那都是他的三百年，是他的一部分。这部分对他来说，是保留是抛弃，旁人是做不得决定的。”
　　“即便他会因此入了魔障？”
　　“没有这三百年，他可能更会入魔障。”程禄看着三朵神，“就算他不记得这三百年自己做了什么，他依旧记得这三百年很重要。如果您不还给他，他也会终有一日进入魔障。”
　　“……”三朵神垂眼道，“世人总求摆脱苦恼，你们却自寻苦恼……罢了，这都是命数。”
　　程禄知道这是同意让白舂自己决定了，说道：“谢谢您的理解。不过，我还有一问。”
　　“什么？”
　　“您……和他相认吗？”程禄道，“他的执念就是见到您，为何不……”
　　“我还要继续转世，罪业未还完。”三朵神道，“漫漫人海，何必让他苦求。倒不如等我转世还完罪业，回到雪山。若是有缘，必将再见的。”
　　段永锋不太搞得懂缘不缘的，茫然道：“可是他现在已经给许星制灯了……这不算上天给你们见面的机会吗？何必要错过？”
　　“见一面是不难，只是怕他再寻我的转世，恐是又会陷入执念，所以不如……”
　　“我不同意！”
　　病房门咔嚓一声打开，白舂冲进来，又狠狠关上房门：“凭什么总是你说了算？说战后要回来找我的是你，要我去雪山许愿的也是你；失约的是你，避而不见的还是你……我不同意这样！”
　　“白舂……”三朵神看向他，“你怎么……？”
　　“咳……”程禄看这个情况，只得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热得发烫的手机，然后摁掉了通话，“您说到一半的时候，我认为白舂不应该被完全排除，就让他旁听了一下。”
　　段永锋：……可以的，比我还熊。
　　三朵神这会儿也不好怪罪什么，只能垂眼看向白舂，轻叹道：“好吧，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把记忆还给你。”
　　光球缓缓降到白舂面前，他没着急去拿，而是仰头再细细观察他的白盔、白甲、白矛，怔神道：“……你果然和雕像一样……巫师没骗我，三朵神的雕像和三多是一样的……”
　　“你已然看到我了，白舂，以后不要再寻我了。”三朵神道，“我不知道还要转世多久，好好自由生活吧，制灯白鹭。到你喜欢的地方去过冬，去过夏天。”
　　白舂慢慢接下光球，手掌轻轻一握，光球瞬间消散。他闭了闭眼，又徐徐打开。
　　他看向三朵神的神情多了些读不懂的东西，十分复杂，又很纠缠：“我再也不想信你了……我一句话都不想听你的。”
　　“不要魔障，白舂。”三朵神微微一笑，“认识你很高兴，你总问我我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现在想来，就是和你一起看灯的时候。谢谢你。”
　　莲花线香的火光渐渐微弱下去，青烟也越来越细微。
　　白舂看他的身影渐渐变淡：“你去哪？！”
　　“我该沉睡了。”三朵神回道，“许星死亡之后，我会再转世，直到还完所有罪业。”
　　“可是……”
　　“再见，白舂。”三朵神低笑着，声音变得飘渺，“我欠你一句道别，现在补上了……”
　　“等……”
　　“等等！”
　　程禄猛然向前一步，抓住莲花香炉，莲花青烟陡然凝实。

第八十章——男人背后的女人
　　“功德顶罪业的事，我有办法。”
　　程禄放下莲花香炉，看着半空中的三朵神：“可以让你洗清罪业，回到玉龙雪山……应该。”
　　这个“应该”说得真是大喘气，三朵神没质问什么叫做“应该”，只是道：“罪业是上天给我的因果，你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而且，因果之罪最好勿沾，不然你也要被牵连的。”
　　白舂这会儿忽然和三朵神一条战线了，也扭头冲程禄道：“你别冲动，别贸然掺和别人的因果。”
　　“也不算很贸然，反正就是碰到了，因缘际会吧。”程禄看向三朵神道，“总之，我感知到您的罪业，应该不会再超过四回转世，不知准不准？”
　　“……差不多。”三朵神道，“若是功德大，三世也是能还完的。”
　　白舂道：“三四次转世而已，我等得起。”
　　“三四次转世，按照短的算——例如许星这种命途多舛的——加起来可能几十年。要是长了，又是几百年。”程禄看向他，“你的寿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等得起几百年？”
　　白舂笑了笑：“等不等得起，别人说了不算。”
　　三朵神有些无奈：“白舂……”
　　“所以，还是我来插手这件事吧。”程禄看他们推三阻四的，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但这事儿，程禄真有点怀疑是上天安排，所以索性快速道：“我有‘苦难’的种子，别说作为普通人转世三四次，转世三四十次只怕也够了。”
　　三朵神和白舂都怔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苦难’的种子？”
　　段永锋则是茫然：“禄禄你上次没上交完吗？”
　　“我本来是以为交完了的，但后来收拾花盆的时候，又发现了一颗。”程禄轻叹一声，“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跑到机密种质资源库说‘当初漏了一颗，你们收好’吧？”
　　段永锋很明白这里面的麻烦之处，恍然道：“也是哈……”
　　“但是，‘苦难’的种子因缘际会到你手里，就是给你的功德。”三朵神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我本来也挺奇怪，这个东西为什么会给到我……现在看来，或许就是为了今天。”程禄淡淡道，“这东西我拿着也不安生，您愿意收下的话，于我来说也是能够安心的恩惠了。何况这东西献给神明，再合适不过。”
　　“但……”三朵神道，“我不能白白接受你的恩惠。”
　　“我知道，神明的因果不能随意欠下。”程禄想了想，“那我用一个愿望来换吧？”
　　“什么？”
　　青年忽然一指段永锋：“他身上好像有一股外来的力量，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段永锋：“……啊？”
　　忽然被点名的男人看了看自己的背后，又看了看头顶，茫然道：“禄禄，什么力量？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才没问过你。”程禄道，“别打岔，听神明所言。”
　　于是段永锋看向了三朵神。
　　“你身上……确实有一股力量。”三朵神的身影虚浮半空，绕着段永锋缓缓转了一圈，然后问程禄，“你确定吗？用这个来换‘苦难’的种子？这相当于你把功德转到他身上了……”
　　段永锋闻言一愣：“禄禄……？”
　　“确定。说到底，这也算是他用命换回来的，种子更应该在他手里才对。”程禄淡淡道，“所以这也是他应得的。”
　　段永锋：“？？？”
　　“……我明白了。”三朵神回到了许星的上方，手指一点许星的额头，“那，段永锋，把这颗莲子吃了吧。”
　　“……哎？”段永锋看着许星额头上用祭品盘托着的莲子，惊道，“这不是用来献给神明的吗？请神的祭品……”
　　“祭神的供品是可以吃的。即便在道观寺庙，只要主人家给你，那就是结善缘。”程禄解释了一句，“现在神明亲自指给你了，你就吃吧。”
　　“真、真的啊？”段永锋的手伸向祭品盘，一边慢慢捏住莲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人和神明的表情，“我，真的吃了啊？”
　　三朵神点点头，程禄也点点头。
　　段永锋拿起莲子，捏捏、看看，感觉触觉及外观上和其他莲子没啥区别，又补充问了一句：“可以嚼吗？”
　　程禄道：“正常吃。”
　　“哦哦……”段永锋眼一闭心一横，把莲子放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实话实说，没太多味道，就是莲子的口感和味觉。段永锋以前听说供品的味道会不一样，现在实际吃了，好像也没啥不一样。
　　他吃完后，睁开眼，对上了三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段永锋：“……咋的？”
　　程禄问道：“什么感觉？”
　　段永锋眨眨眼：“……没啥感觉？”
　　这回程禄也茫然了，看向三朵神：“您……”
　　唰——
　　一股能量猛然在段永锋身上凝聚！
　　它凝实的速度极快，程禄和段永锋抬头的时候，这股能量已经汇聚成一个身影，虚浮在半空之中。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烈焰红唇、棕色皮肤、又长又黑的卷发，红衣裹着她的曼妙身躯，金色的坠饰闪亮，铃声清脆。
　　她像是极具魅力的舞者，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叮铃——！
　　若有似无的铃声，让众人猛然回神。程禄看着段永锋，那个绝对可以称为“魅惑美人”的棕肤女性身影虚虚环抱着男人的颈项，艳丽的红唇勾起微笑。
　　“这是……谁？”美人美则美矣，程禄却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他看着段永锋，“是你的什么人？”
　　看到对方和一名美丽女性这么亲昵地搂抱在一起，程禄很难不想多点。或许，段永锋就完全是个直男，之前的告白对于这个直男来说，就跟笑话一样……
　　“呃，就算你这么问……”段永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啊。”
　　男人想要稍微走开点，但其实他根本碰不到这个虚浮在半空的女性。他走一步，那棕肤姑娘就像被花朵吸引的蜜蜂一般，跟着转过来，铃铛也跟着响动。程禄看段永锋的神情不似作伪，眉头稍稍蹙起来：“你也不认识？”
　　“对啊，我真不认识，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着我……”段永锋稍微偏着身体，能避嫌一点是一点，然后仰头看着那女人问道，“呃，你是……？”
　　这名长着中东面孔的女性根本听不懂这句话，只是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抱了下来：“克里斯……”
　　“哎……？”
　　这个口音，和这个名字，让段永锋忽然有了点猜想，语言瞬间切换到AL语系：“艾丝美拉达？！是你吗？”
　　女人这回听懂了，咯咯一笑就抱住段永锋的脑袋，在脸侧亲了一下：“是我。”
　　“真是你！”段永锋惊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年轻……抱歉，我是说，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时刻，所以一下没认出你，不好意思。”
　　艾丝美拉达单手支着段永锋的肩膀：“没关系啊。那么，你召唤我出来，是想做什么？”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你等等啊。”段永锋示意对方稍等，然后换回普通话冲程禄道，“呃，怎么说好呢……”
　　程禄挑眉：“所以，还是认识的？你之前忘了人家？”
　　“……你别一副我是渣男的表情啊，我是认识，但认识的不是这样的她。”段永锋赶紧解释，“她叫艾丝美拉达，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都七十多岁了，完完全全是个老妇人的模样，我哪里知道她年轻时是这样的。要不是靠语言和口音猜，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程禄看他是真的苦恼，之前心底那些抑郁缓缓消散：“那她的灵魂为什么跟着你？她给你的力量是用来干什么的？”
　　段永锋立刻把程禄的问题翻译了一遍。
　　艾丝美拉达轻笑道：“为了报答你呀，直到你去世，我都会一直守护着你。不过，这可不是我的灵魂，而是女巫的能量化身。我死亡之后，所有的女巫能量凝聚在你身上，会守护你的安全，助涨你的勇气。让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让你受伤减少、永远平安。”
　　“……怪不得，我就说我为什么痊愈的速度比较快，战斗起来也会觉得力量充满全身，原来是你在帮我？”段永锋惊叹道，“你居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以前完全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啊。”艾丝美拉达咯咯笑道，“我本来就决定默默守护你一生，要不是这次你召唤我，我也不会出现，你更不会知道这件事。”
　　“你不需要这样……”段永锋轻叹，“我以前也没怎么帮你的忙，你这样对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不用报答，因为我才是在报答。”艾丝美拉达轻叹，“你眼中很简单的小事，对我、对我们村里人来说，却是非常大的恩情。除了守护你一声，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报恩。所以，请你不要介意我的存在，更不要觉得愧疚。”
　　“呃……”段永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让艾丝美拉达再等等，冲程禄道，“那什么，是这么回事……”
　　他三言两语把艾丝美拉达的话语简单翻译了一下，相当于给在场人解释了艾丝美拉达的存在，以及她带来的这股力量的作用。
　　“这么说，相当于守护灵？”程禄想了想，“她为什么会给你当守护灵？”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段永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什么，还有时间听吗？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不到半小时？”
　　程禄看了一眼莲花线香的长度。
　　“有，说吧。”
　　【作者有话说】：程禄：你居然有个女人？！
　　段永锋：我不是，我没有！

第八十一章——艾丝美拉达
　　段永锋的故事，其实还挺简单的。
　　他以前去一些战火纷飞的地区出过任务，这种任务为了掩人耳目，经常是一个小队搞定所有事。有那么一回，段永锋的队伍遇上了点麻烦，大家暂时走散了，段永锋理所当然就落单了。
　　他想溜达到一个能找到卫星信号的地方，结果信号还没找到，先碰到了几个崩溃大哭的当地小孩。
　　若是当地的成年人，肯定会对段永锋这个生面孔警惕起来。毕竟战乱的时刻，谁也分不清一个陌生人到底是敌是友。但孩子们看到一个成年人出现，除了立刻哭着求助，并不会想更多。段永锋的当地语言很一般，耐心听了、问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有孩子掉到枯井里去了。
　　井很小，成年人一人宽，直上直下。段永锋到井口张望，感觉下面黑黢黢的，只有隐约传来的孩子哭声证明有人亟待救援。在上面的孩子们说已经有人回附近的村庄报信了，但一来一回估计要几十分钟。下面的井很可能是漏斗型，要是救援延迟一些，掉下去的孩子就可能因为挣扎而陷入更深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段永锋很清楚，这里附近根本不可能再短时间内调来挖机或者消防车进行救援。战事紧张，周围的工程均已停工。根据段永锋的记忆，最近的可借调基地是一个华国的工程基地。但根据距离和路况推算，不夸张地说，借调工程车少说要三天。
　　这要是等车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人工救援的话，段永锋相信，附近村庄里用来救人的工具不会比他身上的更先进。
　　各种前因后果想了一通，实际上段永锋在几分钟内就做了决定——他得动手救人。
　　他看准了十米开外的一棵大树，掏了专业的绳索和绳扣锁死。然后在井边打了一个轮滑桩，虽然这部分绳索不用滑动，但轮滑桩可以大幅度降低绳索和地面的摩擦。最后，他把绳索扣在自己身上，手持自动拉升的便携开关。
　　孩子们看到这个路人身上居然有这么先进的装备，惊呆了。
　　段永锋笑了笑，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带迷你手电的头带，箍好，将包放在井边：“我要下去了，帮我看着。”
　　孩子们脸上还挂着泪痕，茫然地点点头。
　　其实这么做有点冒险，毕竟战火连连的地方，物资紧缺。一旦背包离开视线，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但现在救人要紧，段永锋只能赌一把。
　　他心里只能庆幸绳索、绳扣都是特制的，一般人不可能轻易弄断弄开，不然他就很可能也交待在这儿了。
　　简单交代完一句，段永锋就自己操纵自动拉升的绳索，钻进井里头朝下降落。
　　井虽然是枯井，但底下还是传来一股湿气，井壁上不少杂草。段永锋徐徐降到落井小孩所在的地方，借着迷你手电的灯光，抓住了孩子的手腕。
　　其实小孩的手也应该抓住他的手腕的，对向锁死才更牢固。不过孩子已经脱力了，只能段永锋自己努力了。而且段永锋有一只手还要腾出来按拉升开关，必须单手施力。这对于长时间头朝下的人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挑战。
　　好在，段永锋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他真的把人拉上来了。
　　回到井边，包还在，孩子们也还在。大家看到重见天日的小伙伴，又哭了一回。段永锋收拾东西准备走，刚好被叫来救人的村民们也到了。听说是段永锋下井救人，村民们说什么也要段永锋去村里坐坐。
　　盛情难却，主要段永锋自己也在溜达，于是就去了。
　　去了才知道，这个小小的村庄，其实不能完全算本地人。他们是几辈之前来此定居的吉普赛人，虽然会说本地的语言，但多多少少还带着些口音。物资紧张的时刻，他们还是尽力请段永锋吃了饭。后来还带段永锋去到女巫的家里，让女巫代表村里人，以祝福来感谢段永锋。
　　女巫，就是艾丝美拉达。
　　这个名字，加上吉普赛人的身份，总会让人想到那个风靡巴黎的曼妙女郎。但实际上，段永锋面前的女巫已经七十多岁了。
　　劳作和贫苦的生活使她看起来皱纹深刻，垂垂老矣。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段永锋熟悉了好一会儿才算沟通流畅。两人聊了一会儿，没等段永锋问所谓的“祝福”是什么，村里人忽然跑来说，狼群来袭了。
　　“狼？”段永锋疑惑道，“这附近怎么会有狼？前方不远处就有交战区，野兽不是会被吓跑吗？”
　　“所以就吓到我们这里来啦……”艾丝美拉达年纪大了，语速不是很快，“偷吃我们的羊，还有村民也被咬死了。我们没有枪，火把也少，总是反反复复……”
　　段永锋想了想：“可我听说，狼是很记仇的野兽。”
　　“打死头狼，它们就不敢再轻易接近。以前我们最多能打死、打伤冲在前面的那些，对头狼毫无办法。”艾丝美拉达叹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得不抛弃家园了……”
　　“哎，好吧，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段永锋早就听出这是在暗示自己，反正帮一次也是帮、帮两次也是帮，他站起来，“但我不知道哪个是头狼，你们有人带路吗？”
　　“每个村民都知道谁是头狼。”艾丝美拉达道，“它是我们的仇敌，每个人都会记得咬死我们亲人朋友的仇人。”
　　“行，那我走了。”段永锋拿上自己的包，看向来报信的人，“带路。”
　　报信人立刻引着他走了。
　　剪断截说，段永锋很快被人带到了村庄外围一栋两层小楼的楼顶。在村民的指引下，他拿着夜视设备找到了头狼。
　　老实说，头狼不像传说中那种又有伤疤又是瘸腿的，也没什么“沉稳王霸之气”。反正混在狼群里，几乎分不出来哪个对哪个。不过村民已经掌握了它出声的时机，还详细描述了它的纹路。所以段永锋认真观察之后，从十几头狼当中找到了目标。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段永锋虽然在队里担任的不是狙击手位，但他的射击成绩从来都是名列前茅。夜视镜一搭，一瞄，只要其他狼稍微错开，迅速扣下扳机！
　　咻——！
　　消音器盖住了枪声，头狼被子弹贯穿脑壳，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就倒下了。
　　狼群顿时骚动起来，段永锋拆了消音器，“砰砰”两声又把两头看起来就非常健壮的公狼穿了脑。狼群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夹着尾巴快速撤退了。
　　打完收工。
　　当晚段永锋没再被村民们骚扰，大家找来了最干净的被子给他睡觉，他却摆摆手，用睡袋在独居女巫家的地板上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段永锋辞行，艾丝美拉达握着他的手道：“我会永远守护你，祝你一生平安，我的朋友。”
　　段永锋心说这就是村民说的“祝福当感谢”了吧，还真是很纯粹的“祝福”啊。不过他也没指望战时的村民们能怎么谢自己，这些人没趁乱把他的包摸走，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我也祝你平安。”段永锋和艾丝美拉达行贴面礼，而后低声建议道，“你们要是……就考虑一下搬迁吧。这附近的战火不断，我担心总有一天会吓跑狼群，点燃村庄。”
　　“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要去哪……”艾丝美拉达笑了笑，“别担心，我的朋友，吉普赛人或许会流浪，但家乡会让我们凝聚在一起。力量凝聚在一起，我们就生生不息。”
　　段永锋感觉后半段是一段疑似咒文的东西，但他没多问，告别后果断走了。
　　然后，这件事就被他抛诸脑后。
　　***
　　段永锋再也没见过这些吉普赛人，甚至很少想起他们——直到今天。
　　“我不知道你说的‘守护’，居然是这样的……”
　　段永锋看着半空中的艾丝美拉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不用这样”，还是要直接道谢比较好？对他来说，在吉普赛人之间的那一晚，只是无数个日夜的其中之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艾丝美拉达的守护。
　　想来想去，段永锋挤出一句：“……你年轻时的模样，看起来很美。”
　　艾丝美拉达咯咯笑。
　　段永锋忍不住问程禄：“这……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程禄听完整个故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段永锋自认为的“举手之劳”，救了一个孩子，甚至可能救了整个村庄，所以人家来报恩，说得通。而且从段永锋过往的经历看来，这位吉普赛人的女巫确实帮了很大忙……
　　但程禄了解段永锋的个性，忽然知道别人这样报答他，他总归会觉得有点亏欠似的。所以这会儿，段永锋才找自己商量。
　　“你不想留下她？”程禄抬头看向那名明艳的女性，收到了对方的一个微笑，“她可能对你至关重要。”
　　“可是……”
　　“您怎么看？”程禄转头看向三朵神，“这位由力量凝聚的灵，留下来会有什么坏处吗？”
　　“没有。”三朵神回道，“她是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为了还因果而来。如果段永锋没了，她就会跟着消散，这并不是一个能转世的灵魂。”
　　白舂道：“我看了那么多记忆，普通人里能有这种福分的凤毛麟角。这也算是上天的馈赠，不如心安理得收了。”
　　“呃……真的？”段永锋迟疑道，“但这样，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看着我……”
　　“如果不是吃了莲子，这股能量不会凝聚，平时也不会有灵智。”三朵神道，“现在吃了莲子，可能能量高度集中的时候，还是能凝聚成这位女巫的形象。不过能量大致由你操纵，你只要想着它散开，它就能散开。”
　　段永锋茫然：“现在也能？”
　　“能。”
　　“那我试试。”段永锋看向艾丝美拉达的影像，说道，“谢谢你，艾丝美拉达……你休息吧。”
　　艾丝美拉达灿然一笑，朝他抱下来。
　　唰——
　　身影瞬间消散。

第八十二章——三百年后的人们
　　两周后。
　　许星已经去世了，白舂、程禄和段永锋没参加火化仪式，却提出在下葬这天出席。虽然这有点不合规矩，但许星的父母感谢白舂，因此还是同意了。
　　不过，直到仪式结束，段永锋也没出现。
　　程禄本来是要坐他的车来的，但是直到约定见面的时间过了，他也没出现。程禄只得自己来了，路上还给段永锋发信息打电话。电话是通了，就是没人接，信息也没回。程禄一开始还因为男人没准时出现而有些不高兴——毕竟下葬仪式迟到了不好——但到了后面，就只剩担心了。
　　段永锋不是会轻易迟到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不到。他以前的经历和工作性质，让他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振铃状态，没道理这么多电话和信息都不回。
　　就在程禄考虑回程的时候，绕道去他家看看的时候，在墓园大门前，程禄看到了段永锋本人。
　　他的黑色越野停在路边，人已经下车了，靠在副驾的门上。看到程禄和白舂出来了，他就站直了身体，招招手。
　　程禄看他全须全尾好好的，心下那股绷紧的劲儿一松，无名火就冒起来了。青年大步流星走过去，摁着怒火低声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葬礼也能缺席？有事不能说一声吗？”
　　段永锋自知理亏：“咳，事出突然……”
　　“到底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段永锋冲走近的白舂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种子种下去了吗？”
　　“趁他们家里人不注意，种在香炉的土里了。”白舂倒没什么发脾气的感觉。他的情况恰恰相反，“苦难之花”的种子种下去，只要发芽生长，三朵神的罪业就能还清。然后三朵神就能回到雪山去，白鹭就能去雪山见他。
　　几百年的夙愿，实现的时刻指日可待，白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松快劲儿。
　　“那我先告辞了。”看着面对面站的段永锋和程禄，白舂总觉得有种不好掺和的感觉，于是果断告辞了。本来他还打算问程禄要不要坐自己的趁，现在段永锋来了，应该就不用操心这件事了吧。
　　白舂走了，段永锋就给程禄拉开了副驾的门：“程顾问，请上车？”
　　程禄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上车了。
　　段永锋关上车门，笑了笑，绕到另一边上了驾驶座。
　　“所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程禄可不会让段永锋笑嘻嘻地糊弄过去，“还是你就是睡过头了、还没听到我打给你的电话？”
　　“电话应该是听到了，但我当时真的没法接。”段永锋系上安全带，扭头看了看前后的路况，启动车辆，“我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看到你发信息说直接来了，我也就直接过来了。其实我到了有一会儿啦，只是觉得贸然上去打扰葬礼不好，所以就一直在下面等了。”
　　“你有空在下面等这么久，都不知道回个信息给我？”
　　“呃，我怕打扰仪式嘛……”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处理一点小小的状况……”
　　“你给我说实话！”
　　“……好吧。”段永锋只得道，“我路过一个小市场，想进去看看有没有花卖。碰到旁边居民楼上有个小孩，脑袋卡在防盗网的缝隙里了。”
　　程禄：“……”
　　后面的事不用说，青年已经可以完全猜出来了：“你爬上去救人了？”
　　“那可不？那家里好像没人，小孩自己爬出窗外，就摔进缝隙了，看起来吓死人了好吗？”段永锋回道，“也有其他的人想爬上去救，但我看他们都是业余的，半天上不了几层，我就上去了……”
　　程禄叹了一声。
　　段永锋反射性地：“禄禄，对不起啊。”
　　“……你跟我道歉干嘛？”程禄道，“你是做好事，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没回复你的信息。”段永锋道，“那什么，我是觉得发信息显得我有点不真诚，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我缺席了……所以想当面像你道歉来着。”
　　“道歉就不必了，下次不管好事坏事，至少发个信息说一声。人命关天，是比葬礼重要，总不至于这样就和你翻脸。”
　　“知道啦。不好意思，禄禄，又让你担心了。”
　　程禄感觉他有点轻描淡写的，但他确实做好事去了，还能发什么脾气？青年只得道：“担心个屁。”
　　段永锋嘿嘿一笑。
　　程禄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又问道：“你徒手爬上去，伤到哪儿了吗？”
　　“剐蹭了一些外伤，没大问题，放心。”段永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右臂，虽然今天穿了长袖看不到实际情况，“手臂上有点肿，回头我找药搓一搓就好。”
　　这会儿正好红灯停车，程禄直接捞起段永锋的袖子看。段永锋喊着“痛痛痛”还是没能阻止青年的动作，很快，右臂上的一大片青紫就露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有点肿”，而是看起来相当吓人了。
　　“你这……你每次做好事怎么都要搞点这种纪念啊！”程禄的邪火又冒了出来，“你这另一只手怎么揉得了？”
　　“哎，这种伤在我以前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你的右手之前就骨折吊了一个多月，现在敢说好全了？马上又受伤，你真的别要这只手算了。”程禄最烦他说以前如何如何的，弄得好像现在都是不必理会的小伤似的。但是男人的手就在眼前，那片瘀痕实在可怕，程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忽略它。
　　这家伙，做好事是没问题，但多少要考虑点后果吧？救人途中顾不上伤势就算了，事后也不知道好好处理……
　　程禄忽然觉得，要不是有那个吉普赛的守护灵，段永锋恐怕真的不能手脚俱在地活到今天。
　　但也正是当初段永锋不计后果地去救人，才得到了这种程度的报恩。因果之间，已经搞不清谁先谁后了。有些人天生向善，像是上天赋予他的任务，但同时，上天也会以各种形式给这些人以回报。
　　程禄还在出神的时候，段永锋看到绿灯，抽回手开车了。
　　沉默了一会儿，程禄开口问道：“……你待会儿还有什么行程？”
　　“嗯？没了，就送你回家啊。”段永锋道，“怎么，你要赶我去医院啊？”
　　程禄淡淡道：“去我家。”
　　“嗯……？”段永锋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也去？你自己的房子，还是程家？”
　　“我那里。”
　　“哦哦，好啊。”段永锋毫不犹豫就应了，“怎么？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家里有东西要弄？”
　　“……是你要弄。”程禄看着前面的路，淡淡道，“我家里有药，给你揉开，不然你这要什么时候才好？”
　　段永锋笑起来。
　　程禄忍不住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高兴，就笑呗。”段永锋道，“你关心我，我就高兴呗。”
　　“……”程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隐隐还觉得耳根有点红，不由得看向了旁边的街景，“别废话！”
　　段永锋可不是会被程禄的两句话唬住的，依旧乐滋滋道：“哎，禄禄，想想你之前还拉黑我，要和我绝交来着。现在又好了，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谁和你好，你想太多了。”程禄吐槽了一句，想想不够狠，又“恐吓”道，“你明明是直的，还总要来找我，你就不怕我对你不死心？”
　　段永锋怔了一下。
　　“知道怕了？”程禄看他没马上回答，毒舌属性“趁胜追击”，“怕了就记好这点，以后离我远点儿，省得老在我面前晃悠，我控制不住的话会被我吓到。”
　　“噗……！”段永锋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禄禄，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啊，一边害羞一边放狠话，太可爱了哈哈哈！”
　　“你……！”
　　“好啦好啦，别担心，我不会疏离你的。”段永锋抽空拍了拍青年的手，“你能怎么控制不住，嗯？能把我怎么的？说起来，你这是要追求我的宣言吗？”
　　“想得美！”程禄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要不是你之前招惹我，我怎么会这么丢脸？明明是你渣，还敢这么对我……”
　　“好好好，我的错。”段永锋笑了笑，“但是看上我不能算丢脸吧？我好歹也是个根正盘顺的大小伙，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要身家……呃，那是没你的身家好，但总分也不低吧？所以，看上我不丢脸啊。”
　　程禄被那一大段的话噎到，可诡异的是，仔细想想居然还有点同意。青年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疯了，为了掩饰这种想法，他下意识说了反话：“你也太自恋了吧！”
　　“我只是比较自信。”段永锋乐淘淘地回了话，顿了顿，又道，“哎，禄禄，这就对啦。顺其自然就可以，别想太多。你看白舂，这么多年过去了才能再见到三多，咱们就别自己折腾自己了，好吧？”
　　程禄沉默了一下，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我知道了。”
　　“嗯嗯。”段永锋笑道，“对了，我们在外面吃完再去你家呗？”
　　“买回去吃吧，我不饿，先弄手。”
　　“行，那你看路边有什么店，你想吃就和我说，我停车到路边去买。”
　　“……好。”

第八十三章——回家
　　程禄万万没想到，他就给段永锋揉了一次手，这家伙居然就好意思老往自己家蹭。
　　当然，总是把人放进门的程禄自己也有责任就是了。反正段永锋找这个理由、找那个理由，总能来，也不知是段永锋真的能说会道，还是程禄已经放弃“抵抗”。
　　反正最近的理由是，手还没好，得继续揉。
　　这天，段永锋又上了门，也一如既往地带了点“伴手礼”。不过平时他都是带两个果、点心、小吃啥的，最多是程禄让他捎带过一桶冰淇淋，今天却是带了个“大礼”。
　　——高级生鱼片组合，以及两块上好的雪花牛排。
　　程禄打开纸袋的时候都惊了：“你忽然弄这些干什么？”
　　“下面有干冰，你小心啊禄禄！”段永锋赶紧上前再拿过纸袋，把里面的食物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然后把带着干冰的纸袋放到门口去，“没怎么啊，白舂忽然多给钱，我的绩效也就多了，买点好吃的犒劳最大功臣嘛。”
　　程禄看着他摆在桌上的肉、肉、肉，挑眉：“你以为我没收到吗？我还没单位抽成好吗？”
　　“我知道啊，但是这和我想给你买吃的有什么关系？”段永锋回到桌边，“待会儿吃吗？吃的话就放在外面解冻了，不吃就放冰箱里冻起来。”
　　“你这一副来蹭饭的样子，难道还收起来吗？”程禄道，“我冰箱里还有土豆和花椰菜，待会儿把牛排煎了吧。”
　　“好哇，我很会做土豆泥，我可以帮忙做土豆泥。”
　　“鱼你要吃吗？直接生鱼片还是做熟了吃？”
　　“要么我下次借个火枪过来，做炙火烤呗……”
　　两人一边聊一边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到沙发先准备搓手。段永锋还很自来熟地开了电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视享受搓手服务。
　　程禄真是看着他这样就来气，故意往他还没完全消肿的手臂上一拍：“你到底来干嘛的？”
　　“嗷！痛痛痛啊……”段永锋差点弹起来，“温柔点嘛禄禄！”
　　“你以前说‘这是小伤’的气势呢？”程禄冷哼一声，但还是任劳任怨地认真给男人搓手，“知道会痛，以后做好人好事的时候就多保护自己，不然麻烦的还是其他人。”
　　“知道啦，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但我尽量？”段永锋把电视换到新闻台，将女主播的播报声当作背景音，“对了，许星坟上的‘苦难’长出来了吗？”
　　“前天白舂给我发了照片，发芽了。”程禄用力给男人搓着手臂，回道，“他之前天天去看，发芽之后拍了照片发过来，之后反而没动静了。估计是发芽令他安心了吧，终于冷静下来不天天往墓园跑了。”
　　段永锋感觉着自己的手臂开始微微发热，说道：“我要看照片！”
　　程禄的手上没空，下巴往茶几上一点，把密码告诉了对方：“自己开，相册里应该有，我下载下来了。”
　　“哦哦。”段永锋拿过手机，解锁，点开照片看了，“呃……还真是一个小苗，不提前知道的话，我可能会以为是野草种子飞进去了来着。说起来，国内不会忌讳拍墓园的照片吗？你怎么还专门下载下来？”
　　“这可是‘苦难’之花，最能代表‘希望’的生物之一，忌讳什么？”程禄回道，“许星还是神明的转世，还担心会出什么事？”
　　“说得也是！”段永锋感叹道，“也就是说，不仅不用忌讳，反而还是‘大吉’的代表？”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那我要把这张照片发到我的手机上！”段永锋操作着程禄的手机，三下五除二发好了照片，“设做手机屏保，会不会转运啊？”
　　“……哈？”
　　“就像锦鲤那样啊，感觉放起来能时来运转。”段永锋放下程禄的手机，掏出自己的，摁了一下刚要解锁，又顿住动作，“啊，禄禄，刚好到你的照片哈哈哈。”
　　程禄一看，居然是之前在自家花园里看“忘川”的时候拍的照片。屏幕上的自己根本没注意到镜头，只是看着微微发光的“忘川”，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模样。
　　“你怎么还拍有这种照片啊！”程禄没好气地用力在男人手上摁了摁，“你是变态吗？整天在街上看似拍风景，实际拍小姑娘？”
　　“嘶，轻点儿啊禄禄……我拍的又不是小姑娘。”段永锋笑道，“拍得多好啊，禄禄你可上相了，我还从相机里导了很多照片进手机，现在基本有一半能轮到你……”
　　“现在来看一些动物趣闻。”电视里的新闻女主播说道，“近日，有摄影爱好者在玉龙雪山景区内拍摄到了一只白鹭的照片……”
　　“哎？！”段永锋猛然停下自己的叨叨，注意力全转到电视上去了。正在揉搓按摩的程禄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看向电视。
　　只见电视屏幕上播放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一只黑喙黑长腿的白鹭显然是照片的主角。它时而立在苍翠的树枝之间，时而蹲在灰扑扑的岩石上，时而在溪水间漫步，时而站在散落着白雪的山间，看起来几乎与雪山融为一体。
　　“这是白舂吧？绝对是白舂吧？”段永锋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电视画面，“虽然我没见过他的真身，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就觉得是他！”
　　程禄也看着电视：“可能吧，不过也不能确定……”
　　随着照片的播放，女主播解说道：“据悉，这是一只成年雄性大白鹭，于前天单独来到玉龙雪山景区，景区管理方未发现其他同类。专家认为，玉龙雪山不属于大白鹭的栖息地，也不在迁徙路线上，这只大白鹭有可能是在南迁过程中一时和群体失散，飞错方向，才来到玉龙雪山景区……”
　　“噗。”段永锋乐道，“这要真是白舂，这段新闻一定要发给他看啊。南迁迷路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女主播还道：“但景区的冬天较为寒冷，提供给白鹭的食物也有限，并不适于白鹭过冬。目前景区正在和专家商议，确认是否要在冬天给白鹭补充食物……”
　　段永锋已经要笑倒在沙发上了。
　　“天哪，我希望白舂自己也能看到这段直播！”男人乐得不行，“现在的玉龙雪山和几百年前可不一样了，虽说现在园区和游客会有保护意识不去碰他，但他要是没挑好落脚的地方，睡觉、吃饭、上厕所可能都会被拍上几百张照片！而且要是没注意的话，还有可能被抓起来带上信号发射器，到时候他的行动轨迹被全天候监控可就惨了！”
　　“不至于。”程禄这么回答着，但他自己心里也没数。实话说，园区管理方是真有可能拿着高倍望远镜和摄像机找这只白鹭的，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保护的前提下观察白鹭的身体状况。可这些东西远了，白舂能不能注意到，则是个大问题。
　　“嗨，雪山这么大，让他找个没开发的地方呗。”段永锋笑够了，正色道，“反正他以前三百年都走下来了，应该不像电视里说的那么怕冷吧？到高海拔一些的地方，人迹罕至，找个洞穴蹲下来就是了。不过雪山上估计有其他动物，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可能有野外观测仪，让他小心点儿。被拍下白鹭的样子就算了，可别在镜头面前上演大变活人。”
　　“你想太多了。”程禄瞥他一眼，“三朵神就要归位了，有神明的保护，你还担心他会被人类发现？”
　　“万一嘛。”段永锋道，“你别太小看人类的科技啊。机器运行时散发的热量小、动静小、传输速率快，就算能发现仪器，但破坏或者阻隔之前，影像很可能已经实时回传了。”
　　段永锋对机器的了解当然比程禄知道的多，程度闻言沉默两秒，随后道：“我等下给他发个信息。”
　　“行啊。我把新闻照片发给你了，你记得查收。”段永锋道，“不过白舂这都‘现原形’了，还会看手机吗？”
　　“不好说。”
　　“哎，那就随缘吧。”电视里新闻早就换了，段永锋也就继续摊着给程禄搓手，“仔细想想，他们这还是个HE的故事啊……虽然前半段有点虐。禄禄，你就相当于那灰姑娘的神仙教母，有你出手这个故事才有转折啊！”
　　程禄给他揉完手，收拾东西去洗手：“别想太多，这任务又不是我接的。”
　　“噢——”段永锋侧身躺在沙发上，摆着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程禄洗完手出来，一看到他这副表情，挑眉道：“干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禄禄你真是个大好人。”段永锋坐起来，“明明是你的功劳，总归到我身上，感觉我超幸运！”
　　“……”每次面对男人的赤诚夸奖，程禄就生出一种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感觉。尤其那什么之后的现在，被段永锋盯着说这种话，程禄就觉得耳根发热……想骂人。
　　但这会儿他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找茬的话，只得道：“我去弄牛排。”
　　他本来是想先离那个烦人的家伙远一点，没想到段永锋一听，站起来道：“我去弄土豆泥！”
　　“厨房小别过来挤。”
　　“不要紧，我走位风骚，不会碍事的，哈哈哈哈……”
　　***
　　半月后，程禄收到了一张来自白舂的照片。
　　一只大白鹭，蹲在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上，弯着脑袋，似乎在睡觉。
　　程禄转发给段永锋，段永锋问道：【白舂趴在白石头上睡觉？】
　　程禄回复：【是趴在神明的化身上睡觉。】
　　（第五卷，完）

河鹿蛙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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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中秋人团圆
　　天气转凉，秋天来了。
　　夜风习习，程禄给段永锋打电话。对面倒是很快接了，只是程禄先听到的不是段永锋的声音，而是清晰的背景音。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人唱歌的声音。
　　“喂，禄禄？”段永锋这才应电话，“怎么啦？”
　　程禄感觉这家伙莫不是在蹦迪，音乐声大得几乎把他自己的声音都盖住了：“你把音乐关了！”
　　“噢噢噢，对。”段永锋赶紧把音响的声音拧小，“好啦，什么事儿？”
　　“你刚刚开那么大声的音乐，不怕扰邻吗？”程禄的“毒舌”属性发作，先开始吐槽起对方的行径来，“大晚上开音响，你这是要在家里蹦迪啊？”
　　“哎，我买的耳机还没到，只能先用音响凑活嘛。”段永锋也不在意青年的嘲弄，笑道，“我跟你说，这个歌手真的厉害。我以前对这种网络平台嗤之以鼻，心说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出道，现在只觉得，真香！”
　　程禄嗤笑一声：“怎么，你还迷上网络女主播了？”
　　“不是！”段永锋道，“这人只是在平台上放他翻唱的歌，可好听！只是她从不露脸，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过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女孩！”
　　“你还能从歌声里分辨出男女？”
　　“嘿嘿，她的声音比较轻盈宛转嘛，而且还有一点点甜。不过分，就是很清甜的那种，像溪水一样！”段永锋乐道，“禄禄，我给你安利一下呗？我就发一首歌给你，你试听一下？就一下？”
　　“不听。”
　　“哇，你这口吻，颇有我当时拒绝田佳佳安利时的风范。”
　　“……”
　　“听听嘛，求求你啦，拜托拜托！”
　　“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哈田佳佳的台词！我照抄的！”段永锋顿了顿，又沉下声音，认真道，“你就听一下，好不好？下次我想在车上放，你先听听喜不喜欢。”
　　程禄：“……”老实说，他对段永锋这种手段，有点没辙。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青年随口应下来，然后快速转换话题说正事，“对了，我爸问你，后天去不去A国。不去的话，就来我家吃饭。”
　　“后天？不回去啊。”段永锋茫然道，“后天什么日子，回去干什么？为啥要去你家吃饭？”
　　“中秋！”
　　“……啊！”段永锋一拍脑袋，“我都忘了，国内还有这个假期的哈。”
　　“当然有，放一天。你单位要是没事的话，理论上除了值班的都放。”程禄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你单位还没发月饼？你在A国的时候，往年这时候不回家和家里人吃饭吗？”
　　“原来如此！我就说收到通知说明天记得去行政办公室领东西，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是中秋啊。”段永锋回道，“往年的话，之前我出去执行任务好几年都不在家，后来回来……我爸已经再婚了。他们自己有小孩，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抱歉。”
　　“道什么歉啊，这没什么，A国的民风差不多就是这样啊。小孩成年了，就该自己管自己了。”段永锋笑了笑，“说起来，我已经挺久没和我爸面对面了，电话倒是经常打，背景音就是我那个吵着上房揭瓦的弟弟，哈哈哈……”
　　程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段永锋一直看起来很开朗，和程家主聊起他父亲时，也是很随和放松的模样。程禄从没想过，这个男人已经很久没回到自己的家里了。
　　或许，他觉得那个已经不完全算是他的家了吧。
　　程禄想了很多，但嘴上只是问：“那你到底来不来？”
　　“呃，你们一大家子要吃饭的吧，我是说你们程家人？”段永锋道，“我一个外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还好，我们家十六才正式聚，十五那天想来的来，不想来的不来。主要是空出来给他们去其他家庭过正节。”程禄回道，“都是自己人，不会说你什么。来不来？”
　　换别的比较内向或者害羞的人，估计就是拒绝不去了。
　　但段永锋干脆道：“去！”
　　“我知道了。”程禄道，“六点半开席，你提前来也行。我爸说你没其他事的话，起床就来玩也行，午饭就在我家吃。”
　　“噗，禄禄，你不怕我又上门去拉你的被子喊你起床吗？”
　　“……我会记得锁门的。”
　　“别呀，禄禄你的睡相超可爱，让我再袭击一次嘛！”
　　“滚！”
　　程禄果断挂了电话。
　　段永锋很快追加了信息过来：【我后天早上十点到！】
　　以及：【歌曲分享（传送）】
　　程禄轻哼一声，没回复，但给亲爹发了信息，说人后天早上十点到。
　　然后，青年点开了男人分享过来的歌曲。
　　这是一个音乐app，有正式发布的数字音乐，也有人把自己翻唱的歌曲上传。没有打赏通道，只要不是版权方收费，都是免费。程禄打开歌曲的页面，看了一眼歌手的ID，愣了一下。
　　“‘稻花香里说丰年’……？”
　　***
　　中秋这天，段永锋算得上第一个到达程家主屋子的客人。
　　程家人自己都不来这么早。不过今天也不会来多少程家人，所以程家主就让段永锋自由一点，不要客气。
　　程禄后来猜到，自己父亲就是知道段永锋的家庭情况后，想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所以才让他经常来玩的。
　　毕竟是老友的孩子，或许，这也是段永锋父亲的请托吧。
　　不过这些猜想都是后来的事，当下，程禄算是很努力在段永锋来之前，爬起来了。
　　“禄禄早啊！你这睡眼惺忪的，刚起床吗？”段永锋往他手里塞了个纸袋，“你吃早餐没有？”
　　“准备吃……这是什么？”程禄定睛一看手里的袋子，“月饼？你带这个来干嘛？我家里都多得吃不完。”
　　“单位发的，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段永锋笑道，“你几点才睡的啊，要么去睡个回笼觉？”
　　“不睡了。你都来了，我还睡觉，我爸又要说我了。”
　　“我和程寿玩就可以啦，我还想和他切磋一下呢。”
　　“程寿早就开学了，中秋就一天假，不来回跑了。”
　　“噢噢噢，那我可以打游戏，你那么多游戏，好多我还没玩过。”段永锋和青年一起上了餐桌，桌上是叉烧包、奶黄包、油条、豆浆等早餐，花样丰富数量多，多来几个年轻人一起吃都不怕。
　　段永锋其实吃过了，但桌上餐点令他食指大动，于是陪着程禄啃了一个叉烧包。间隙时他还要聊天：“禄禄，前天发给你的歌听了吗？”
　　程禄将油条夹着在碗里的豆浆里泡了一下，吃了：“听了。”
　　“好听吗？”叉烧包又软又甜，段永锋喜欢得很，“有评论说她唱歌清脆动听，像黄莺出谷一样，我觉得说得非常对！”
　　“还行。”程禄别别扭扭地回答。不过段永锋知道，“还行”的意思就是“好听”，指望一个傲娇承认自己的想法，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过了一会儿，程禄又神色古怪道：“你觉得她唱歌像黄莺？”
　　“嗯？不像吗？挺婉转好听的啊。”段永锋啃了一个叉烧包就不再动了，支着下巴看向青年，“那你觉得像什么？”
　　“……”程禄看了他两眼，不知想了什么，居然承认道，“是像黄莺。”
　　“等等，不对劲，你这神情显然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啊！”段永锋前倾身体，盯着程禄的脸，“你又知道什么关于那个歌手的秘密了？”
　　“没什么。”程禄一副打定主意不延展话题的模样，继续吃自己的豆浆油条。
　　段永锋挑了挑眉，但终究没追问。
　　***
　　当晚，程家开宴。
　　虽然程禄说这只是明天的前奏，已经算是比较简单的一餐了，但段永锋还是觉得“跟印象里过年似的”。鸡鸭鱼肉，样样不少，反正肉眼看上去每样都好吃。
　　圆桌桌边坐了七个人，程家主夫妇、程馥、程禄，还有一对男方姓程的夫妇。这对夫妇双方都是老师，女方的老家太远，不方便去。小孩出国读研究生，也不可能回来。为了中秋这天不至于太冷清，他们都是和程家主一家吃饭。
　　他俩脾性和蔼，所以桌上唯一一个只是朋友关系的段永锋，也没觉得太尴尬。
　　刚好他俩的孩子还是去A国念大学，段永锋就给他们说A国的一些情况，以及有趣的故事。总之，段永锋的社交能力再次发挥了作用，餐桌上的氛围还挺热闹。
　　程禄看着旁边的“聊天积极分子”，感觉自己之前还担心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真是瞎操心。
　　哦不对，还是要操心一下的。
　　“让你少喝点你不听，现在醉了吧？！”
　　饭后，程禄不得不架着段永锋进客房。他真心服了这个举杯就干的家伙，忍不住低声道：“大家都随意，就你次次要喝完，还混酒，你不晕吗？”
　　段永锋这会儿已经有点上头了，属于精神亢奋的晕乎状态，耳根还有点泛红，冲着程禄眨眨眼：“没混啊……”
　　“红酒加米酒不叫混？你脸都开始红了！”程禄简直服了这家伙。他武力值高，万一发酒疯，那还了得？
　　好说歹说，程禄可算把男人“扔”到了床上。
　　“你自己休息一下吧。”青年没好气道，“我看你月饼也不用吃了，酒醒再说吧。我等下给你拿醒酒汤，你要是能坚持，就等几分钟再睡。”
　　说完，程禄转身就要走。
　　段永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禄禄……”
　　程禄差点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还挣不开那热得好像发烫的大手，只得回头“恶狠狠”道：“干什么！”
　　“我很高兴……”段永锋躺在床上，看着他露出笑意，眼睛里印着灯光，“我今晚很高兴，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家。”
　　“……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第六卷啦！

第八十五章——放假也要恰饭的
　　段永锋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没办法，段组长在这些年的生物钟相对固定，不会睡到太晚。换作平时，他七点就起来遛弯锻炼了。
　　起床，床边放着一套干净的衣物；洗漱，卫生间里贴心地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段永锋从头到脚冲了一遍，这才把氤氲了一晚上的酒气冲干净了。擦干头发出房间，刚到客厅，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程家主夫妇。
　　“叔叔阿姨早。”段永锋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丢人了，对不住啊。”
　　“早啊。”程家主和他打招呼，“没什么丢人的，你喝醉了就想睡觉，挺乖的。”
　　“早，头还晕吗？昨晚禄禄说你喝醒酒汤的时候差点头都栽进去了，现在好点了吗？”程夫人也笑起来，“坐下来吃早餐，别站着了。”
　　“没事啦，醒酒汤效果特别好，醒过来就清醒了。”段永锋也没推脱，坐下来啃了个奶黄包，“禄禄还没起吗？程馥呢？”
　　“禄禄不到中午是不会自然醒的，你待会儿吃完早餐就叫他去吧。”程家主道，“程馥在花园里摆弄，一起来没吃早餐就去了，待会儿弄完再来吃。”
　　段永锋道：“那我去帮程馥，禄禄那边让他睡久点吧。我待会儿就走了，不用打扰他了。”
　　“不用，她喜欢自己慢慢摆弄，不用别人插手。”程家主道，“禄禄也要起了。昨晚上别人托了我一件事，我想着交给你们当成案件处理也蛮好，就和禄禄说了一声。不过当时没详说，所以待会儿还要让禄禄和你一起来讨论一下。”
　　段永锋感叹：“中秋还有人托办事，叔叔你好忙啊。”
　　“算是一个老友家的事，他们也是商量来商量去都没个结果，昨晚大家聚在一起又聊，最后推来我这里了。”程家主笑了笑，“我估摸着不是个难事，也不危险，给你和禄禄办也放心。”
　　“谢谢叔叔。”段永锋道，“这些案子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属于蹭饭派，感觉都是禄禄、还有叔叔你们在拂照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不用说这些，你对禄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尤其你救了禄禄的事，我们感激还来不及，不谈报答不报答的。”程家主打断道，“禄禄有时候爱发脾气，你多包容，两个人平平安安、好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段永锋心说那你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和我发脾气绝交，你要是知道了，我就得被打出去了。
　　仔细想想，还是得感谢禄禄的薄脸皮，不然现在段永锋还能不能踏进程家都两说。
　　段永锋心里讪讪，面上就不敢多嘚瑟了。乖乖应话，乖乖吃完早餐，然后上楼叫程禄起床。
　　***
　　八点多，程禄还正是睡得很沉的时候。
　　他昨天在段永锋来之前就起床了，成功躲过“叫醒服务”这一劫。偏偏没想到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段永锋还是摸黑——准确来说是“昏暗”——进了房间。
　　男人依旧没一进门就叫人，而是再次悄然走到青年的床边，默默观察。
　　程禄这回是面朝里睡着的，看不到脸，不过枕头上散落着两个黑色耳机，耳机线似乎还被程禄的脸压着。或许是临了的时候不太睡得着，听着音乐睡的。
　　段永锋轻轻扶着程禄的脑袋，把耳机小心地拽了出来。半当中还不小心将耳机线从手机上拽了下来，手机的屏幕一亮，正好显示了程禄之前在听的歌。
　　——“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歌单。
　　段永锋挑眉，然后无声地笑了笑。
　　恰在这时，或许因为刚才被段永锋动了脑袋，程禄悠悠转醒。
　　他应该是感到背后有人，下意识地翻过身和段永锋对上视线，可又没完全清醒，只是皱着眉盯着段永锋。
　　段永锋冲他一笑：“早啊。”
　　“……你怎么又进来了。”程禄皱眉捂了一会儿眼睛，声音沙哑道，“又要干什么？”
　　“这回可不是我要来捣乱，是程叔叔说有工作要讲，让我上来叫你起床。”段永锋听着他的嗓音，“你这嗓子怎么回事？昨晚也喝多了？”
　　“没有。”程禄这会儿还有点起床气，不想多说话，“你先出去，我等下就下去。”
　　“行吧。”段永锋顿了顿，又指指青年的手机道，“你在听‘稻香’的歌啦？睡觉也听，看来还挺合你的胃口哈？”
　　“‘稻香’？”程禄挑眉，“这个昵称只会让我想起另一个天王……我的确在听他的歌，不过是隐藏歌单，和你平时听的不一样。”
　　“哎？还有隐藏歌单？我怎么不知道？”段永锋疑惑道，“不对吧，要是她有隐藏歌单，粉丝们早就掘地三尺找出来了，怎么可能都不知道？而且你明明前天才开始听她的歌，就算有隐藏歌单，也不可能就被你一个人找到了吧？”
　　“爱信不信。”程禄慢吞吞挪下床，“你还不走？”
　　“哦，好吧，那我下楼等你。”段永锋后退两步，又恋恋不舍道，“回头把隐藏歌单分享给我呗？”
　　“看我心情。”还没完全醒神的程禄，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盯了男人一眼，“你再不走，就想都别想。”
　　“好好好，我走啦。”段永锋迅速撤退，可他就是话痨，临了要关门又想起一句，“对了禄禄，催眠的音乐建议还是用白噪音！比如下雨虫鸣海浪炉火之类的，我回头发给你！”
　　他快速说完，也不等程禄回复，快速地关上了卧室门。
　　程禄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扇门，好一会儿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我就是在听白噪音……傻子。”
　　***
　　程禄吃完早餐，就和段永锋一起进了亲爹的书房，沟通要转交给他们的工作。
　　“河鹿蛙？”
　　段永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茫然道：“这是什么，动物吗？”
　　“嗯，学名叫R国溪树蛙，大陆没有原种，不过岛上是有的。”程禄简单说明了几句，“以前R国人会把它当宠物养，现在少了，但应该是有的。”
　　段永锋疑惑道：“所以我们这次要找的……是宠物？还是野生的？”
　　“当然是宠物，或者说，人工饲养的。”程禄道，“饲养人原本养的是一对，丢失的是雌性的那只。非原生种进入自然环境，容易造成外来物种入侵，这个你不会不懂。”
　　“嗯嗯，我知道。”段永锋道，“但蛙类哎，再大也大不过牛蛙吧？这天南海北的，怎么找啊？”
　　“关于这点，饲养人倒是有点线索的。”程家主说道，“饲养人在两只蛙身上都放过GPS，所以目前雌蛙所在的大致地点还是知道的。”
　　段永锋不解：“有GPS，追着GPS去不就行了？”
　　“问题就在这里。”程家主边说边点了几下自己的平板，然后转个180度推向对面的段永锋和程禄，“GPS应该是从雌蛙身上掉落了，饲养人根据信号，最后只追到了这个地方。”
　　“M市国家森林公园？！”
　　段永锋惊了：“一只蛙，跑到大森林里了，GPS还掉了……这简直大海捞针啊！”
　　“所以才会拜托到我们这里。”程家主看段永锋一副“这不可能搞定”的表情，好笑道，“而且这对河鹿蛙也不是普通的河鹿蛙，所以我们有办法找的，放心。”
　　“有什么办法……？”
　　“这个，你就问禄禄吧。”程家主收回自己的平板，神秘一笑，“他昨天和我说，不要这么快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
　　“啊？”段永锋望向程禄，眼神茫然，“为什么对我保密？这活儿到底有我没我啊？”
　　“有你。”程禄靠在椅背上，悠悠道，“不过现在不着急揭露谜底，等准备好再说。”
　　“还要准备？”
　　“当然，不然空手套蛙？上哪套去？”程禄顿了顿，看向亲爹，“对了，我们昨晚说的，找雌蛙必须要带雄蛙出来……那边同意了吗？”
　　“同意了。”程家主点点头，“不过他们那边也要做几天准备，等都好了，就送去你那。”
　　“行。”程禄点头，又转向段永锋，“等饲养人那边报案了，案子转到你手上，我们再动身。M市在外省，我们得出几天差了。”
　　“出差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去徒步都行，就是你们这么神秘兮兮的搞得我有点紧张和好奇。”段永锋耸耸肩，“我只能有点耐心了。”
　　程禄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了略微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表情。
　　“放心，会有个大惊喜的。”
　　***
　　中秋过后五天，段永锋接到了程禄的电话。
　　“找河鹿蛙的案子接到了吗？”
　　“接到了，事主叫葛卿卿，不过单位里的人说没见到她本人，应该是她的助理或者律师之类的人来办的资料……”
　　“嗯，就是她，没错。她是大忙人，这种事都是下面的人代劳。不过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她和她的人又没空同我们一起去找雌蛙。”程禄在电话里道，“既然这样……”
　　“那就准备出发？”
　　“不是。”程禄道，“你来我家一趟，给你一个惊喜。”
　　“……啊？”段永锋搞不懂话题怎么转变得这么快，而且程禄嘴上说“惊喜”，语气却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什么惊喜？”
　　“‘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本人，想不想见？”
　　“哎？！”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偶像！我要康康我要康康！

第八十六章——神奇的宠物在哪里
　　因为程禄的一句话，段永锋二话不说冲向了他家。
　　一路上可谓是风驰电掣，没拉起警报闯红灯，已经算是段组长最大的克制。
　　敲门进屋，段永锋连鞋都顾不上换，就站在玄关张望：“‘稻香’在哪？哪呢哪呢？”
　　“着什么急？”程禄看向男人手上拿的东西，“这是什么？”
　　“哦，路上看到了新出的桃子味儿汽水，感觉你会喜欢，所以买啦。”段永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鞋柜上，一边换鞋一边回道，“然后旁边有卖花的，我心说第一次见‘稻香’，总不好空口自称粉丝，所以顺便买了一束花。”
　　程禄挑眉：“你说反了吧。”
　　“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喏，给你的，尝尝喜不喜欢。”段永锋从袋子里掏出桃子味汽水，塞给程禄，又掏出了一把精致可爱的小把花束，“人在哪儿呢？你别藏着掖着啦。”
　　程禄看了看汽水的包装，清新可爱，印着两个粉嫩嫩的水蜜桃，一看就知道市场定位是可爱小姑娘。按说段永锋觉得“稻香”是个姑娘，这应该也是买给“稻香”的才对。但他就拿了一瓶，直接就塞到程禄手里了。程禄搞不懂他这是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还是临场反应而已。
　　但段永锋要真是原来打算一起给“稻香”的话……
　　程禄一挑眉，当场开了汽水喝了两口。
　　——啧，还真有点好喝……
　　段永锋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喜欢，好笑道：“好喝吧？不过现在天转凉了，还是别多喝。明年夏天给你买两箱冰在冰箱里，那可比碎碎冰都不差的。”
　　“秋天刚来你就想明年夏天，倒是活得很超前。”程禄吐槽了一句，这才扭头冲房间喊了一句，“出来吧！”
　　段永锋立马引颈而望。
　　只见从房间里探出了一个……目测不足一米四的小个子。
　　然而不是女性。
　　也长得不那么好看。
　　具体来说，这是个身高刚过一米三的男孩儿，胖墩墩的，脸上的横肉甚至挤得眼睛几乎只剩下了两条缝。他的皮肤也不太好，肉眼一瞧就能瞧出坑洼不平的痕迹。他甚至还很胆小，虽然探出身来了，但大半还藏在门框里面，踟蹰不前。
　　段永锋惊呆了，说是瞠目结舌也不为过：“真、真是这个孩子……？”
　　不怪男人这么诧异，毕竟“稻香”的嗓音确实好听，网络上无数“印象真人图”通通都是美少女，实在和眼前的这个……不怎么上相的小男孩，差太多了。
　　段永锋也是话到嘴边又使劲想了想，才憋出了个不算过分失礼的问法。
　　“我骗你干什么？而且他已经成年了，不是孩子。”这么多天的保密，程禄就等着欣赏他这一刻的表情。此刻男人的表情正中他预料，青年真是有种恶作剧成功的kuai感，笑得乐不可支。他朝房间门口的男孩……呃、男性招了招手：“过来。”
　　对方慢慢地，带着迟疑地，走了过来。
　　还藏在程禄身后，不敢看陌生的段永锋。
　　“……”段永锋还没从震惊中完全回过神，他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编纂了很多闻者流泪的悲惨故事。他想着，这个似乎是患了侏儒症的成年男性，或许就是因为外貌和性格，屡屡受挫，因人们异样的眼光而无法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怪不得他在网上一直不露脸，甚至连照片都没有一张……
　　“不用害怕，他叫段永锋，是朋友，会保护你的。”程禄转头向藏在身后的人道，“和他打个招呼。”
　　对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张了张嘴，慢慢道：“你……好……”
　　他说话很慢，但段永锋一下就认出来，确实是“稻香”的声音！
　　有些人唱歌和说话的声音差很多，“稻香”倒是完全一致。认定这点后，段永锋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人不可貌相啊……
　　他绕到旁边，和瑟缩了一下的“稻香”面对面，弯腰笑了笑：“你也好，我很喜欢你唱的歌，我是你的粉丝。”他把花束送到“稻香”面前，“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稻香”傻愣了几秒，然后缓缓抬头望了望程禄。程禄道：“没关系，拿吧。”
　　于是“稻香”收了花。
　　一开始因为他面无表情的，段永锋还以为他不太喜欢这种似乎要献给小姑娘的东西。不过过了一小会儿，“稻香”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显然是很喜欢了。
　　段永锋观察着，然后低声问程禄：“他的两眼间距……是不是有点宽？”
　　这其实是在确认某种病症。
　　程禄还没回答，“稻香”忽然照着花瓣啃了一口。
　　段永锋：“！！！”
　　“禄禄，他这……！”
　　“没事，吃着玩的。”
　　“正常人会这么吃着花玩儿……？？？”
　　“可他不是人啊。”
　　“……哈？！”
　　***
　　“‘稻香’，其实是雄性河鹿蛙。”
　　程禄坐在沙发上，徐徐解说着“震撼粉丝全家一整年”的事。
　　“准确来说，‘稻花香里说丰年’是饲养人葛卿卿注册的账号。她把河鹿蛙唱的歌录下来，放到网上，这其实是类似炫耀宠物的做法……不过她并不在意粉丝流量变现的那点钱，所以从不和网友互动。
　　“我们这次要找的，就是这只雄性河鹿蛙的伴侣，雌性的那只。这是她的照片。”
　　段永锋接过程禄递来的手机，看到了一张双人合照。其中一人就是眼前的“稻香”，也就是雄性河鹿蛙；另一人看起来像个女孩，比“稻香”大了一圈，不过外貌风格和“稻香”非常类似——胖墩、眼距宽、皮肤不是很好、神情略显呆滞。
　　要是不知道的人，肯定为他们是亲姐弟。不过知道这其实是一对河鹿蛙后，段永锋倒不觉得这两人、不、两只是一对，有什么奇怪了。而且仔细看照片上两只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手表——当然，“稻香”的现在也戴着——段永锋猜想那应该就是GPS所在。
　　段永锋还是觉得太奇妙了：“怪不得ID叫‘稻花香里说丰年’，原来是‘听取蛙声一片’的意思。居然还有人养这种宠物，真神奇……”
　　“河鹿蛙的声音似鸟鸣，清脆宛转。以前R国人会将它养起来欣赏鸣叫声，川端康成的小说里也提到过。”程禄道，“虽然这对河鹿蛙已经化人形了，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这些粉丝说他的声音像黄莺出谷，也没错。”
　　“怪不得你之前听我说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原来是在嘲笑我！”段永锋感叹了一句，把手机还给他，又问道，“不过，雌性既然也是人形，怎么会轻易不见呢？”
　　程禄本来想把手机收起来，但“稻香”看到他手机上的照片，扒着他的手看。程禄想了想，就把手机暂时给他玩了。
　　“稻香”也没乱翻，就用手摸了摸屏幕上的雌性。
　　“关于这件事，葛卿卿那边深度怀疑，是有人拐走的。”程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以前每天会有个保姆带他们出门遛弯，还会让他们在一个公园的湖边自己玩。反正有GPS，一开始大家也不是很在意。这回是因为保姆实在不上心，放他们玩了几个小时，才要找回家，然后才发现雌性不见了。”
　　“当时追踪GPS已经晚了吗？”
　　“嗯，GPS已经失去信号了。”程禄回道，“后来GPS信号再出现，已经在M市森林公园的外围了。”
　　“……这听起来很蹊跷啊。”段永锋摸了摸下巴，“GPS一关一开，一下就到隔壁省了。怎么感觉是有人在引我们、哦不、应该是饲养人葛卿卿，去到那里呢？雌性真的在那里吗？”
　　“在不在，都要去看看才知道。”程禄回道，“在的可能性不小。”
　　“怎么说？”
　　“这个森林公园里，存在着温泉。”程禄说道，“河鹿蛙的别名是‘温泉蛙’，很喜欢温泉，而且在温泉附近容易生存、活性也高。考虑到要让雌性活下来，温泉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泉吗……”段永锋摸摸下巴，忽地不正经道，“那我要带泳裤吗？还是那边是直接果奔泡温泉的？”
　　“……你脑子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程禄挑眉，“我和你说工作，你和我说度假？”
　　“好吧，工作。”段永锋道，“那我们就把他带去，然后呢？怎么做？”
　　“现在天气已经凉了，雄性在温泉里的话，还是能唱歌的。对于雌性来说，雄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都足以辨认。”程禄回道，“不过在这之前，应该还有一些准备工作，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说到底，还是要泡温泉呗。”段永锋噗嗤一乐，然后又瞬间变脸，“对了，说到底，为什么只有雌性会被拐走啊，他们当时走散了？她应该超过一米四了吧，感觉不是人贩子做的案啊。还有，她自己有逃生技巧吗？”
　　“关于单独把雌性拐走的原因，现在葛卿卿自己也很疑惑。”程禄回道，“毕竟河鹿蛙只有雄性会唱歌，雌性完全不会。就算是知道他们是河鹿蛙的人，理论上也应该看准雄性下手才对……”
　　段永锋一下想起了以前执行过的一些任务：“……配种实验？”
　　“现在都不清楚，我们只能尽力把雌性找出来。”程禄道，“另外，虽然这两只河鹿蛙化人了，但实际上的智力还是比较低的。你也听到了，他们说话、反应都比较慢。虽然雄性唱歌听起来流利，可那是长期训练的结果，所以就别指望雌性能很聪明地自救了。”
　　“……我知道了。”段永锋看了一眼还在捧着手机痴痴望着的“稻香”，轻叹一声，“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的车，我等下把票务信息发给你，葛卿卿已经安排好了。”程禄道，“这趟的食住行都是她那边一手包办，用不着我们自己费心。”
　　“得，这位葛小姐对自己的爱宠也算不薄了。”段永锋又开始感叹有钱人的能耐。不过没钱的，也弄不到这样神奇的宠物，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了禄禄，我还没问，他俩有名字吗？”
　　“他就叫‘稻香’，雌性叫‘明月’。”

第八十七章——温泉旅馆超棒哒！
　　高铁到达M市，程禄让段永锋去车站附近租了一辆车，然后跟着导航到了M市国家森林公园。
　　这个公园不是完全禁止开发的，恰恰相反，公园内部分温泉已经开发为度假村，对外开放运营。不过因为这里的运营成本高，连带着消费也属于中上等，外加现在是工作日，所以游客还是比较少的。
　　而度假村之外，往再深一点的地方去，还有那么几个小小的温泉旅馆。小而精的路线，一般游客去得更少了。
　　段永锋开着车，带程禄和稻香到了度假村的停车场。然后三人一路步行，上山，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建得最深的温泉旅店门前。
　　“……硫磺的味道。”段永锋动了动鼻子，扭头问程禄道，“他能接触硫磺温泉吗？”
　　“他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河鹿蛙了，这点刺激还是能接受的。”程禄道，“而且这里是葛卿卿订的地方，她很清楚稻香能下什么温泉，所以用不着你操心。”
　　段永锋闻言，仔细看了看稻香，发现他两眼放光，原本被脸上的肉挤成缝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估计是感受到了温泉的湿气，本能地兴奋了。
　　他还一手攥着小花束，另一手抓着一根项链上的坠子，看起来宝贝得很。这花是段永锋昨天送的，项链还是段永锋今早送的。项链的坠子是最简单的塑料夹片，中间夹着稻香和明月的那张合照——段永锋昨天看稻香一直傻愣愣地看着这张照片，特意去做了这个能随身携带的小礼物。
　　段永锋无奈得很：“怎么这把花也要千里迢迢地带来啊。”
　　“他喜欢，怪我吗？”程禄嗤笑一声，“你这粉丝够合格了，他现在最喜欢你送的两样东西，你现在直接拐他他肯定和你走。”
　　“别说得我好像人贩子似的好吗？”段永锋道，“我感觉人家旅馆的前台都在盯着我们了，到底进去吗？”
　　“还不是你非要在门口聊天，搞得像乡下人进城似的……”
　　程禄背着自己的包，牵着稻香，当先进了旅馆。段永锋在后面耸耸肩，也背着包，拉着个行李箱进了旅馆。别误会，这还不是段永锋的箱子，而是饲养人给稻香准备的。里面有稻香的食物、换洗衣物和玩具，行李比两个大男人的都多，箱子上还贴着可爱的青蛙贴纸。
　　两人很快办好了入住手续。至于稻香，先前葛卿卿那边打过招呼，所以不必办手续也可以入住。
　　段永锋收好自己的证件，出于谨慎，多问了一句：“劳驾，这个旅馆还有其他客人吗？”
　　“没有了。”前台笑了笑，“葛小姐已经包下了整个旅馆，您三位随意使用。我和我丈夫也是住在这里的，你们有需要的话打旅馆内线，和我们说就可以了。”
　　……真有钱。段永锋不由在心中感慨着，但面上还是比较淡定的：“原来是老板娘，劳烦你照顾了。”
　　“不客气，应该的。”老板娘从前台里走出来，“我带你们去房间。”
　　三人跟随老板娘，走到一楼的一条短短的走廊中。老板娘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层楼只有这一个房间，是套房，三房一厅。走廊尽头那是布草间，一般只有我和我老公会去，所以其实一楼也是很清静的……到了。”
　　万用房卡一刷，“滴”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
　　门内先是一个厅，不算太大，二十多平。厅两边分布着三个房间，一个是带卫生间的主卧，另两个算次卧，额外还有一个公共的卫生间。房间布置简约典雅，不怎么花里胡哨，看着就很顺眼。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正对门口的那整面落地玻璃推拉门。
　　——外面就是露天温泉！
　　带着独立温泉池的套房，简直不能更棒了。
　　只要站在房间的这边门口，视线就能穿过客厅，透过玻璃门和纱门，看到温泉池冒出的汩汩蒸汽，跟仙境似的。温暖的湿气蔓延过来，扑在脸上。段永锋和程禄还没咋，稻香已经蠢蠢欲动了。
　　程禄赶紧牢牢牵住他，开玩笑，旅馆是包下来了没错，但老板娘可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什么人。要是稻香一眨眼穿着衣服蹦温泉里，老板娘肯定不会觉得这是正常人好吗？
　　好在老板娘也没多说什么，大致介绍了一下套房，这就在后面关门走了。
　　门板合上的时候，老板娘还隐约听到程禄喊了一句：“稻香，你给我脱了衣服再去……！”
　　她笑了笑，走出了走廊。恰好她丈夫从厨房出来，看到她，随口问道：“客人来了？到底什么人？”
　　“两个男的，带一个孩子。”
　　“……他们领养的？”
　　“不知道，没说，葛小姐不让登记那孩子的信息。”老板娘看着自己丈夫，打趣道，“不过你还知道挺多啊，两个男人领养一个孩子，嗯？”
　　“嗨，这不是与时俱进嘛……”
　　***
　　稻香一个人……或者说一只蛙在温泉里扑腾的时候，程禄站在纱门后面看着他。
　　“玩得还真欢实……”段永锋从房间的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走过来递给程禄，“说起来，他这样能折腾多久？会把自己泡皱吗？”
　　“不会，你见过青蛙把自己泡到发皱的吗？他又不是真的人。”程禄开了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终于把一路走来的干渴感驱散了不少，“你不下去泡会儿？这种自由随心泡的机会可不多。这个旅社的其他房间客人，可是要到另一个公共浴池去的，还有限定的时间段，不像这个房间的一直都可以使用。”
　　“待会儿就吃饭了，晚点再说吧。”段永锋也站在旁边喝水，“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他这样泡不会现原形啊？”
　　“……哈？”
　　“温泉里不是有硫磺吗？”
　　“……你是不是和雄黄搞混了？”程禄居然跟上了男人的思路，“你这发言，槽点也太多了吧？首先雄黄和硫磺是两种东西，其次雄黄会让妖怪现原形的想法，是《白蛇传》看多了吗？”
　　“哈哈哈，我不了解这些嘛。”段永锋被吐槽了也不觉得丢人，哈哈直乐，笑的声音甚至让温泉里的稻香都望了过来。
　　大概是稻香真的完全变精神了，段永锋居然觉得他趴在池边眨巴眼睛的动作有点灵动。男人笑着冲他挥挥手，稻香还真的回应了一个大大的笑意。
　　而且或许是看久就习惯了，段永锋居然从稻香那张和河鹿蛙“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出了清秀的感觉。
　　“说起来，饲养人不在，稻香还会唱歌吗？”段永锋感叹道，“我好想听他的现场啊……”
　　“晚点有可能会唱。”程禄顿了顿，又别有深意道，“不过，会唱什么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人类的歌曲，也可能只是白噪音。”
　　“……哎？”段永锋反应了一下，“你是说，河鹿蛙原本的叫声？”
　　“对。”程禄嘴角轻轻一勾，好似某个一直埋梗的恶作剧终于登场般，微微得意起来，“我之前和你说的隐藏歌单，实际上也是河鹿蛙的鸣叫声……所以，你还要听吗？”
　　美妙的歌声和蛙鸣毕竟落差太大，程禄以为段永锋一定会失望。没想到段永锋摸了摸下巴，颇感兴致道：“好啊，我还没听过呢，之前在网上一直只是看文字资料。既然以前的人们把它当黄莺唱歌来鉴赏，那应该非常雅致吧？我很期待。”
　　程禄：“……”
　　行吧，就不该指望这种事能让他露出失望的表情。毕竟就算稻香真“蛙”的长相和想象差这么多，段永锋也很快恢复，现在还已经和稻香搞好关系了。对这个男人来说，想让他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恐怕还是得有点大料才行。
　　想到这里，程禄索性把最后一个准备用来“吓人”的梗也破了：“你去开他的箱子，拿他的食物出来，待会儿给他自己吃就好了。”
　　段永锋没多想，转身去开箱子了，还一边走一边问：“他就在温泉里吃吗？”
　　“不然？你见过出池塘吃完饭再回去泡着的青蛙吗？”程禄把剩下半瓶水也喝完了，然后一回头，看到段永锋蹲在打开的青蛙行李箱旁边没动弹，“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神奇的。”段永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盒，欣赏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的、还在不断动弹的黑色生物，还挺津津有味，“这种活物，居然也过了安检啊。”
　　“当然也是通过了特别检疫的。”程禄心说他果然不会怕这些，于是也淡定回道，“这还属于比较简单的事，毕竟没证件的稻香都坐高铁来了，还担心食物过不来吗？”
　　“也是哈。”段永锋问道，“这一整盒都拿给他吗？”
　　“里面有分装。”
　　“哦哦，好的。”
　　段永锋动作麻利地打开盖子，掏出了其中一个分装，直接带着走出了客厅。刚刚还游到另一边的稻香看他走过来了，很快回到了靠近客厅的岸边。
　　段永锋好笑：“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吗？”
　　“蛙类在这方面不敏感，视觉也不太好，化人之后也有这种弱点，所以才给他活的。”程禄站在客厅里，“不过稻香已经会开这个盒子自己吃了，直接给他就可以。”
　　“真的？不会一打开就到处飞到处蹦吗？”
　　“你当稻香是什么？这能放走？”
　　“好吧……”
　　段永锋直接把盒子递给了稻香，拍拍手站起来，往回走道：“我们去吃晚饭吧？我都饿死啦！”
　　“嗯。”程禄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清楚看着代表着稻香的GPS红点在地图上闪烁着，“走吧。”
　　两人相携出了套房，房门开了又关。稻香抱着食盒趴在池边，呆呆看着两人离去，自己乖乖待在温泉里没怎么动弹。
　　好一会儿后，他才略显笨拙地将盒盖微微开了个缝，贴在眼睛前面，认真看着。
　　密密麻麻的、一个叠一个的、黑色的蟋蟀，爬来爬去，动弹着腿部和翅膀。
　　【作者有话说】：蛙蛙粗饭饭啦！

第八十八章——夜半歌声
　　吃完饭回来，歇了一会儿，段永锋就准备下水泡一泡了。
　　他进到次卧里——这是他自觉选的房间——叮叮哐哐几分钟，又跑了出来：“禄禄！泡温泉吗！”
　　程禄本来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一扭头，差点游戏机都吓掉了：“你干什么！耍流氓吗？！”
　　只见男人脱得一干二净，胸腹上的肌肉一览无余，紧绷而极具爆发力。肌肉之间的阴影在灯光下极其明显，一路延伸，直至人鱼线收到了围在腰上的浴巾里。
　　“嗯？还好吧？”段永锋看看自己身上，一拍腰上围的浴巾，“我这不是还留着一层吗？这可比泳裤遮挡的还多啊。”
　　程禄恼火地看着他：“你里面该不会是真空吧……”
　　“当然……是啊！”段永锋乐道，“我要是里面还穿了泳裤，何必多此一举围着这个？”
　　“眼睛要瞎了！”程禄唰地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游戏机，“滚外面去！”
　　“你现在还不泡吗？”段永锋走到沙发后面，俯下身，手肘支着沙发背，“你这也不是在线游戏，泡完温泉再到床上去打不是更舒服？”
　　程禄头也不回：“我乐意。”
　　“这都八点多了，你还不下水，该不会想晚点自己泡吧？”段永锋想了想，“啊，难不成是你想裸……”
　　嘭！
　　一个抱枕正正砸中段永锋的面门。
　　“要么滚出去，要么滚进房间，二选一。”程禄下手毫不留情，“如果你一定要杵在客厅里碍眼，就穿上衣服并且闭嘴。”
　　“嘶……真凶。”段永锋拿开抱枕，啧啧感叹了一句，总算走开不逗人了。他从程禄的背后走到前面，不过不是来招惹人的，而是去开冰箱的。
　　“禄禄你喝啤酒吗？”
　　“不喝。”
　　“那我自己喝啦。”
　　段永锋拎着一罐啤酒，总算出了客厅，溜达去泡温泉了。
　　山中的秋夜要比城市里更凉一些，也更适合泡温泉。已经泡了好几个小时的稻香还在水里，居然完全不困，看段永锋下水了还游过去瞧瞧他。
　　段永锋手贱，试探着捏了一下稻香的脸，惊奇道：“禄禄！稻香滑溜溜的！”
　　“他是蛙，你见过水里谁不滑的？”程禄“远程吐槽”毫无压力，“不滑的通通都要灭绝了。”
　　“跑这么泡久很这么光滑，甚至能反光，这画面太违和了……”段永锋感叹着，看了看稻香放在岸边的半透明盒子，问他道，“吃饱了吗？”
　　稻香慢慢点头。
　　“嗯，那你玩儿吧。”段永锋靠在边上，开了啤酒，惬意地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哎卧槽……真幸福。”
　　程禄的吐槽总是很及时：“泡个热水就幸福了？”
　　“嗨，几年前我在壕沟里听着炮火轰轰轰的时候，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神仙日子？”段永锋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但胜在很亮，旁边飘着的云朵也被它染亮了。
　　“……”程禄不说话了，游戏搓得轰轰轰想，段永锋不远不近地听着，倒有点像是几年前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远了，不立体了，还是敌不过月光的宁静。
　　段永锋静静喝着酒，稻香似乎有点好奇那罐子里的东西，凑近仔细瞧着。段永锋放下的时候，稻香还伸手想去够。
　　“这可不行。螃蟹喝了成醉蟹，你喝了就是醉蛙了。”段永锋拿着酒长臂一伸，稻香就够不到了，“说起来，你今天都舒坦这么久了，还不想唱歌吗？”
　　稻香歪了歪脑袋：“唱歌……？”
　　“对啊。”段永锋逗他，“你不唱歌，怎么找回你的女朋友？她就喜欢听你的歌，听着你的歌才会回来。”
　　稻香眨眨眼。
　　段永锋搞不清他明没明白，不过男人也不着急。这趟出差简直太美了，免费吃喝玩乐，还能见自己的“偶像”，这上哪说理去？
　　于是男人继续喝酒，赏月。
　　稻香学着他，仰头望着月亮。夜风吹拂山林，树梢哗啦啦的，显得院落里愈发静谧，带起的一点点水声都听得很清楚。
　　还有程禄玩游戏的声音。
　　稻香张了张嘴，毫无征兆地，开始唱歌了。
　　不是河鹿蛙的鸣叫，也不是段永锋在“稻花香里说丰年”歌单里听过的任何一首歌。这首曲子甚至没有任何歌词，稻香哼唱着，轻盈的音调宛如月夜。明亮，温和，却又汩汩流入心田。
　　没有花里胡哨的转音，没有超出人类极限的海豚音，一切都像是小溪缓缓流淌着，跳跃着；又像温泉上的雾气，徐徐蔓延着。
　　段永锋靠在边缘上，缓缓闭上眼。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歌声，也听到了自然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精灵在耳边低低絮语，也有不知多远处传来的猫科呼噜声，还有地底的夜行动物在窸窸窣窣穿行的动静。这些杂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却奇异地不觉得吵闹，只觉得安心、宁静，叫他逐渐沉迷……
　　“不要听那些声音。”
　　程禄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跪在池边，双手捂住段永锋的耳朵：“稻香的歌会招来山中灵物的‘合唱’，普通人受不了这个，会陷进去的。”
　　“……嗯？”段永锋睁开眼，仰头看着上方的青年，“‘山中灵物’……？”
　　“R国有传言，夕阳下的河鹿蛙之歌是最美妙的。”程禄道，“这是因为，太阳落下之时是逢魔时刻，不知名的魔物会被河鹿蛙的声音吸引，共同合唱。过于沉醉的人类，会掉进魔物的陷阱。”
　　“像是塞壬？”
　　“……可以这么说。”程禄道，“也可以当做，效果加强千百倍的白噪音。”
　　“懂了。”段永锋稍微坐直起来。程禄看他神智清醒了，就松开手，席地而坐。
　　他俩说了好几句话，稻香并没在意，还在哼唱自己的歌。边唱还玩水，看月亮，很有兴致的感觉。
　　“禄禄，你坐都坐到这里了，就算不下来，也泡泡脚呗。”段永锋说着，就伸手去扯程禄的袜子。程禄一时不察被他扯掉了左脚的袜子，惊道：“喂……！”
　　稻香还在唱歌，程禄也不好吼得太大声，憋着火道：“你干什么！”
　　“看你老绷着，泡泡温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今天也走了不少路，泡泡脚有好处的。”段永锋单手捧了点水，浇在程禄的脚趾上，“你看，我都没嫌你洗脚，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都和一只蛙一起泡温泉了，还好意思嫌我？”
　　“这么说，你是不想和稻香一起泡了？你这洁癖真是来得非常突然。”
　　“……关你屁事。”
　　“好啦好啦。”段永锋逮住他另一只脚，钳着脚腕将人的剩下那只袜子也剥了，“脱好了，别害羞了，来洗脚吧。”
　　程禄：“……”
　　段永锋捂住眼睛：“行吧，你是不愿意露脚的大家闺秀，我不看，行了吧。”
　　程禄实在没忍住，在男人背后直接踹了一脚，将他直接踹扑到温泉里。
　　哗啦——！
　　这动静终于引起了稻香的一点注意。但稻香只是看了一眼，歪了歪脑袋，又继续唱歌了。
　　段永锋“哗”地一下从温泉里冒了出来，伸手一耙脑袋，还抹了把脸上的水：“您这一脚都快把我踹溺水了，真暴力。”
　　“温泉就这么点高，最好能淹死你。”程禄没好气地说着，但人已经坐在温泉边泡脚了。段永锋笑了笑，不计前嫌地回到岸边，靠在程禄旁边，继续欣赏稻香的“个人演唱会”。
　　“他怎么老看月亮？”男人把罐子里的啤酒喝完，好奇道，“是想家了吗？”
　　“你当他读过李白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程禄淡淡道，“雄蛙唱歌，只有一个理由。”
　　“……好吧，是想女朋友了。”段永锋悟了，“对了，他女朋友是‘明月’！这就合理了。”
　　“……想多了，只是下意识地朝着光亮的地方唱歌而已。”程禄道，“在黑咕隆咚的地方，你给他一个自动贩卖机，他也朝着贩卖机唱。”
　　“噗，这画面忽然有点搞笑。”段永锋乐了一会儿，又问，“对了，他这样唱，明月会来吗？这周围都是墙，明月怎么进来啊？”
　　程禄道：“没来，来了的话稻香会有反应的。”
　　“要是一直没来的话，这是要唱一夜吗？”
　　“照理来说会，不过稻香受过训练，睡觉时间不会晚于十二点。”
　　“哦哦，那还成，不然唱一夜‘单身情歌’也太惨了。”段永锋想了想，又问道，“今天没唱来，明天继续吗？”
　　“当然。”
　　“可是他这样唱感觉好小声。”段永锋道，“咱们应该准备几个强力的音响，或者对讲机之类的，把他的声音传遍山林里啊。再加上红外摄像头，这样就能试着捕捉到明月的踪迹了。”
　　“你还挺有经验。”
　　“既有经验举一反三呗！”
　　“但是现代的机械手段，可能骗得了一般的河鹿蛙，骗不了明月。”程禄无情否定，“尤其是对讲机那种失真的道具，明月不会认为那是稻香的声音。”
　　“我就是个提议……”
　　男人话没说完，忽然看到程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小小的木笛。
　　“哎？”段永锋感觉这东西眼熟，“这不是在梦里的时候，用来操纵蛊虫的笛子？”
　　“那是化用而已，这才是实物。”程禄道，“它的声音，可以搭载着河鹿蛙的歌声，传到更远的地方。”
　　段永锋没怎么听懂：“声音……搭载声音？”
　　程禄没解释，只是含住了木笛。
　　轻灵的音符从木笛中跃动而出。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神仙日子啊！

第八十九章——晨练的人和不起床的人
　　程禄吹的笛子简单且好听，和稻香的歌声也很搭，遗憾的是并没收到什么效果。
　　不过一夜过去，稻香和程禄看起来并不算太失望。搞得有点失落的段永锋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只得回到自己房间里睡觉，等待第二天的安排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只有段永锋一个人起了床。
　　程禄和稻香都在主卧里，段永锋敲了敲，主卧的门纹丝不动。想想程禄那个经常睡到中午的习惯，段永锋也没多打扰，穿着运动服出去晨跑了。
　　旅馆里，老板夫妇已经起床做早饭，还问段永锋要不要来点面条或者包子豆浆之类的。段永锋询问了一下跑步的路线，就准备先去晨练再回来吃早饭了。
　　“对了，说起来，你们昨晚上在一楼温泉里唱歌吗？”老板忽然问道，“我在厨房里隐约听到动静，不过通风管的声音太大了，听得不是很清楚……”
　　“呃，泡温泉的时候放了一下音乐，哈哈。”段永锋哪敢说有只河鹿蛙唱了一夜，简单唬弄了一句，然后赶紧溜了，“我出去跑步了，再见！”
　　“再见。”
　　老板夫妇目送段永锋一路跑出旅馆门口，身影消失在坡道下面，老板娘这才用手肘杵了一下自己的丈夫：“你问什么唱歌的事啊！”
　　“我就是随口一问啊。”老板茫然道，“我在厨房的时候真的听到那边有动静，只是听不清……怎么还不能问了？”
　　“你真是蠢死算了！”老板娘没好气道，“你都听不清，怎么就觉得是唱歌。万一是……人家怎么回答你？！”
　　“啊？……啊！”老板忽然跟上了妻子的思路，“卧槽，是那个吗？！可是他们还带着一个孩子，这也不避讳？”
　　“不知道，万一呢？”老板娘感叹道，“反正一楼温泉发生那种事再正常不过，有时我都觉得没必要弄两个房间。”
　　“但刚刚那个客人看起来精神头蛮好的，不像晚上闹得很凶啊。”
　　“你没看到人家小帅哥的身材吗？一个能打你这样的十个好吗？一个晚上而已……哎，都怪你！”老板娘拍了一把丈夫，“要不是你昨天提那个话茬，我都不会想到这里来！我真是吃饱撑了和你在这说客人的八卦，赶紧干活去！”
　　“我昨天就提了两句，怎么今天又来怪我，这都不是我联想出来的……”
　　“你还说！”
　　“好吧好吧，干活。”
　　***
　　段永锋沿着山间的马路一路向下慢跑，清晨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
　　进入深秋，清晨的鸟鸣已经很少了。段永锋看这条路反正不会来车，索性掏出耳机戴上，听着音乐跑步。
　　还是稻香翻唱的那张歌单，但如今再听，感觉上就有些不一样了。听过稻香昨天真正的“自然之歌”，听过那种可以诱使群山共鸣的吟唱，这些翻唱人类之声的歌曲是怎么听怎么不得劲。段永锋以前觉得自己的音乐素养没这么高，好赖分不了这么细。然而现在，曾经不断循环的歌曲，段永锋是暂时听不下去了。
　　他干脆换了一张节奏感超强的歌单，蹦次哒次的带劲儿极了。
　　下坡的尽头，是森林公园里最大的温泉度假山庄。
　　这里看起来可比段永锋住的旅馆阔气多了，光是酒店的前院就非常大，里面造型过的绿化植物十分好看。旁边还有几棵银杏，深秋时节金黄灿烂，落在草地上的二列银杏叶也刻意没扫，美极了。
　　大概是段永锋站在山庄大门看银杏的样子，实在有点傻愣愣的，门口保安笑道：“进去看吧。”
　　“啊？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山庄开门做生意，进进出出的自由得很，保安摆摆手，“很多游客喜欢在树下拍照，我们山庄都是默许的，没事。”
　　于是段永锋进去看了，还拍了几张照，通通发给不知起没起床的程禄。
　　段永锋还顺便绕着山庄慢跑起来，算是参观一下这个看起来就很“烧钱”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个酒店的外表看起来比较朴素，甚至其貌不扬，但这应该是为了配合自然之景有意而为之。段永锋从酒店的大门和侧门望进去，感觉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富丽堂皇。
　　酒店的配套设施也很好，主建筑后方有大片空地，是给人们休闲娱乐的地方，甚至还有网球场。段永锋跑步经过网球场旁边，看到一个女孩正在一个人练习打网球。
　　那个荧光色的球被弹簧绳拴着，被女孩的球拍用力击出去，又被弹簧绳拉回来。
　　段永锋看了几拍，发现这个姑娘真是不可小觑，力道够大手法专业，看来对网球很有心得。
　　他看着姑娘的时候，姑娘也不经意望了过来。
　　然后姑娘就停下了单人练球，朝他挥了挥球拍，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点什么。段永锋赶紧顿下脚步取了耳机：“你在和我说话吗？”
　　“对呀。”女孩咯咯一笑，“你会网球吗？我一个人打了一个礼拜，实在太无聊了，你会打的话陪我打一会儿呗？反正你也在晨练。”
　　“……啊？”段永锋犹豫道，“但我没有球拍……”
　　“酒店可以借。”女孩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告诉他们你是哪个房间的就好啦。”
　　“……我不住在这个酒店。”段永锋抱歉一笑，“我是附近旅馆慢跑过来的。”
　　“好吧。”女孩想了想，“那我再去借一个吧。”
　　“呃，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你等我几分钟！”女孩说着，就转身跑了，活力十足地朝着酒店小跑而去。段永锋看着她脑袋后面甩来甩去的马尾，疑惑地眯了眯眼。
　　这姑娘的眼睛，居然是金色的……隐形眼镜？还是外国人？
　　***
　　段永锋最后和这个女孩打了不到半小时的网球。
　　女孩自我介绍叫“兰思琪”，和男朋友到山庄来度假两周，不过男朋友早上总是起不来，而且也不会打网球。兰思琪没办法，只得自己起来晨跑，练练网球活动身体。
　　段永锋听了直乐：“哈哈哈，怎么和我朋友一样，早上敲门都没动静的。”
　　“那可不，我男朋友晚上还要打鼾，吵死啦！”兰思琪一吐舌头，“但我可不敢说他，他一直觉得他睡觉安静如鸡。”
　　段永锋到底是个成年男人，心底暗想你俩晚上睡一块儿，早上只有你起得来，这事儿可真有意思。
　　某种程度上，真是和旅店老板夫妇的思想不谋而合。
　　男人笑了笑，问道：“酒店里没有健身房吗？那里更适合一个人锻炼吧？项目还多。”
　　“有是有，但我更喜欢在自然环境里运动。”兰思琪笑道，“可惜山里未开发的温泉不能去游野泳，不然我可真想尝试一下。”
　　“英雄所见略同！”
　　打完球的两人简单聊了会儿天，这就散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段永锋慢跑走了。
　　兰思琪拿着球拍和网球，目送着他远去。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兰思琪才举起对方刚刚用过的球拍，轻轻嗅了嗅把手的部分。
　　而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
　　段永锋回到旅馆里，正准备去冲个澡然后吃早餐，一进套房的门就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程禄。
　　“哟禄禄，你居然起床啦！”段永锋笑着冲青年走去，“这才不到九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只是起来喝水。”没睡够的程禄面无表情。面对男人的靠近，他甚至皱了皱眉：“……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一大早折腾什么去了？”
　　“我身上还能有什么味儿，汗味呗，难不成还是荷尔蒙啊。”段永锋抬手嗅了嗅，自己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刚刚晨练去了，往下跑了一圈，还去了那个温泉度假山庄！”
　　不对，不仅仅是汗味……程禄拿着杯子，不动声色问道：“你发给我的那些照片也是山庄里的？”
　　“对啊！你真该亲眼去看看，金灿灿的，真美。”段永锋给自己也倒了水，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哎，真爽……对了，我还在山庄里和人打网球了！”
　　“什么人？”
　　“一个女孩子，二十五岁上下，马尾辫，叫兰思琪。”
　　“你还知道得挺多。”程禄挑眉，“什么来路的女孩子，你就和人打网球？”
　　“嗨，她说她男朋友早上起不来，也不会网球，她都一个人打了一礼拜了，惨啊……”段永锋感叹道，“对了，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过我没好意思问她是不是隐形眼镜。要是隐形眼镜的话，锻个炼也太拼了吧……”
　　程禄听到“金色眼睛”，心里有了点猜想。
　　“离她远一点。”青年喝完水，准备回房间，临走前警告道，“不要随便招惹有男朋友的姑娘。”
　　“……你想到哪去了，就打个网球，连联系方式都没留，我能怎么着？”段永锋无奈，“早知道你会吃醋，我就不说了……”
　　程禄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段永锋立马道，“我保证再也不单独见她，不单独和她说话，要么你在场、要么她男朋友在场，这样行了吧？”
　　“谁要在场，爱说不说。”程禄瞪他一眼，然后转头望主卧走去。
　　段永锋在后面喊：“禄禄，你不吃早餐吗？”
　　“不吃。”程禄走到主卧门口，回头道，“下午要进山徒步，有可能晚饭、甚至今晚都要在山里度过，你不要提前把‘电量’耗光了。在山里走不动，我可没力气拖你回来。”
　　段永锋听出他话里的关心，顿时一乐。
　　“Yes,sir！”
　　【作者有话说】：旅店老板们，肥肠有经验

第九十章——登山队出发啦！
　　下午，段永锋亲自检查了一遍行李，三人这就准备出发进山了。
　　临行前，老板娘有些担忧地到门口送人：“我看葛小姐还叫人送了睡袋、水壶什么的过来，你们可别是要在山里过夜吧？”
　　“不一定。”程禄回道，“运气好的话，晚上也就回来了。”
　　“运气好？你们这是要进山干什么啊？”老板娘叹道，“你们不熟悉本地，最好不要擅自在山里过夜。去年夏季大雨，就困了几个驴友在山里，最后还死了一个呢。你们还是别在山里过夜啦……”
　　“别担心，这位是专业的。”程禄一指段永锋，“刀山火海、草原雨林，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他可是探险家，比驴友什么的厉害多了，所以没问题的。”
　　“唉，去年还有人自称登过珠峰呢，最后还不是……”老板娘拦不住他们“作死”，不住地叹气，“那你们的手机什么的都带好了吗？充电宝呢？山里的信号弱，你们要是找不到信号，就爬到山顶上试试……”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老板娘总算把人放出门了。
　　段永锋一出旅馆，就感叹道：“老板娘真是太热心了。就是总用可怕的事来举例子这点，有点吓人。”
　　“她就是想把我们吓回去。”程禄在后面牵着稻香，吐槽道，“你平时也是这么啰嗦的，有什么立场嫌弃别人？”
　　“不是吧，我有总是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吗？我一般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好不？”段永锋边说边掏出地图，回头指给程禄看，“对了，我们是先到这个温泉吗？”
　　“对。”程禄瞥了一眼，点头，“明月应该是在昨晚歌声传递的范围之外，范围外比较大的地表野温泉有两个，明月很可能就在温泉附近。不过这两个温泉的方向南辕北辙，要是第一个附近没有，我们就得去第二个。这就很可能要整晚耗在那里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一带二，妥妥的！”段永锋拍拍背包，“我都准备好啦！虽然可能细节上可能会欠缺，但是必需品我都带上了。带着你俩过一晚，绝对不成问题！”
　　程禄挑眉，示意他看稻香：“他用得着你带？他比你还如鱼……如蛙得水。”
　　“也是哈。”段永锋乐道，“那我照顾好你就行啦，轻松简单！”
　　“我有手有脚，用得着你多事？”
　　“所以我说轻松简单啊。”
　　“……”
　　行吧，和段永锋斗嘴，就要做好脸皮不够厚所以会输的准备。
　　程禄果断换个话题：“你知道怎么去的吧？抢了地图就得带路，你要是带得我们迷路了，救援的费用你得全出。自己掂量吧。”
　　“哈哈！”段永锋一弹地图，“行，包进包出，保证平安，相信我吧！”
　　***
　　进到山中，段永锋果然前进得非常果断。他照着那张一般人还不太看得懂的山中线形图，比照腕表上的电子指南针，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就是有时候遇到不那么好爬的山路，需要绕一绕罢了。
　　不过绕路这件事，不是为了段永锋自己，毕竟他体力好、身体技巧上乘，遇到难过的地方也能找高处翻一翻；也不是为了稻香，他只是看起来文弱，毕竟还是只蛙，在自然里的表现就是比人类要轻松。
　　剩下的只有程禄了。
　　程禄其实身体素质不差，甚至可说是好于常人。但比起段永锋和稻香来，外加这种没开辟过的山路，程禄的表现确实有那么一点吃劲。青年自己没说，就是闷头跟着段永锋。还是段永锋在中途停下来休息，给程禄递水时发现的。
　　深秋的天，青年满脑门的汗。他大概是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勉力压下喘息，但急促的呼吸节奏骗不了段永锋。段永锋看破不说破，打定主意要给他多一点休息时间，装模作样地拿出地图比划来比划去。
　　“你在干什么？”程禄无法理解他的行为，“这又不是藏宝图，你举起来透光看也不会看到更多东西。”
　　“顺便伸展一下手臂而已。”段永锋回道，“照这个速度，还有半小时就能到第一个温泉了。”
　　“嗯。”
　　“到了之后干什么？”段永锋疑惑道，“这日头还大着呢，稻香会唱歌吗？”
　　“要求他唱就会唱。”程禄道，“没有晚上的效果好，范围也没那么大，不过罩着一个温泉的附近是够了。”
　　“然后明月就会出来？”
　　“不好说。雌蛙不太会光天化日的时候出现，但听到雄蛙的声音是没问题的。”程禄回道，“就算不出来，只要她稍微有点回应，或者在暗处接近一点，稻香应该能感应到。”
　　段永锋茫然道：“稻香自己唱歌，自己能感应……话说，这趟有必要是我们带他来吗？葛小姐随意找个人不行吗？”
　　“你以为她的亲人朋友下属，都知道稻香的事？”程禄道，“只有她至亲的人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稻香的真身是什么。要是稻香什么时候忽然变回原形，或者明月回来的时候是原形，怎么解释？”
　　“呃……”
　　“还有，葛卿卿现在有点不太信任某些身边的人，同时坚信有人想弄走她的‘宠物’。”程禄道，“所以综合考虑，她来请求程家，因为程家不需要她解释太多，就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怎么处理。”
　　“懂了。”段永锋恍然大悟，“这就是专业的事要委托专业的做！”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但是这个任务在我单位申请起来也很简单，但觉不用做太多外加说明……”段永锋回想了一下，“我还在系统里找到了明月和稻香的编号，所以他们也是登记在册的？”
　　“当然，不然葛卿卿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让我家找明月。”程禄道，“这个案子报进你单位还有一个好处，一旦证实明月是被人为拐走的，你单位会彻底接手这个事，并且可能成立调查组去专门处理。毕竟这可不是在市面上流通的货物，严禁交易，违反就是犯法了。”
　　“这个葛卿卿，有点厉害啊……”段永锋感叹，“所以，她家也是像程家这样的吗？”
　　“是，也不是。”程禄回道，“她家到上一辈为止，已经完全没有异能者出现了。现在的主业，与其说是和程家类似，不如说是大量精力扑到了生意上。几十年下来，也算是非常殷实了。不过葛家一直没和有异能的家族断了联系，有时候还会介绍一些案件来给异能家族处理。”
　　“啊，掮客？”
　　“你说话能好听点吗？”程禄回道，“葛家应该还是想回归异能家族的，葛卿卿的未婚夫叫严琅，那可是个很强的异能者。葛卿卿的这对蛙，就是从严琅手里收的。不过一开始听说是葛卿卿的哥哥想要见识一下，才委托了严琅帮忙，只是后来葛卿卿更喜欢，她哥就给他了。”
　　段永锋挑眉：“看来你和葛卿卿家里还挺熟悉。”
　　“很奇怪吗？我和葛栖桐……哦，就是葛卿卿的哥哥，从小就认识。只是他毕竟不是异能者，长大接了他家的生意，就见得少了。”程禄顿了顿，忽然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段永锋隐隐憋笑，“就是葛栖桐的名字，挺特别啊……”
　　“凤栖梧桐，他家当时寄希望于他能有异能罢了，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他父母起名字的时候没碾过谐音吗？”段永锋乐道，“七筒，打麻将呢？哈哈哈哈哈……”
　　程禄：“……被他听到你就死定了。”
　　***
　　段永锋果然准确地把人带到了第一个点。
　　野生温泉没有冷水稀释，烫脚，段永锋只得那它烫了个温泉蛋。稻香也不下水，但对蒸汽喜欢得紧，就在边上坐着抻脸，跟美少女做脸部按摩似的。程禄诱导他唱了几首歌，还用木笛伴奏，但快一个小时也不见什么结果。
　　段永锋给程禄剥了蛋，递给他：“还唱吗？”
　　“不唱了，不在这附近。”程禄接过温泉蛋，说道，“去下一个温泉试试，最好天黑之前赶到，天黑就不要行动了。”
　　“嗨，要你说？吃完蛋我们就走。”段永锋还给稻香几只蟋蟀解解馋，装在小盒子里递给男孩，“稻香累不累？”
　　稻香慢慢摇头。
　　“那就好，坚持一会儿。”段永锋把两个人照顾好了，这才自己吃蛋，自己喝水。
　　程禄发现这个蛋外面熟了，蛋黄还是液态的，有点好吃。不过青年没夸段永锋，只是小口小口吃了，吃得一干二净。
　　“好吃吧？温泉好像很容易煮出这种蛋，应该是温度还不够高的原因。”段永锋一边笑一边收拾了垃圾，确认什么也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这就准备启程了。
　　“我们要在太阳下山前赶到，所以这趟可能会加快些速度。”男人还特意冲程禄道，“坚持一会儿，禄禄。但要是脚痛，或者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一定要马上说。别忍着，知道吗？”
　　程禄轻哼一声：“要你废话？”
　　“我这不是要保证出入平安吗？”段永锋笑着掏出驱蚊水，在程禄四周狂喷了一阵，而后给自己也喷好，“行了，温泉远征队，出发！”
　　“你能不能不要起这么中二的名字？”
　　“我以为你会吐槽我给队伍起名这个事很中二，结果只是名字不够好？那你想一个？”
　　“……闭嘴，看路。”

第九十一章——你在我眼中是最……
　　夕阳西下的时候，段永锋带着程禄和稻香到了目标温泉。
　　这温泉比先前那个更大一点。呈小潭状，一面山崖，三面小空地，小空地外当然是无数植被。不过这点小空地，已经非常适合当宿营地了。
　　段永锋一到地方，就趁着天色未暗进行了简单的打扫。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宿营过夜，另一方面是为了安全——比如确认没有毒蛇毒虫、降低火灾危险什么的。程禄想去帮忙，却被段永锋摁在垫了块防雨布的大石头上：“你负责歇着就行，瞎添什么乱？”
　　程禄挑眉：“我又不是没在山里露营过，还能烧了你的帐篷不成？”
　　“你是有露营的经验，我可没有吹笛子的经验。”段永锋“啧啧啧”地摇手指，“所以你现在就省省力气吧，好好歇着。回头吃完饭，到了晚上，就到我躺在帐篷里听你们唱歌吹笛子啦，简直神仙日子哈哈哈……”
　　程禄：“……”
　　虽然对方应该是为了劝自己歇会儿，但这话说的，让程禄真想揍他一顿。
　　稻香没管这两个大人的日常拌嘴，正蹲在温泉边看着旁边的花花草草。段永锋打扫了一会儿，到他身边，一顺手就将他抱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放在另一边的温泉岸上，回头继续打扫。
　　稻香一点没在意，傻乎乎地被挪了地方，注意力却全在旁边飞出来的虫子上。
　　段永锋看得好笑，边收拾现场，边和程禄聊天：“稻香老在看外面的虫，万一直接吃了怎么办啊？”
　　程禄淡定反问：“你以为他没吃过？”
　　段永锋一愣：“啊？可以的吗？我还以为葛卿卿只让他吃准备好的食物。”
　　程禄道：“他刚刚走在你后面都在吃。”
　　段永锋：“……哈？我怎么一点没注意到？”
　　“他吃东西的速度，足够快到在你察觉到动静和回头之间，就能完成整件事。”程禄嗤笑一声，“何况蛙类吃东西，哪里有什么动静？就算有，也不是人类的听觉能感知到的。只要你没碰巧回头，当然不会发现。”
　　段永锋愕然道：“那我还给他带什么食物啊？这山里岂不是遍地食物，张嘴就饱？”
　　程禄摊手：“我提醒过你不用带这么多的。”
　　“我以为你说的是不用带那么多备用食物……”段永锋无奈了，“好吧，幸亏就是占点地方，不算太重。那他今晚还吃吗？”
　　“你给他呗，饱了他自己会盖上的。”
　　“成吧……”
　　***
　　晚餐是保质期比较长的面包，段永锋搞了四种不同的口味，放在烧水的锅盖上稍微热了一会儿。水是路上接的山泉，简单过滤后，直接烧开就算消毒完毕了。热水冲了两杯便携式蛋花汤，配上面包就算晚餐。
　　哦对了，还有榨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晚餐风格。
　　“好吃吗，禄禄？”段永锋坐在程禄对面，一面大快朵颐一面评价，“其实可以带两包泡面，煮开了吃也好吃的。不过我原来怕水源不足，所以决定采用这样的晚餐。”
　　“我又不娇气，这样吃就这样吃，没什么不好的。”程禄挑眉，“你没带压缩饼干，我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哦，那是真的没什么味道。”段永锋对压缩饼干简直不能更熟悉，“这么多年，也没见开发出什么比较好吃的口味来……对了禄禄，你吃过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
　　“稀罕？”程禄挑眉，“比如说？”
　　“呃，我就是不知道有啥，才问你的啊。”段永锋道，“虫子生章鱼什么的就不用说了，部分我尝试过，另一部分我好歹在电视上见过。说点电视上也不怎么报道的呗？”
　　“我没吃过奇怪的东西。”程禄露出嫌弃的表情，“你还吃过虫子？”
　　“啊，就蜂蛹、烤蚱蜢什么的呗，我感觉也不算太猎奇了。”
　　“……你和稻香交流去吧。”
　　“你这话说的，都超好吃的好不？强烈建议你试试，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随意聊着天，吃完饭，歇了一会儿，音乐会这就准备开始了。
　　段永锋还真跑到帐篷里，打开睡袋趴着。帐篷的拉链拉了大半，他探出个脑袋支着下巴，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程禄费了好大力气才没一脚踩在他头上，想想自己居然看上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程顾问感觉自己真是脑袋进水了。
　　段永锋还要说：“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程禄蹲下去把男人的脑袋直接摁在了睡袋上：“闭嘴，安静！”
　　“哎？我还打算说‘I　want　you’来着……好吧，我安静。”段永锋乐道，“你们弄你们的，需要我干什么的话你就说……哦说不了，那我就看你的眼色行事！”
　　“你少看微博多读书！”程禄决定放弃和这个家伙对话（互怼），因为不管赢不赢，都能把自己气个半死。
　　好在这些小插曲，没影响程禄演奏音乐的心情。
　　虽然他本来也就是个伴奏。
　　夜幕低垂，月上树梢，一场自然音乐晚会就这样再次拉开序幕了。
　　和昨晚在半人工的建筑范围内不同，也和白天在另一个温泉里不太一样，段永锋觉得自己又听出了新的感觉。这次，他觉得自己听到的声音更接近自然的本真，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但又能清楚明白——这就是自然的歌声。
　　稻香的声音依旧和河鹿蛙最原始的声音有区别，他哼唱的歌声有着曲调，但不是段永锋熟知的任何一首歌。照理说，这种有别于动物鸣叫的声音，应该要引起周围动物的注意的。但夜晚的森林很寂静，除了闯入的歌声、笛声，只有夜风摩挲树叶的沙沙声。
　　要是换做夏天，加上一点虫鸣，那也是极好的。
　　段永锋听着歌，支着下巴看程禄。目光凝聚着，一动不动。因为他发现，听歌的时候，只要更专注于程禄这边，就不会陷到稻香引发的“群山魔音”里去。
　　而且段永锋总觉得，青年身上总有一股“飘渺”劲儿。尤其每次出手解决事情的时候，无论站在市井之中、荒野之上、病房里面或者山林之间，青年身上似乎总会冒出一股仙气儿，让平凡得不能更平凡的地方瞬间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俗话说“工作时候的男人最帅”，程禄也不例外。他本身就生的清逸顺眼，认真处理异常事件的时候简直好看翻倍。所以段永锋才会忍不住总掏出手机拍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吧？
　　正因为程禄的内里和外表都很对段永锋的胃口，所以男人才会在“拒绝”对方的告白之后，还恬不知耻地缠着人做朋友。“搭档”什么的都是浮于表面的借口，实际上，段永锋实在不想放弃这个看起来就很合拍的人。
　　要是换做别人和他告白，甭管男女，只要拒绝，段永锋的态度绝对是从此之后退避三舍。他又不是真的渣，不同意还要生生钓着人家。但这事儿换在程禄身上，段永锋实在下不了一刀两断的决心……他舍不得。
　　段永锋看着程禄，不知是不是受到程禄告白的影响，男人有点觉得青年看起来很特别了。天地之间，有这么多生灵，旁边的稻香唱歌那么动听，段永锋却觉得程禄才是最特别的。
　　这厢段永锋看得自由随心，那厢程禄吹着笛子，不小心对上视线，心脏猛烈一跳，差点吹岔了音符。
　　——看就看了，干什么这个表情……！
　　别误会，现在段永锋不是那种贱兮兮的挑衅表情，反而很专注。他的视线凝在程禄身上，不冷酷，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程禄早已熟悉他的神情，瞬间分辨出眼神里有欣赏、有愉悦、甚至有喜爱，就是没有一点负面的、否定的意味。
　　程禄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简直想落荒而逃。他不敢再看对方，撇开眼睛，专心吹笛子。
　　段永锋也不知道察没察觉青年的反应，总之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
　　就在这样看似平静，又暗地里悄悄涌动着什么的气氛中，稻香忽然站了起来。
　　他往背后的树林方向望去，程禄和段永锋也往那个方向看去。一开始啥也没有，除了黑黢黢的树林，望不到任何特别的东西。不过稻香也只是站着看，不走开，歌也还继续唱。所以程禄的笛子也没停。
　　段永锋倒是爬出了帐篷，悄无声息的，跟夜行动物似的。
　　几分钟后，终于从稻香定定观望的方向，探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孩，从树后探出头，望着稻香。她还有点胆怯，看着不认识的程禄，她不敢再靠近了。
　　程禄仔细打量着她。胖手胖脚胖脸蛋，眼睛被肉挤得只剩两条缝，皮肤似乎也不怎么平滑。她身上穿着一条裙子，不是程禄见过的那条。裙子脏兮兮的，还有破洞，大约是在树林里来来去去弄的。
　　她扒着树干，痴痴望着稻香，却踟蹰不前。
　　就在程禄想着要么自己避让远一点，或者拿出点食物来引诱的时候，忽然，一双手臂直接将她从背后捞了起来！
　　段永锋直接把小胖姑娘稳稳扣住，乐道：“逮到了！”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章很精彩！千万别错过！

第九十二章——你等等我吧
　　明月一开始被抱住还使劲挣扎，段永锋把她放到稻香旁边，她就安静了。
　　两只河鹿蛙排排坐，段永锋打眼一瞧，感叹道：“大自然真神奇啊……这要不是提前知道，我还以为他俩是姐弟。”
　　那可不？稻香和明月坐一块，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那横着长的样貌和标志性眯眯眼，真的太像了。明月还比稻香大一圈，妥妥的大个子姐姐。
　　不过段永锋经历过“苦难”之花一役，已经很明白雌性大于雄性是自然界常态了。所以按照这个观点来看，两只河鹿蛙没什么不配的。
　　找到了目标，这趟行程就算完美了。程禄给明月戴上腕表，在手机APP上重新确认定位，这就算“栓”好她了。现在这个腕表，一旦发生离开明月的身体、关机、远离程禄五米以上之类的情况，就会在腕表和程禄手机两端都高声报警。
　　程禄还给两只蛙拍了合照，发给葛卿卿。
　　葛卿卿很快给了回复，并给程禄转了一千块，让他尽快给明月换身干净衣服；又另外给了两千块，让他转一半给段永锋当宵夜费。段永锋收到钱、听了程禄的解释，乐道：“葛小姐还挺上道，但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吃宵夜？啃树皮吗？”
　　程禄挑眉：“你不还有鸡蛋吗？”
　　“嗯？有是有，你现在想吃？”
　　“不想。”
　　“我还以为你想吃宵夜来着。”段永锋好笑，“那不吃宵夜，咱们是不是该洗洗睡了？明天早起一点，早点下山，回到旅馆还能休息一会儿。”
　　“你想在旅馆休息一会儿，或者一天，都随便你。”程禄道，“葛卿卿订了一周，我们现在相当于只用了两晚。”
　　段永锋听着这话，忽然没憋住，噗嗤一乐。
　　程禄挑眉：“笑什么？”
　　段永锋：“……没什么。”
　　“少支支吾吾的，说清楚。”
　　“哎，我就是觉得订了温泉旅馆一周，只用了两个晚上，还有五个晚上可以好好享受什么的……”段永锋顿了顿，咳了一声，“有点像小夫妻的蜜月旅行啊……”
　　“你……！”
　　“你看，我本来不要说出来的，是你自己问的，现在你又要发脾气。”段永锋叹道，“好吧，那我道歉，对不起啦。”
　　程禄：“……”道歉这么直接，反而无话可接，真是高招啊。
　　“现在回归刚才的问题，准备睡觉了吗？”段永锋一抬下巴，朝还蹲在温泉边的两只方向示意，“还有他们怎么弄，要准备睡袋和帐篷吗？”
　　“你准备了他们也不会进去，他们肯定想在温泉边蹲一整夜。”程禄想了想，“你把睡袋放地上吧，让他们有个能坐的地方就行。”
　　“能……zuo？”段永锋愣住了，“不是吧禄禄，他们真会在温泉边上……”
　　“你的脑子整天都是黄色废料吗？！”程禄实在没忍住，踢了男人一脚，“我是说坐下！你看看明月衣服都脏成什么样了，要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明天起来他俩就能变泥人信不信？”
　　明月听到程禄喊自己的名字，还站起来望向程禄。
　　程禄只得摁下火气道：“没你事，玩你的。”
　　明月又懵懵懂懂地蹲下，挨着稻香去了。
　　段永锋给两只蛙掏出了儿童尺码的睡袋，摆在温泉边，特意找石头压好边角。另外，男人还拿出了两小盒蟋蟀，一只蛙分一个，当作宵夜。明月一拿到手里就开了吃，不过模样也还好，没怎么狼吞虎咽，应该是这几天在山林里也没饿着。
　　做完这些，段永锋用湿巾稍微擦了手，冲程禄道：“解决好啦，我们也睡觉吧？”
　　程禄挑眉：“我的帐篷呢？”
　　“我现在支起来这个本来就是双人帐篷啊。”段永锋好笑，当先钻进帐篷，坐在里面拍拍睡袋道，“睡袋都给你放好了，进来呗。”
　　“不是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吗？”程禄站在帐篷边上没动，“拿出来。”
　　“不是，你还费这个劲儿干什么？我睡睡袋里，也不可能半夜踢破睡袋踹你一脚啊。”段永锋道，“荒郊野外的，凑活一晚上不就得了？”
　　“又不是没有帐篷了，你废话这么多干什么？”程禄蹲下来，皱着眉伸手道，“包呢？帐篷拿出来我自己撑。”
　　“你这也不像是洁癖啊，为什么搞这么麻烦？”段永锋啧啧两声，说道，“怎么，难道你担心的不是我会把你怎么样，而是怕自己大半夜兽性大发……”
　　“段·永·锋……！”
　　程禄终于忍不住，倾身探入帐篷，向前逼近男人，好似猎豹般紧紧盯着他：“少拿这种话激我，你有完没完？！”
　　“没完。”面对程禄的气势压迫，段永锋一点不怵，也盯住他道，“你不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我就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我不需要你接受！”程禄皱眉道，“你忽然发什么神经？一个帐篷而已，这是需要纠结的问题吗？！”
　　段永锋道：“在旅馆里就算了，在野外还这样，我认为你在刻意疏远我。”
　　“我不该疏远你吗？”程禄恨恨道，“你以前那些行为，让我对你产生了误解。现在我要修正这种错误，你偏偏还总要来招惹我，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就活该总被你开玩笑吗？！”
　　“如果我说不是玩笑呢？！”
　　“……什么？”程禄的脑子骤然一懵，“你在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是在开玩笑呢？好吧，我承认有时候语气是开玩笑的语气，但那也不全然是开玩笑啊……”段永锋略带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垂下头又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程禄听，“啧，我本来想等你进来之后好好和你说的，你非要吵架……”
　　程禄的脑子已经不转了，早就忘了生气，只会重复两个字：“……什么？”
　　“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索性说开了吧。”段永锋重新看向程禄，叹了一声，“我说你啊，就不能等等我吗？”
　　程禄有听没有懂：“等你什么……？”
　　“你这会儿和我装什么糊涂啊！”段永锋干脆伸手点了点程禄的心口，“就是你对我的感情嘛，你能别说不要就不要了吗？你都不停下来等等，观察一下局势的？这要有转折了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程禄感觉越听越云里雾里。当然，他不是真的不懂，只是觉得自己理解的意思简直太荒谬了。荒谬到，青年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哎，禄禄，你怎么这么傻乎乎的，刚刚不是还很有气势吗？”段永锋无奈一笑，从坐姿改成跪姿，试着抱住程禄，“我的意思是，你等等我。先不要放弃，要等我追上来啊。”
　　“啊？……啊？！”程禄瞪大了眼睛，挣开一些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你对我……？！”
　　“应该算……有点苗头？”段永锋煞有介事道，“但我相信很快就能追上你的心情，不用你等太久的。”
　　“你不会又在耍我吧？这个玩笑就过分了！”程禄心里震惊，乱糟糟的什么思绪都有，脸上却忍不住警告道，“你要是拿这个来耍我，就太人渣了。”
　　“我真没骗你，我发誓。”段永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禄禄。”
　　男人看着青年的眼睛，郑重道：“我对你有好感，禄禄，虽然还没到你对我的那种程度……但我肯定是有好感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程禄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你怎么突然……”
　　“仔细想想，应该也不是突然。我要是对这件事很抵触的话，你和我告白的时候我就应该不想靠近你了。毕竟被男人告白这种事，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好吗？”段永锋道，“而且因为你的话，我就总忍不住去想，我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就越来越关注你……然后刚刚你吹笛子的时候，我猛然就觉得，我对你应该是有好感的。”
　　程禄还是不敢相信：“你没感觉错？”
　　“我好歹也成年十年了好吧？不至于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弄错。”段永锋道，“而且我要是不确定的话，我现在怎么会说出来？肯定要想清楚再说啊。”
　　程禄吐槽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出来再说……”
　　“你这么说我，那就是不了解我，我对待感情还是很认真的。”
　　“哦，听口气，我要找你历任前女友问问吗？”
　　“这时候就不要提这个了吧……”段永锋咳了一声，正色道，“总而言之，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程禄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不知道答什么才好。实际上，他早已心跳如鼓，但这会儿又莫名拉不下面子说“相信了”。
　　段永锋借着帐篷里的手电灯光，察觉了青年的神情，无声一笑：“你不说话，那我当你默认了？”
　　程禄撇开头不看他，但到底人没出去，僵在原地没动。
　　“那，就来个约定的拥抱好啦。”段永锋也不介意青年的“无动于衷”，又主动抱了上去，“说好了，你得等等我。不然等我喜欢你了，你又不喜欢我了，那这错过多可惜啊。想想白舂他们，我们可没这么多年能错过啊……”
　　程禄一时间没说话。但好一会儿后，他默默抬起手，回抱了。
　　他的脑袋埋在男人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当真了，我真的当真了。”
　　段永锋好笑，抱着他道：“嗯，当真吧。”
　　“你要是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行，要杀要剐随你。对了，现在……不要睡另一顶帐篷了吧？”
　　“……嗯。”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好看吗！

第九十三章——温泉女孩
　　段永锋和程禄带着稻香明月，在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回到了温泉旅馆。
　　老板娘不敢问他们上哪又带回来一个脏兮兮小姑娘。反正小姑娘的长相和小男孩长得像，还紧紧拉着小男孩的手，老板娘就心道大概是姐弟了。不过面对他们摘回来的一堆野菜和菌子，老板娘就不由得出言道：“你们上山最好还是别随便摘这些，更别随随便便就煮了吃了，万一……”
　　“放心，我们摘的都是认识的。”段永锋乐了，心说自己多年的野外经验，外加禄禄那“动植物百宝书”一般的见识，还不至于被野菜野菇毒死。他把东西一股脑塞给老板娘：“反正你就看看吧，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扔了。”
　　老板娘没办法，人家把整个旅店都包下来了，现在还真不能说忙得没空看。于是老板娘拎着袋子到后厨，和她老公挑挑拣拣一番，最后发现还真都是能吃的，此为后话不提。
　　单说段永锋和程禄，他俩回到旅馆，吃了午饭，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会儿就带着稻香和明月又出了旅馆。倒也没走远，就到了山坡底下的温泉度假山庄。上次段永锋在这里跑步，瞧到酒店里有卖衣服的地方，虽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样，但总归去碰碰运气总是好的。
　　门卫还记得段永锋的脸，看他和另一个男人牵着一对小子姑娘走进去，也没拦着。
　　虽然孩子们看起来脏兮兮的，和两个大人有点格格不入。但这周围都是山林，门卫见多了进山林里“撒野”，然后一身泥泞回来被大人揪着耳朵狂骂的熊孩子。而且实话实说，就这两孩子的长相，要说是诱拐……人贩子都要考虑到底卖不卖得出去。
　　可见稻香明月的长相有多磕碜。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长相，以及看起来一身脏兮兮的，酒店商场里的导购还是尽职尽责地给两个孩子选了两套运动服。没办法，这里又不是真的品牌商场，只有便于客人们行动的运动服。
　　而且即便有童装，给明月和稻香的依旧还是大人的尺码。这俩小胖墩，一眼看去就塞不进童装，导购小姐只好找了成人尺码的衣服。
　　段永锋看这情形，不由得凑到程禄耳边道：“原来还以为他们得来试衣服，结果还是买的成人尺码，早知道我自己来买两套就完了。”
　　本来男人靠这么近已经是很经常的事了，但大概是心境和关系发生“重大转变”，程禄感觉自己的耳边简直要烧起来了。但他坚持不露出异样，站在原地道：“人家也不一定给试，稻香和明月身上都这么脏……”
　　“那你在旅馆的时候怎么不提醒我？”
　　“我怕我们一不看着，他们转眼就蹦进温泉了。得先洗干净再说啊。”
　　“呃，这就有问题了，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明月那里……”段永锋没说完，就看到导购小姐已经拿出了两套全新的运动服，还打开来当着两人的面检查了一遍。段永锋停住话头，去给两只河鹿蛙付钱。没想到这个地方的消费也不是夸张得令人咋舌，两套衣服加起来也就不到九百块，属于运动装里比较平价的范围了。
　　不过交完钱，段永锋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千块是葛卿卿给来吃宵夜的啊！买衣服的钱还在禄禄那里啊！
　　他拎着袋子一回头，刚喊了一声“禄禄”，就发现程禄望着商场外面的大堂。
　　“怎么？”段永锋走过去，“外面有什么？”
　　“……没什么。”程禄没正面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随口敷衍了过去。
　　实际上，刚刚他看到一名穿着时尚的女性出现在大堂里。她背着个包、戴着墨镜，看着前台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程禄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但本能使他分辨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于是扫一眼变成了仔细观察。
　　对方很快察觉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回望。
　　然后她抬手，稍微脱下墨镜，露出眼睛。
　　——金色瞳孔。
　　女子冲程禄点了点头，像是和陌生人的友好致意，可嘴角那抹笑带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意味。程禄心底明白了一些事，也略微一点头，这就算是回应了。
　　打完招呼，女子就重新戴上墨镜，走了。
　　“禄禄，怎么啦？”结完账的段永锋拎着袋子走过来，另一手牵住了主动伸手的稻香，“外面有什么？”
　　男人边说边往外面看了一下，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所以他什么都没看着。
　　“没什么。”程禄牵着明月，“结完账了？走吧。”
　　段永锋和他一起牵着两只蛙，边往外走边笑：“你都没发现一件事吗，禄禄？”
　　“什么？”
　　“给他们买衣服的钱，在你那里啊，哈哈哈。”
　　“……我忘了，马上给你。”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我感觉你没有好话。”
　　“像情侣之间有一个人负责管账，哈哈哈哈……”
　　“……你闭嘴吧！”
　　***
　　回到旅馆，让老板娘帮忙改短两套运动服——没法子，尺码够大尺寸必然太长——又让两只蛙自己在两个浴室里可劲儿洗、随便折腾之后，明月终于变得干干净净，还穿上了整洁的新衣服。
　　不过新衣服没洗过，总有点仓库特有的味道。明月就算不明显反感，还是总要抬手起来这里闻闻，那里闻闻。
　　“先忍忍，回到你的饲主那里你就有穿不尽的漂亮裙子了。”段永锋边说边给她戴上一条项链。这是和稻香那条一样的，坠子上也有两人的合照。明月和稻香的反应一模一样，一旦戴上，就不停地看，连闻味道都忘了。
　　“明月，我问你一些事。”程禄坐在旁边道，“你还记得谁把你带走了吗？”
　　明月的人类语言系统比稻香还弱，但不是智商比稻香低，所以温温吞吞地应道：“两……三个人。车车……走了。”
　　“三个人把你带上车走了，是吗？”程禄边猜边问，“是男的女的？你记得样子吗？”
　　明月用沙哑的声音慢慢回道：“男……的。不记得。”
　　程禄不强求，明月只是河鹿蛙，不记得人类的长相很正常。他又问道：“你记得他们带你去哪里了吗？”
　　“大房子……”
　　“在大房子里，他们让你做什么？”
　　明月摇摇头。
　　“是没做什么，还是不知道？”
　　“没……什么。”
　　这什么意思？程禄有点疑惑，他怀疑是明月不理解对方做的事，只能细化问题：“给你好好吃饭睡觉了吗？你有痛痛吗？”
　　段永锋听着他的语气，不由得噗嗤一笑。
　　程禄瞪他一眼。还不是明月的说话方式太像小朋友了，导致程禄也逐渐变成了这种风格。
　　“不痛。”明月道，“吃饭，睡觉，玩水。”
　　“……这不也是当宠物养的吗？”段永锋摸了摸下巴，“还正常吃饭玩水了，说明养她的人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啊。”
　　“废话，不知道的话，会拐走明月吗？”程禄瞥他一眼，又看向明月，“那你，怎么到温泉去了？”
　　“一个人，带我到森林，我找……温泉。”明月仔细想了想，“他走了。”
　　“有人把你带到森林边上就走了，然后你自己找到了温泉，对吗？”程禄问，“这个人你认识吗？能描述一下吗？”
　　明月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眨巴眨巴眼睛。
　　程禄只得另辟蹊径：“那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明月想了好一会儿，慢吞吞道：“泥……给爹？”
　　“泥给爹……？”这回轮到程禄疑惑了，“啥？”
　　“呃，是不是R国语？”段永锋再次插话，“‘逃げて’，就是让明月快逃。”
　　“……哈？”程禄更茫然了，“意思是一个R国人救了她，还带到森林放了？”
　　段永锋摊手：“你问我没用啊，我只是就事论事。”
　　“这么说的话，这个R国人也知道明月是怎么回事。”程禄道，“但是他和带走明月的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能把明月带走，还放掉？”
　　“不知道哇。”段永锋耸耸肩，“不过鉴赏河鹿蛙就是R国人起的头，这个事里有R国人掺和，也不奇怪吧？”
　　“这事儿太蹊跷了……”程禄皱眉道，“可惜明月什么都说不清楚，不然还能进一步探究一下。”
　　“我觉得你不如问问葛卿卿。”段永锋道，“你这没头没尾的，想玩推理游戏也不太可能啊。”
　　“嗯，我会去问。”程禄道，“你也要向上级打个报告。明月和稻香是登记在册的化形动物，居然还有故意盗窃的，这可不是和平时的入室盗窃是一回事。”
　　“好，我回去写。”段永锋点点头，“还有别的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去冲个澡然后补个午觉。”
　　程禄摇摇头：“没了。”
　　段永锋贱兮兮道：“要一起吗？”
　　“滚！”
　　***
　　段永锋刚离开没几秒，稻香和明月就齐齐闹着要下温泉。程禄一面心说刚刚何必给你们穿这么整齐，一面严令禁止明月把小背心小裤裤一起脱了，然后就随他们去了。
　　然后青年回到自己的主卧，给葛卿卿去了电话。
　　“还想多待两天？可以啊，待够这个礼拜都行。”葛卿卿爽快答应了程禄的请求，“你就为这给我电话？发个信息就行了。”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派人来先把稻香明月带走。”程禄道，“如果你着急，就让人来。”
　　“我不急啊，有你照顾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还喜欢温泉，正好多玩玩。”葛卿卿回道，“不过你和那个段组长两个大男人在温泉玩，会不会无聊？找两个姑娘去乐乐？”
　　“……不用了。”
　　“哎，客气什么啊。”葛卿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不会是你俩有情况吧？不然怎么会两个大男人一起留在温泉，还问我要不要把孩子带走？”
　　程禄：“你想象力很丰富。”
　　“嗨，这有什么的，有情况就有情况呗。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形婚的未婚夫，在外面……”
　　嘟。
　　程禄摁掉了电话。

第九十四章——平凡而简单的幸福
　　段永锋这个午觉补了两个小时，摁掉手机闹钟醒来的时候，还止不住地犯困。
　　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睡了，不然晚上就等着失眠吧。
　　一出房间，就看到程禄一如既往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河鹿蛙一如既往地在温泉里蹲着。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温泉里的河鹿蛙从一只变成了两只。
　　不过，段永锋原来以为稻香有了伙伴，在温泉里好歹会玩玩水什么的。然而转头一看，两只蛙半眯着眼——也不一定，主要是眼睛太小了——蹲在水里都不带动的，表情看起来惬意极了，也……好笑得很。
　　段永锋忍不住拍了张照。
　　程禄早就注意到他出来了，虽然眼睛没从游戏机上脱开，嘴里却问道：“你又在拍什么？”
　　“拍他俩泡温泉，画面太可乐了，像老头老太太似的，笑死了……”段永锋走到程禄身边一坐，手机屏幕给他看，“快看快看！”
　　程禄被他挤得没办法，只得暂停游戏看了一眼：“……噗。”
　　“好笑吧？我把这照片发给你，你发给葛卿卿，她肯定能乐死……”程禄一边说一边乐，一不小心滑了一下照片，昨晚上拍的程禄吹笛子赫然蹦了出来。
　　程禄定睛一看，顿时无语：“你怎么又偷拍！你这放外面就是STK，当场逮捕好吗？！”
　　“我知道啊，我又没拍别人。”段永锋自然而然地靠着沙发背一歪，往青年肩膀上一靠，“而且我都拍了这么多次了，你总不能现在才来逮捕我吧？”
　　“你手机里这么多证据，当然更好逮捕了，你这个惯犯！”程禄动了动肩膀，试图把人甩下去，“起开，重死了……”
　　“哎，我还是好困，给我靠会儿呗。”段永锋扔开手机，扒着程禄不让他甩开，“你昨天吹笛子的时候好看死了，我就忍不住拍了，别生气啦……”
　　程禄僵住了身体。男人的身体放松地压在他身上，热乎乎的，又很有分量。其实程禄不是真的很反感，只是这样的接近……太令人紧张了。
　　本来程禄就对这个家伙情愫相系，再加上昨晚的突变，这种接触真是让人脸红心跳。就是不知道段永锋这家伙怎么能表现得这么自然，程禄看着他这样，总觉得自己要是反应过大就“输了”。所以青年只能憋着，浑身僵直地坐在那儿。
　　段永锋对肌肉反应和其熟悉，靠了一会儿，好笑道：“禄禄，放松一点儿，有必要这么挺胸抬头地坐着吗？”
　　“……还不是你太重。”程禄心不在焉地胡乱找着理由，“你这样，我都没办法打游戏了。”
　　“那你就歇会儿呗。”段永锋好笑道，“我都睡了一觉起来了，你怎么还在玩游戏？你不困吗？”
　　“……还行。”程禄感觉自己右半边身体，在某种程度上有点麻了，聊天聊得有点走神，“你都睡了一觉，怎么还喊困？你是猪吗？你要是真的困，就回床上睡去。”
　　“不睡了，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我醒醒神就好。”段永锋打了个呵欠，“好像六点多了，去吃饭吗？”
　　“饿了就去。”程禄也打不了游戏了，索性也扔开游戏机，“现在？”
　　“行啊。”段永锋顿了顿，又道，“啊，再等三分钟行吗？再让我靠一下……”
　　程禄左边的拳头抓紧了又松开：“……随你吧。”
　　“晚上泡温泉吗？不过那两个小呱呱估计会泡到半夜……”
　　“肯定会的。”
　　“你要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话，那就明天上午？你起来，我们一起泡温泉呗？”
　　“……”
　　“就算你还困，在温泉里打屯不也蛮好？来嘛来嘛，你来这里之后都还没泡过温泉呢。”
　　“……哦。”
　　“和我一起哦！不许反悔啊！”
　　“知道了，啰嗦！”
　　***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段永锋果然把程禄叫起来泡温泉了。
　　进屋叫人的时候，窝在旁边小床上的稻香和明月还迷迷瞪瞪地醒了，段永锋赶紧把他们摁回去继续睡。开玩笑，这要是一起跟着起来了，他俩不往温泉里蹦才奇怪！
　　为了减少外界吵到他们的噪音，段永锋甚至在程禄出来后关上了主卧门。
　　程禄还没完全醒神，带着起床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有必要吗？”
　　“喝，你难道不觉得他俩跟长在温泉里似的吗？”段永锋煞有介事道，“只要他俩醒了，你就甭想只有人类在温泉里。你又不乐意和小蛙蛙们一起泡，那我不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还‘小蛙蛙’……”程禄露出嫌弃的表情，跑去公用洗手间洗漱了。
　　本来青年是准备简单洗漱，就直接下温泉的。但段永锋一定要他在岸上吃完早餐，才准许下水，还苦口婆心地劝：“你这早餐都不吃，低血糖进温泉，很容易晕的。听话，吃完早餐歇一会儿，就行了。”
　　程禄坐在桌前吃着三明治——这是旅店提供的，早上段永锋出去晨练顺道带回来的——表情堪称“毫无情感”：“稻香在温泉里吃饭，也没见你说他。”
　　“这不是你说的他能在温泉里吃的？怎么还给我倒打一耙了？”段永锋挑眉，“而且人家是河鹿蛙，在水里待二十四小时也是可以的，你一样吗？”
　　“麻烦……”程禄抱怨了一句，然后不知是因为接受了、还是纯粹懒得说话，就默默吃完了早餐。
　　过了十来分钟，段永锋就“批准”他下水了。
　　男人自己则是去摸了两罐啤酒，以及一些小零食，摆到温泉旁边，接着自己也下水了温泉。
　　程禄靠在岸边眯眼养神，一掀眼皮：“你这一大早就开始喝酒？”
　　“那可不？”段永锋应着话，还当场开了一罐。确认程禄不要之后，男人自己灌了一口，舒爽地咂咂嘴：“爽啊……一大早就温泉啤酒，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程禄道：“你还可以这样过一天，明天就走了。”
　　“哦，行啊。”段永锋应道，“不过你原来不是说，葛卿卿包了一个礼拜吗？”
　　“你要在这里待一个礼拜？”程禄挑眉，“也可以，那你一个人待着吧。”
　　“别，我就随便问问。”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种日子无聊。”
　　“还好吧，虽然不像城市里那么热闹，但在这里安静修养几天，也不错。”段永锋笑了笑，“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蹲在战壕里的时候，就会胡乱想象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那真是想想都觉得乐死了。”
　　程禄听他谈起以前，想到了他腿上和身上的疤痕，问道：“你那时的伤，对现在有什么影响吗？”
　　“基本没有哎……不过我爸曾经说，这种伤会落下病根，等我老了肯定老寒腿严重。”段永锋喝了一口啤酒，大咧咧道，“但就现在而言，就算是下雨天，我也没什么酸痛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艾丝美拉达在保佑我……呃……”
　　程禄看他忽然脸色古怪，问道：“怎么？”
　　“没，就是想着艾丝美拉达就在我身边，我还那么大咧咧地洗澡泡温泉，真是有点耍流氓啊哈哈哈……”
　　“她不凝聚的时候，没有灵智。”程禄挑眉，“而以你自己的力量来看，你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外力相助的情况下凝聚她的意识。”
　　“听起来我好菜啊，哈哈哈。”段永锋感慨着，“那禄禄可以帮我凝聚她吗？”
　　“可以，但是没必要。”程禄眯了眯眼，“怎么，泡温泉想有美女做陪？”
　　“你看你又敏感了不是？我就随口一说。”段永锋喝完啤酒，在温泉外倒着甩了甩，然后把罐子放在了温泉水面上。
　　还嘟起嘴，呼呼地吹。
　　程禄：“……”
　　“你几岁啊？！”青年看着那罐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扶额，“这什么游戏？稻香都不玩好吗？！”
　　“瞎说，稻香有小黄鸭在箱子里，就是你不给他放温泉里玩而已。”段永锋说着，就跟着罐子的飘动……慢慢接近了程禄。
　　青年那种“不认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紧张得要命却又死死僵在原地不动：“……干什么？”
　　“……”段永锋微微做了个口型。
　　“什么？”
　　“没什么，说出来你会打我。”段永锋乐道，“我就是觉得，只有两个人的温泉，不做点什么多可惜啊。”
　　程禄觉得温泉太热了，热得他颈项都发热：“所以，你要来耍流氓？”
　　“哎，不要冤枉我，我现在可还没碰到你。”段永锋举起双手，然后拨开易拉罐，“那我先征询你的意见。”
　　“……嗯？”
　　“我可以吻你吗？”
　　“……”程禄瞪着他，“你能讲点别的正经话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很正式在问啊。”段永锋无辜道，“所以，能吗？”
　　程禄继续瞪着他。
　　青年自我的想象中是觉得自己很凶的，但是在这不着寸缕的温泉里，他满脸通红地瞪着人，只能说……色厉内荏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啊，自助模式了啊。”段永锋笑了笑，然后慢慢朝青年靠得更近。
　　程禄随时可以逃，但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似的，连呼吸都要忘了。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段永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两人均是一愣。
　　程禄好像才想起要呼吸似的：“……你的电话。”
　　“啧，这铃声是单位的人，早不来晚不来……”段永锋冷哼一声，“烦死了。”
　　程禄推他一把：“快去。”
　　“好吧好吧……”段永锋嘴上应着，但手却一把扣住青年的后颈，猛地凑近唇碰唇亲了一下。
　　程禄：“！！！”
　　“……剩下的下次再说。”段永锋意味深长地抛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去对岸找自己的手机了。
　　程禄看着他的背影，想摸一下自己的唇，手指却在水下捏了捏，终究没抬起来。
　　段永锋趴在对面的岸边，直接泡着温泉接起了电话：“喂？我是……嗯，你说……什么？！”
　　男人猛然转过身，看向程禄，但嘴上依旧回答着电话。
　　“你是说……李旭的父母，都忽然死了？”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啥都不能阻碍我！

第九十五章——那个儿时的玩伴
　　因为李旭的父母突然死亡，段永锋和程禄想去看看情况，所以原本本来有可能延续的温泉之旅，还是在第二天结束了。
　　高铁到了车站，段永锋开出存在车站停车场的黑色越野，带着程禄和两只河鹿蛙先去往程禄的独居。
　　“这事儿太蹊跷了。”
　　段永锋一边开车一边道：“这天气就算开始降温，也还没降到夸张的程度。怎么就在家里浴室双双跌倒，还直接没了？这天气的浴室能到达导致心脏骤停的低温吗？”
　　虽然后面还坐着两只蛙，但他们的理解能力实在很欠缺。所以段永锋也不在意他们，直接就开口了。
　　“他们之前住院就有心脏不好的情况，这次应该也不会引起医院的过多关注。”程禄在副驾上翻着平板，上面有段永锋之前转发给他的李旭双亲病例，“而且摔倒致死是六十五岁以上老人的首要死因，所以即便是这个季节，跌到致死，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说，这个案件很可能就当作意外死亡而处理了？不会传来特别行动部门？”
　　“大概率不会来。”
　　“啧……”段永锋眯了眯眼，“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这些事，都和李旭的事有关。”
　　李旭，就是那个死后成为缚地灵的年轻人。他的父母，就是妄图用邪术将儿子从缚地状态替换出来，差点坑死一个无辜女孩的人。
　　之前因为邪术被解开，反噬到李旭父母身上，这两位老人住过院，后来他们家里还起火了。消防最后给出的理由，是家里烧纸钱的火星没完全扑灭，点燃了周边可燃物。过于合理的理由，使得特别行动部门也找不出什么别的奇怪之处，只好暂时不了了之。
　　但无论如何，当时看着情况，总归是不至于直接去了的。现在忽然收到死讯，还是猝死的死讯，段永锋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巧合”。
　　“科学来讲，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儿子死了之后，他们思念成疾，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接下来，死亡就正常多了。”程禄道，“你不是说你申请查阅他们的尸检报告？得到同意了吗？”
　　“……没。蒋兆中驳回了。”
　　“那这就是特别行动部门的态度，你别插手了。”
　　“唉，好吧。”段永锋的古道热肠被迫压抑，叹了一声，“你说这也不是多大事，当初也反噬过了，怎么现在又‘追加惩罚’？这背后要是有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啊……”
　　程禄道：“不管是什么，你都别多想了，不是你能对付的。”
　　“我知道，我就是好奇嘛。话说禄禄，你别看平板了，待会儿你头晕。”
　　“那我睡会儿，快到了叫我。”
　　“好啊……”
　　***
　　黑色越野驶进程禄的小区，缓缓停在楼下。
　　前面还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过段永锋没多注意，因为这里时不时就有人临时停一下车。他只是解开安全带，转头拍了拍程禄：“禄禄，到地方了，起床啦。”
　　程禄一下从朦胧中惊醒过来：“……不是让你提前点叫我吗？”
　　“不提前也没关系，我现在又不赶时间。”段永锋笑起来，然后当先跳下车，绕去尾箱帮拿程禄和两只蛙的行李。程禄看他动作雷厉风行的，隔了两秒才真正回过神，边解安全带边冲后面的一对儿说道：“下车。”
　　稻香和明月听话地点点头准备下车。但他俩在岸上的动作——除了吞食活动生物的瞬间——基本都是慢吞吞的调子，所以挪啊挪啊挪的，好半天都没下去一个。
　　程禄没等他们，自己先下了车。等他准备也去尾箱拿东西的时候，前面的黑色轿车忽然开了车门，前后都下了人。
　　程禄本来是随便瞥了一眼，但就这一眼，令他顿住了：“……葛栖桐？”
　　前车后座下来的男人身形高挑，修身的休闲西装，眼角略上挑的丹凤眼微微一弯，露出个微笑来。
　　“好久不见，禄禄。”葛栖桐走到程禄面前，站定，“指名道姓，嗯？以前还叫我‘哥哥’来着的？”
　　“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你提这茬干什么。”程禄挑眉，“怎么，居然是你来接稻香明月？还在我家楼下专门候着？你这是要接他们马上去开个唱还是怎么的？”
　　“你这张嘴，我可不和你互怼。”葛栖桐轻笑一声，“卿卿说你们大概现在到，让我帮忙接一趟。我之前在外面，干脆就来等等了，省得回家了还要出来跑一趟。”
　　“你家那么多司机，用得着你亲自出来跑一趟……”
　　“禄禄，是认识的人吗？”拉着行李箱提着包的段永锋，从车后绕出来，走近，“这位是……？”
　　“葛卿卿的哥哥，葛栖桐。”程禄看着段永锋说葛栖桐的名字，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七筒”，面色颇为古怪地盯了段永锋一眼，意思是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哦哦，久仰久仰！”段永锋主动伸出手，和葛栖桐握了一下，“我是段永锋。”
　　葛栖桐收手的速度很快，他打量了一下段永锋，略微笑了笑：“我才是久闻大名，八组组长。”
　　葛栖桐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气势，就算他在笑，也让人很有压迫感。不过段永锋就跟没注意到似的，闻言爽朗一乐。
　　“嚯，我有这么出名吗？”段永锋笑道，“那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葛栖桐低笑一声，“毕竟完全没有异能、之前也没有处理非正常事件经验的组长……非常罕见。”
　　“呃……”
　　照理说，葛栖桐这话已经很有攻击性了，换个别人站在段永锋的位置上来听，少说都要变变脸色。但段永锋“呃”了一下，就露出个赞同的表情：“那是啊，毕竟八组不靠我，靠禄……程顾问嘛。我属于抱大腿的联络员、跑腿员、办事员和文员，基本就是打杂的哈哈哈。”
　　这种“不要脸”的话，在段永锋那自然而然的态度下，竟然显得颇具几分道理。
　　葛栖桐垂眼一笑：“是吗？那早知道，我也去试试应聘了。我以前还以为没异能就不可以，白白浪费了能和禄禄搭档的机会……”
　　“那还是别了吧。”程禄道，“我可不敢和你搭档。”
　　“为什么？”
　　“我敢让他帮我背包，但我可不敢使唤你。”程禄回道，“比如现在，我们就在给你家大小姐跑腿……稻香、明月，过来。”
　　两只河鹿蛙走过来，却没直接到葛栖桐面前，而是躲在段永锋身后。
　　葛栖桐挑眉。
　　“……看来太久没见面，他们已经忘了我的脸了。”他轻叹一声，“稻香明月，过来，我带你们回去。”
　　稻香的表情有点困惑，抬头望了望段永锋，又看看程禄。
　　“去吧，回去就能见到你们的饲主了。”段永锋把稻香的青蛙箱子还给他，又冲明月笑了笑，“下次别跟陌生人走了啊。”
　　“他们听不懂。”葛栖桐淡淡道，“他们分不清谁陌生，不可能自救，所以只能加强腕表的功能。”
　　“嗨，小朋友们一开始都是不懂的嘛，所以才要教啊。”段永锋笑着摸了摸稻香的脑袋，“过去吧，下次给你们摘花玩儿。”
　　葛栖桐看着慢吞吞靠近自己的两只蛙，疑惑：“摘花？”
　　“哦，稻香蛮喜欢花束的。”段永锋笑道，“我给他送了一束，他非要玩到全蔫了，劝了好久才愿意扔。”
　　“你送他花干什么？”
　　“我是他粉丝啊！他的翻唱我都听了好几十遍的！”
　　“……”对方这么理直气壮，葛栖桐一时间也被噎了一下。程禄在旁边看得分明，却不说话，心道让葛栖桐领教一下段永锋的“强盗式逻辑”。
　　“谢谢喜欢，我回头让葛卿卿刻一张黑胶给你吧。”葛栖桐终于找到了接话方式，“这趟辛苦了，这几天就会支付酬金的。”
　　“你是大款，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说到正事，程禄终于开口道，“对了，我提醒你一下，你们回去还是和明月好好聊聊。我之前问出来，感觉是有人把她带回去养了，没做什么实验，或者来不及做。然后是一个R国人把她救出来，放到森林里，估计GPS信号也是他开的。你们彻查一下比较好，最好是和特别行动部门提提要求，让他们一起帮查。”
　　“什么‘他们’，不就是你们吗？”葛栖桐笑了笑，“你来帮我查吗，禄禄？”
　　“我们就免了。八组就他一个光杆司令，能干什么啊。简单点，干活的方式简单点。”程禄道，“行了，现在他们交到你手上，我们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话虽如此，但我怎么觉得你在赶人？”葛栖桐道，“不一起吃个午饭吗？”
　　“坐了很久的车，还是让我在家里休息，哪里也不用去吧。”程禄道，“我是个宅，你懂的。不用走这套客气的流程。”
　　葛栖桐轻笑：“行，那等你休息好了，改天约。我们好久不见了，还是应该聚一聚的。”
　　“……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
　　聊到这，葛栖桐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两只蛙上了车，这就走了。
　　最后还降下车窗，和程禄挥了挥手什么的。
　　直到黑色轿车出了小区，段永锋才感叹：“哇，他刚刚盯着我，我感觉好有压力！”
　　“你就骗鬼吧，聊天那么溜，哪里表现你有压力了？”程禄扫他一眼，没好气道，“包给我。”
　　“嘿嘿，我帮你背上去呗。”
　　“你上去干什么？”
　　“喝杯水，不行吗？”
　　“你还反客为主了，脸皮还能更厚吗？”
　　“能。你和葛栖桐刚刚说话的时候，感觉你们相互很熟悉？我能问问你们的关系吗？”
　　“我不是早和你说了，从小认识的，不过长大后交集少了。按来往频度来看，也不是很熟。”
　　“哦……”
　　段永锋望了望小区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傻站着干嘛？不上楼喝水，改等天降甘霖了吗？”
　　“来啦来啦。”
　　段永锋跟在青年身后，进了单元门。
　　——但我可觉得，刚刚他的话和看你的眼神，没那么“不熟”啊……
　　（第六卷，完）
　　【作者有话说】：大家期待的……来啦！

兰氏鲫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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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圣诞节之前来活儿啦
　　转眼到了十二月。
　　段永锋打电话给程禄，问他圣诞有什么安排，程禄一脸茫然：“能有什么安排？圣诞你也不放假吧？”
　　“话虽如此，但还是可以安排下班之后的时间嘛。”段永锋道，“我爸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家，我都拒绝了，总不能真的让我圣诞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吧？”
　　“关我屁事……”程禄道，“你先祈祷那天没案子吧，这还有大半个月，你就圣诞圣诞的。”
　　“现在不说就不好订地方了啊，你知道那天的餐厅旅馆什么的有多火爆吗？”
　　“谁要和你上旅馆啊！”
　　“我就是那么个意思呗。”段永锋好笑道，“说真的，要么去吃个饭，然后定个地方的票出去转转呗。你要是嫌人多，我感觉博物馆人会少点。现在博物馆都响应国家号召开夜场了，去转转？我还没去过本地的博物馆呢。”
　　程禄一听就知道这是“约会”的安排，一想到自己和街上那一对对的走在一起，他就莫名纠结——实际上是害羞——然后硬邦邦道：“……不去，冷。”
　　“都是室内你还冷……”段永锋无奈得很，“那要不我买菜上你家去？我们就在家里吃个饭呗。你总不能说你家里还冷吧？”
　　程禄一听来家里，脸色更僵硬了一些，脑子里不可控制地飞过某些情节：“你就非要缠着我吗？”
　　“你这话说的，不缠着你缠谁？”段永锋低声一笑，“禄禄，你不可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紧张吧？”
　　“谁紧张啊！”程禄大概也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于是道，“来就来吧，我有什么要准备的你记得提前说，不然到家里了又要出去买，冷死你。”
　　“嗨，我可不怕冷，我想着干脆就来个简单的火锅得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程禄在沙发上，瞪着暂停游戏的电视屏幕，出了好一会儿的神，忽然又拿起了手机。
　　非常巧合，段永锋来电话之前，葛栖桐曾经给程禄发了信息。他说有一场珍宝拍卖会要办拍卖前的展览，展品似乎很有意思，问程禄要不要一起去。程禄先前没回复，就是因为一并发来的那几页宣传内容，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要他和葛栖桐一起去，他又觉得好像有点尴尬。长大后他和葛栖桐的接触确实不多了，也就是逢年过节的发发问候，碰巧遇上了就随意聊两句的程度。相比之下，程禄和葛卿卿聊天都比和葛栖桐自然。
　　就在青年一边犹豫一边打游戏的时候，段永锋的电话来了。
　　挂上电话，就解决了程禄之前的犹豫。
　　展览的展出时间正好和圣诞撞上，程禄觉得与其和葛栖桐去尴尬看展，还不如和段永锋一起窝在家里吃火锅。展品固然好看，但身边的人不对，再好看的东西也叫人没兴致看。
　　于是，程禄在APP上礼貌回绝了葛栖桐。
　　晚些时候，葛栖桐再次发来信息：【我才注意到，展览的日子和圣诞节撞上了，你和女朋友有约了？】
　　程禄看着“女朋友”三个字，心说女朋友没有，但……倒是有一个。
　　不过青年不会说得这么明白，只是回复：【不是，另有安排。】
　　葛栖桐道：【明白，那真的很遗憾了。下次再约。】
　　程禄道：【但还是谢谢你。】
　　葛栖桐：【不用和我客气。】
　　话到这份上，程禄就懒得回了，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
　　十二月二十日，也不知是程禄的嘴开光，还是段永锋真的倒霉，八组来活儿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活儿，反而小得令段永锋怀疑自己的眼睛。
　　“……帮这个富二代把女朋友劝回来？”
　　段永锋看到系统里派发的任务单，感觉自己满头问号：“啥意思？这事儿好像基层派出所都不管吧？居委会的事，发到特别行动部门来干什么？”
　　“因为他的女朋友不是一般人。”恰巧过来送资料的田佳佳凑近，指了指屏幕，“你看这里，他女朋友有编号的。所以只要是对应的人类身份信息进入报案系统，案件就很有可能会发到我们这里来。”
　　“但是就小情侣吵架，报什么案啊？是吵到动手了还是动刀子了？还是女朋友宣称要自杀了？”段永锋嘀咕着，往下看了看报案的全内容，“唔……报案人周海智，其女友兰琪琪，10号吵架，11号发现离家出走，随身带走个人物品若干。截止18号报警，期间电话一直关机，兰琪琪的朋友也不知她的去向……
　　“哦，精彩的在下面！”田佳佳也看着案件描述，“周海智于12日在家发现疑似兰琪琪扔在家里垃圾桶的验孕棒，显示为已怀孕。报案人害怕兰琪琪想不开做傻事，所以才去报案说失踪……”
　　段永锋愣了一下：“这意思……人、和妖怪，有啦？”
　　“……啊。”田佳佳也有点懵，“但是这个几率是很小的，我都没亲眼见过人妖混血……你查一下她女朋友的编号，看看到底是什么来头。”
　　段永锋照着编号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兰琪琪的资料赫然显示在他的屏幕上。他一看到那张一寸头像，再看了一眼“曾用名”栏，顿时惊了。
　　“这个兰琪琪……我见过啊！”
　　***
　　“金色眼睛的女孩儿？”
　　程禄坐在花店躺椅上，放下游戏机想了想：“在温泉度假山庄碰到的那个？”
　　“就是那个！她和我说她叫兰思琪，实际上这是曾用名，在系统上显示的名字叫兰琪琪！”段永锋道，“她居然是一条兰氏鲫！”
　　相比男人的惊讶，程禄倒是淡定得很：“是就是，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我没见过啊，惊讶不是很正常吗？”段永锋感慨道，“没想到她居然不是人，而且鱼类化人之后的陆上运动能力居然这么好，真是神奇啊。”
　　程禄挑眉：“你感慨的点也太奇怪了吧？为什么她不能运动能力好？”
　　“嗨，童话里不是说小美人鱼有了腿之后，每走一步都会特别疼吗？兰思琪那天和我打网球的时候，步子可是稳得不得了啊。”段永锋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不过没想到过了两个月，她都怀孕了……田佳佳说普通人类和化人的妖类，是很难有后代的，是吗？”
　　“对。”程禄道，“我还没亲眼见过混血。”
　　“哦哦，田佳佳也这么说，看来是真的很难得了。”段永锋道，“不过，她的男朋友周海智应该还不知道她是鲫鱼吧……要是真追回来了，将来真生出了宝宝，呃……会是人类还是一条小鱼仔啊？”
　　“还小鱼仔，你当是什么零食吗？”程禄挑眉，“而且那个周海智，既然你说是个富二代，那也很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吧？追她回来，不是为了和好什么的，而是为了让她把孩子拿掉。以免以后她把孩子生下来了，抱着来要抚养费……”
　　“哇禄禄，你说得好残酷，但好像也很有道理！”段永锋道，“那怎么办啊？我们真的要帮他找吗？话说回来，这个兰思琪现在都不接电话了，果然只能靠天网和各种交通信息来查了吧？”
　　“要找兰思琪，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不过，光靠天网和交通信息肯定不行。”程禄想了想，“先去见见周海智，看一下他的态度吧。”
　　“呃……好的话怎么样？坏的话怎么样？”
　　“到时候再说。”程禄道，“总之，见人的时候你尽量少废话，更不要主动提兰思琪的身份。我给你信号的时候再搭话，知道没？”
　　“完全OK！”段永锋抬手比划了一下，“不过听你的口吻，我怎么觉得你其实知道怎么找到兰思琪呢？”
　　“我说的就是你现在这种发言，不要在周海智面前表露出来。”程禄道，“我警告你，这事儿要是办不好，有你倒霉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噢——听起来，这个兰思琪的背景，比周海智还有来头啊。”段永锋颇感兴趣道，“所以你最后会带我去找兰思琪的吧？我现在就开始期待啦，哈哈哈！”
　　“收敛你的好奇心。”程禄不为所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
　　二十一日，段永锋和程禄拜访了周海智的家。
　　周海智不枉他的“富二代”身份，只有一个人的房子也是一套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越野，开着门的车库里是一辆保时捷。按照构造，地下还有停车场，里面应该还有一辆超跑。
　　周海智在一楼客厅接待了以办案名义前来的两人。客厅被家政打理得一尘不染，光亮的地板上铺着图案与触感都不错的波斯地毯，落地窗前是冬天仅用于造景的泳池。外面还是十二月的寒风，室内却是二十多度的暖气充斥着每个角落。段永锋和程禄一进来就脱了外套，周海智更是只穿了一件套头衫就坐在了客厅里。
　　段永锋仔细观察了他一下，非要说的话，周海智看起来还是有点憔悴的。
　　相互介绍，上了三杯手磨咖啡之后，周海智就开始说这起“失踪案”的情况了。
　　“我……我以前是骗她的。”周海智耙了耙头发，懊恼地啧了一声。
　　“我是和她说过不喜欢小孩，有了也要打掉……但那是骗她的气话啊！”

第九十七章——从人类的世界出发
　　在周海智这里，段永锋听到了一个和想象不太一样的故事。
　　在这位富二代看来，兰思琪没有正业，整天就知道打扮自己出席各种聚会，还在认识之后一周之类就搬来了这栋别墅，实在很像……“专业情人”。
　　简单来说，就是靠包养过活。
　　至于为什么她能在和周海智在一起之前，就保持着名牌加身、出没名流聚会的状态，年轻的富二代认为：肯定是上任金主给她留的钱！
　　出于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周海智确实没怎么把兰思琪放在心上。
　　周海智也换过几任女朋友了，不管他对前面的女朋友态度如何，至少对兰思琪他是抱着“玩玩可以，认真就算了”的心思的。反正兰思琪长得漂亮，一双金色瞳孔像是混血儿，而且很会来事儿，周海智觉得反正带着也不掉面子。所以一时间，周海智上哪玩都带着她。感觉嘛，确实也和带个“爱宠”差不多。
　　段永锋碰到兰思琪那会儿，他们在刚刚在一起一个月。
　　而“千万别想动手脚弄出个小孩来”，也是那阶段时某次周海智喝高了，说出来的气话。
　　他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却不记得当时兰思琪是怎么回答的了。现在兰思琪怀孕了，跑了，他就总觉得是自己当初说的话导致的。
　　“那实际上，你是怎么想的呢？”程禄问道，“你找她回来，是想做什么？”
　　“嗨，她都怀孕了，我还能怎么着？”周海智靠在沙发上，眼睛有点失焦，似乎在想着什么，“把人找回来结婚呗，养小子姑娘呗。”
　　程禄道：“可你之前也说了，你并不想和她来真的，也不想要小孩。”
　　“我这不是后悔了吗？一开始我是那么个心态，但现在我是真喜欢她。唉，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真没见过那么戳我肺管子的姑娘。”周海智胡乱地耙了耙头发，“以前我以为我结婚的对象肯定会是个小鸟依人型的，谁知道蹦出来个兰琪琪。原来她就是那种我根本不会认真的类型，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的……她就是可爱啊！干，她又漂亮又可爱，还样样都妥得不行，我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段永锋坐在旁边，听到周海智的这个表述，没吱声，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程禄。
　　——我原来也没想到会看上这样的啊！可这话没错，就是可爱啊！
　　程禄不知道段永锋的心理活动，只是淡定吐槽周海智：“‘戳肺管子’……是戳到萌点吧？”
　　“你能不拣着这个吐槽么？”周海智无奈道，“我都跟我妈说了，我女朋友怀上了，确认安胎成功就带回去结婚，还不够认真么？我还想着，要么让我妈把户口本邮过来，先登记，这样她就能放心安胎……”
　　“你想要小孩了？”
　　“呃，应该算是吧，至少我开始有心理准备了！”周海智道，“一开始看到验孕棒，我也懵了好久。但后来琢磨了两天吧，感觉也不是不能接受。我喜欢琪琪嘛，那和她走到下一步，也不太奇怪啊。现在只是第二步和第三步的顺序有一点点差池，但不影响整体流程推进啊。”
　　程禄挑眉：“那是个孩子，是个人，可不是阿猫阿狗。”
　　“我知道，用得着这么强调吗？我又不是没见过侄子侄女……”周海智挠挠头，“而且我侄子他们那么丑，我都能忍受他们。我和琪琪的小孩，肯定长得可爱死了好吗？我都用APP合成过我和琪琪的照片，虽然每次合成的结果都不太一样，但小孩子长相绝对可爱的！”
　　程禄：知道每次都不一样还没意识到那只是骗人的吗？？？
　　一直没发言的段永锋：然后PIAJI给你生出一条鲫鱼来，哦嚯。
　　“总之，你保证你找兰思琪……就是兰琪琪，是要找回来结婚养孩子？”程禄再次郑重确认道，“不是为了让她把孩子打掉？”
　　“不是！当然不是！哎我去，我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怎么还怀疑我？！”周海智嚯地一下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走，“我是真喜欢她，你怎么就……要么我给你看我这几天给她发的信息，你看有没有哪怕一点是在责怪她的！”
　　他说着，当真掏出了手机，然后程禄还当真扫了一眼。
　　周海智道：“这下你信了吧？”
　　程禄不说信不信，只是继续问：“那你以前警告她不要耍手段，现在她可能怀孕了，你不会觉得这是手段了？”
　　“呃……我觉得这事我也有错……”周海智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点卡壳，“那什么，有时候一大早还没完全醒神，就、呃、有可能……”
　　“……懂了。”程禄也不是很想听那么细节的事，打断道，“总之，记住你今天的话。”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我报警让你们找琪琪，怎么一来就给我审了一通？”周海智奇怪道，“而且琪琪的事，你们一点没问，这是怎么个章程？你们打算怎么找啊？”
　　程禄道：“事实上，我们知道怎么找到兰琪琪。”
　　“真的？！”周海智一惊，“她在哪？！”
　　“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毕竟也要尊重她的意愿。”程禄回道，“我们会去找她，把你的意思都告诉她，看她是什么选择。如果她安全、自由，但是不愿意回来，那我们也不能强迫她。”
　　“呃……”周海智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他也没有找失踪者的经验，所以挑不出具体的错处来。
　　“那好吧，我们都折中一下？”周海智道，“你们找到人后，不管她愿不愿意回来，至少和我视频通话一下，让我确认她是安全的，可以吧？”
　　“应该……可以吧。”程禄道，“这是她决定的事，但我们可以帮你劝劝。”
　　“……行吧。”
　　“那就先这样。”程禄站起来，“我们会尽快去找兰琪琪，确认她的具体情况，然后再沟通和你的事。”
　　周海智不由得追了两步：“什么时候有消息？！”
　　跟着站起来的段永锋一步上前，一下就插在了周海智和程禄之间：“耐心等待，周先生。至少我们基本确定兰琪琪小姐的安全是没问题的，所以你不要太着急，给她一点空间。”
　　段永锋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就会阴影冒出来。周海智被他的气势压得噎了一下，听着他保证兰琪琪性命无虞，只能暂时接受安排。
　　“好吧……你们找到她后，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
　　当天下午，程禄在段永锋的车上输入了一个地址，然后两人共同前往。
　　“这是一个学校……？”
　　段永锋扫了一眼导航上的终点名称：“什么学校啊？中学大学？地图上看起来还在郊区占了挺大地儿，感觉像个大学校区？”
　　“不是。但具体教什么，我也不确定。”程禄道，“我没去过，只是听说过，去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兰琪琪在那里吗？”
　　“不一定。”
　　“……禄禄哎，你怎么一堆不确定啊。”段永锋道，“那我们这趟到底要去找谁，这你总知道吧？”
　　“我知道名字，但我不确认她的职务，也不确定她在学校是干什么的。”
　　“什么名字？”
　　“兰郦，‘美丽’的‘丽’，右耳旁。”
　　“……噗。”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你说‘兰郦’，我不知怎么，就感觉像是发音不标准的‘男女’，哈哈哈哈……”段永锋乐了一会儿，又道，“这个人也姓兰，那她是兰琪琪的什么人啊？”
　　“不一定，但肯定算得上亲戚。”
　　“你这不是废话吗？”段永锋想了想，“姓‘兰’，那应该也是兰氏鲫吧？”
　　“对。”
　　“到学校里找兰氏鲫，这可真魔幻啊……”段永锋感叹道，“完了，我以后怎么面对姓‘兰’的人？我会忍不住怀疑他们都是兰氏鲫的！”
　　“怀疑就怀疑，不说出来就行了。”
　　“嚯，禄禄你这口气，感觉你也看谁都像妖怪……”
　　“别啰嗦了，看路，好好开车。”
　　***
　　近五十分钟的车程后，黑色越野缓缓驶入了学校的大门。
　　学校门口什么牌子都没挂，铁闸门向两端如流水般滑开，迎面看到的前广场上有个巨大的装饰水池。沿着车道绕行宽阔的前广场，可以看到一座长排型的大楼立在后面。
　　段永锋咋舌：“天，这哪是什么学校，根本就是个超级庄园吧……”
　　程禄没接话，只是透过车窗望了望外面，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指示牌：“那边可以停车。”
　　段永锋依照指示停了车，发现可以停上百车辆的露天停车场，只有不到十个车位上有车。不过这个地方确实地广人稀，打从进来，那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就连进门，都是段永锋掏出证件对准门口的摄像头，电动门就开了。
　　程禄按照手机上的指示，带着段永锋进了大楼的A座，上了其中一个电梯。
　　直达顶层！
　　电梯门一打开，段永锋愣了一下。
　　眼前是一个十分宽大的室内大厅，天花板很高，几乎什么东西都没有。电梯对面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景色。走近玻璃窗，学校的前广场尽收眼底，还能看出前广场的水池是一个巨大的水滴形状。
　　不用说，这是个绝佳的赏景点。
　　哒、哒、哒、哒……
　　段永锋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发现从边上的走廊里走出来一名女性。
　　一身黑色鱼尾裙凸显曲线完美的身材，挽上去的发型简约优美，露出漂亮长颈。妆容精致，烈焰红唇，极致衬托成熟女性的魅力。
　　她轻轻一眨金色的眼睛，露出个微笑。
　　“欢迎来到西普里庄园，人类。”

第九十八章——欢迎来到西普里
　　段永锋跟在程禄后面，进入兰郦的办公室之前，看了一眼门上挂着的牌子。
　　——校长室。
　　段永锋暗暗咋舌，这还是进到这个地方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和学校有关的字眼。没想到这个学校的校长，居然是这样一位外表艳丽的夫人。
　　但刚刚她说的“西普里庄园”，又是什么意思呢……
　　程禄和段永锋在校长室里落座，两人都悄然打量着室内。校长室的布置不算很复杂，但看起来很有品味，稳重典雅的风格符合兰郦的外形。不少东西看起来像是古董，即使不是也显得很不便宜。比如茶几下压着的地毯，看起来就比周海智客厅里那张更昂贵一些。
　　墙上还挂着应该是历代校长的肖像，清一色全是女性。尽管因为时代而着装不同，有些微笑有些严肃，但她们无一不是金色的瞳孔，无一不是端庄典雅、气场庞大。
　　段永锋看着最边上那张画像，暗想：这个看起来有点像兰思琪……不过画像上的年龄倒是明显比兰思琪大一些。
　　“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兰郦没给两个年轻人选择厚重的古茶，而是挑了年轻人更容易接受的清爽新茶，闻起来就沁人心脾，“我最近还挺喜欢这个味道，不过夏天应该更合适。”
　　“谢谢。”两个年轻男人喝了茶，果然感到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神清气爽。好好品尝了之后，这才由程禄开口道：“夫人，我们是来找兰琪琪的。”
　　“我知道呀，你之前打电话来的时候就说了嘛。”兰郦慢慢喝了一口清茶，红唇微微勾起弧度，“但是琪琪又跑不了，着什么急？喝口茶歇会儿再说。”
　　“夫人，我们可以不急，报案人比较着急。”段永锋道，“他想确认兰琪琪是不是安全、是否一切安好，并且让我们一定请兰琪琪亲自打电话给他报平安。”
　　兰郦看着段永锋，眨眨眼，又看向程禄：“这就是你的搭档？”
　　“……嗯。”程禄偏头一瞥段永锋，“你自我介绍那套呢？”
　　“啊？哦。”段永锋没多想，直接摸了自己的两本证出来，“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
　　“段组长。”兰郦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仔细端详着段永锋，“啧啧啧……小程禄啊，这个特别行动部门选组长，是不是还要看颜值，嗯？”
　　段永锋：“？？？”
　　程禄撇开脑袋，没回答。
　　“我见过四组的，金边眼镜斯文败类模样；见过六组的，冰山禁欲气场强大。”兰郦感叹道，“现在这个八组的，怎么能像猎豹一样？”
　　“猎豹本人”段永锋已经懵了：“猎、猎豹……？”
　　“对呀，小帅哥你刚刚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酷极了，像猎豹随时要爆发扑上来一样。但是一笑吧，又显得很开朗，像大猫在撒娇……”兰郦又是夸赞又是感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段永锋多少年没听到“可爱”这种夸赞了，整个人都惊了：“可爱？我？？？”
　　“哈哈哈，这种震惊的表情也很可爱。”兰郦想了想，“小程禄也很可爱，尤其现在这种假装冷静但是内心炸毛的时候，哈哈哈……”
　　“……夫人。”火烧到自己身上，程禄终于不得不开口，“我们是来找兰琪琪的，不是和您讨论这些的。”
　　“哎，我说了不着急的嘛。她安全着呢，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兰郦站起来，“走，我先带你们去参观一下学校。”
　　段永锋一愣：“这就没必要了吧……”
　　“当然有。”兰郦笑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但我知道琪琪的态度如何。琪琪最后的选择，很可能和你们的诉求不一致。为了让你们理解她的想法，我想你们应该先看看在这里的孩子们是怎么长大的，都是怎么规划自己的未来的，然后再去想琪琪的想法是不是合理。”
　　程禄问：“兰思琪和你说了她自己的想法？”
　　“没有，但她已经回来了，就代表了她的想法，不是吗？”
　　“‘回来’？”程禄眯了眯眼，“她在你这里？”
　　“不，不是回到西普里庄园，而是回归到我们这个群体。”
　　“群体？”
　　“多说无益。”兰郦仪态优雅地慢慢踱到门口，开了门，“走吧，两位小绅士，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这个……‘群体’。”
　　***
　　西普里舞蹈中心。
　　“这里是族人们上舞蹈课，或者进行自发练习、排练的地方。”
　　兰郦领着两人，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两边是各个舞蹈教室的前门、后门：“上下三层楼，大型的舞蹈专用教室一共有八个，当然其他的空闲活动室也可以视情况出借来练舞。”
　　段永锋听着各个教室传到走廊上的音乐声：“听着像是不同舞种的课程？”
　　“当然。这里最受欢迎的几大舞种是古典舞、芭蕾、国标舞和钢管舞，所以大课安排得最多。其他例如民族舞、街舞、肚皮舞、啦啦操等，但凡有一定数量的族人想要学习，我们都会想办法开设课程。即便没开课，独自借个小活动室来练习，也是常有的事。”兰郦介绍道，“不过只要是在这里学习，有两样的基础是必学的——古典芭蕾和国标当中的华尔兹。”
　　段永锋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形体、气质以及基本功。”兰郦停在一扇门前，透过上面的玻璃窗望向里面，“相由心生，我们的学员，必须打好底子再往上塑造。我们的重点课程老师，原本可都是世界著名舞团退下来的首席，自身的业务和指导能力都是一流的。”
　　段永锋想了想：“芭蕾我可以理解，但是华尔兹……”
　　“真敏锐啊，小猎豹。”兰郦偏过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没错，华尔兹其实是为了社交。如果可以，我们鼓励学员将国标至少进修到探戈这种舞。毕竟当一名男士来邀请我们的淑女共舞，淑女因为自己不擅长跳舞而拒绝对方，可是很失礼的。”
　　段永锋：……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古典舞蹈课正在考核，要进去看吗？”兰郦指了指里面，“刚好完一批，现在进去可以从头开始看下一批。”
　　两个对舞蹈不是很熟悉的大男人：“不了吧……”
　　“那我想看看。”兰郦说着就敲了敲门，然后手摁下了门把，“两位绅士就大方点，陪我一起看吧。”
　　段永锋：那你何必问？？？
　　兰郦打开门，就这样闯了进去。段永锋跟进门的时候，恰逢两名老师和学员们齐刷刷转头，看向考核当中的不速之客。
　　段永锋不由自主地顿下脚步，跟进来的程禄本来在疑惑他为什么堵门口。进来一看，知道了。
　　三十多个人，全是女性。除了两名中年的老师，其他全是穿着合身练功服的娇滴滴小姑娘。这么多女孩像向日葵似地同时看过来，就算是太阳也得愣一下啊。
　　这还没完，这三十多人无论原本什么状态的，通通站了起来，然后齐齐单膝向下、右手放于心口，垂首矮身行礼：“夫人。”
　　就连两名老师都鞠躬行礼了。
　　这可是三十多个人的同时行礼问安，别说段永锋，就连程禄这种大家族出来的，都因为现在不兴这些而没见过这场面。于是乎，两个男人齐齐当场呆立。
　　“下午好，我可爱的姑娘们。”兰郦习惯地点头微笑，“我带两名年轻的绅士来参观，请你们继续考核，老师。”
　　“好的。”老师点点头，然后拍拍手，“第二组，准备！”
　　十几个姑娘赶紧站成一个三角阵型，摆好起势。
　　音乐起，先是舒缓的古筝乐，如流水般徐徐流淌。姑娘们纷纷起舞，动作优雅舒展，整齐划一，犹如春风拂过桃花林。段永锋看得正舒坦，忽地音乐风格骤变，鼓声起，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姑娘们分两边退开，三三两两上场展示。
　　然后，段永锋就惊呆了。
　　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子们，点步翻身、白鹤翻身、大蹁腿翻身、各种翻身，射燕转、跨腿转、仰身后退转、各种转，还有各种空翻、各种双飞燕……一个接一个，个个看起来都精彩绝伦又令人心惊胆战，看得段永锋都惊了。
　　尤其一个红衣姑娘一路翻出来的时候，那两手在空中转得几乎要看到残影了，段永锋忍不住低声惊叹：“风火轮啊……！”
　　兰郦刚好在旁边听到，不由好笑：“这是串翻身加绞腿蹦子。”
　　段永锋每个字都听清楚了，但根本反应不出来这些技术术语是用的哪个字。
　　很快，音乐渐息，考核结束。
　　段永锋忍不住鼓掌。
　　说实话，有点傻帽，但谁让他长得好看呢？而且他的表情很真诚，所以姑娘们就抿嘴笑嘻嘻的，没露出什么不屑的表情。
　　兰郦笑道：“你喜欢看这个？”
　　“不是，就是觉得古典舞原来这么犀利，和我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段永锋感叹，“好厉害啊！核心肌群力量拔群！”
　　“这是技术技巧组合的考核，所以集中展示的是技巧。你要是想看一般的古典舞，倒也可以。”兰郦看向舞蹈老师，“最近学的群舞是什么？”
　　“《桃夭》，群舞考核就用这个，所以刚好等下也要练。”老师笑道，“想看的话，让大家穿水袖练功服就行。”
　　“嗯，穿吧。”
　　“等、等一下！”段永锋惊了，“也不用这么客气……”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等一下”，女孩们纷纷跑去穿水袖练功服，说让干啥就干啥。
　　……
　　十分钟后。
　　段永锋：“禄禄，我算是知道古代皇帝为啥夜夜笙歌不想早朝了……真香！”
　　程禄：我看你是想挨打！

第九十九章——猎人与猎物
　　除了舞蹈中心，兰郦还带着段永锋和程禄参观了西普里的很多地方。
　　体育训练中心、声乐部门、文学研究部门、以及影视剧鉴赏、金融知识教育、各国通史教育……简而言之，段永锋终于彻彻底底感觉这是个学校了。而且因为全是女生，这还得是个“女校”。
　　但这个“女校”的学生，又总给他带来某种很“一致”的感觉。
　　在再次进到教室后方、现场参观“红酒鉴赏课”的时候，段永锋终于忍不住，凑近程禄低声道：“这些学生……我怎么觉得这么像那种、呃、就是名媛——我不是说坏话啊——反正就那意思，你明白吧？”
　　程禄听得耳朵发痒，忍不住离开了一点点，然后低声回道：“明白。”
　　段永锋追问道：“那……到底是不是？”
　　“回去和你说。”
　　“哦……”
　　“两位绅士，在讨论我们的姑娘吗？”兰郦忽然以正常的语调问话，一下就把“上课讲小话”的两人点名了，“没关系，直接问吧。”
　　这话一出，老师上课的声音就没了，整个班的人再次齐刷刷给站在后面的三人行“注目礼”。段永锋陡然生出一种“上课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感觉，而且他刚刚猜想的内容，很容易被误以为是“贬低”，所以他支吾道：“呃……这个嘛……”
　　“段组长，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紧张。”兰郦笑了笑，点点自己的耳朵，“其实，整个教室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在说什么。只是大家已经学会了去当个‘人类’，所以听到了，也当没听到而已。”
　　段永锋一怔：“这个班……都是……呃，我是说，都是和兰琪琪、和您是一样的吗？”
　　“如果你说的是‘物种’，那确实是一样的。”兰郦轻轻一笑，“但要是具体来说，当然不一样。我是说，她们和我、和兰琪琪，都不一样。”
　　段永锋被她绕晕了：“抱歉，我可能没理解……”
　　“很简单。”兰郦微微一笑，慢慢踱步，穿过桌子之间的走道，缓缓道，“别说这个班，这整个学校，所有的学生都是‘兰氏鲫’。除了部分老师是从外面高薪聘请的人类，还有管理团队、物业里有部分人类，其他也都是我们的族人。”
　　这话一说出来，段永锋惊呆了。
　　老实说，他不是对这点没准备。毕竟这学校怎么看怎么“特殊”，所以在某几个瞬间，他还是猜想过这个学校究竟是为“什么人”开设的。
　　但不知为什么，兰郦说这些话的时候，段永锋看着在场的学生们，还碰巧和几个女孩子对上视线……段永锋就忽地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或许这是一种生物的本能——当你掉到一群未知的异类里，总会心生寒颤。
　　眼下，段永锋眼睛里看着的是一个个着装优雅、妆容得体、面容俏丽的女孩，心里却知道她们都是人类世界里的“异类”，肯定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兰郦的话还没完。
　　她停在学生们中间，转回头，看向两名人类。
　　“而我，是西普里的校长，也是我们族人的……族长。
　　“兰琪琪，是下一任族长，是西普里的继承人。
　　“金色的眼睛，是我们成为、或即将成为族长的标志。”
　　最后这句话，终于解决了段永锋一直疑惑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历任校长都是金色眼睛，而兰琪琪也有着一样的瞳孔。但同时，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你的族人都要来这里上课？这应该是个传统，对吧？”段永锋问道，“大家为什么是在这里上课，而不是在……人类的世界？”
　　“因为你刚刚猜对了一件事。”
　　兰郦的手抬起，手指轻轻划过手边一个姑娘的脸颊：“到这里来上课的族人，在某个共同理由上来说，确实是为了……更好地在人类世界找到优秀的男性。”
　　段永锋和程禄：“……”
　　怎么说呢，听到兰郦这么直接地承认，忽然觉得好像也没啥可奇怪的了……才怪！
　　段永锋神色古怪：“您的意思是，类似R国那种新娘学校？”
　　“……噗。”兰郦被段永锋的话逗乐了，其他女孩儿也是捂嘴直笑。好在段永锋的外在条件实在能打，所以姑娘们也就是觉得他傻得可爱，还不是傻得令人讨厌。
　　“新娘学校？你是说姑娘们练出钢琴十级，练出完美的舞姿，练出对红酒的鉴赏性，就是为了伺候那些男人一辈子？”兰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睛都弯了弯，“段组长，我们的其中一个目的，确实是为了找到优秀的男性，但并不是要伺候他一辈子。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从他们身上达到自己的目的。
　　“达到之后，他们就没用了，我们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我们身上的技能，无论从什么方面，都可以保证我们在人类世界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不是吗？”
　　段永锋忽然把她这段话和周海智的经历对上了，于是他问道：“这个目的……是指孩子吗？”
　　兰郦朝他一眨眼：“真聪明，小豹子。”
　　“……”段永锋决定忽略这个比喻，说道，“因为这样，所以兰琪琪就离开了她的男朋友？”
　　“可以这么说。”兰郦道，“我们只需要那个孩子，但不需要那个男人。准确来说，那个男人只要足够优秀，那他到底是谁，并没什么关系。”
　　段永锋懵了。
　　这种事对于人类世界来说，有，但是不多，更不可能专门成立一个这样的学校。但当段永锋看向其他学生的时候，发现她们对兰郦的话毫无质疑，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可是，也不可能所有男性都同意你们带着孩子跑吧？”段永锋觉得这学校真是太神奇了，“要是有人也想要孩子，还想和你们的族人结婚、永远一起生活，你们也要自己回来吗？”
　　“理论上来说，我们允许学员自己做出选择。但绝大部分，都不会这样选择。”兰郦低低笑了两声，说道，“大部分族人，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所以即便对方挽留，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族人愿意归来，我们就给与庇护，衣食无忧、安心待产。以后想做什么，我们也给予支持，所以还要那个男人干什么？”
　　“呃，但是，法律上来讲的话……”段永锋提问道，“要是孩子的爸爸想追要孩子的抚养权，或者说，就是简单的探视权，这个还是会带来很多麻烦的吧？”
　　兰郦饶有兴致地问他：“孩子爸爸？他凭什么来要抚养权和探视权？他有什么证据说那是他的孩子？”
　　段永锋：“DNA……？”
　　“噗……哈哈哈哈哈！”兰郦又乐了，而且这次笑得前俯后仰。在场的老师和学生也觉得好笑，咯咯咯一阵笑。
　　段永锋：？？？
　　男人求助地看向程禄，程禄扶额，一副“犯傻别拉我下水”的模样。
　　段永锋更茫然了。
　　“哈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段组长！”兰郦笑够了，抬起手指擦拭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天哪，你来之前，就没调查过一下兰氏鲫是怎么回事吗？就没看看我们的生活习性是怎么回事吗？”
　　“呃……”段永锋确实没怎么做功课，因为一般靠程禄来支撑这一部分，“抱歉，确实不是了解得太深……”
　　“没关系。”兰郦拍了拍手，“行吧，既然你不知道，那问出这种问题也不奇怪。我简单解释一下，兰氏鲫……可是雌核生殖的。”
　　“雌核生殖？”
　　“也就是说，不需要精子，卵子也可以直接发育成个体。精子的作用，是正常地钻入和激活卵细胞，但精子的细胞核并不参与卵细胞的发育，所以又称为‘假受精’。”兰郦科普道，“从你们人类的角度来看，雌核生殖应该算得上一种无性克隆技术。
　　“换句话来说，无论雌性兰氏鲫的对象是谁，她们的孩子，可是查不出父亲的。
　　“男性，不是我们孩子的父亲，只是我们获得后代的一种……微不足道的小道具罢了。”
　　段永锋惊呆了。
　　他一开始还觉得，兰氏鲫这些做法总感觉有点……自降身份？但现在一听，这些兰氏鲫根本不是去当“名媛”的，而是去“狩猎”的啊！
　　男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问题：“呃，那兰琪琪和上一任校长长得像，也是因为……”
　　“真敏锐，就是你想的那样。”兰郦抚掌而笑，“所以，我想你应该能明白，为什么兰琪琪会离开她的男朋友了吧？说起来，我们的学员‘业务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在一起的时候会让对方觉得很舒服，分开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正因为如此，有些人类男性可是很喜欢我们学员的。‘仲夏夜’和平安夜前夕，我们的广场上会停满名流商贾们的豪车，大家汇聚于此，就是为了遇到心仪的‘新女友’。”
　　“‘仲夏夜’……？”
　　兰郦一眨眼：“一个小小的，夏天的趴体。”
　　段永锋这才恍然，怪不得外面停车场的利用率这么低，面积还这么大。
　　——原来是为了这两天的车流配置！
　　兰郦还问：“后天就是平安夜前夕了，段组长有兴趣来逛逛吗？要是你喜欢谁，我也不介意你直接带走哦。”
　　“别了。”段永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程禄，赶紧摆摆手，“我就是个小屁民，这种聚会我就算了吧，感谢抬爱。”
　　兰郦又问程禄：“小程禄来吗？”
　　程禄：“不，谢谢。”
　　“哎——”兰郦遗憾地一叹，“我还想说让你们给姑娘们当男伴呢，这么好的脸蛋浪费了，真可惜。”
　　“那什么，谢谢夸奖哈哈哈……”段永锋一通瞎糊弄，然后赶紧转到正题，“对了，虽然我们是知道了你们的习性，但兰琪琪的男朋友还不清楚，在家里热锅蚂蚁似的等着呢。至少让他们打个电话，说清楚才对吧？就算不说你们的真实身份，但也该好好分手啊。”
　　兰郦一摊手：“我只答应了报平安，好好分手这事儿这我可管不着，兰琪琪自己同意才行。”
　　段永锋道：“那我们去说服兰琪琪！”
　　“哦……”兰郦微微一笑，“你们想见兰琪琪？”
　　段永锋直觉不妙：“……怎么？”
　　“要获得什么，总要付出点什么，不是吗？”兰郦拍拍手，两名学员站了起来，走到兰郦身边。一个艳如烈火玫瑰，一个冷如皎皎月光。
　　“这是我们平安前夜要正式进入社交圈的两颗明珠，护花使者的身份，就交给你们啦。”

第一百章——西普里之夜
　　12月23日，平安前夜，西普里庄园。
　　是夜，庄园灯火通明，车来车往，人流如织。往日空旷的停车场上停满了限量而耀眼的车辆，男男女女穿着靓丽的礼服，慢慢走进西普里主楼。
　　现场乐队、舞蹈演员、歌唱家甚至调酒师，都是来自西普里庄园的学员。每一个都妆容得体，艳若桃花。别说来这里的男性，就算是女性，也对这灿若繁花的“美景”赞叹不已。
　　是的，可别以为今晚之后男性会到场。不少拥有相当鉴赏能力的贵妇、女性主编、女音乐家、舞蹈家、画家等，也会悉数到场。因为西普里不仅大量汇聚了优秀的女性人才，还在连年累积下，收藏了许多名家珍品。想要一睹为快，只有一年两次的聚会开放日了。
　　“这个……不会是MN的原作吧……”段永锋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睡莲油画，清新而充满灵气的上色，让段永锋忍不住细究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程禄一挑眉：“你还懂这个？”
　　“呃，就是按照画风稍微猜一下……”段永锋转头，看到程禄的神情，惊道，“不是吧，还真是啊？！”
　　程禄点头。
　　“卧槽！这得多少钱？就这样挂在这？！”段永锋惊道，“我再也不说下面停车场的那些车看起来好贵了，这一幅画都能买好几辆了！西普里也太有钱了吧……！”
　　“据说，她们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收集了很多这些。盛世收藏，乱世黄金，以前和现在当然不是一个价。”程禄道，“而且，她们还曾经帮助防止国宝流失，所以现在自己挂一些真迹，没人会来管……你明白吧？”
　　“明白归明白，但就是太有钱了，以至于我觉得听起来像是个传说故事。”段永锋顿了顿，然后道，“话说回来，禄禄你今天真好看啊。”
　　那可不？程禄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标准三件套，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配上简单几分钟解决的妆容，那真是相得益彰。要说平时段永锋觉得程禄只是顺眼的话，今天就绝对是耀眼的程度了。那眼眉，那五官，段永锋认为上电视当明星也不差的。
　　程禄本来就有些不自在，被他这么直白地夸奖，真是耳根都要发红了：“你好意思说我？你搞得像花蝴蝶似的，以前看来没少去这种场合？”
　　相较于程禄的打扮，段永锋的确实没那么“禁欲”。他穿的是一套黑色休闲西装，里面红色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配上段永锋一贯的笑意，看起来痞气极了。偏偏很多姑娘就是吃他这套，之前一路上来，不少女孩——甭管是不是西普里的学员——都冲他眨眼睛。
　　“嗨，我以前执行任务，混入过类似场合嘛。你是不知道中东那些有钱人的聚会有多豪，真狮子在门口迎客好吗？”段永锋说着，走近两步，略微垂眼看着青年，“不过那都是为了执行任务，所以我得随时紧绷着，也不算是参加聚会的经验吧？”
　　程禄皱眉：“说话就说话，站这么近干什么？”
　　“因为你之前当我开玩笑，所以我要认真表达一次啊。”段永锋单手撑到程禄旁边的墙上，凑近在青年耳边，低笑道，“你今天很好看，我感觉……心跳都控制不住了。”
　　程禄：“！”
　　这还不够，段永锋还要在退开的时候，故意让唇擦过程禄的耳垂。
　　程禄：“！！！”
　　段永锋看青年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开始飘红，眼神也开始游移，好笑道：“那我好看吗，禄禄？”
　　程禄定定看了他两秒：“……呸！”
　　“哈哈哈哈……”段永锋乐得不行，还没笑完，正对两人的房间门打开了。
　　兰郦走出来：“我们准备好了，两位……嗯？这是怎么的，有情况？”
　　不怪兰郦一眼看出来，实在是段永锋“壁咚”的那只手还没放下去，实在太引人瞎想了。
　　“知道您还要故意说出来？”面对浑话，段永锋就没在怕的，“没看我们在忙着呢吗？”
　　“怪不得……”兰郦一挑眉，“行吧，明后天有安排了吗？没有我就送你们总统套房两天两夜，也算补偿你们今晚不得不拆开的脆弱心情了，可以吧？”
　　程禄：“不是……”
　　“行啊。”段永锋乐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程禄：“……”
　　兰郦好笑道：“小豹子，你之前老是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的，现在怎么照盘全收了？”
　　“看见这个之后，我觉得我的拒绝显得很矫情。”段永锋指了指先前讨论的那幅睡莲图，“夫人请我们玩儿，就是小意思而已，我们何必扫了双方的兴？”
　　“这幅画，我们买的时候，小画家还没出名呢。”兰郦笑道，“但我们一直有专人去挖掘这些未来明星的画作，一百幅里面有一幅撞上了，就会显得我们很有先见之明，不是吗？”
　　“高见。”段永锋竖大拇指，“不过这也是要有眼光的事，还是你们厉害。”
　　“那当然，比如我今天给你们搭配的着装，就非常合适。比起楼下那些大腹便便的家伙，你们简直就是今晚最靚的崽。”兰郦道，“好了，我们的淑女们也准备完毕，你们就带着她们下去震一下场子吧。”
　　随着兰郦的话语，前天在红酒品鉴课上见过的两个女孩，从房间里款款走出。
　　经过精心梳妆，艳丽的那位更加炙如烈火，卷发红唇，像玫瑰般娇艳欲滴，即便带刺也让人忍不住靠近；冰冷的那位则愈发高冷似雪，眼眸轻轻一划，便是高岭之花赏赐来的一眼，叫人总想要获得她的更多关注。
　　她们的风格如此不同，但有点地方又都很类似——她们是高傲的“女王”，想要征服她们，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在兰郦的示意下，那名热烈如火的走向了程禄，高冷似雪的站到了段永锋身边。
　　段永锋茫然：“没搞错吧？”
　　这明明看起来应该反过来配，风格才更接近一点啊。
　　“没错，就是要这种反差。”兰郦没细说，只是简单点了一句，就拍拍手道，“行了，现在下去吧。我最漂亮的宝贝们，今晚你们就是天上的太阳，日光照耀、群星泯灭。让你们的男伴成为今晚最受嫉妒的人吧！”
　　这话有那么一点点中二，但两个姑娘听了十分振奋士气。段永锋看着身边女孩眼中划过的厉光，意识到这对她们来说可不仅仅是简单的一个舞会，而是真正的“战场”。
　　“该走了。”兰郦从一名老师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杖，款动金莲走在前头，“绅士们，学会目中无人一点。”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紧张的话就把其他人当做一颗颗水草，或者大白菜，或者什么都行。”
　　段永锋一挑眉，看向旁边的女伴，手臂稍稍抬起一弯：“走吧，女士，咱们去闪亮登场了。”
　　女孩淡淡瞥他一眼，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臂往他臂弯里轻轻一挂，另一手略微提起裙子，这就跟着他走了。
　　后面程禄的女伴也主动挽住青年的手臂，落落大方道：“我们也走吧。”
　　程禄：“……”
　　这时候的青年，只能想起网上那首流传甚广的“现代诗”。
　　啊/生活就像QJ/如果不能反抗/那就享受吧。
　　***
　　两名淑女登场后众宾客的表现，正如兰郦所料。
　　本来就有“人靠衣装”的说法，再加上两个女孩是这一届中顶尖漂亮的，那真是不成功都难。当然，这也和两名男士甘当绿叶有关。不多话、不抢镜，然后必要的时候为女孩们隔离一下过分热情的人，这就是护花使者的作用。
　　而相比起程禄，段永锋做这些事要更得心应手些。一些被拦下的男人不愉快地瞪了他几眼，还嘀咕着“区区保镖而已，这么嚣张”，还被段永锋冷冷扫了一眼回去，吓得对方不敢再大声说什么。
　　倒不是对方真的怕了段永锋这一眼，主要段永锋今天代表的是西普里的人。西普里长年经营，关系网错综复杂，一般来说还是不要太得罪为好。
　　应付了一大圈，段永锋可算是能稍微歇口气了。
　　他自己拿了红酒，还给女伴拿了果汁，退到了落地窗帘外的小阳台稍作歇息。两人相顾无言，默默喝了几分钟的饮料，女孩儿忽然道：“段组长，想正式当我的男伴吗？”
　　“……啊？”段永锋一愣，“什么？”
　　“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段时间’。”女孩儿淡淡道，“今晚这些人，于我看来，都还不如你。”
　　段永锋：“……”
　　娘咧，这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讲情话的水平一流啊！
　　“别，我才知道你们这么厉害，不想‘以身试法’。而且我有心仪的人，你饶了我吧。”段永锋感叹道，“想想我本来就是为了一个你的姐妹已经甩掉的男人来的，我总不可能明知山有虎还向虎山行吧？”
　　“兰琪琪是下一任族长，身上责任重，所以肯定要回来。”女孩缓缓道，“但我不是。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陪你久一点，到你厌烦为止。”
　　“别别别，我真的承受不起。那什么，我心有所属，所以强扭的瓜不甜，对吧？”段永锋怕这姑娘砸自己手里了，赶紧劝，“你看，今晚没你喜欢的，你还能出去看看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满大街都是？而且兰郦夫人肯定会为你们安排很多机会的，不用着急今晚就决定，是不是这个理？”
　　女孩定定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段永锋无语问苍天，反正现在他是不敢追上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他真是浑身有嘴都说不清。
　　他一个人喝了一会儿，窗帘被人一掀，程禄一个人出来了。
　　“哦，禄禄。”段永锋朝他举了举杯子，“你也过来休息啦？”
　　程禄单手托着酒杯，另一手插着口袋，看着他：“那姑娘向你表白了？”
　　“……咳、咳咳！”段永锋差点一口红酒喷出来，好歹是拼命咽下去，咳了几下才缓过来，“你说什么？”
　　“我的女伴告诉我了，那姑娘喜欢你，所以兰郦才给让她和你走，要她自己把握机会。”程禄淡淡道，“所以，结果如何？”
　　段永锋无语好一会儿，拍拍旁边的栏杆：“你过来点，我跟你说怎么回事。”
　　程禄挑眉，但还是依言走到栏杆边，说道：“你说吧。”
　　段永锋一笑，用故作正经的语气道：“我告诉她，她不是我的菜，在我看来她还不够迷人。”
　　“那谁是你的菜？”程禄想起艾丝美拉达的灵体，说道，“我的女伴是你的菜？”
　　“不，我的菜，现在已经送到我面前了。”段永锋凑近，带着酒气的唇碰到了青年的。
　　“你今晚迷住我了，禄禄。”

第一百零一章——同意你就眨眨眼
　　第二天，平安夜，段永锋和程禄还是得照常干活。
　　他们终于见到了兰琪琪。
　　现在的兰琪琪小腹还是平坦得很，人也很精神，不说的话根本没人看得出她已经怀孕了。她一看到段永锋和程禄，就乐了：“是你们啊，好巧。”
　　“是很巧。”段永锋和她握了个手，“你还骗我你叫‘兰思琪’。”
　　“曾用名也是名字啊，我喜欢那个名字，所以很常用。”兰琪琪一点不觉得尴尬，笑道，“原来你们是特别行动部门的人，我说呢，上次就在你身上闻到了一些‘特殊生物’的味道。后来还在酒店大堂和那个小帅哥见了一面，就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
　　段永锋茫然地看向程禄：“你们见过啊？”
　　“你给那两只买衣服的时候，她刚好路过外面，我们就点了个头。”程禄淡淡解释，“金色眼睛很好认，一看就知道是你之前说过的人。”
　　段永锋感叹道：“原来如此，那你后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搞得我跟你解释兰琪琪就是我之前在酒店碰到的人都解释了半天……”
　　“听说，你俩昨晚上在西普里的平安前夜大放异彩？”兰琪琪给两人倒了咖啡，好笑道，“不过你们溜得可真早，好像有不少姑娘想逮你们呢，结果十一点多就不见人了。灰姑娘都比你们回得晚！”
　　“别，无福消受。”段永锋给程禄的咖啡加了几块方糖，然后杯子带勺一块递给他，“你是没看见，所有的男的那目光啊，都跟利箭似的，嗖嗖嗖往我们身上扎。我们要是再站在那儿碍事，估计回家路上就得被人套麻袋了。”
　　“你这是动力不足，所以早早鸣金收兵。要是有你喜欢的，那被那么多男的嫉妒，得算荣耀好吗？”兰琪琪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咱的冰雪女王喜欢你，你还看不上啊？”
　　“噗……！”
　　幸亏段永锋这口咖啡没喝多少，不然就要当一回活体喷泉了。程禄一边嫌弃一边扯了纸巾递给他，段永锋擦擦嘴，看向兰琪琪：“你们西普里庄园到底是学校还是八卦杂志社，有必要这种事人尽皆知吗？就算我无所谓，对你们自己的族人也不好吧？”
　　“这有什么，追求更优秀的人是我们的共同目标，失败了也正常，有什么不能说的。”兰琪琪挑眉道，“不过，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借个种你都不愿意？送上门的你都不要，你是不是不行，嗯？”
　　段永锋道：“你们既然是雌核生殖，那理论上不就是谁都行？这么讲究干什么？”
　　“就是因为谁都行，所以才要挑自己觉得顺眼的啊。”兰琪琪道，“而且我们族群里有种迷信——男方条件好，孩子会更优秀，就类似你们人类那什么……代孕母亲的线粒体会略微影响孩子？是一个意思。”
　　段永锋道：“你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就让温柔乡温暖你啊。”兰琪琪乐道，“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虽然我还不是西普里的校长，但是当个媒人是绝对够格的。不是我和你说客套话，你这个身体条件，西普里的女孩儿最喜欢了，因为这样最MAN。不然你以为我找你打球呢？你要是喜欢别的……”
　　程禄忽然放下咖啡杯，咔哒一声。
　　不算太响，但很清脆。兰琪琪的话被打断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
　　程禄就道：“别动我的东西。”
　　段永锋：“……咳。”
　　“……嗯？”兰琪琪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两人之间划来划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这意思就是……你们……？”
　　程禄不说话了，靠在沙发背上，略微抬着下巴也看着兰琪琪。看似很冷静，实际上青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刚那句话就是冲动之下的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吓一跳。这会儿他心里，有讲出荒唐话的***，有忽然宣称主权的紧张感，还有一种隐隐的、万一被当场反驳的害怕。
　　这时候，青年似乎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跳。
　　而生活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兰琪琪看程禄不回答了，于是转向段永锋：“段组长，几个意思啊？你们真在一起啦？”
　　段永锋扭头看了一眼程禄，低笑一声，然后把自己的咖啡杯也放回茶几上：“在一起，那还算不上。”
　　“……”程禄简直想攥紧自己的手指，但为了面子，生生憋住了。
　　兰琪琪挑眉：“那是……？”
　　段永锋一转头，朝程禄伸出手。程禄本来就紧张得很，搞不懂他这是哪一出，带着点恼火的情绪想要拍开。结果段永锋反应极快，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还直接将相握的手放在了程禄的腿上。
　　“事实上，是我还在追他。”
　　程禄：“！！！”
　　段永锋再次看向兰琪琪，笑了笑：“你也看到了，他还不太想配合我，所以我还得努力一段时间。”
　　程禄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段永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事实上，按照段永锋那个嘴欠的习惯，程禄之前很担心他会说出“程禄在追我”之类的话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用这么自然而然的语气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这一刻，段永锋选择的是先保住程禄的面子。
　　兰琪琪略感有意思：“可是你说出是你追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惊讶，所以是还有什么隐情吗？”
　　“惊讶于我居然这么坦白呗。”段永锋其实感觉到两人相握的掌心有点汗湿了，大概是程禄真的在紧张，于是鼓励地用了用力，“他是个正经人，比较讨厌我满嘴跑火车，明白吧？”
　　“哦……”兰琪琪道，“那刚才是他先宣誓主权的啊，怎么你看起来不是高兴，而是吓一跳？”
　　……问题可真多。段永锋心里感叹，面上对答如流：“你没听出他的语气？你老这么给我编排女朋友，他不高兴了好吗？他不高兴，我就惨了，那我可不就得吓一跳。”
　　还别说，段永锋这整套逻辑居然没有漏洞，兰琪琪不得不信了。
　　“好了，现在八卦完了，我们该说正事了。”段永锋话题一转，终于松开程禄的手，还拍了拍，“你也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就别废话了，进入正题吧。周海智找你，你怎么想？准备怎么处理？”
　　他这话题转变的速度可真够快的，上半句还说着自己的事，下半句就是兰琪琪的事了。兰琪琪挑眉看着他一会儿，终于开口道：“这个事，我可以同意你们的要求，和他打个视频电话分手。”
　　倒也干脆，看来是真没打算回去。
　　“甭急着打，我先问问你，你怎么说孩子的事？”段永锋道，“按照规定，我建议你千万别提你的真实身份。但你不提，周海智那个上头的样子，我感觉他是不会放弃你和孩子的。官司打起来，你打算应付吗？”
　　兰琪琪想了想：“说我就根本没怀上？”
　　“那你把验孕棒落周海智家里干什么？”
　　“我那是真的忘了，我一高兴就随手收拾两件衣服赶紧跑了，哪里记得我是为了确认、在不同的日子验了三根啊！”
　　“那也没办法了，周海智现在就认死理。万一他跟你打官司，拖一拖，你肚子大了、孩子生了，你还说个屁的没怀孕？”
　　“那我就说不是他的！”
　　“……”段永锋神色古怪，“你太狠了，这都干得出来，他肯定要疯你信不信？要么杀了你要么杀了他自己，你可行行好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没招了。”兰琪琪叹道，“其实我觉得，他这就是一时地想不通而已，过一阵子就好了的。所以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得，你不信我，那你自己给他打电话吧。”段永锋无奈道，“最好现在就打，我们也好知道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好吧。”兰琪琪叹口气，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开，“我去房间里打。我也是没想到，他居然会闹到报警，我明明就拿了两件我自己的衣服，一样值钱的都没拿啊……”
　　段永锋在沙发上回头：“他真的喜欢上你了呗。”
　　“哎，他其实人是不错，除了偶尔胡话没太大毛病。但你说喜欢我吧，我还真觉得不信，毕竟我们可是‘明算账’的，他也说过不会和我结婚生子……”
　　“有时候吧，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你知道吧？”
　　“知道。但是自己碰上了，还是觉得麻烦啊……”兰琪琪感叹着，关上房间门。
　　段永锋这才转到了正面，继续坐着。
　　程禄偏脑袋瞥了他一眼：“贱骨头，嗯？”
　　“干什么，这你也要对号入座啊？”段永锋好笑，“我说我自己，行了吧？”
　　程禄问道：“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说什么？哦，说是我在追你？”段永锋耸耸肩，“顺口就说了呗，那有什么。怎么，你要我对这句话负责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故意这么说。”
　　“禄禄哎，你先前冒出那句话的时候，人都绷紧得不行了，我还能说什么别的？”段永锋摸了摸他的手心，“手里还全是冷汗，怎么，怕我当场推翻你的话啊？”
　　“暖气太热而已。”程禄抽回手，“以后少说胡话。”
　　“你看你，本来就是你自己起的话头，我帮你圆回来了吧，你又说我说胡话。”段永锋低笑道，“而且，我可不是说胡话啊。”
　　“还说不是胡话？”
　　“那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行吗？”段永锋觉得他真是可爱透了，凑近笑道，“同意你就眨眨眼。我就不信你一辈子不眨眼。”
　　程禄被他撩得又气又急，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你怎么这么无赖啊！”
　　“你可不就喜欢一个无赖吗？”段永锋再凑近，几乎要贴到青年身上，“哦，你眨眼了。”
　　“你还说！”
　　“别生气啦，禄禄。”
　　“我生气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耍流氓……”
　　“那些女孩，我一个也不喜欢。外面的女孩、哦、现在得包括男孩了，我也不喜欢。”段永锋忽然严肃表情道，“让我追你吧，禄禄。”
　　“……”程禄这会儿是真的脖子和耳根已经红透了，梗着自己硬是道，“追个屁，我又不是小女生……唔。”
　　“嘘。”

第一百零二章——平安夜的计划
　　兰琪琪和周海智谈了半个小时。
　　有趣的是，之前言之凿凿要甩人的兰琪琪，谈完之后却表示，她答应周海智今晚的邀约了。
　　段永锋和程禄：“……”
　　“这是什么节奏，兰小姐？”段永锋问道，“你们要和好啦？”
　　“怎么可能？”兰琪琪挑眉，“答应他今晚面对面好好谈一次而已。”
　　“可你三十分钟前还说，打个视频电话就是极限了呢。”段永锋感叹道，“所以，还是心软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兰琪琪也觉得苦恼，索性承认了，“他就是我喜欢的口味啊，不喜欢的话谁要和他睡觉啦！他一摆出那副被弃养的大狗表情，我就感觉心里挠啊挠的。要说他也没犯什么错，可他就不断和我说不管他做错什么，都面对面好好告诉他，让他有机会改正……哎，那么傲气一个人和我来这招，我是真的特别萌这种反差。”
　　程禄道：“所以你就开始让步了？我提醒你，这可是走向另一种结局的开端啊。”
　　“嗨，先吃个饭，看看现场情况再说。”兰琪琪耸肩道，“神话里的妖精都有被人类才子说（shui）服了的呢，我也不算是独一份了。”
　　程禄挑眉：“这什么神话？”
　　“《济公传》，郭老师说的！”兰琪琪理直气壮，“行了行了，你俩也别为我瞎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你就不会这么轻易就改变想法。你别以为只是去吃个饭，最好对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好准备，不然……”
　　咚咚。
　　有人敲门，兰琪琪喊了声“进来”，门就打开了。
　　来的是兰郦。她之前在忙没空过来一起谈，现在终于得空，于是来看看情况：“事情解决得如何了？”
　　“呃，它是这么回事……”兰琪琪反正今晚出西普里得提前告假，这会儿索性就直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而兰郦听完之后的表情，和段永锋、程禄刚才还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你真的要去？”兰郦眯了眯眼，“兰琪琪，你搞清楚一下自己的职责。你今晚要是一下冲动，出去了，很可能就把事情搞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你是下一任族长，是下一任西普里的校长，也是同代当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要是你一旦行差踏错，会被其他学生当作什么的榜样，会给我们族群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都考虑过了吗？”
　　“考虑过啊……”兰琪琪一向是自由、自信的气场，但在兰郦面前还是矮了一头，“我也不是完全冲动……”
　　“只是在和那个男人聊了半个小时后，你就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你确定不是冲动？”兰郦冷冷道，“你甚至没有让自己一个人静下来考虑一下。”
　　“……”兰琪琪没话说了。虽然她还有很多话可以去辩解，但是她暂时无法正面反驳兰郦的这些话。
　　她想了想，长呼吸一次，重新振奋道：“就算您这么认为，我还是要去。”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兰郦道，“我不是逼你现在就表态，你自己冷静想想，至少想个二十四小时不行吗？”
　　“不。”兰琪琪道，“我已经答应他了，事情已成定局，不用再想了。”
　　“你可真是，明明知道后果会怎么样，非要犟脾气和我、和你自己的未来对顶！”兰郦是真的有点冒火了，“你可别是真喜欢上那个人，要和他过一生吧？我可警告你，无论是你们要在一起也好，你答应让他一起抚养孩子也好，孩子的DNA是不可能经得起检验的！到时候那个男人会怎么想你，怎么对你，你知道吗？你如果不能承受最坏的结果，最好别任由自己冲动。”
　　“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您至于说到这个地步吗？”兰琪琪的脾气也上来了，她站起来，走近兰郦，“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
　　“最好是你自己能承担，你照照镜子，你是金色瞳孔！”兰郦道，“你准备把西普里置于何处？西普里培育你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把你白白送到别人手上的吗？”
　　“可是西普里其他成员明明可以选择……！”
　　“因为她们不是金色瞳孔！”兰郦也站起来道，“你知道西普里的资源会多倾向金色瞳孔，别在享受完之后，要求和别人一样的自由。上一任校长明明是很恪尽职守的，没想到她的女儿居然会开始考虑逃离西普里。”
　　一直默默围观两个女人吵架的段永锋，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上一任校长的画像。
　　一位和兰琪琪长得非常相似的女性，但非常严肃，没有兰琪琪这种热烈、活泼的感觉。
　　“我还没说我要逃离西普里，为什么您就这么着急给我下结论？我只是要去吃餐饭。”兰琪琪看着兰郦，皱眉道，“还有，我是我，我母亲是我母亲，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你的所有DNA都源自她，你就是她的复制和翻版。你现在让我不要把你和她混作一谈，是想否定你的根源吗？”兰郦冷哼一声，转身准备走，“你爱去就去吧，西普里教了你几十年，如果教出的是那样可怕的后果，我只能亲自去向族人谢罪了。”
　　“这关你什么事？”兰琪琪不喜欢这种说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还真把你自己当一个‘人类’了，嗯？”兰郦站在门口，嗤笑一声，“我没能教导好下一任族长，责任当然在我，你可别以为你出事后，所有责任都能自己承担。”
　　说完，兰郦不再等待兰琪琪的答话，径直走了出去，还关了门。
　　兰琪琪呆愣地看着门板好几秒，表情复杂地抹了把脸，这才转回来。一抬头，正正对上了程禄和段永锋的目光。
　　——无比尴尬。
　　“呃，那什么……”段永锋试图找话题道，“那你今晚还去吗？不去的话，记得提前打个招呼哈，不然那边又在等你了……”
　　“不用打招呼，我去。”兰琪琪语气坚定，“答应了就要去，我还没那么怂。去说清楚就好了。”
　　“好吧……”段永锋挠挠头，又没话找话了一句，“那，要我们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会处理。”兰琪琪先是果断回了一句，然后想到了什么，才又补上一句，“无论什么结果，我最晚明天打电话和你们说。”
　　“行吧。”段永锋刚刚经历了两个女人的“争吵”，这会儿也不敢再有多少意见，只是道，“对了，你今晚要是最后安全休息了，也给我们发条信息。不然我们心里也不安稳……”
　　“怎么，怕我和周海智当场吵架，最后变成刑事案件？”
　　“呃……”
　　“好了，不逗你们了。”兰琪琪脸上终于见了点笑意，摆摆手道，“你们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平安夜加圣诞，你俩好好相处去，别在我这和我一起心烦了。”
　　段永锋张了张嘴，忍不住还是冒出一句：“你……注意身体，小心孩子。”
　　“嗨，你当我们怀孕跟你们人类似的那么脆弱吗？”兰琪琪好笑，“我知道轻重的，别担心。”
　　“好吧……”段永锋轻叹一声，和程禄对视一眼，只能告辞，“那我们走了，平安夜快乐。”
　　“你也快乐。”
　　***
　　段永锋和程禄出了兰琪琪的宿舍，一路往外走。路上收获了好几个路过学员的笑容，段永锋提不起兴致也冲她们笑，于是摆摆手纯当回应了。
　　“哎，看她们笑得这么开心，我很难想象西普里对于兰琪琪的态度居然那么传统。”段永锋感叹道，“之前兰郦说的时候，我还以为西普里是对族人无条件支持的呢。”
　　“她那时也说了，族长继承人是不可能轻易出去和人类在一起的。”程禄回道，“而且你如果不用看人类的眼光看她们，而是将她们当作原原本本的兰氏鲫群体，就不会觉得这种事有多奇怪了。”
　　“她们都是人类的样子，叫我怎么心安理得地把她们当作一群鱼啊！”段永锋无奈道，“而且按照兰郦的说法，兰琪琪和她母亲的个性居然差这么多，真是没想到。”
　　“这有什么奇怪的，虽然DNA也对人的性格有一定影响，但是后天环境的影响应该更加巨大。”程禄回道，“兰琪琪会有‘出逃’的苗头，恰恰说明，兰郦带领下的校园氛围轻松自由，所以兰琪琪不像她母亲那样严肃冷酷。”
　　“哎，不管怎么说，兰郦现在肯定很伤脑筋。”段永锋叹道，“她昨天还‘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呢，今天就被‘重击’了，真是人生有起有落啊。”
　　“不过即便到了这个程度，兰郦也没强制软禁兰琪琪，不知道她是什么打算。”程禄道，“要么是她觉得兰琪琪自己会回来，要么是她尊重兰琪琪的选择，要么是虽然她想阻止兰琪琪出去，可她师出无名。”
　　“不管是什么，我之前听兰郦的口气，她和兰琪琪还是很亲近的，希望别因此彻底破裂关系才好啊……”段永锋再次叹气，“我之前就说了吧，西普里这个制度，很容易出事的。你看，现在两任继承人都快反目成仇了……”
　　两人边聊边走到停车场，正要上车，忽然后面传来了呼喊声。
　　一转头，发现是兰郦身边的一个女助理。
　　“两位，请等等！”助理急匆匆跑过来，递给段永锋一个信封，“之前我们校长答应给两位安排两天两夜的住宿，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们，请你们务必收下！”
　　“啊？”段永锋一愣，“还真来啊？”
　　“当然，我们兰校长言出必行。”助理道，“这是XX酒店的总统套房两晚套票，到前台直接出示就可以。我们校长打过招呼，特别照顾，不用两位登记身份，这样也不怕招来什么非议了。”
　　“呃，但是……”
　　“这票不用就作废了，还请两位笑纳。”女助理双手合十，“我必须交到你们手上的，别为难我啦，拜托拜托！”
　　“……那好吧。”段永锋只得道，“替我们转达谢意。”
　　“好的。不过我们校长说了，这只是对两位昨晚帮了大忙的微薄谢意……”
　　聊过几句之后，段永锋和程禄终于上了车，在助理的目送下开车走了。
　　路上，段永锋开着车，看程禄忍不住打开信封看里面的东西，无声一勾嘴角，说道：“那禄禄，现在先送你回家？”
　　程禄愣了一下，扭头看一眼开车的男人，将票放回信封：“……嗯。”
　　“然后给你十分钟捡过夜的衣服。”
　　“啊？”
　　“咱们再开车去我家捡衣服，然后就可以去酒店了。”
　　“啊？？？”

第一百零三章——Silent Night
　　第一百零三章——Silent　Night
　　最后，程禄不仅在家里花了十分钟。
　　主要是在回来的路上，段永锋想起去他家吃火锅的约定，决定一起办了。于是两人又绕去超市逛了一圈，然后去程禄家吃火锅。等到吃饱之后，程禄已经撑得说什么都不愿动弹了。
　　段永锋看他摊在沙发上，像吃饱了摊在沙滩上不能动的海豹一样，觉得又好笑又可爱。男人拎着垃圾下楼去扔，顺道在外面商店顺了一盒健胃消食片回来。
　　半道上，段永锋一眼扫到不远处一个火星飘在半空。定睛观瞧，原来是有个男性在楼下小区花园角落里站着，抽烟。他站的地方实在太昏暗了，几乎是黑的。要不是火星忽然闪了一下，段永锋还不一定注意得到。
　　段永锋想了想，朝火星的方向走去。
　　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了段永锋的动静，手瞬间往下了一会儿，好像想把火星藏起来。但段永锋目标明确地向他走去，他动作顿了一下，又正常抽烟了。
　　“兄弟，这么惨啊？”段永锋主动和他打招呼，“平安夜呢，还得到楼下来抽烟啊？”
　　“……啊，那可不？”对方笑了笑，“冷得要命，但是就是不让在家抽，楼道里也熏着邻居，索性下来了。”
　　“行吧，那你慢慢抽……哦不对，得快点儿，不然这个风真是够强劲的。”段永锋摆摆手，“那我先上去了，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
　　告别之后，段永锋冲他点点头，就当真上楼去了。
　　进家门洗完手，就把消食片塞进了程禄嘴里。
　　程禄是真的饱到了感觉食物已经顶到喉咙的地步，连健胃消食片都想吐出来。段永锋捂着他的嘴不准吐，才逼着他嚼吧嚼吧吞下去。
　　“我的错。”段永锋好笑，伸手给程禄揉胃，“我看你吃得挺高兴，还以为你其实比较能吃来着。”
　　男人的手掌热乎乎的，力道合适，还真的挺舒服。程禄几近“奄奄一息”，没什么力道地打了他一下：“还不是你，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就因为段永锋吃得顺畅，程禄一时间也没管住嘴。结果程禄是自食其果了，段永锋还活蹦乱跳的，简直太不公平了。
　　“我本来就比你饭量大，而且其实我也吃得很饱了。刚刚下去扔垃圾买药，就是顺便溜达一下消消食。”段永锋好笑，“歇会儿，然后去酒店？”
　　“……不想去。”程禄完全不想动弹，“困死了。”
　　“别呀，总统套房哎，不去多浪费。”段永锋煞有介事道，“而且我还没去过呢，让我这个整天在泥地里打滚的乡下孩子去见见世面呗。”
　　程禄道：“要去你自己去。”
　　“我自己去多无聊，美人相伴才是平安夜总统套房的标配啊！”
　　啪。
　　程禄往男人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废话这么多，趁早滚。”
　　“哇，禄禄，你真的很绝情，用完就扔？”段永锋逗他，抓着他的手指咬了一下，“真不去啊？”
　　程禄吓得立马抽回手：“……不去！”
　　“不去就不去，看你吓的，我还能把你吃了？”段永锋好笑，站起来道，“还要我陪你一会儿吗？等你洗澡睡觉了我再走？”
　　“……不。”明明对方说话的语气还挺正常，但程禄不知怎的，忽然就紧张起来，“你回去吧。”
　　“真的？万一你半夜胃疼怎么办？”段永锋振振有词，“其实我可以留宿啊，这样就算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帮你处理嘛。”
　　“能有什么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程禄挑眉，“把我当你以前那些弱唧唧的女朋友？”
　　“怎么，开始以我的对象身份自居了？”段永锋好笑，“还吃醋了？”
　　“做梦。”程禄冷哼一声，“快滚，少在我面前碍眼。”
　　“好吧好吧，我走了。早知道我就直接把你带去酒店了，何必多此一举，现在后悔都来不及……”段永锋弯腰，摸了摸青年的脸，“昨晚回得晚，今早出门早。你早点休息，别睡太晚，知道吗？明早我来接你，你要是不起来，我就要撞门了。”
　　“你又想来干嘛？”
　　“你可真是，说好陪我过圣诞的，现在是打算全部耍赖是吗？”段永锋趁机捏他一把，然后在青年打回来之前躲开，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
　　程禄本来躺在沙发上的，看他走开，还听不到什么动静。本着“某人静悄悄，指定在作妖”的想法，坐起来问：“你又在干吗？”
　　段永锋刚看完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闻言合上窗帘道：“没什么，帮你检查一遍，免得你直接睡觉去了忘了关什么东西。”
　　“用得着你说？我又不是第一天一个人住，闲着没事去开着那些锁干什么？”
　　“这都年底了，多少多上点心。”段永锋走回来，又想起一茬，“不行，你得把备用钥匙给我。不然万一你睡得太熟，听不到我明天的敲门声，直接给我关门外一早上，我不得冷死？”
　　程禄惊呆了，差点没听懂怎么绕到这里来的：“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吧！”
　　“不然呢？等你自己想起给我，那得多久之后了？”段永锋理直气壮伸手，“快点，给我。”
　　程禄：“……”
　　段永锋哼笑一声：“再不给，我就赖在你家了。”
　　“你这人真是……！”程禄实在招架不了他，只得起身，慢吞吞走进房间翻了备用钥匙出来，“给你给你，没完没了了还！”
　　段永锋笑嘻嘻地接了钥匙，顺道还搂着青年的腰在唇上亲了一口：“这才听话，谢啦。”
　　“……”程禄老被偷袭，恼得很，一边擦嘴巴一边踢了他一脚，“快滚！”
　　“哈哈哈哈！那我走啦，平安夜快乐，明天见！”
　　说着话，段永锋还真走了，干脆利落。
　　程禄看着自家大门一开一关，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还有些愣神。
　　好一会儿后，程禄才回到沙发上坐下，抓起抱枕埋脸下去，嘴里还闷闷地嘀咕着一些谁也听不到的话。
　　“蠢货，再强硬点不就……”
　　***
　　另一头，段永锋下了楼，表情却不再像刚才在屋里那么轻松。
　　出楼道之前，他打开了腕表的热成像功能，还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好似指虎的东西，套在了手上。
　　拉开楼道门的同时，他玩味地笑了笑。
　　走出单元楼，他没走向自己的车，而是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做出了像是要掏烟抽一根的动作。他边做着这些，还边走向旁边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看似正常，实际上一般人不会这么做，因为那个角落，也是几乎全黑的视线盲区。
　　但段永锋就是走了过去，并且在热感成像仪上那个红色区块准备移动的时候，猛地扑了上去！
　　嘭！
　　“呃……！”
　　一个男人被段永锋死死摁在墙上，下巴被墙撞得生疼，整个人动弹不得。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楼下自称从家里溜出来抽烟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热感仪标记了他的位置，就连段永锋都很难发现他已经从刚刚抽烟的地方，换到了几乎对角线的一个隐蔽角落。
　　不过此刻，他已经被段永锋完全限制住。
　　段永锋摁着他的力道太大了，他连说话都费劲：“你、你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应该是我问你这个问题才对吧？”段永锋冷笑一声，“居然敢来盯梢，嗯？谁派你来的，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男人急促道，“你这是寻衅滋事！”
　　“哟，还知道‘寻衅滋事’，真聪明。”段永锋一手摁在他肩膀上，正正对着男人的眼睛，“不管你的雇主是谁，回去告诉他，少打我搭档的主意。我搭档比较温柔，我可不太一样。从战场和杀人现场下来的人，总会有点被害妄想症，知道吗？”
　　说罢，段永锋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开关，“指虎”猛然闪过一道电光，剧烈地“嘭！”了一声。
　　男人惊呆了，电击指虎的距离太近了，甚至有可能击穿空气电到他的脸。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话都不利索了：“我、我……”
　　“好玩吗，嗯？别害怕，这个电击设备很安全的，电一下也就全身麻痹瞬间失去行动力，不会让你电到心脏麻痹直接死亡的。哦，万一你有心脏病，那就得另说了。”段永锋冷笑道，“当然，死法还有很多种，送你一颗国产优质子弹也不是不可以。虽然我枪法挺准，但要是你下次再站在这种黑不隆冬的角落，那就指不定是当场死亡还是生不如死了。”
　　对方不敢说话了。他怕再否认，段永锋就直接电晕他；也怕要是承认，段永锋也会电晕他。
　　而且这个人还有木仓！
　　段永锋看他不说话，嗤笑一声：“知道害怕就行，滚吧。哦对了，再捎一句话给你的雇主，要是他敢动我的搭档，那最好二十四小时都坐在防弹屋里，不然可别怪别人寻仇，明白吗？”
　　那个人还是不敢说话，但瑟瑟发抖的身体说明着他的恐慌。
　　段永锋冷笑，后退一步将他一甩：“滚吧！”
　　男人慌忙跑了，脚步还有点踉跄，但速度绝对不慢。段永锋远远目送他几乎屁滚尿流地冲出小区大门，还引起了保安走出门卫室的观察。那人消失一会儿后，附近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应该就是他开车溜了。
　　直到这时，段永锋这才回到自己的车上。
　　但他没马上走。
　　他刚刚直接放走那个人，算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他没办法过于强硬地直接搜查对方，只能先把人吓走。不过不知道这家伙背后的雇主究竟是什么人，回头总归要想办法查一下。好在刚刚在接触中，段永锋想办法采集到了对方的指纹和虹膜。虽然这还达不到立案标准，但总是有办法知道点什么的。
　　在查出来之前，尤其今晚，为了震慑这伙无法无天的家伙，段永锋可不能轻易离开程禄的楼下。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坐到了深夜十二点多。
　　程禄家里的灯，也已经灭了下去。
　　估摸着杂碎们估计不会再来了，段永锋发了条信息给程禄。然后他也没等回复，启动车辆，驶出了小区。

第一百零四章——圣诞的早晨
　　段永锋第二天早上再到程禄的小区，给门口保安掏了证，然后又把一张晚上处理好的照片递给他。
　　也不说别的，就模模糊糊道：“师傅，这小子昨晚上在小区里乱晃，看着不是小区里的人。您看着点儿，万一是贼，让大家伙儿都防着点。”
　　门卫是两班倒，这会儿正准备交班，一看照片：“哎，这不是昨晚慌慌张张跑出去那个吗？”
　　“就他。我逮住问了两句话，立马跑了，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段永锋留下照片，“总之，要是他还来，你们注意着点。给我打电话也成，我给你写个电话。”
　　他在来访记录上留下名字和电话——虽然这个本子现在基本已经不用了——这才去了程禄家里。
　　这会儿才早上九点多，段永锋拿钥匙进门，屋里静悄悄的，程禄果然还在睡觉。
　　段永锋也没着急去叫，而是先在屋里转了一趟。昨晚他在屋里晃的时候，往各个挂锁的地方都做了个简单标记，现在检查一下情况。
　　主要是昨晚那个来蹲点的家伙，让他有了点危机意识。手上也没趁手的卡锁工具，只能先标记一下，以简单判断有没有不请自来的人碰过这些了。
　　转了一圈，确认只有客厅通往阳台的锁开过、又关上了。
　　段永锋挑眉，开窗出去阳台看了看，望到了自己停在楼下的车，还观察了一周阳台情况。
　　一切正常，窗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大概率，是程禄自己出的阳台。
　　不过，段永锋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程禄灯都关了，怎么会还上阳台？
　　不怪段永锋疑惑，主要程禄家也就在八楼，对于专业的人来说爬上来还是很简单的——比如段永锋往下一望，就能看出一条攀爬路线。于是他重点检查了这些路径上的磨损痕迹，确认每个可能的着力点上，没出现令人生疑的接触迹象。
　　“……一怎么以来就在阳台上吹冷风？”
　　程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段永锋一回头，看到青年穿着厚厚的家居服，皱着眉眯着眼望着自己。一看就是还没睡醒，强打精神。
　　“……没什么。”段永锋笑了笑，赶紧进屋里，关上窗子，省得程禄被吹太多冷风。
　　“你这是醒了，还是只是起来上厕所？”段永锋看了看时间，“九点半，你居然起来活动了，难得啊。”
　　“我听到你关门的动静了，我又没聋。”程禄困得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我还要睡会儿，你自便。”
　　“让你早点睡，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段永锋心说晚上程禄熄灯的时间也不算太晚啊，怎么现在看起来刚睡一会儿似的？而且还有一件事男人要确认，所以顺便听似随意地问了：“对了，你晚上出阳台了吗？”
　　这本来是两个非常正常的问题，但程禄沉默了两秒，才问道：“……关你什么事？”
　　“我就好奇问问……”段永锋不好直说，于是转而问道，“那我晚上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吗？”
　　程禄挑眉：“嗯？”
　　段永锋以为他是睡着后醒来还没看手机，笑了笑：“没什么，你先睡，睡醒再说。”
　　程禄缺站在原地没动，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反问道：“你说的是放礼物那条信息？”
　　“啊，你看到啦？”段永锋笑起来，“喜欢吗？”
　　“……喜欢，谢谢。”程禄眼睛撇开，嘴巴倒是难得老实一回，“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游戏？”
　　“之前看你在手机上查过几次呗。”段永锋道，“不过旧游戏的新卡真的不太好找，我也是搜了不少店，和店主聊了段时间，人家才帮我收到的。我还想说要是赶不上圣诞，就推到新年，再不行春节……哈哈哈！”
　　“……其实二手的也行。”
　　“那可不行。送你的第一个节日礼物，怎么能那么不讲究？”段永锋好笑道，“你该不会是找到游戏卡之后就直接熬夜打游戏了吧？灯都不开就打游戏啊？你爱护点自己的眼睛啊，禄禄。”
　　程禄好像一下就抓住了漏洞，目光猛然盯到段永锋身上：“你怎么知道我没开灯？”
　　“……”糟，嘴贱说漏了。段永锋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大脑疯狂运转，就想着能不能编出个理由。
　　然而他那擅长瞎编的脑子还没想出个对策，程禄就继续问：“你昨晚为什么在我家楼下坐那么久？”
　　“呃……”段永锋意识到瞎编没用了。但是程禄怎么知道的？明明自己在车上的时候，程禄没出来看过啊！
　　程禄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关灯，就是睡觉了？你难道没想过我还没睡着吗？你没想过，我看到了你的信息，出来在鞋柜找到礼物后，听到楼下有引擎声吗？”
　　段永锋忽然把上下文对上了：程禄听到动静，出了阳台，刚好看到自己的车走了。所以他知道自己在楼下坐到过了午夜零点才走，所以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门开关过！
　　段永锋还在恍然大悟呢，程禄以为他无话可说，走近一步道：“你是不是傻？”
　　“……啊？”段永锋回过神，“什么？”
　　“你不想走，不知道主动和我说吗？在楼下坐到那么晚才走，是觉得我会忽然又把你喊来？你这什么脑回路？”程禄越说越来气，“你平时不是很厚脸皮吗？不是很会得寸进尺吗？大冬天坐在车里那么久，过了零点又默默走了，你想装可怜给谁看？你今天发高烧我都懒得理你！”
　　段永锋听他连珠炮似的一大段，一开始还有点愕然，后面越听越觉得好笑，然后就真的笑了。
　　程禄气得上前踢他一脚：“还笑！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
　　段永锋一把抱住他，低笑道：“我不是觉得好笑，我只是觉得高兴，禄禄。”
　　段永锋一进门没多久就出了阳台，这会儿身上就算不冷冰冰的，也是凉飕飕的。隔着厚厚的家居服，程禄都忍不住想打个抖。但青年定住了，还抬手也环抱男人的腰背：“吹冷风你也高兴，蠢死你算了！”
　　“吹冷风不高兴，但你关心我，我就高兴啊。”段永锋感觉自己抱了一只大兔子、大猫猫，总之是软乎乎毛绒绒，还暖和极了。他蹭了蹭青年的脑袋：“你还睡吗？是不是熬夜了？说实话。”
　　“……”程禄闷在他颈窝里，好一会儿才说，“……晚上睡不着。”
　　段永锋语气了然：“想我呢？”
　　程禄踢了他一脚。
　　“好了，不闹你。还睡吗？”段永锋问，“我申请陪睡可以吗？”
　　“……”
　　“和衣而睡，啥也不干。”
　　“……”
　　“要么反过来，干点刺激的？”段永锋道，“总之，你安排。”
　　“你能不能正经点！”
　　“那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睡觉。”
　　“纯睡觉，不干别的？”
　　“再啰嗦就滚出去。”
　　“别啊，我才进来多久。”段永锋笑了笑，搂着人道，“我们睡到中午，然后起来吃饭，然后出去逛逛，然后去酒店，然后就在酒店吃饭睡觉，好不好？”
　　“‘然后’太多了，记不住。”
　　“那你就听我的。”段永锋逗他，“我还想吃一下那个酒店的豪华自助餐呢，你今天终于愿意陪我去了吧？”
　　程禄贴着他的颈窝，嫌弃道：“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就是没见过世面啊。”段永锋低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噢？”
　　“……嗯。”
　　“那我们现在去睡觉？”段永锋道，“我需要冲个澡吗？先声明，我今早上出门前洗过了，现在超级干净！”
　　“那就随便了，你……喂！”
　　段永锋一猫腰，把程禄扛了起来，直接晃进了卧室：“睡觉喽！”
　　“你放我下来……！”
　　话没喊完，程禄就被段永锋“抛”在了床上。段永锋压着他重重亲了一下，然后开始脱外衣：“为了纪念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程禄一惊：“你想干什么？”
　　段永锋一眨眼：“我决定给你看看我的秋衣秋裤！哈哈哈哈！”
　　***
　　早上十点，西普里庄园。
　　“夫人。”助理敲响了兰郦的书房门，然后站在门口说道，“兰琪琪还没回来。”
　　“……知道了。”兰郦站在窗前，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用跟我一小时汇报一次了。等她回来，让她直接来见我。”
　　“夫人……她应该只是一时糊涂。”助理道，“人类世界的节日氛围很浓厚，容易被迷惑。等过段时间，她冷静下来，考虑什么是对孩子最好的，她会回到我们之中的。”
　　“这些话，我不知道你自己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兰郦看着窗外，眯了眯眼，“西普里建立以来，什么样的族人都出现过，包括像兰琪琪这样的。”
　　助理垂下头：“所以我们该给她点时间……”
　　“以前她妈妈和我说，最好对她严格一些，我还说让她自由生长就很好。她是那么热烈、活泼、开朗，像一个正在升起的小太阳。”兰郦缓缓道，“但现在看来，她妈妈是对的。”
　　“夫人……”
　　“你说，要是兰琪琪真的走了，大家是真的伤心，还是会高兴呢？会害怕，还是兴奋？”
　　“不知道。”
　　“遵从你的内心。”兰郦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助理面前，手指撩起对方的小脸蛋，“我在你眼里看到了火，所以，你是兴奋的，对吧？”
　　“……抱歉。”
　　“不用抱歉，这是天性。”兰郦放下手，笑了笑。
　　“做好准备，这可能是一场很艰难的战斗。
　　“也是一场荣耀之战。”

第一百零五章——圣诞夜景
　　圣诞节晚上，段永锋终于如愿以偿地吃上了七星级酒店的自助餐。
　　现场演奏，灯光，装潢，一切都显得很高级。当然，最重要的是，食物都很好吃。
　　大概因为过节，这个花费不菲的酒店餐厅今晚居然算得上座无虚席。段永锋最喜欢吃的牛排要厨师当场煎，次次去都要排队，虽然排的人不多，但也可从侧面看出今晚的热闹。
　　段永锋又去排了一次，回程还顺便带了一些西瓜。他回来后把西瓜盘子往程禄面前一放，还把一半切成丁的牛肉扒拉给程禄，感叹道：“这个牛肉真好吃啊……”
　　“看出你喜欢了。”程禄记得他都跑了三趟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喜欢，“整个餐厅，就你往人家厨师面前跑了三回，你没看厨师看见你都认识了吗？”
　　“哦，怪不得他冲我笑呢，我还以为是服务意识特别好来着。”段永锋道，“我往他面前跑怎么啦，我就喜欢他的手艺嘛。”
　　程禄没接话，却不由得感叹：这家伙，真是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啊……
　　因为这个餐厅格调比较高，不少客人都很矜持，不会像在别的自助餐厅一样光是取用最贵的食物，也不会肆意取用很多的食物。像段永锋这种大大咧咧、频频出现在同一个取餐点的人，确实少。别人要是看到，或许会觉得段永锋真是没见过世面，甚至面露嫌弃。但程禄，虽然嘴上打趣，实际上却觉得挺真实的，没什么不好。
　　青年这是大家庭带来的底蕴：谁还不是个人了？而且别的人也未必有多高贵，谁还能蔑视谁？
　　所以段永锋喜欢吃，程禄就看着他吃，还会吃他带回来的食物。要是自己吃不完，还会推给段永锋，反正男人本来就饭量比较大。
　　比如段永锋刚刚扒拉给他的牛肉粒，程禄只吃了两块，就说不要了。段永锋没多想，把他的盘子拿过来把剩下的扒到自己盘子，然后把盘子还给程禄。程禄看他吃得开心，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自己亲爹把母亲吃不下的鸡翅夹到碗里啃掉的画面。
　　“禄禄，怎么啦？”段永锋注意到程禄吃饭的速度慢了，问道，“你不吃了？饱啦？”
　　“……快了。”程禄回过神，提醒道，“我七分饱了，你先别再拿，先吃完桌上的。”
　　“好。”段永锋把桌上的盘子分配了一下，小份的、清爽的、蔬菜水果类的给到程禄，剩下一些“硬指标”留给自己。然后他冲程禄一笑，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程禄发现自己居然还挺喜欢看他吃饭的模样，一边看一边吃。想想有点担心，还得提醒他：“你自己注意点，实在吃不下就不吃了，不要伤到自己的胃。”
　　“放心放心，我有数。”段永锋一眨眼睛，“而且房间就在楼上嘛，房卡都拿好了，不担心我走不动回不了家哈。”
　　“谁担心你回不了家，我是怕你到时候要麻烦我买药。”
　　“总统套房哎，打个电话让帮忙送一下健胃消食片总可以的吧。”
　　“你要是吃成急性肠胃炎呢？”
　　“禄禄哎，你能别咒我吗……”
　　段永锋打趣的话没说完，不远处忽然有人发出一阵低呼。两人循声望去，发现餐厅里出现了最适合今天出现的一幕。
　　——有人在求婚！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对面的女孩坐在椅子上，捂着嘴，似乎整个人都傻了。比起这个当事人女孩，周围一群吃瓜群众好像更兴奋似的，惊呼声也是他们发出来的。还有现场乐队，一瞧这幕，相互对了个眼神后，直接换曲。
　　慢节奏版的《Marry　You》走起来！
　　可以说是非常喜闻乐见的热闹了。
　　要说这种节日，气氛良好的餐厅里没个求婚，那都感觉缺了点啥。
　　“宝宝！虽然我还不够成熟，虽然我还没达到你的目标，虽然我还没……呃，还没，就是还没变成你心里完美对象，但我愿意努力学！”男子紧张得声音都抖了，还卡壳忘词，几乎是用音调来给自己壮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要相信我！我，呃不是，我是说——嫁给我吧！”
　　“噢噢噢……！”段永锋也亢奋了，举起手机一顿拍，还要暗暗给那男子鼓劲，“撑住啊！加油！”
　　程禄无奈：“你瞎鼓动什么啊？”
　　“难得碰到这样的时刻啊，以前都是在网上看的视频，我还是头回见到现场呢！”段永锋低声感概，“哇，这个时候的乐队伴奏也太犯规了吧！好感动！”
　　程禄：“……这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你感动什么？”
　　“这种幸福时刻会感染人的啊！”段永锋理直气壮，“不要这么隔岸观火嘛禄禄，你也身临其境一下啊。”
　　“你拽什么成语啊……”
　　他俩低声说着话的时候，被求婚的姑娘已经站了起来，向她的男朋友伸出了手。
　　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直接伸手以示态度。男子抖着手给她戴戒指，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戴成功。男子一下蹦起来，和女孩用力拥抱在一起，还激动却克制地亲了一下。围观的客人们自发给出了善意的掌声，段永锋差点还想吹个口哨，幸亏忍住了。
　　两位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妇给大家鞠躬，一方面以示感谢，另一方面也是对打扰到其他人用餐的道歉。然后他们坐了回去，这就算完事儿了。
　　“哇，真好。”段永锋还在感慨，“这才是圣诞啊。”
　　程禄挑眉：“干嘛，你想结婚？”
　　段永锋愣了一下，忽然玩味一笑：“怎么，想看我单膝下跪？”
　　“……你在想什么啊？！”程禄惊了，差点忘了压低声音，“我警告你，不要在这里发疯！”
　　“那当然不会的。”
　　“……”
　　“我要是向你求婚，肯定会更加别出心裁的，放心好了。”
　　“谁和你讨论这个啊……！”
　　“那你想讨论什么？”
　　“什么都不讨论，闭嘴，吃饭！”
　　***
　　吃完饭，程禄和段永锋直接上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这个套房不算规模最大的那种，三房两厅，但装修当然是一等一的。进门后，可以看到正对面的宽大窗户，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但就是这么个令人感到舒坦的套房，程禄一进门，就忽然紧张起来。
　　尤其在段永锋跟进来、关上门之后。
　　咔嚓一下关门声，程禄觉得自己的心脏都猛跳了一下。
　　“禄禄？”段永锋在后面问，“愣在门口干什么？看傻了？”
　　“……啊，对。”程禄掩饰性地咳了一声，然后走近客厅正对面的景观窗，望着窗外，“今晚夜景不错。”
　　“是啊，地上的灯景真漂亮，像星空似的。”段永锋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去看世界几大有名的夜景城市，也会很好看的。”
　　“……”程禄没答话。现在他无论听到段永锋说什么，总会联想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去。他甚至想甩甩脑袋，但段永锋就在旁边，他只得生生憋住了。
　　“你看着，我帮你把行李拿去主卧。”段永锋看他好像看呆了，从他手上接过背包，自己先进了主卧。等男人进去了，程禄才忽然晃了一下神。
　　——什、什么意思？他也要睡在主卧吗？
　　青年看着主卧的房门，想去看看，想去问问。但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了，动弹不得。
　　甚至在男人很快出来的时候，程禄迅速扭过头，再次看向窗外，仿佛他这个姿态就没变过。
　　段永锋也不知注意到青年有点慌忙的动静没，只是走近道：“禄禄啊，问你一个问题。”
　　程禄假装镇定地偏头瞥他一眼：“什么？”
　　“我今晚睡哪？”段永锋把自己的行李包放在青年面前的窗台上，低笑道，“我刚刚看了主卧，设计得太好了，我能申请睡主卧吗？”
　　程禄的心脏再次重重一跳：想象的事要发生了……？！
　　他勉强冷静了一下，硬是用嫌弃的语气吐槽道：“……那你问我干什么？你想睡就睡，我随便睡哪都行。”
　　“那你能不能也睡主卧？”
　　“！！！”
　　程禄瞪大了眼睛。
　　有心理准备、想象过是一回事，但真的听到这样的话语是另一回事。程禄在听到问题的瞬间，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但不知怎么没马上说出口，就变成了噎在半途不上不下的情况。
　　他镇定了一下，重振心情回复道：“不行。”
　　“真不行？”段永锋多少抓到了青年的弱点，凑近，脸部相距到了只道十公分的近处，压低声音笑道，“主卧的床很大，是两米的，一起住嘛。”
　　“……不。”凌霄感觉自己就快不能呼吸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又不是没有房间。”
　　“为什么不行？”段永锋一伸手，把青年捞回来扣在怀里，“明明我们都睡过同一个帐篷了，为什么一个房间却不行？”
　　“那不止是一个房间，还是一张床！”程禄反驳道，“总之，我还没做好准备，别烦我。”
　　“没做好准备，还是太紧张？”段永锋好笑，将人扣紧，“你的心跳好快，禄禄，在期待我做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是吗？”段永锋笑了笑，“那，我可以答应你分开睡，但你得补偿我一下。”
　　“什么？”
　　“一个吻。”段永锋低笑着，低头慢慢凑近青年，“一个真正的吻。”
　　“……”
　　“你没意见，我自取了啊。”
　　“……唔……”
　　璀璨夜景之中，两人相拥，久久相依。

第一百零六章——放完假就工作吧！
　　二十六日早上，段永锋从次卧里舒适的大床上醒来，生物钟准确，所以锻炼也照常。
　　至于程禄，依旧是一个大早上看不到身影的人。
　　段永锋换上运动服，去了酒店的健身房。这里的人居然还不少，放眼望去，大家用器材的方式也都挺正确的。段永锋一琢磨，心道果然是来这种地方消费的人会“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不仅会来健身，器材也还用得不错哈。
　　段永锋做了一系列的锻炼，花了大半个小时，最后在跑步机上一边慢跑一边调整。他本来在听着音乐跑步，但跑着跑着，忽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兰思琪。
　　段永锋下意识觉得“有不妙的事要发生了”，但是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很快降低了跑步机的速度、放平坡度，然后一边慢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
　　“喂，段组长吗？我是兰琪琪。”
　　“嗯，我知道。”段永锋还在调整气息，所以说话时还带着写喘息，“什么事？”
　　“……你的呼吸声听起来有点奇怪啊？”兰琪琪低笑道，“我该不会是打扰了你的好事吧？”
　　段永锋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好事？”
　　“就是，男人们早晨的那些事儿啊……”兰琪琪的语带戏谑，“所以到底是不是？是的话我过一小时再打电话给你们？够不够？”
　　“……不是。”段永锋差点噎了一下，“我在健身房，刚刚还在慢跑。”
　　“噢噢噢！”兰琪琪感叹道，“真好，我也想让我男朋友向你学学，还是经常健健身比较好啊，能有你那样的肌肉就好了。”
　　段永锋越听越不对：“你到底有什么事？”
　　“哦对，我都快忘了正事。”兰琪琪问道，“程顾问在你身边吗？我刚才先给他打的电话，没接，我以为他还没起。也就是想着他可能没办法接电话，你还一接电话就喘，我这才瞎猜了一下……”
　　段永锋赶紧打断她的想象：“你直接说正事，程禄那边，我会帮你转达。”
　　“呃，其实这个事吧……”兰琪琪有些为难地问道，“我就想问问，你们今天有没有空来和我面对面谈谈？”
　　“……嗯？”段永锋感觉预想中的“不妙”正在一步步靠近自己，“谈什么？”
　　“你们来了就知道了呗……？”
　　“兰小姐，你这样我没办法直接回答你。”段永锋靠着慢走调整好了呼吸和肌肉状态，下了跑步机，“你至少说个大概的主题，这样我才好转告程禄。不然我们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的话，也不可能你让我们去我们就去，对吧？”
　　“也是……”兰琪琪想了想，“其实我是想和你们谈谈目前的情况，然后请你们帮我个忙。”
　　“什么忙？”
　　“……说服兰郦夫人。”
　　***
　　“哈？说服兰郦？”
　　昏暗的主卧里，刚被强制叫醒的程禄还没从床上起来，一下就被这个消息吓醒了：“兰琪琪真想和周海智在一起啊？！”
　　“电话里没明说，但我猜应该也是？”段永锋趴在他旁边，双手支在床上，“按她的说法，就是先谈谈，然后让我们帮忙说服兰郦。”
　　“说是谈谈，实际上就是说服我们吧？”程禄一翻身，仰躺着长叹一声，还抹了把脸，“她怎么回事？吃一餐饭……不是，一个三十分钟的电话，就导致她的一生改变了吗？”
　　“可不止平安夜晚上那一顿。”段永锋道，“我问了，她一直没回西普里庄园。”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
　　“真是疯了……”程禄终于坐了起来，耙了几下头发，“兰郦一定气疯了。而且追究起来，还是因为我们一定要兰琪琪和周海智报平安，才导致了后面的这一连串反应。兰琪琪还想我们去帮忙说服，兰郦不把我们打出去已经是涵养够好了。”
　　“被你说得我都有点害怕了。”段永锋啧啧感叹，“兰郦看起来气场很强，西普里好像能量很大，我们要是得罪了……你还有程家，我孤家寡人一个，不会哪天就直接横尸街头吧？”
　　“你瞎说什么？”程禄瞥了他一眼，“还有，你怎么就趴到我床上来了？叫我起床，有必要上来吗？”
　　“为什么不能上来？”段永锋道，“我锻炼之后回来洗过澡了，干干净净香喷喷，头发也吹干了，可以上来的吧？”
　　“我是在说这个吗？！”程禄抄起枕头砸了他一下，“看来我以后和你外宿的时候必须锁门了，不然你真的是干得出要被逮捕的事。”
　　“哈哈哈……你害羞什么啊，禄禄，这么大的床，我又不会挤到你。”段永锋好笑，扔开枕头，“你这个口气，好像在激励我夜袭似的。你要是锁门，是不是我就得翻窗摸上来，才算合格？”
　　“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经事！”程禄一把将他的脑袋摁在床上，“只有黄段子就闭嘴！”
　　“哈哈哈哈……”段永锋趴在床上大笑，“禄禄你对这个好敏感啊！我都还没和你说完兰琪琪在电话里说的事……”
　　程禄本来都要下床了，一听这话，不由得停下动作，嫌弃道：“正事不说完，讲了一堆屁话……还有什么？”
　　“还有，兰琪琪在打电话给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了。”段永锋也爬起来，“因为你没接，我当时还刚好在跑步有点喘，她以为我们……”
　　“你还说！”程禄一转身就想给男人一拳，然而段永锋的反应比他快，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用力往前一压。
　　嘭。
　　“喂！……唔……”
　　***
　　下午，段永锋和程禄再次拜访了周海智的别墅。
　　还没进门呢，看到来开门的周海智，段永锋顿时一笑：“你的气色看起来好不少。”
　　“啊？是吗？”周海智乐了，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哈哈哈……快进来。”
　　两人一进门，就发现房子里的感觉好像和上回不太一样了。虽然只相隔不到一周，但冬天的暖气明显更高了，地上还铺了新的毛茸茸的地毯。段永锋猜想了发生这一切的原因，甚至觉得这房子里可能已经开始改造婴儿房了。
　　进到客厅，果然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兰琪琪。
　　“啊，来啦？”兰琪琪站起来，“辛苦了。喝点什么？”
　　“我来我来，你坐着别动！”周海智赶紧道，“家里什么饮料机我不熟？你坐着，别做多余的事。”
　　段永锋和程禄：……就算是人类孕妇，这么早就开始紧张，也是没必要吧？
　　兰琪琪本人倒是没反驳，也不知道是这两天习惯了，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真的坐回去了，还招呼两人：“你们也坐啊。”
　　“嗯。”段永锋在对面坐下，带着点暗示问道，“我们……就在这里谈？”
　　“不，等下我们去书房或者游戏房吧。”兰琪琪道，“不过你们刚到，先喝杯咖啡？”
　　“带进去喝吧。”程禄道，“这事早捋清早好，而且也不是我们愿意帮忙就能真的帮上忙，还要商讨一下具体情况。”
　　“……也是。”兰琪琪起身，冲开放式吧台后的周海智道，“我们现在去谈了啊，你待会儿咖啡好了劳烦敲门送进来哦，谢谢，MUA！”
　　周海智道：“为什么我不能听啊？我也想了解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啊。”
　　“这不是因为太复杂了，不知道怎么说吗？他们熟悉，所以我就请他们帮忙啦，你昨天也同意了的嘛。”兰琪琪一边带着两人上楼，一边在楼梯上安抚周海智，“理解一下下，好不好？”
　　“我还能说什么？”周海智现在处于“心上人回归所以说啥都对”的状态，只能认输了，“好吧，你们去吧，我等下给你们送咖啡和牛奶。”
　　“谢啦！”
　　***
　　兰琪琪最后选了游戏房谈话，因为书房有点冷冰冰的，她不喜欢。
　　三人对坐，这就开始了。
　　“我先说说目前的情况吧。”兰琪琪道，“平安夜那天，我和周海智出去吃饭，他向我求婚了。我……还是决定再和他一起过下去，就像其他族人，同人类走完一生一样。”
　　程禄听了，一方面心道果然，另一方面就觉得头疼。
　　“我就问你一句。”程禄道，“你和他说你的真实情况了吗？”
　　“……没。”兰琪琪回道，“我还维持着我原来的人设，没说穿。”
　　“那我真是庆幸你没彻底晕了头。”程禄道，“但这恰恰就是你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你准备怎么解决？”
　　“所以我请你们来面谈，就是商量这件事啊！”兰琪琪叹道，“怎么在不让他知道真实情况的前提下，解决西普里那边的问题。”
　　“你想懵周海智一辈子？”段永锋道，“他的家庭背景不小，要是将来忽然想起来验孩子的DNA……”
　　“那我也愿意承担后果。”兰琪琪道，“了不起就是带着孩子被踢出家门，没事，我可以接受。”
　　“你胆子还不小……”程禄挑眉，“但没有夫人的支持，你的背景是很容易揭穿的。你们西普里其他那些以普通人身份活着的成员，都是夫人支持帮忙的吧？有西普里点头，你就有永远的后盾；没有西普里，你身后就有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搅乱你的生活。而且，我说直白点，没有夫人点头，你的户口身份都不太可能从西普里迁出来。这些事，你都考虑清楚了吗？”
　　“是啊……唉，我昨天冷静了一点，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兰琪琪道，“我觉得我一个人去说，一定不可能成功，所以才请你们来帮忙。事成之后必有重谢！真的拜托你们！”
　　“但这个事，我们也不是……”
　　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海智来送饮料了。
　　他将一杯杯饮料放下，然后就站在兰琪琪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兰琪琪提醒他：“亲爱的，还是拜托你出去一下哈……”
　　“我不是要赖在这里。”周海智垂眼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说的……‘西普里’和‘夫人’，是谁？”

第一百零七章——人类的勇气
　　周海智忽然说出那两个他绝不可能知道的名词，把在场三个人都问得哑然无声。
　　段永锋和程禄是震惊，兰琪琪却在诧异后又变得有些……了然。
　　“智能AI，看来你已经担忧到忘了这个房间里还有这个东西。”周海智以为他们三个都吃惊于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指了指房间里的一个白色桶状机器人，冲兰琪琪说道，“它的收音范围是无障碍的五米……只要我打开手机，就能连进来，你知道的。”
　　段永锋皱眉：“你偷听我们谈话？”
　　“我本来不想这样，但是琪琪这两天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实在不放心。”周海智自己也有点不知道要用什么情绪面对，被骗的愤怒、以及控制不住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复杂得他连马上暴起和兰琪琪吵一架的冲动都没了。
　　“偷听的事，我等下可以道歉。”周海智直接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坐在旁边，“但先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段永锋踢皮球：“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说，你问你女朋友吧。”
　　于是周海智看向了兰琪琪。
　　本来，周海智是打着让他们措手不及、无法撒谎的主意。但兰琪琪讶异了一瞬之后，现在已经变成了好整以暇的状态，甚至在周海智看向自己的时候，笑了笑：“你以为，我真不记得这里面还有个‘窃听神器’？”
　　周海智：“……啊？”
　　“这位段组长，可不是普通的警察。”兰琪琪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段永锋，“我要是真不想给你听，完全可以请这位段组长打开信号屏蔽仪器。这样这房间里不管有什么，都传播不出去。”
　　段永锋无辜被点爆身份，无奈道：“喂喂喂……”
　　“……我不管他是谁。”周海智不想管那么多，看着兰琪琪，“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唉，好吧，我本来想保护你的，你非要自己找吓，就跟恐怖电影里一定要在废弃小木屋住一夜的作死小鬼一样……”兰琪琪叹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但不管你最终决定怎么做，你必须对我的真实身份保密。不然，你会很惨的，不管你是谁家的儿子——明白了吗？”
　　“有警察在场，我至少不用担心你要我保密的是违法行为。”周海智道，“你说吧。”
　　他是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能玩的都玩过了，能见识的也不算少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只是兰琪琪一开口，还是把他震撼到了。
　　兰琪琪说：“其实我……不是人类。”
　　***
　　兰琪琪大致说明了自己的真实物种，说了孩子的实际情况，也简单介绍了西普里和兰郦夫人。不过她没把西普里说得很详细，只说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类似寄宿制学校。
　　至于兰郦，则是校长兼监护人的身份。
　　不过光是这么点信息，已经足够“噎住”周海智的思维了。
　　周海智的脑子几乎从听到那句“不是人类”就开始“罢工”，因为这个匪夷所思的事让他全身上下都拒绝去相信，更拒绝以此为基础去思考。但兰琪琪越说越多，也不管周海智能不能接受，反正就是“炸弹”一个接一个，直接把周海智砸懵了。
　　直到兰琪琪说完，周海智那震惊的表情也没能缓冲回到正常。
　　“哈喽，在听吗？”兰琪琪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什么感觉？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周海智下意识地捉住她的手，猛然想起什么，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双纤纤素手，喃喃道：“是人手啊……”
　　“那不然？”兰琪琪也没挣扎，就给他看，“我化人的时候，难道还把鱼鳍留下来吗？”
　　“……咳。”段永锋忽然想起一部国产搞笑电影里画的“人鱼”，那种半人半鱼的形象……要憋笑真是辛苦啊。
　　程禄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不妨碍拍他一下，示意不要乱来。
　　好在周海智没在意这些，只是看着自己女朋友：“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真不是瞎编骗我的？”
　　“我费这么大劲儿编这些瞎话，骗你有什么好处？”兰琪琪翻个白眼，指了指段永锋道，“我说了他不是一般警察吧？你让他给你看他的真实身份。”
　　于是周海智又眼巴巴看向段永锋。
　　段永锋只好掏了自己的两本证：“这是你见过的警官证，这是特别行动组的证。你之前报兰琪琪失踪，因为她的身份，所以案子直接转到我们部门负责了。”
　　周海智伸手摸了摸那个大钢印，依旧没回神。
　　“我感觉我像是在做梦……”周海智耙了好几下脑袋，“你们说的话太超现实了，我的大脑还没办法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程禄开口道，“本来我们只是在商量，怎么让兰琪琪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你在一起。现在，我感觉你们可以重新考虑要不要在一起了。要是答案有变，后面也省了不少事。”
　　周海智一听，扭头看向兰琪琪。
　　兰琪琪这会儿已经很豁达了，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Up　to　you。”
　　周海智自己抱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久到程禄都要喝完那杯咖啡了，周海智才抬头望着兰琪琪问了一句：“你，真想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兰琪琪挑眉：“不然我费这么大劲请他们来帮忙说服校长干什么？”
　　周海智又闷头想了一会儿，问道：“那你……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忽然现原形吗？”
　　“噗……”这个冷不丁的问题让段永锋一下没忍住，主要他之前也向程禄问过类似的问题，所以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叫他忍俊不禁。
　　程禄踩了他一脚。
　　兰琪琪也觉得好笑：“当然不会，你少看那些有的没的。”
　　“哦哦哦，我说呢，万一你忽然现原形，我岂不是要吓死了……”周海智挠挠头，“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孩子她……那，那她还会叫我爸爸吗？”
　　“法律上是你的孩子就可以叫。”兰琪琪道，“没有也行，好像我们从小不会太在意有没有爸爸这件事……只要是在西普里长大的话。”
　　“这怎么行！你们这个西普里到底是什么教育观念啊！”
　　“我们本来就不需要爸爸……我是我妈的完全翻版，将来我女儿也是我的复刻版。”兰琪琪扯平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爸爸是谁，不是很重要。”
　　“重要！”周海智还急了，“你肚子里这个就是我的孩子，她不能叫别人爸爸，更不能不承认我这个爸爸！”
　　“承认就承认，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跟骂街似的。”兰琪琪好笑地拍拍他，“怎么，还要和我死磕到底了？你确认吗？”
　　“我还能怎么办，就算你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可我一想象以后你和孩子根本把我当陌生人，我就受不了……”周海智抓住兰琪琪的手，“虽然你说谁来当孩子父亲都没差别，但你选了我，所以……你是爱我的，对吧？”
　　兰琪琪捏了他一下：“你自己想想当时多少人围着我转？我要是纯粹要选身家最丰厚的，轮得到你？而且我现在还要花这么大功夫折腾？”
　　周海智嘿嘿傻笑。
　　“两位，狗粮适可而止啊。”段永锋咳了一声，“周先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兰小姐付出的代价比你现在所知的大，而且你们要面对的困难也比一般家庭更大，你有信心战胜、并且以后一直对兰小姐始终如一吗？”
　　“我都跟我妈说了要结婚，我妈春节前就回国来看儿媳妇，你说我认真不认真吧。至于以后，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而且以前我对琪琪也不够好，我反正尽量改正。”周海智抹把脸，“反正那个什么兰郦夫人，听起来基本就是我的岳母了，对吧？我会努力的！”
　　段永锋一下就抓到了话里的重点，神色古怪道：“你想见兰郦？”
　　“那不是必须的吗！”周海智理直气壮，“娶人家孩子要上门提亲的，我知道规矩。我先和琪琪一起去见她，差不多说服她之后，等我妈回来，就可以正式提亲了。”
　　“想得挺好，但兰郦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岳母’。”程禄说了一句，又问兰琪琪，“我觉得，让我们去说情，不如让周海智也和你一起面对，给兰郦看看实际情况……你觉得呢？”
　　“你都这么想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兰琪琪长长叹口气，“我待会儿给夫人打电话，约一下见面时间，然后就通知你们。还是劳烦你们一块去一下，毕竟他一个人类，进西普里的话，我怕夫人来个下马威。”
　　“我不怕岳母的下马威！”
　　“你先别说话。”兰琪琪抓了一下他的手，然后继续和段永锋、程禄道，“这事，我知道太麻烦你们了。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反正我多给酬劳，所以拜托了。”
　　周海智根本不闭嘴：“我出钱！”
　　兰琪琪捂他的嘴：“你真的闭嘴吧……”
　　程禄道：“你真的要自己打？我还以为你现在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是不太敢，但自己做的事自己要承担责任。”兰琪琪长叹一声，“唉，我要变西普里的罪人了。”
　　“你还敢打电话，这就好。先好好道歉，毕竟也对你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程禄提醒道，“还有，别傻乎乎地就送上门。夫人能量大，你们什么都都不准备，肯定难应付。”
　　“我知道的。”兰琪琪点头，“多谢了。”
　　“应该的，毕竟是我们的案子。”段永锋站起来，“那我们先告辞了，时间定好劳烦提前说。”
　　“好。”兰琪琪站起来，周海智赶紧摁住她，“我去我去，你别动了。”
　　然后，周海智就真将两人一路送到门口。
　　临别的时候，段永锋看出他欲言又止，给了个台阶道：“想问什么，问吧。”
　　“你俩……呃……”周海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是人类，对吧？”
　　程禄听前半句时，还以为周海智也看出自己和段永锋的关系了，结果大喘气完，程禄那颗高悬的心又放了下来。
　　段永锋则是直接道：“我们当然是。”
　　“哦哦，那就好！”周海智拍拍心口，“我还怕刚刚就我一个人类呢，那可真是太魔幻了。”
　　“别着急，有你体验这种感觉的时候。”程禄挑眉，语气意味深长。
　　“毕竟‘西普里’……就是兰氏鲫庄园啊。”

第一百零八章——回家路上
　　从周海智家里出来，段永锋本来是要直接送程禄回家的。然而半道上看到了一家本市有名的面包坊，段永锋说什么也要停车，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买的。
　　“你早上中午在酒店还没吃够吗？”程禄已经有点震惊了，他以前也没见段永锋这么能吃啊，“怎么还要买面包？”
　　“不是饿了，只是去看看有没有打折。”段永锋停好车，当先解了安全带，“照理来说，蛋糕店会准备很多圣诞主题的蛋糕和点心。要是当天卖不完，第二天就特价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情人节同理。”
　　他一边说一边笑，还打开了车门：“禄禄不想去的话，就在车上休息，我去去就回。”
　　“……”程禄没说什么，但是跟着解开了安全带下车，看来就是要跟着去了。
　　段永锋笑了笑，等着青年下来，锁了车，就和人一起往蛋糕店的方向走。
　　进了店，往柜台上一瞧，果然有打折的圣诞蛋糕。虽然已经过了正日子，但蛋糕的长相还是很可爱的。只是这种日子买圣诞蛋糕，多少有点“凄凉”的感觉，所以即便打折，买的人也不是很多。
　　正合段永锋的意。
　　他在柜台前“这个那个”地点了好一会儿，店员就给他拿了五六块蛋糕出来。再加上捎带的两袋面包，这可就形成了今天之内基本不可能吃完的情况。虽说有些蛋糕面包的保质期可以是三至五天，但每天都吃这些，也是够腻的。
　　程禄还在暗暗吐槽“这么多甜点也太甜了吧”，段永锋忽然一回头，将分装蛋糕的其中一袋递给程禄：“禄禄，你的。”
　　程禄：“？？？”
　　“我不要。”青年搞不懂这是哪出，但不妨碍他拒绝，“你自己吃。”
　　“嗯？我昨天看你好像蛮喜欢这两个口味的蛋糕啊，怎么又不要了？”段永锋疑惑了一会儿，解释道，“虽然过了圣诞，但没有过保质期哦，口味还是一样很棒的。一天一块就解决啦。”
　　“不是这个问题。”程禄道，“我本来对甜食的兴趣就有限，昨天吃的那些，足够一阵子不再吃了。所以别给我了。”
　　“啊？……好吧，我还以为你喜欢，特意给你买的。”段永锋顿了顿，忽然凑近一些，低声问，“还是你不喜欢打折的？或者具体到，不喜欢我送你打折的礼物？”
　　“……瞎说什么！”程禄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只是这会儿不想吃甜食，和价格没关系！”
　　“哦哦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了……”段永锋笑了笑，“我还蛮喜欢来捡漏的，以前在国外也是，过了正日子之后就和我爸爸开着车出去大采购，哈哈哈……”
　　他说得轻松，程禄听着，总觉得心底有点不是滋味。
　　之前就听段永锋动不动说“长见识”“没见过”之类的话，程禄还以为都是玩笑，毕竟段永锋看起来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但现在换个角度去想，或许段永锋说的不是没见过，而是以前的物质条件不是很好，导致他享受的机会比较少。后来出去做任务了，大概是见过的，但依旧没怎么享受，所以才会把勤俭节约的习惯都保留了下来。
　　刚刚还提到他们父子圣诞节之后去采买……所以，也侧面证明了他们以前生活的环境不是那么轻松？也是，早年间出国的人，总有一段时间要努力奋斗的。段永锋很小就跟着出去了，而且父母还离婚，大概率是和他爸爸吃了相当一段时间的苦的。
　　程禄已经不太记得，小时候见段永锋时这家伙是什么模样，程家主也从没和程禄细说过段家的情况。或许，就是因为程家主知道段家父子吃过苦，所以才会在现在这么关照段永锋。
　　程禄想了很多，也想得很快。思绪窜过脑海，最后过滤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不，两个：一是以后少说点“你孤陋寡闻、没见识”的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要是段永锋把玩笑话当真，那日积月累的伤害不会小；二是有机会的话，多带段永锋到处去看看，像温泉旅馆、高级酒店、豪华自助餐这些，他好像都喜欢，可以找理由多安排。
　　“……禄禄？”段永锋看程禄一个人忽然出神，疑惑道，“你想什么呢？有事要办？那还走吗？”
　　程禄回过神，看了他一眼：“……走吧。”
　　段永锋总觉得自己被看的那眼有点意味深长，但又摸不着思绪，只得“哦”了一声，拎着两个袋子准备出面包坊。
　　还没到门口，玻璃门外就来了顾客。一个孩子用尽浑身力气挤开了玻璃门的一个小开口，朝后面喊了一句“姐姐奶奶快点儿！”，然后就一马当先地进了店里。
　　段永锋看到后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赶紧上前，帮她们开了门。
　　年轻女人和老妇人齐齐向他道谢：“多谢了。”
　　段永锋笑了笑：“不客气。”
　　她们还朝段永锋身边的程禄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就向柜台走去。
　　“啊！奶奶你最想吃的蛋糕没有了！”小姑娘趴在柜台上，点着玻璃道，“卖光啦！”
　　店员在柜台后面道歉：“对不起，这个做了圣诞的特别款，现在已经卖完了……”
　　“没事，卖完就卖完吧。”老妇人被推到了柜台前，笑道，“别的也行……”
　　“不好意思，是这个吗？”
　　一道男声插入对话里，正是段永锋。他手上拿着一个装着蛋糕的小盒子，里面的蛋糕看起来鲜艳可爱，漂亮极了。
　　“就是这个！”孩子一下凑过来，“叔叔，这是你刚刚买的吗？可以让给我们吗？”
　　“特特，不要这么不礼貌！”年轻女子上前拎开孩子，说道，“这是人家叔叔的，别人也喜欢。不是我们喜欢就要让给我们，明白吗？”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噢……”
　　“没关系，不算我让的，算我送的。”段永锋把蛋糕放到小朋友手里，“你是不是想给奶奶吃？拿去吧。”
　　姐姐赶紧阻拦：“别别别，不用这样……”
　　“没关系，我本来就一冲动买多了，还不知道怎么办来着。”段永锋摆摆手，扔下一句“祝你们新年快乐”，转身走了。
　　年轻女子还想追，但段永锋大长腿已经到了门口，拉着程禄就走了。
　　小朋友冲到门口挤开门，两个男人已经走远，于是小朋友就在门口大喊了一声：“谢谢叔叔！”
　　段永锋回头朝他挥挥手，然后走了。
　　***
　　黑色越野一路开到程禄的楼下，程禄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刚刚那个蛋糕，你喜欢？”
　　“……啊？”段永锋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还行吧，也不是非要不可。”
　　“……附近有类似的蛋糕店，你可以去看看。”程禄不知道怎么说才比较自然，说着说着自己开始有点脸红，“你……要是不知道地方，我可以带你去。”
　　段永锋琢磨了几秒，回过味儿来了。
　　“噗……禄禄，你也太可爱了吧！”男人乐不可支，差点笑趴在方向盘上，“你是觉得我把那个蛋糕让人，是很勉为其难的吗？你还想帮我买回一个？哈哈哈哈……”
　　程禄：“……”我就是多余关心你！
　　青年的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就要开门下车，段永锋突然行云流水般解开安全带，伸手拽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拽向了自己。
　　唇碰唇。
　　程禄：“！”
　　青年猛地推开对方，然后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方才骤然高悬的心脏才重重落下。
　　“你疯了！”程禄骂道，“光天白日，这是在外面！”
　　段永锋道：“我看过了，没人。”
　　“那也不能就这样动手动脚！”
　　“好吧，下次注意。”男人低声一笑，“我收到比蛋糕更棒的甜点了，多谢款待。”
　　“呸！”程禄瞪了他一眼，直接开门、下车，然后重重关上门。
　　青年走到楼底，刚开了单元门，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一回头，段永锋已经下了车，站在车头后面冲程禄挥挥手。程禄的回应是，进单元，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容易害羞……”段永锋啧啧感叹，目送着青年的身影消失，这才继续下一步行动。
　　他没上车走人，而是回到车上摸了一包烟，然后朝门卫室走去。
　　段永锋本人不怎么抽烟，但不妨碍他知道一些靠烟来拉近关系的技巧。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观察过了，门卫室里的执勤门卫正是之前碰到的那个，也不知道他们的班是怎么个倒法。反正刚巧，就去套个近乎呗。
　　“师傅，辛苦了，来根烟。”段永锋溜达进门卫室，准备侃大山，顺便观察一下小区摄像头都布置在哪。
　　“哦，警官，又来了啊！”门卫顺手接了烟，“怎么，又有情况？”
　　“没，我就是开车开久了，下车溜达一会儿再走。对了，最近治安怎么样啊……”
　　***
　　另一头，程禄进了家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阳台方向。
　　“……”在原地站了两秒，程禄决定去看看。
　　然后，他就再次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静静停在楼下，没走。
　　“啧……蠢死算了！”

第一百零九章——西普里会议
　　12月28日，段永锋和程禄再次来到了西普里。
　　一起来的还有兰琪琪和周海智。两辆车在半道上先碰头，然后前后进的西普里。和热闹的街上不同，新年前的西普里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一眼看不到人的模样。周海智开车跟在黑色越野后边，咋舌道：“这儿好大……你们这么有钱的吗？”
　　“买得早。”兰琪琪张口就是西普里的惯用回答，“以前便宜。”
　　“现在可不便宜。而且这要是规划搬迁，你们真是要一夜暴富啊！”周海智感叹着，一边开车一边张望，“嚯，树看起来也很老了，不得了不得了。”
　　兰琪琪没说什么。相比起这片地，西普里有更多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希望周海智之后不要被吓到。
　　两辆车再次停到了露天的停车场，这次别的车一辆都没有，周海智继续感叹：“你们这都没车，修这么大停车场干什么……不过地方大，空着也是空着……”
　　一名女性从大楼里走出来，到了几人面前：“几位，欢迎来到西普里，请和我来。”
　　段永锋锁上车，随口回道：“我们知道校长室在哪。大冷天的，不用出来接。”
　　“段组长，这次会面没安排在校长室，而是在西普里中心会议室。”女性笑了笑，“夫人和大家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海智一听这话，总觉得前方要有高能了，不由得扯了扯自己的西装，还低头看了一眼礼品袋确认东西都装好了。
　　程禄挑眉：“大家？”
　　“就是一些……西普里的代表。平安夜前夜应该和两位见过的，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不记得也没关系。”女性微微一笑，“请往这边走。”
　　兰琪琪率先跟上，周海智本来还想悄悄问她到底多少人，带的礼物是不是太小气也太少了。结果兰琪琪就跟在那名女性身后，周海智只得闭嘴，抬脚跟上。
　　段永锋和程禄走在最后面，距离前面带路的有好几米，于是大胆地悄声咬耳朵：“禄禄，看这阵势，是要三堂会审啊。”
　　“继承人要甩锅不干了，当然不是兰郦一个人拍板的事。”程禄低声道，“今天出现的，应该是西普里眼下最高级决策层了。”
　　段永锋感叹：“我觉得周海智搞不定啊……”
　　“能力当然是要看的，但更重要的是决心和毅力。”程禄回道，“光凭能力的话，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何况那可是一会议室的西普里精英。”
　　段永锋想起之前参观西普里时那些课程……只能祝周海智好运。
　　***
　　西普里中心会议室……在地下。
　　准确来说，在中庭的地下。从地上看中庭，顶上直接采光，下面是漂亮的造型瓷砖地面，外加一大圈的泳池。这里在平安前夜被当做聚会场所，泳池上面会盖上透明的盖板。灯光从水底照上来，好看极了。
　　而这里的正下方，就是中心会议室。
　　大门大开，可以看到中心会议室周边是一圈玻璃，玻璃外就是泳池。自然光从天顶投下，穿过蓝色泳池和清澈的水，形成了自然又柔和的外部采光。
　　这设置，看起来有点像是海底餐厅。只是人家吃饭时能看到外面漂亮的海底和游鱼。在西普里的中心会议室，外面只是个空荡荡泳池。
　　虽然现在有很多技术可以这么做了，但想想这可是几十年前建设的地方，就可以想见西普里的审美是多么经典、思想又多么超前了。
　　而中心会议室里最重要的，当然，就得是典型的环形会议桌。
　　桌子很大，宽松地围坐三十个人都没问题，但现在只有十八个人坐在桌边。个个都是成熟且优雅的女性，着装、妆容均非常正式。大门一开，这十八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那真是不得不感到压力山大了。
　　周海智：“……”好么，原来以为是大战一个丈母娘，结果是十八个，跟铜人阵一个难度啊！
　　“来了？”
　　坐在正对门口主位的，当然就是兰郦。四个人进门的时候，她完全没站起来，这对于她和西普里的涵养教育来说都是不可思议的。但正因为如此，兰琪琪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态度。
　　——恶战啊……
　　兰琪琪其实已经浑身紧绷了，但面上还是尽量维持着镇定，倾身行礼：“夫人。”
　　周海智一瞧，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跟着鞠了个躬，九十度标准：“您好。”
　　“你也好，周先生。”兰郦倒没一上来就刁难，先打招呼和安排人，“琪琪和周先生，坐对面。段组长和程顾问，两位作为见证人，劳烦坐在一边旁听，可以吗？”
　　之前兰郦一直开玩笑叫两人“小豹子”和“小程禄”，这一下正经起来，段永锋和程禄两个小辈只能暂时乖乖听安排：“好，谢谢。”
　　“不客气，是我们劳烦二位了。”兰郦等着他们落座，还让带路来的女子——其实就是兰郦的助理——给四个人上茶，这才算基本完成了一开始的打招呼阶段。
　　上茶的时候还发生了点小插曲。主要是周海智一紧张就口渴，但是面对十八个……加上助理是十九个人的虎视眈眈，他哪里敢动面前的杯子。他的礼品袋还顺手放在了脚边，根本找不到送出的时机，也不知道这十九个人……或者说十九条兰氏鲫，会怎么想他的礼数。
　　段永锋看在眼里，感慨在心。他和程禄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感受到的压力没那么大，喝茶也比较“自由”。看着周海智懵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模样，段永锋忍不住抓住程禄的手，默默在青年手心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程禄忍了好一会儿的手心痒痒，才发现他写的是一个字。
　　——惨。
　　也是很没意义的一个评价了。
　　程禄无声地拍了一下男人的手，示意他不要再闹，然后就抽回手不理他了。
　　而就在他们小动作的时候，环形桌上的二十个人已经……相顾无言了几分钟。
　　就连坐在兰郦后面的助理都一动不动的——毕竟啥事儿也还没开始说，她也没啥会议记录可以记。
　　又好一会儿后，兰郦终于在几近窒息的氛围中徐徐开口：“你说要回来谈谈，要谈什么，现在开始吧。”
　　其实这就是明知故问。兰郦要是不知道谈什么，都没必要召集现在这么大阵势来审这对小情侣。但她现在问了，兰琪琪又不可能这会儿作死回怼，只得开口道：“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脱离西普里，到人类世界自由生活。”
　　这话一说出口，原本就凝重的气氛更为压抑了。
　　周海智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一股勇气，感觉不能让兰琪琪一个人承受这些，于是握住她的手道：“我想和琪琪结婚！”
　　在场众人：“……”
　　行吧，虽然这一声吼有点不合时宜，但至少说明周海智还是有担当的，勇气可嘉。
　　而且幸运的是，这一届校长兰郦夫人对这款小崽子还挺喜欢，某种程度上来说，段永锋也是这种“敢作敢当勇往直前”的类型。
　　“你应该明白，你想离开西普里，没有其他人这么简单。”兰郦没对这两个一惊一乍的年轻人立马发飙，“还有你，周先生。我想确认一下，你所谓的‘结婚’，是指什么样的婚姻？”
　　“……什么‘什么样的婚姻’……”周海智懵了，“就，扯证、办婚礼、一起生活呗？呃，再加上前面提亲？你们要是觉得可以，我就让我妈回国，我们双方家长见见面……还要什么程序？”
　　兰郦一听就知道他没搞懂自己的意思，于是问得更直白了一些：“我的意思是，你希望兰琪琪像一个人类女性那样嫁给你，完全脱离西普里，是吗？”
　　“我还是没搞懂……”周海智道，“她和我结婚，但她也是自由的啊。她想回娘家，或者去哪里，再或者做什么工作，都可以商量啊。”
　　兰郦挑眉：“她要迁出自己的户口和你结婚，就是完全脱离西普里。我们没有娘家这种概念，更不会对你们以后的生活产生任何帮助。西普里将再也不是她的后盾。”
　　“……这么严格？”周海智懵了，“倒不是要你们的帮助，但以后也不走动吗？就是正常亲戚和朋友来往那种？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要是不能再和你们联系，不会很伤心吗？”
　　“这是她必须付出的代价。周先生，你或许发现了，在场只有她和我是金色瞳孔。所以她脱离西普里，对我们双方都没什么好处，也就不能指望西普里的态度一定是祝福你们。”兰郦说着，看向兰琪琪，“你觉得呢？”
　　兰琪琪道：“……我可以接受。”
　　周海智一惊：“不是，我觉得单纯的情感交流还有得商量……”
　　“好了，周先生。”兰郦反手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周海智，“我现在初步明白你的态度了，我们需要和兰琪琪单独聊一聊，劳烦你、还有段组长和程顾问，去隔壁稍微休息会儿，好吗？”
　　周海智：“可是这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
　　“待会儿我们还要单独和你‘聊一聊’。”兰郦道，“你可以稍微做一下准备，别太紧张。”
　　“……”周海智被噎了一下。显然，现在这个环境已经让他压力够大了，要是等下还要1V20，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兰琪琪握了一下他的手：“去吧，没事的。”
　　周海智想了想，轻轻抱了她一下，起身道：“你别太累了。”
　　兰琪琪笑了笑：“放心。”
　　周海智搜肠刮肚想不出别的话了，一低头，瞧着自己带来的礼物，拿起来往桌面上一放：“那什么……不知道今天这么多人，准备得有点少，请别嫌弃。”
　　说完，他自己觉得有点丢人，转身出去了。
　　段永锋和程禄也跟着出了门，程禄临了回头看了一眼兰郦，没说话。兰郦倒是冲他笑了一下，点点头，然后目送着会议室关了门。
　　“唉——”段永锋看会议室门关上了，立马长长舒了口气，“这阵势，可怕。”
　　周海智猛然搓了两把脸：“我的脸已经僵了。等下我肯定要完蛋，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先去上一个教说话的班，学好了再来……等下我可怎么办啊！”
　　“真诚换真诚。你技巧多没用，还是要让她们看到真心。”段永锋拍拍他，然后自己也觉得这些话恶俗极了，于是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夫人说的‘隔壁’是哪个‘隔壁’？”
　　话音刚落，右手边一个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两名年轻貌美的女性从房间里走出来，冲三个大男人道：“段组长、程顾问、周先生，请到这边稍作休息。”
　　段永锋打眼一瞧，愣了。
　　“……是你们！”

第一百一十章——雌性与雄性
　　兰郦安排在旁边休息室接待客人的，正是之前在平安前夜隆重登场的两朵“花儿”，段永锋和程禄还充当了一轮护花使者的那两位。
　　段永锋看到那个冷若冰山的姑娘，还有点尴尬，不自觉地就离得远了一些。程禄发现他的动静，扥了他一把，低声吐槽：“出息。”
　　段永锋冲他一笑：“我怕你生气啊……”
　　程禄：“呸。”
　　不过相较于段永锋的表现，冰山姑娘就自然多了。她和同伴一起给三位男士准备了茶水、咖啡及点心，甚至还坐下来陪着聊天，介绍西普里的一些逸闻趣事。也不知道她俩端着那张美丽高贵的脸，是怎么把讲八卦这件事讲得这么自然的。
　　周海智有心多了解西普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一时间聊天还挺愉快。中途女孩们给他咖啡续杯，他看了半天，忽然惊道：“你们这手法，和琪琪的一模一样啊！”
　　艳丽姑娘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周海智：“……啊？”
　　“如果兰琪琪和我们的辈分不一样，或许会因为老师风格的不同，而导致我们和兰琪琪制作咖啡的风格略有区别。”艳丽姑娘回道，“不过她和我们是一辈的，所以动作之间的细微之差，一般人类是很难分辨的。不仅是我们两个和兰琪琪，所有由现在这位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大体上风格都是一致的。所以只要原材料一致，你喝到的咖啡味道也会是一样的。”
　　“……就是一样的！因为我家的咖啡豆是琪琪买的！”周海智感慨，“我原来以为是因为咖啡的制作方法统一，所以味道会相近……不过，我怎么听着像是你们都学了这些课程啊？这在西普里是必修吗？”
　　“当然是。”女孩们回道，“虽然不需要每个人都对茶艺、咖啡、红酒这些事情都了解透彻，但基本的只是还是必须要学的。如果只是学习基础，小时候就会上完相关的课程了，所以也不占什么时间。”
　　周海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等，你们这上课，和别的学校不太一样吧？我感觉除了文化课和体育课，还有很多其他技艺的课程……？”
　　“文化课当然必须要有的，但作为人类的生活，又不是只有文化课上的内容。”女孩笑了笑，“文化是底蕴，同时学习如何体现这种底蕴的手法，也很重要，不是吗？”
　　周海智面露古怪：“你们这里……是女校吗？”
　　“理论上不是，但雄性确实很少，所以也可以认为是女校吧。”
　　“所以，学的课程都是这种……？”周海智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为了……社交，而学的？”
　　他本来张口要说出一个比较难听的词，好歹是还记得要尊重人，就换了个比较温和的。但是词是换了，他的猜想可没换。
　　当然，他不是震惊于兰琪琪实际上是个“社交名媛”。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周海智一直觉得她就是“社交名媛”，靠男人吃饭，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情绪波动。周海智真正震惊的是，西普里居然是专门培养这些“社交女孩”的学校，那和……有什么区别？！
　　“虽然你这么说也不算完全错误，但我还是想稍微纠正你一下。”艳丽女孩说道，“不是男人在养活我们，是我们在狩猎男人们。”
　　“……嗯？”
　　“如你所见，西普里是个庞大的家庭。”女孩说道，“细究起来，我们所有人应该都是亲戚。而在这么大的一个群体中，又是雌性以压倒性的数量占到多数，所以我们就得想点法子，以让西普里长久地强大下去。”
　　“但这和你们学习这些课程有什么关系……”
　　“这是因为如今人类世界的权力构成，并不倾向雌性，甚至雌性长期处于较弱的一方。”艳丽的姑娘微微一笑，“我并不是要评判什么，但为了在人类世界生存，为了让我们能够一代代地让我们的后代好好生活下去，我们选择了一种雌性团体比较容易生活、积累财富、回馈集体的方式。”
　　“而且，这只是起点。”冰山一般的姑娘接话道，“总体而言，我们的目标不是男人，而是之后的能达到的高度。人类男性，是一种比较好掌控，短期内容易见到结果的生物。除了能带来孩子，还能作为很好的跳板。所以当我们登上社交舞台，就会为自己看中的目标而努力。”
　　周海智：“……”也说得太直接了吧！
　　“怪不得我觉得琪琪怎么这么懂我，原来你们都是专业的……”他简直想疯狂挠脑袋，但一摸头上的发胶，生生止住了。他摁着自己的情绪，追问道：“然后呢？从男人那得到了孩子，还有你们短期内想要的东西，你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冰山姑娘道，“然后，回馈养育我们的族群。像先辈养育我们一样，哺育下一代。”
　　“……全对上了。怪不得琪琪一怀孕就跑，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周海智抹把脸，“但、但是，琪琪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我送她的名贵礼物一件没拿，这至少说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吧？”
　　“有时候只要个孩子也可以。”冰山姑娘一句话，一下又给周海智的心脏插了一刀，周海智顿时无语凝噎。
　　冰山姑娘又瞥了一眼段永锋，段永锋望天花板。
　　总而言之，在两位姑娘的科普下，周海智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情更加抖得像筛子似的了。兰琪琪在会议室里谈了一小时，出来换周海智进去，简直被周海智的神情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兰琪琪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主动抱他，“给你说了什么鬼故事吗？情绪低落成这样？”
　　周海智也用力抱了抱她，确认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是要和我在一起的吧？”
　　兰琪琪扯他的脸：“我都快众叛亲离了，就为了你一个，你还想怎么样？”
　　周海智张了张嘴，憋出三个字：“……我养你。”
　　“你先过了现在这关再说吧。”兰琪琪被这个浑不吝逗乐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道，“行了，去吧，我在隔壁等你。”
　　周海智握了握拳：“必胜！”
　　“嗯，必胜！”兰琪琪目送他进了会议室，这才转身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一进门，兰琪琪就乐了：“嚯，夫人这是想干嘛？再给咱们两朵花儿创造一下机会？”
　　“派来吓你男朋友的。”段永锋道，“讲了很多危言耸听的事，看到周海智的脸色没？就是她俩联手吓的。”
　　冰山姑娘道：“我们只是说出事实。”
　　“他什么都不知道，当然说啥都能吓一跳。”兰琪琪笑着叹了口气，“行了，这里我来照顾，你们回去吧。”
　　两个女孩点点头，还真走了。
　　“这么简单就走了？”段永锋有点疑惑，“我还以为她们一定得留在这看着我们呢。”
　　“看着我们干嘛，又不是审讯不能串供。”兰琪琪道，“我猜，夫人原本是想看她们能不能考验一下周海智。周海智那蒙头蒙脑的，光被吓唬了，根本没空感慨她们有多美。”
　　段永锋无奈道：“我和程禄俩大男人还在这儿呢，总不能当着我俩的面就‘动手动脚’吧？”
　　“我们在众目睽睽下暗送秋波的技巧多着呢，你这个直男，当然看不懂。”兰琪琪顿了顿，扫了一眼程禄，又道，“哦，不是直男，但不懂这些女孩的小心思是肯定的。”
　　“你们可真够累的。”段永锋直接忽略她的吐槽，问道，“你和夫人她们谈什么了？结果如何？”
　　“谈了过去、现在和未来，反正挺多，主要是要我做出一个明确的计划。”兰琪琪说起来也是面露疲惫，往椅背上一靠，“反正她们的意思就是，我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这么做决定了，要完全想好，对未来要有规划。”
　　段永锋道：“同样的问题，要是问了周海智，我看悬。”
　　“那没办法，我现在也帮不了他，他自己努力吧。”兰琪琪感慨道，“要是让他知难而退了，也不算太坏，至少我们都及时止损了。”
　　“我看他是不会知难而退的，至少现在不会。”段永锋笑了笑，“他眼里燃着火呢。”
　　“但愿夫人别太高看他，他就是个哈士奇，把他当什么洪水猛兽磋磨，他根本接不住……”兰琪琪感叹着，又道，“也辛苦你们了。幸亏有你们陪他，不然还不知道他今天要紧张成什么样。”
　　“接了案子，善始善终呗。”段永锋随口聊天，“对了，据说你们这里女的多男的少？你们都是雌核生殖，雄性都怎么来的啊？”
　　“我们和同类可以两性生殖啊。和其他物种才是雌核生殖。”兰琪琪道，“然后两性生殖下来的后代，即便雌核生殖，也有可能生出雄性的三倍体。这些雄性三倍体是具有生殖功能的，所以雄性一直还是存在的，只是数量少。”
　　段永锋的生物学知识已经还给老师了，晕乎乎：“三倍体？”
　　“嗯，三倍体的生长发育还比一般雄性有优势哦，所以雌核生殖出来的雄性，也是很受欢迎的。”兰琪琪笑道，“有些雄性在人类世界也很耀眼，还会和人类的女孩交往来着。比如说……”
　　“别说了，我感觉我看到姓兰的男人也要开始怀疑了！”
　　“我教你分辨，要是他们不孕不育，很可能就是兰氏鲫。因为他们和人类生不出小孩，哈哈哈哈！”
　　“你可放过我的想象力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继承者们
　　周海智这场聊的时间比兰琪琪的短多了，只用了半个小时，人就回来了。
　　段永锋拿眼一扫，有点意外。周海智进去之前还是紧张加愁眉苦脸的，出来看起来轻松了不少。除了终于结束谈话后的如释重负，还有某种释然的感觉，段永锋猜想，他应该得了一个不错的结果。
　　果然，兰琪琪问“怎么样”的时候，周海智一开口就是：“过年前带我妈和夫人再见一趟。”
　　段永锋一听就知道，这是可以走“提亲”程序了，于是道：“恭喜啊。”
　　“嘿嘿，其实夫人就是考察了我一下，然后和我讲了琪琪这么多年不容易，跟我就相当于把以前的努力费了大半……原话不是这样，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哈。”周海智笑了笑，“通过这一回，我也想通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得过且过了，还得认真做点事。”
　　段永锋暗道有了老婆孩子果然不一样了，笑了笑：“那这事儿，基本解决了？”
　　“嗯，算圆满解决。”周海智和段永锋、程禄都握了个手，“谢谢两位，结案有什么需要我处理的，尽管说。酬金我也会尽快付的，辛苦了。”
　　“应该的。”段永锋其实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这趟总的来说还挺轻松。不过能结案就是好事，而且见证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有趣的故事，收获也不错。
　　兰琪琪笑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走吧。”
　　段永锋道：“我和程禄，再去向夫人打个招呼？”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她们把会议室的门又关上了。”周海智道，“看起来还要商量点事。”
　　“行吧，那就不多打扰了，我发个信息给她说一声就成。”段永锋说着掏出手机，麻利地打了几行字，打完还给程禄看。程禄本来以为他是让自己看“这么写行不行”，结果眼睛一瞥，就瞥到了那句“总统套房非常舒适，我和程禄度过了美好的一晚”，顿时就上手打了男人一下。
　　周海智：“？？？”
　　兰琪琪倒是大概猜到了，虽然她不知道短信写了啥，但程禄这种动作的“信号”她可太会解读了。小事小事，再多捶几拳也不要紧。
　　等段永锋发完信息，四个人就出了休息室。
　　刚在走廊上走了几步，就听背后传来一阵开门声，然后兰郦的声音随之而来：“段组长、程顾问，请留步。”
　　“……啊？”段永锋和程禄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我们？”
　　“对。”兰郦点点头，然后冲前面一起停下来的兰琪琪和周海智道，“没你们事，你们走吧。”
　　兰琪琪摸不清兰郦是要干什么，犹豫了一下：“夫人……”
　　“后面就不关你的事了，你和他走吧，还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兰郦打断了兰琪琪的话，然后让出门口的位置，“段组长，程顾问，请吧。”
　　段永锋和程禄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但瞬间达成了默契。
　　两人又回到了会议室。
　　兰郦在门口，看了兰琪琪一眼，轻微一点头算作致意。兰琪琪赶紧鞠了一躬回礼，周海智也下意识地跟着弯腰。
　　然后，会议室的大门就重新关上了。
　　周海智摸了摸心口，安抚自己再次紧张起来的小心脏，低声问道：“这是要干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兰琪琪眯了眯眼，转身道，“我们先走吧，夫人总不可能永远扣着他们，回头再问问就行。反正他们还要来和我们办结案的事，要是有什么辛苦他们的地方，我们多补偿就是了。”
　　“哦哦哦，好……”
　　***
　　另一头，段永锋和程禄进了会议室，在兰郦的示意下，坐了之前周海智和兰琪琪坐过的位置。
　　然后，就也享受了一把二十双眼睛齐刷刷行“注目礼”的待遇。
　　“这是要干什么？”段永锋倒不是很怕这种压力，挑眉道，“我听着事情好像已经解决了，还要问我们什么吗？”
　　“不，不是要问你们什么。”
　　关上会议室门的兰郦，从门口一步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绕过一位位女性的背后：“其实，是想拜托两位一件事。”
　　“嗯？”
　　“我们想请两位，当一次‘见证者’。”
　　“见证者？”
　　“对。”
　　兰郦站到了自己的位置前，没马上坐下，而是看着正对面的两个男人：“见证一下，西普里继任者之位，将花落谁家。”
　　“……什么？”段永锋一时之间没理解，想了想，“你们决定好继承人了，准备宣布，让我们来做一下类似‘公证员’的事……是这意思吗？”
　　“不，恰恰相反。”兰郦回道，“我们没决定好继承人，更不会现在宣布谁会接替继承人的位置。我们请两位见证的，就是这位‘继承人’诞生的过程。”
　　段永锋越听越云里雾里：“……是，旁听你们讨论继承人的会议？”
　　“也不是……”兰郦大概觉得这样说明有点麻烦，拍了拍手。
　　嗡——
　　会议室的环形玻璃前，徐徐降下一个又一个的投影幕，将来自游泳池的采光全都遮挡起来。
　　下一刻，一个个头像和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都是西普里的学员，看起来都很年轻。按照一个屏幕能投九个来看，这瞬间屏幕上少说出现了七八十人。
　　然而十秒后，这些头像齐齐一跳，又换了一批人。
　　段永锋隐隐有所感，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些是……”
　　“这些是所有适龄的西普里学员。”兰郦走到里自己最近的投影幕前，抬头看了看，“理论上来说，她们都有资格来竞争继任者的位置。”
　　“……啊！”段永锋忽然指着刚跳出来的头像，猛然看向了一直坐在后面做会议记录的助理，“你也在上面！”
　　助理冲他微微一笑。
　　“这么多人，都参加竞争？”程禄渐渐明白了什么，“你们用什么标准竞争？”
　　“我们是自然界的一份子，自然界怎么竞争，我们就怎么竞争。”兰郦转回头，看到两个年轻男人愕然的表情，好笑道，“放心，不是动手打架。”
　　段永锋茫然道：“但自然界的竞争，不就是这么优胜劣汰……”
　　“优胜劣汰是正确的，但我们不用到那么原始的方式。”兰郦笑了笑，“就像小丑鱼，雌性首领的体型是群体中最大的。当雌性首领死去，原本的雄性成员们不用撕咬打架，比较健壮的雄性会自动转化为雌性。在新首领诞生的同时，它的体型也再次增大。”
　　“……”段永锋傻掉了。
　　程禄疑惑地拍了拍他：“怎么？”说个例子而已，不至于这么吃惊吧？之前说雌核生殖的时候也没见他反应这么大。
　　“呃……”段永锋不知道这场合该不该把自己的联想说出来。
　　兰郦好似看出了他的犹豫，说道：“讲吧，没关系。”
　　“我……”段永锋耙了耙脑袋，“我以后该怎么看尼莫啊！”
　　“……噗！”兰郦忍俊不禁，“小豹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段永锋这话，惹得原本严肃的会议室氛围骤然松弛下来。有好几位女士还明显露出了笑容，显然也被逗乐了。
　　“这不能怪我啊！”段永锋辩解道，“尼莫整天找爸爸，他知道他爸爸有可能会变成妈妈吗？他知道他自己以后会……哎这么一想，我忽然理解尼莫身边为什么只有爸爸了！”
　　程禄踩了他一脚外加咳了一声，示意这个傻大个别再犯傻了。
　　段永锋于是道：“那什么，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没关系，是我举例不当，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兰郦道，“总而言之，继任者身上会渐渐出现明显的标志。当这个标志完全形成，就代表新的继任者出现了。到时候你们来出席我们的继任者宣布仪式，就是履行你们作为‘见证人’的责任了。”
　　段永锋问道：“是什么标志？”
　　“这个。”兰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继任者的瞳孔，会渐渐变成金色。与此同时，兰琪琪的瞳孔也会转化为黑色。”
　　段永锋茫然：“怎么才会变成金色……？”
　　“足够强大，就会自行转变。”兰郦道，“当她成为众人承认、自己内心也坚定的继任者，金色就会永不褪去，一如西普里的荣光常在。”
　　段永锋感叹着：“真正的物竞天择啊……”
　　自动出现的金色瞳孔什么的，简直比活佛转世还玄了……不过鱼化人、还建立这么大一个庄园，也已经够神奇了，金色眼睛自主形成也不是不能接受。
　　“确认要我们当‘见证人’吗？”程禄问了另一个问题，“或许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是不是该请哪家的家主、或者级别更高的人……”
　　“不需要那样。”兰郦笑了笑，“两位与我们有缘，那么见证新一代的诞生也是顺理成章的。西普里愿意和两位成为永远的朋友。”
　　段永锋听着这些话，感觉跟影视剧里似的，不知道怎么应答了，只能看向程禄。程禄想了想，站起来道：“明白了，那我们会向特别行动部门和程家都报备一声的。”
　　段永锋跟着站起来。
　　“报不报备都可以，我们是和你们个人做朋友，而不是要和你们背后的单位、家庭做什么。”兰郦走向两人，和他们握手，“到时候，我们会给二位发请柬的，也欢迎你们随时来西普里。”
　　程禄没说什么，倒是段永锋又搭茬了：“每次来西普里我都能震撼一整年，我还是先消化一阵吧。”
　　兰郦好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以后有需要，我再帮你订套房。”
　　段永锋：“咳……”
　　程禄：“你们在说什么？”
　　段永锋：“没啥！”

第一百一十二章——见家长也要预习！
　　周海智的案子结案了，段永锋给周海智和兰琪琪签完字，又带文件去给程禄签字。
　　他带着文件去了两溪花市F19，一进门，就发现店里似乎不太一样了。
　　“好像多了很多花卉啊？”段永锋环视四周，“以前来店里，大部分都是绿叶植物，今天看起来多了很多彩色的东西。”
　　“‘彩色的东西’……你的用词还能更贫乏吗？”程禄挑眉，“这些是过年常用的花卉，当然会颜色比较艳丽。谁家大过年的买花还要买一大片绿油油的东西？”
　　“对哦！”段永锋一捶掌心，“要过年了！那我要么也买一盆回去？”
　　“买什么啊，从店里拿一盆走不就完了？”程馥说道，“不过你过年不回家吗？趁着长假回去一趟也不错？”
　　“应该不回吧，我爸又不休息。”段永锋笑嘻嘻道，“而且国内过年明显更热闹啊，我好久都没体验了，在国内也不错。”
　　“是吗？准备在本市过，还是到什么地方去旅游？”程馥道，“国内现在一些大城市在过年的时候反而冷清，因为大家都回乡去了。你要是想安静点，就留在城里；要是想热闹些，不如下到乡镇或者寨子里，还有很多传统民俗活动。”
　　“哈哈哈，听起来很好玩，那我要好好谋划一下才行……”
　　“……你到底干嘛来的？”程禄看他们居然还就过年旅游话题展开了讨论，挑眉道，“有事就赶紧说，没事就别杵在这碍事。”
　　“竟然说我碍事，我会伤心的，禄禄。”段永锋从提来的袋子里掏出文件夹，晃了晃，“我来给你签结案报告啊。”
　　程禄接过来，翻开一看：“……又是这个震惊标题作风，服了，蒋兆中就没说你什么吗？”
　　“我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好吧？你比对一下六组的报告，就知道我已经正经很多了。”段永锋又把袋子放在桌上，“对了，这个也一起给你们吧。”
　　“什么东西？”
　　“我刚刚去周海智那里给他签字，兰琪琪给我的，好像说是什么S国的火腿……”段永锋想了想，“还给我吃了一片呢，生吃也很好吃的！”
　　程馥和程禄：“……”
　　“……怎么？”段永锋看他俩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这火腿有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程禄心里已经认定这个男人小时候吃苦比较多，所以解释起来也还算有耐心，“S国伊比利火腿，听说过吗？”
　　“好像听说过，但不是很熟悉……”
　　“这是顶级食材之一，原材料和用料都是顶级的、自然的，据说很健康。”程禄道，“说直白点，每公斤几千块，你说好不好吃？”
　　“！！！”段永锋惊呆了，“每公斤几千块！”
　　“嗯，按照品质的不同，具体价格不一定。”程禄道，“虽然兰琪琪只和你说是S国的，没说是伊比利，但S国值得买的火腿应该就是这个了。”
　　“那我还是还回去比较好吧？”段永锋指了指袋子，“兰琪琪说是零食啊，我没当回事，谁知道居然这么贵……！”
　　程禄看了看纸袋里的情况：“他们给了你三袋，也还好，你就当零食吃了吧。别和别人宣扬就是了。”
　　“我……那什么，给你们了。”段永锋果断不要，“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吧，之前一直到府上打扰，我也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有点不像话。这次，就借花献佛一下吧。”
　　程禄：我爸就是看你一直吃苦，现在还一个人，才特意照顾你。你现在给他送贵重礼物，他肯定不要啊。我要是带回去，还不得被骂死？
　　于是青年道：“别给我们，人家周海智兰琪琪一片心意，你自己收着。”
　　“可是……”段永锋想了想，琢磨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来，“反正兰琪琪是为了感谢我们办案，那就也有你的一份啊。办案这事你出力比较多，那两袋给你，一袋我拿着，这样可以吧？”
　　说着话，段永锋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包火腿，意思是他就拿这包了。程禄说什么都不要那个袋子里的，又要推拒。
　　段永锋看向程馥。
　　程馥：“我去上个厕所，你们看会儿店哈。”
　　说完，她这就出了店门，一溜烟撤离“战场”。
　　段永锋看从程馥这行不通，又去劝程禄：“禄禄，你就拿着呗。”
　　“不要。”程禄给他签好字，“带上你的火腿，可以走了。”
　　“唉，你都没和我心灵相通。”段永锋看程馥走了，店里没别人，外面也没人经过，便煞有介事道，“你自己不收，但是叔叔阿姨，说是我送的，这不是给我提高印象分吗？”
　　程禄挑眉：“什么意思？”
　　“我这也是看了周海智的情况后，想象了以后我面对的情况啊。”段永锋道，“你看周海智面对西普里那十几个人的‘审问’，以后我们要是在你家人面前坦白关系，我可不也得面对这种多堂会审的情况？那我现在就给叔叔阿姨留下好印象，不是未雨绸缪吗？”
　　“大庭广众的你在说什么啊……！”程禄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什么‘多堂会审’啊，你能不能想象力别那么丰富！”
　　“怎么是我想象力丰富，你家里这么宝贝你，我不被打一顿就算好的了。”段永锋还振振有词了，“要是程寿来打我，那就完了，我可打不过他。而且他占理，我还得让着……”
　　“你能不能别说了！”程禄听得耳根都发热了，“我就和你说个火腿，你在瞎联想什么啊！”
　　“那不管，你不拿回去，我就继续说。”段永锋道，“你再和我辩论，等下姐姐回来了，看出什么了，我可不负责啊。”
　　“你能不能别忽然叫她‘姐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随你叫的呗。”
　　“别给我扣锅！”程禄道，“你怎么这么无赖啊！”
　　“你要是不拿，我还能更无赖。”
　　“知道了知道了！”
　　程禄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答应了。其实程禄怎么会不知道这是段永锋对自己好，但青年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段永锋以前没什么机会接触，现在还非要分给自己，真是……
　　段永锋看他同意了，嘿嘿一笑，趁着他不注意凑近亲了一下。
　　“！！！”程禄惊了，“你疯了！万一被别人看到……！”
　　“没人我才这么做的。”段永锋笑道，“害羞，嗯？”
　　“害羞个屁！”程禄踩了他一脚，“你能不能收敛点，啊？！”
　　“我也考虑过环境的，你别这么紧张……”段永锋解释了一句，看程禄真的恼羞成怒，只好举手道，“好好好，那现在不这么做。等你慢慢习惯再说，行了吧？”
　　程禄瞪他一眼：“什么‘习惯’？！”
　　“亲近的习惯呗。”段永锋低笑道，“放松点儿，禄禄。你以前亲我的时候不是蛮有气势的吗？现在怎么反而胆怯了，嗯？”
　　“我哪也没在外面公共场合啊……！”
　　“明白了，在家再亲你。”
　　“……呸！”
　　***
　　结果，两袋火腿还是让程禄拿回了程家。
　　段永锋后来问起程家人喜不喜欢的时候，程禄在电话上和他提了另一件事：“我爸让你过年来家里吃饭。”
　　“……啊？”段永锋愣了一下，“不好吧，上次中秋的时候，是小桌就算了。这次过年，你们家肯定要聚在一起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没事，我家有时候过年会有些家人的朋友来玩，所以一块吃饭也没什么。”程禄道，“我爸听说你要留在国内过年，说什么也不会把你放着一个人过除夕的。他还说要给你爸打电话，也不知道打了没有……”
　　“行动派，太厉害了。”段永锋无奈，“大过年的上你家，我都不知道要带什么。要么禄禄，你帮我决定，然后我来买？我怕买错啊。”
　　“买什么礼物，我爸肯定嫌你多事了。”程禄道，“拎点果来就完了。”
　　“那怎么成……”段永锋想了想，“得，我问兰琪琪去吧。她们西普里的人对这个肯定很有一套。”
　　程禄警告：“别弄太贵的啊，火腿这东西我爸已经说很贵了，说了我好久让我下次不要拿回来。”
　　“没关系，不让你拿，我亲自上门送。”段永锋乐道，“过年上家里吃饭，还带礼物，禄禄，你说这像什么？”
　　程禄现在多少有点了解男人的思路了，张口怼回去：“我不想听。”
　　然而段永锋还是道：“像是过年上门拜访岳父岳母的女婿似的，哈哈哈哈哈……”
　　嘟。
　　程禄直接挂了电话。
　　段永锋在办公室里，自己乐了一回儿，直到有人敲门才收敛了脸上的笑：“进来。”
　　门一开，站在门外的是六组的组长，闫钧。
　　“哎？”段永锋赶紧严肃脸色站起来，走向门口，“闫组长，有事？”
　　不怪段永锋这么郑重，一般六组有事都是田佳佳来串门，这个冷冰冰的六组组长闫钧从来没亲自过来找过人。他忽然出现在这个小破办公室的门口，段永锋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不过闫钧现在没拿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长剑，只是往办公室里走了几步：“这个请柬，给你和程顾问。你们春分那天要是有空的话，劳请来赏光。”
　　“……请柬？”段永锋接过来，打开一看，“……婚礼？！”
　　“嗯，我和陆永乐。”闫钧道，“不管去不去，方便的话，劳烦这周都和我说一下。”
　　“……不是，等等，这张脸我很眼熟啊！”段永锋看着请柬上的照片，“这不是，电视上那个男演员……？！你和他……？？？”
　　闫钧点点头：“嗯，是他。”
　　“厉害了，恭喜恭喜。”段永锋感叹，“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去的，也会和程禄转达你的好事，祝福啊！”
　　“多谢。”闫钧少见地笑了笑，然后就走了。
　　段永锋拿着请柬，走到桌前，整个人还震惊得缓不过来。
　　好几分钟后，男人才抹了把脸，轻笑一声。
　　“看来我还是不够勇敢啊……”
　　（第七卷，完）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闫哥来客串了一下

永生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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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走失的小红
　　一月中旬，学校开始放寒假，街上出来游玩的孩子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各大游乐园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各种宣传齐齐上阵。每逢家长休息的双休，部分游乐园简直要全场爆满，实打实的人山人海。尤其是有特色活动的时候，那可真是摩肩接踵，走快点都有可能撞到人。
　　今天的海洋公园就是这种情况。
　　海洋公园今天给园里的“明星”北极熊办生日会，而且还有好几个新的大型水箱开始向游客开放参观，所以人简直多得夸张。好在园方不仅自己加强了管理，还向当地派出所进行了报备。因此警方也派出了一些力量，增援现场，维持秩序。
　　段永锋作为借调的增援力量，穿着便衣在水族馆中来来回回。
　　他主要负责现场的应急处理，同时也确认没有偷摸小贼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另外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观察区域里有没有走散的孩子，尽量确保手忙脚乱的家长们没在人群中丢失自己的小孩。
　　还别说，这地方人多、可看的海洋生物多，段永锋还真会发现扒在玻璃前旁边却没家长的孩子。一早上，抱到门口管理处然后广播寻人两个，现场呼喊家长来把孩子带走一个。虽然段永锋只是在水族馆里走来走去，但这种精神上的高度集中，还是让他累得够呛。
　　终于，另一名辅警来换班，他可以暂时歇口气好好吃个午饭了。
　　不过撤出去之前，段永锋还是站在水族箱前，用手机拍了好几段视频，发给程禄。他最喜欢的是水母的水族箱，飘乎乎的、慢悠悠的，看起来很治愈。光是水母的视频，他就发了四段给程禄。
　　程禄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水母要发这么多次——当然程禄是知道他去海洋公园执勤的——回复道：【你这是看了水母想吃凉拌海蜇丝了？】
　　段永锋道：【没啊，就觉得这个好治愈！我听说这里可以买小水母回去自己养！心动！】
　　程禄发来一段语音泼冷水：【水母要恒温水箱，一个四十公分见方的就要几千块，不能断电。而且换水要换纯净水兑海盐，喂食也是特制的。水母身体超过90%都是水，要是水母死了，直接会消失，尸体都看不到。可能你今晚睡前还看着有四只，明天起来就是个空水箱。所以，你还要养吗？】
　　段永锋：“……”禄禄也太认真了吧！
　　他只好回复：【好吧，听人劝吃饱饭，我不买了。】
　　然而他放弃得这么快，程禄看着信息，又觉得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
　　——他一个人在国内住，中秋过年都不回家。难得他想养个什么，也不用这么打击人……的吧？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要程禄反过来劝慰，他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这么一犹豫，回复的时间就慢了。段永锋没在意，还以为他有别的事不回了，于是收起手机准备走。这刚放好手机，没等抬脚呢，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一个人从不远处跑过来。
　　往后一扫，也没看到有成人快步跟着。段永锋心说“得，又是个人来疯跑丢的”，正要上前拦下小朋友，没想到那小姑娘自己冲着段永锋的方向来了。
　　还不是略过段永锋，而是直直往他身上一砸，一下就抱住了段永锋的大腿！
　　段永锋懵了：难道我便衣还自带警察光环吗？还是小姑娘认错人了？
　　他正要蹲下来问清楚情况，那小姑娘一抬头，高声来了一句：“爸爸！”
　　段永锋：“……”果然是认错了吧！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段永锋蹲下来，好脾气地笑了笑，“叔叔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的家长呢？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
　　小姑娘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套着一件羽绒小马甲，笑起来脸蛋跟小苹果似的。面对段永锋的提问，她眨眨眼，然后继续往段永锋身上扑：“爸爸，我好想你！”
　　她喊得太大声了，旁边的群众还以为这是警察的女儿专门跑来看工作的爸爸，还有人劝呢：“同志，你带你女儿去休息一会儿吧，看你一直在这里执勤也怪累的。”
　　段永锋哭笑不得：“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在段永锋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脖子，拉都拉不开。段永锋这下是真有点手足无措了，这可是个陌生小姑娘，被家长看到了还了得？虽然是小姑娘“先动的手”，但家长这种生物一旦着急起来很可能不跟你讲什么道理，上来就指责你“孩子还小不知道，你一个成年人不知道避嫌吗”。真要这样了，段永锋真是浑身有嘴都说不清！
　　这时，来接替段永锋的辅警也发现了动静，走过来问道：“段警官，你这是……？”
　　“小姑娘认错人，非说我是她爸爸，估计是把我和家长弄混了。”段永锋无奈极了，看起来像是被小朋友紧紧搂住的一只大型犬，生怕给小孩磕着碰着，“我估摸着，是走丢的。”
　　“哦，那你抱去管理处广播一下呗？”辅警也觉得新鲜，还绕到段永锋背后看了看小姑娘，“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呀？”
　　小姑娘眨眨眼，指着段永锋道：“是他呀。”
　　“得，段警官，我帮不了你了。”辅警好笑道，“你就送她去管理处再休息吧。”
　　“只能这样了……”段永锋真是对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没办法，抱着起身，“那我交班了，辛苦了。”
　　“你才辛苦了。”辅警冲他敬了个礼，然后执勤去了。段永锋则是抱着小姑娘，出了水族馆，一路往公园管理处走去。
　　路上，段永锋一度试图问出点小孩的信息，然而孩子给出的回答简直一点用都没有。
　　比如，段永锋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奶声奶气：“我叫小红！红色的‘红’！Red！”
　　段永锋：……好久没听到这么接地气的名字了，家长真有想法。
　　他又问：“你今天和谁来的海洋公园呀？”
　　小红抱着他的脖子：“和姐姐！”
　　“还有呢？”
　　小姑娘看着他：“还有爸爸？”
　　段永锋：你这说的是你的亲爹还是我啊？！别看着我说啊！
　　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你记不记得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姐姐叫什么？”
　　小红小朋友眨眨眼：“？？？”
　　段永锋：各位家长！教英语之前能不能先让孩子记得家长名字和家庭情况？！防走丢措施做了没有？！
　　总之，一路上啥也没问出来，倒是孩子总在问段永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段永锋只得给她回答“这是北极熊”“这是帝企鹅”“那不是猕猴桃，是王企鹅的孩子。它脱毛以后就会和爸爸妈妈一样大啦”。反正在旁人看来，他们还真像一对在逛公园的父女。
　　好不容易，段永锋终于把小朋友送到了管理处。
　　这里专门安排了女性工作人员接待，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安心一些。工作人员翻了小姑娘衣服上所有的兜，还检查了有没有手表项链之类的，结果啥都没有。没办法，她只得按照目前所知的信息广播了三遍，然后转回头，准备带孩子。结果小红看了一眼那个温柔可亲的阿姨，根本没兴趣，就是要喊着“爸爸”扒在段永锋身上。
　　工作人员听过段永锋的描述，又看小姑娘这么依赖段永锋，好笑道：“可能你和她爸爸长得像，所以她就认定你了。那要不这样，你就带着她在这里休息？等下家长来带她走了，你就解脱了。”
　　“只能这样了。”段永锋无奈叹口气，给负责安排自己的警官发了条信息，说明了没办法按时回去签名交班的原委。
　　警官表示理解，还亲自把交班的本子和段永锋的午饭快餐带过来了。顾念着走失的孩子估计也没吃饭，外卖还特意多带了一份，就是给小朋友吃的。
　　结果段永锋给小姑娘开了盒饭后摆在她面前，她看了看，抓着段永锋道：“爸爸，我吃不下这么多，鸡腿给爸爸。”
　　警官：“嘤嘤嘤！”
　　段永锋无语：“她给我的，你嘤嘤嘤个啥？”
　　“太感动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我家的臭毛毛就会折腾我。”警官感慨道，“这要真是你女儿，那你上辈子真是干了很多好事，才修来这么个小天使！”
　　“打住啊，我现在可八字还没一撇，上哪来这么大的女儿。”段永锋说着，又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一次性手套？我给小朋友撕点鸡腿，她怕是啃不动。”
　　“隔壁小卖部有，我去问要几个。”说完，工作人员就出了管理处。
　　警官感叹：“没想到你这么三大五粗的，也会带孩子。我以前就经常被我媳妇骂，说我带孩子太粗糙，根本不会养。”
　　“我也不会啊，幸亏她比较乖，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段永锋撕下快餐盒的盖子，给小姑娘当碗，然后又给她舀了几口白饭，拌上菜汤，勉强做得好入口些。就是这样连段永锋自己都觉得寒酸的午饭，小朋友还会拿着勺子自己吃，看表情还挺津津有味的。
　　警官看她又乖又可爱，只剩在旁边嘤嘤嘤了。
　　女性工作人员从隔壁回来，不仅带来了手套，还拿来了一盒牛奶。段永锋亲自开了牛奶，又亲手撕了鸡腿给小姑娘。小姑娘乖乖的一口又一口，半个鸡腿还没吃完，就说饱了。
　　她饱了，段永锋这才吃饭。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段永锋基本干光了自己的那份和小姑娘剩下的部分。
　　这会儿警官已经走了，只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好笑：“吃小孩剩饭这点，确实像爹。”
　　“不吃不就浪费了吗？”段永锋浑然不在意，擦擦嘴，又看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家长还没来？心这么大的吗？小孩不见了都没发现？”
　　“二十分钟广播一次，到现在没收到任何消息。”工作人员也无奈，“可能在看秀吧，一场秀四十五分钟，还是有可能没注意到的。辛苦段警官继续带会儿孩子了。”
　　“我倒是还好。”段永锋叹口气，看向在旁边翻画册的小姑娘，“就怕她忽然反应过来，要找家长就麻烦了……”
　　小姑娘抬头看看他，眨眨眼，爬到他膝头上坐着，又继续翻画册。
　　段永锋只好随她去，继续等待家长的到来。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作者有话说】：热烈祝贺段组长喜当爹！

第一百一十四章——她是谁？
　　整个下午都没见小红的父母出现，别说段永锋，整个执勤警队都知道事情不妙了。
　　警方立刻调取了今天中午之前的入园监控，细查小红和家人是什么时候入园的、家长有那些人。然而上万人次的入园监控，把警察们的眼睛都看花了，愣是没发现小红的身影。
　　一遍没有，复核一遍，还是没有。
　　这个结论让园方也慌了。海洋公园是不允许游客过夜的，每天关门前会清查一遍，然后再闭园。但是公园这么大，谁也不敢打包票说昨晚上就一定清干净了。何况小红这么个小不点，往黑暗的角落里一蹲，那真是谁都看不着。
　　段永锋在此期间再次询问了小红“什么时候来的”“和谁来的”，小红已经困得不行了，啥也答不上来。一群大人看着她趴在段永锋身上睡觉，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在孩子面前多说什么。
　　这个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一个小朋友是不太可能自己跑到海洋公园来的。那么，带她来的家长现在是什么情况，是死是活，万一……那什么了，是不是还在公园的哪个角落？
　　死亡，还是遗弃，都是最棘手的问题。
　　孩子的事耽误不得，眼看着太阳要落山，警方开始了两方面的部署。一方面组织园方在海洋公园里地毯式搜索，确认没有别人出意外；另一方面把孩子带去取样，建立信息数据，和数据库里的进行比对及存储。
　　本来这些都不关段永锋啥事了，大家各司其职，他交接就完了。但是小红就要扒着他，即便女民警抱过去了，段永锋也要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不然就可怜兮兮地边哭边找人。没办法，段永锋只好暂时一起行动看着她了。
　　原本段永锋还打算和程禄约晚饭的，一看这阵势，只能给程禄发信息说明情况。他还拍了一张和小红的合照，照片上的小红抓着他的衣服，靠在他颈窝里睡觉。幸亏这是冬天，要是夏天，段永锋浑身是汗也不敢这么一直抱着。
　　程禄对这些工作表示理解，还发信息道：【知道了，注意安全，结束了给我发条信息。】
　　段永锋看着手机，笑了笑，这种“家里人关心”的模式真是令人觉得暖心。
　　喂小朋友吃了顿晚饭后，段永锋就带着小姑娘，和民警一起去医院进行信息采集。说是采集，实际上就是抽血验DNA，便于用来寻找亲人。医院虽然答应加急做，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段永锋就和民警一起带着小朋友回了派出所。
　　采集了指纹、身高、照片，把特征发给其他单位协查之后，这一时半会儿就没什么事能做了，只能等待。等待调取了公园七天入园录像的警察，或者是在公园里地毯式搜索的工作人员，找到小红的家人。
　　等待期间，还有个棘手问题——怎么带小朋友过夜。
　　平时要处理这些找不到家的小朋友，短时间内是女民警带着，长时间就送到福利机构帮忙照看。但是小红的难以这么处理，她亲近段永锋的劲儿，那真是比一般父女都厉害很多。段永锋走远都不行，上厕所都要跟到厕所门口守着，更别说让她分离一夜了。
　　女民警百般尝试，确认自己没有段永锋的“魅力”，无奈了：“这要不是你是警察，都怀疑你故意说这小孩不是你的了。”
　　“别说你，我都怀疑我失忆了。”段永锋抱着睡觉的小朋友，叹道，“她当时朝着我跑过来，真的跟认出亲爹一样好吧？”
　　“看来她爸爸和你长得非常像。”女民警叹道，“不过也就是你，能一直抱着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我抱十分钟就不行了。”
　　“我也手酸，还能怎么着，当负重训练吧。”段永锋道，“今晚怎么办？我倒是没所谓，在派出所里凑活一夜都行，但好像不能我一个男性带孩子的吧？”
　　“是不行。但我家里也有个小的，一夜不回去，我也担心……”女民警犯难，“哎，要么你带着她上我家里去吧？”
　　“这也太打扰你们家了，都这么晚了……”段永锋想了想，“要么这样，我问问我单位执勤的是谁，要是有女的，那就带我单位去过夜？我们在单位都有床，而且一直有人醒着，起码能随时看着她。”
　　“也行，你问问？”
　　段永锋于是就打电话了，一问，太巧了，又是田佳佳。
　　“那小姑娘还没找到父母呢？”田佳佳作为特别行动部门的“八卦专业户”，对同事今天的借调外勤遭遇略有耳闻，“这爹妈怎么回事……行，你带来吧。刚好我在单位还有进口奶粉，给她冲一杯喝了。”
　　田佳佳那头答应，段永锋就简单办了个孩子交接的手续，声明小朋友被带到特别行动部门过夜了。女民警下班顺道跟他一起送孩子，看着田佳佳出来接小朋友，女民警这才放心走了。
　　“哎，真可爱，这小宝贝黏你一天了？你哪修来的福气啊。”田佳佳伸手抱过小红，小红望了一眼段永锋，确认他不走开，就乖乖被田佳佳抱着。田佳佳值夜班正无聊呢，带着小姑娘在单位里转了一圈，还打了热水给她洗脚洗脸。一杯牛奶，刷完牙，这就安顿她睡了。
　　值班室里有暖气，也不用怕小姑娘睡在折叠床上感冒。就是她睡前还依稀睁着眼看段永锋，搞得段永锋也不敢离开单位，索性和田佳佳一起执勤了。
　　折腾到十一点多，终于想起给程禄发条信息：【我在单位，事情还没解决完，你早点睡，晚安！】
　　程禄不仅没“晚安”，还发信息问：【小朋友父母还没找到？】
　　段永锋：【没。公园那边也没找到尸体之类的，现在怀疑是遗弃了。】
　　程禄：【她还跟着你？】
　　段永锋：【没办法啊，就认我了，睁眼不见我就要哭。人长得太帅，没办法。】
　　程禄看他把这么麻烦的事说得轻轻松松，没好气道：【你能带她睡几天单位？找到家里人才是正经。小孩子又不能天天在你们单位凑活。】
　　段永锋好笑：【我知道，这不是临时措施吗？】
　　程禄还没来得及回复，段永锋又来了一条信息：【禄禄，我刚刚有个想法。】
　　程禄：【什么？】
　　段永锋：【要是这小朋友以后进福利院了，咱们领养她呗。】
　　程禄：“……”
　　青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得心脏狂跳了几下，耳根都发红了。
　　这句话的意思有好几层，“在一起”——“共同生活”——“领养后代”，基本就是笃定地要和程禄“组成家庭”的意思。
　　程禄闭了闭眼，这才勉强冷静下来。他不敢确定段永锋这话就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还是仅仅随手一发。想来想去，程禄还是回复了惯用的怼人用语：【人小姑娘穿这么好，轮得到你养？做梦！】
　　段永锋：【嘿嘿，我就想想嘛，她多可爱啊！你一定会喜欢的！】
　　程禄：【别做梦了，国内男性要领养女孩，年龄差好像要35或者45。总之你达不到条件，醒醒吧。】
　　段永锋：【得，扼杀我的领养梦。你早点睡，别熬夜了。】
　　程禄：【你今晚在单位过？】
　　段永锋：【那可不？田佳佳也在的，有人帮忙，别担心。】
　　程禄：【那就晚安，有事打电话给我。】
　　段永锋：【嗨，这能有什么事。你睡吧，晚安。】
　　这条发出去，程禄没再回，段永锋也不管了。他和田佳佳待在值班室，和衣睡了半宿，半夜起来和田佳佳一起带小朋友去上厕所，然后又迷迷糊糊回笼了一觉。七点不到，段永锋就爬起来了。
　　出去晨练一圈，买早餐回来给田佳佳和小朋友，小朋友刚好醒了。然后八点不到，检验科室的“仙姑姐姐”何碧华提前到岗，带着新的小朋友的内衣裤来的。她和段永锋带着小姑娘到附近熟识的招待所借了地方，给小姑娘洗了个澡换了内衣裤，小姑娘又清清爽爽回到特别行动部门。
　　随着特别行动部门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段永锋怕小朋友害怕，不再带着她出去乱逛。倒是有些女性听说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小朋友，溜达过来送点零食什么的。这一个个来了，就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段组长，这孩子……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一名身负异能的女性队员绕着小红转了一圈，“别人没跟你说有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啊，倒是有人说看着不像一般孩子，但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段永锋一脸茫然，“怎么？”
　　“我好像能力还不到，看不准，我去看看六组的组长来了没。”说着话，她就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六组组长闫钧过来了。
　　“闫组长。”段永锋和他打招呼，“我和田佳佳守了这小朋友一夜，田佳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这是怎么了？”
　　田佳佳是闫钧组里的，也是异能者。她都没说有问题，段永锋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过。然而没有异能的段永锋忽略了一些问题——术业有专攻，不是所有有异能的人都能察觉异常；且大家水平参差不齐，也不是每个人都在“看物种”的方面很灵光的。
　　不过闫钧，显然是单位里最顶尖的异能者之一。
　　他扫了一眼小姑娘，正要开口说话，段永锋的电话忽然就响了。
　　段永锋只好先接电话：“喂？是我，她在我这呢……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那她……什么？！”
　　这忽然震惊的一声，使得办公室里三个人都齐刷刷看向段永锋。但段永锋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小红，然后回复电话那头道：“好，我知道了，案子转过来吧。”
　　沟通完毕，段永锋这才挂了电话。闫钧大致猜到了一些，说道：“看来不需要我告诉段组长了。”
　　“呃……对。”段永锋耙了耙头发，目光落在满脸茫然的小红身上，轻叹一声。
　　“小红的DNA数据库匹配到了特别基因数据库里……她不是人类。”

第一百一十五章——永生的模样
　　医院验出小红的DNA数据时，已经察觉不对劲了。
　　染色体数目都对不上，那可不就板上钉钉不是个“正常人”？
　　等警方将小红的DNA信息输入数据库匹配，系统直接提示已经进入特殊信息数据库处理，自动触发了案件移交的申请。
　　看到这个移交申请的案件负责人一想，这不就是段永锋所在的部门吗？得，申请完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示意段永锋也不用把小红交接回来了。
　　电话一挂，段永锋冲闫钧歉意地笑了笑，示意他有事的话可以去忙，不用等自己了。然后没来得及讨论什么，段永锋又马上打电话给了蒋兆中。
　　主要就是说明小红在自己这里，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索性转过来的案子分给八组得了。
　　照理说，平时是不能这么伸手要案子的。不过蒋兆中已经听说了这个“非人类”的小姑娘已经扒了段永锋快一天，就算把这个案子分给别组，估计段永锋还是得跟着协助。索性，还是给八组得了。
　　当然，主要也因为八组确实闲着。他们就俩人，力量不算太强，平时也没办法单独做进攻性比较强的工作。所以特别行动部门里接到的找找人啊、调解一下啊、看看小问题之类的较小规模任务，经常都会找到八组解决。
　　蒋兆中那边答应了，授权也就来了。段永锋一边用自己的账号登陆了单位的系统，一边问闫钧：“闫组长还有事？”
　　就在段永锋打电话的时候，之前带闫钧过来的女队员已经走了，不过闫钧还站在办公会里。
　　闫钧指了指坐在旁边自己玩的小红：“你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什么。如果和我推测的一致，你不能就这样把她直接带出去了。”
　　“……啊？”段永锋没听懂，“什么意思？”
　　闫钧指了指桌上的电脑：“你先查。”
　　“行吧。”段永锋点开刚刚划拨到八组的案件，里面果然已经躺着一般警察那边之前做的调查信息，以及小红的DNA检测报告。段永锋直接点进DNA检测报告，有看没有懂。不过没关系，直接点旁边的“匹配特殊DNA信息数据库”就可以了。
　　短短十几秒后，匹配成功的页面蹦了出来。
　　“有了！”段永锋精神一振，“她做过登记，有编号登记在册的……哎？”
　　段永锋茫然地看向闫钧，顺道还把电脑屏幕转了转：“什么叫做……‘编号待继承’？怎么还有一个像是分机号一样的东西可以编辑？”
　　闫钧上前一看，意识到自己猜中了，指着“物种名称”一栏道：“因为她的物种。”
　　“物种……‘灯塔水母’？”
　　段永锋看着弹窗出来的介绍，不由得又看了看小红：“居然是水母……我听说水母这种生物很原始，居然也能变成人。不过我之前也见过鱼变成人的，这么想想好像也不是很令人吃惊。啊，这下面是不是有照片……？”
　　段永锋边说边滑着鼠标，弹出的窗口向下滑动，一张照片很快映入眼帘。
　　“……哎？！？！？！”
　　只一眼，段永锋就震惊了：“这怎么是个老人……等等，这个老人我好像见过啊？！”
　　是的，照片上的不是只有三四岁的小红，而是一个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老妇人。而且这个老妇，居然刚好是之前段永锋和程禄去买圣诞蛋糕的时候，让了一个蛋糕的那个对象！
　　“怎么照片上会是她啊？”段永锋感觉自己的脑子要不转了，“这个不是小红的DNA信息匹配出来的目标吗？”
　　相比起他的震惊，闫钧就淡定多了。或者说，闫钧一直是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现在段永锋问他，闫钧也能很冷静地解释：“因为小红，就是照片上这个人，这只水母。”
　　“……闫组长，你用很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很可怕的话啊！”段永锋耙了耙脑袋，试图弄懂这件事，“什么叫做‘小红就是照片上这个人’？”
　　“你可以查一下灯塔水母的习性。”闫钧的语气依旧很冷淡，“它们可以从成年体倒回幼体，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它算得上是永生的。”
　　“……哈？！”
　　***
　　灯塔水母，据说是一种能从成年有性形态转换为幼年水螅形态的生物，因此一度被人们传为“永生不死”的物种。
　　但段永锋查过之后，发现它是成年体解体后，重新形成水螅群。所以准确来说，更像是以母体死亡为代价的一种无性繁殖模式。
　　一死一生，让这种生物仿佛只是回到了童年，再来一次而已。
　　“所以，这个小鬼为什么还在跟着你？”
　　两溪花市F19，程禄看着凑近花盆感叹兰花的小红，挑眉道：“找到她的来源，不就应该能把她送回族群里了吗？”
　　“她的族群，昨天一直没接电话，只能还是我带着了。”说起这个，段永锋也无奈，“虽说她不是人类的小女孩，但有些事我还是没办法处理啊，只能尽量带着她到有女性在的地方。就因为这，昨天单位的执勤还特意帮我换了个女同事呢。不然她上个厕所，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带她。”
　　“怪不得来这里找我，原来是指望我姐。你真是幸运，我姐挺喜欢小孩，不然这会儿才不会还给小红去买零食。”程禄嗤笑一声，“怎么，嫌小朋友烦了？谁让你帅呢，这不是你的原话吗？”
　　“哎，说到这个，禄禄你给我分析分析哈。”段永锋问道，“按灯塔水母的习性来说，她应该就是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分解’来的吧？我感觉这就跟克隆、无性繁殖的道理似的，她不应该有爹，更不应该认识我啊。你看兰琪琪，雌核生殖也是类似克隆的吧？据说她和她妈就是除了长相，其他都南辕北辙啊，更没有上一代的记忆什么的。这个小红怎么就认死理，要扒着我叫爸爸呢？”
　　“我既不是水母，又不是生物学家，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小红觉得你是爸爸？”程禄先是怼了一句，然后才给出了一个猜测，“不过小红不是雌核生殖来的，而是直接分化来的。有可能她从母体获得的那部分原始因子，就带着对你的记忆。她现在就相当于三岁的人类孩子，在模糊记忆里有你给她蛋糕的印象，再参照世俗观念，‘认贼作父’也很正常吧？”
　　“禄禄，你解释就解释，最后干嘛忽然diss我？”段永锋哼哼一笑，“不过，遗传因子里居然包含了记忆，这听起来未免太玄幻了吧。”
　　“玄幻吗？”程禄道，“帝王蝶从南半球迁徙到北半球，中间会经历好几代的生生死死从北半球迁徙回南半球，也是代代相传。那你说，如果它们的遗传因子里没有某种世代继承的‘记忆’，它们怎么能生下来就知道往什么方向去？”
　　段永锋被难住了：“呃……”
　　程禄又道：“不仅是动物，人也有这种遗传了千万年的‘记忆’。”
　　“啊？”
　　“人为什么会喜欢听下雨的声音？为什么会觉得听雨声的时候心里很安宁？”程禄淡淡道，“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在远古时代，下雨代表着野兽出没的概率小。人类在山洞中听着雨声，会觉得安全。这种模糊的记忆，沉淀在我们的基因里，让我们本能地感到雨声很安宁。”
　　段永锋感叹：“禄禄你好博学！”
　　“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民科，你不要太当真。”程禄道，“灯塔水母的事，也仅仅是我的一个猜想。你想知道原因，最好到时候直接问她的族人。”
　　“那是必要要问的。”段永锋道，“毕竟如果带着母体的记忆，生理的基因还和母体一模一样，那可真的可以算母体‘转世’了，这可是真正的永生不死啊！”
　　“所以，闫钧才让她带着那个的吧？”程禄指着小姑娘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布兜，“这东西可以稍微隐藏她作为非人类的气息，将她伪装成普通的人类小孩。不然要是碰上什么希望求得‘永生’的家伙，不管是不是人类，你都不一定打得过。”
　　“……还有人会抢她？”段永锋茫然，“既然转分化是灯塔水母本身的习性，即便把其中一只抢走，别的物种也不可能获得永生啊。”
　　“但有记忆的例子就在你眼前。”程禄下巴一抬，示意道，“要是被别人知道这小孩不仅DNA和母体一样，还继承了母体的记忆，你觉得那些人会认为她是重生，还是仅仅母体分化？人、或者其他生物、智慧体，为了达到永生不死的境界，会有多疯狂，你猜得到吗？”
　　“……我知道古代皇帝会为了这个，不怕死地吃所谓仙丹，然后就把自己吃死了。”
　　“是啊，他们为了永生，可说是连死都不怕了。”程禄道，“就算小红本身不知道永生的秘密，但万一她的族群知道呢？所以‘记忆继承’这点对于她、她的族群来说，都是很危险的。”
　　“那我以后不再提了。”段永锋捂住嘴，“不过也就我们在这讨论而已，其他人还不知道，不要紧！”
　　“但愿是不要紧……”程禄皱了皱眉，“你要是还带着她，确实该在你单位你过夜，至少一些丧心病狂的人，还不至于在你单位里就动手。”
　　段永锋笑嘻嘻道：“禄禄，你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
　　“我只是希望你大过年的别搞什么晦气的事……”
　　聊着天，去上厕所的程馥，就顺道买了零食回来了。
　　小红拿着零食，先给段永锋和程禄、程馥一人分了一个，然后才爬上段永锋膝盖，坐在他腿上吃零食。
　　程禄看段永锋嘴上说着“麻烦”，实际上和小红还挺其乐融融的，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男人前天晚上发给自己的信息。
　　——领养孩子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换头与重机
　　腊月二十五。
　　黑色越野车在城市中穿梭，没闪灯也没警笛，像是其他任何一辆普通的代步车，走走停停。
　　“……由于缺乏资金设备，同时面临巨大的伦理道德挑战，被称为‘全球首例换头手术’的活体头部移植研究项目被叫停。自愿接受这一挑战的R国计算机科学家瓦雷里·多诺夫对此结果表示遗憾。多诺夫从小罹患先天性肌肉萎缩症，每年身体情况都会恶化。因不堪忍受病痛的折磨，他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这也是他自愿接受头部移植手术的原因……滋……”
　　程禄将车载电台的频道调换到了音乐频道：“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听点正常的东西？你车上还有小孩子，你是忘了还是怎么的？”
　　是的，小红还跟着段永锋。段永锋这次当奶爸，一当就是五天。这几天，电话也打不通，身份信息也没查到去了外地。段永锋琢磨着，要是小红的家人还不接电话，那他真要去协调监控，调取这一家人的行踪了。
　　而今天，程家做年前最后一次宴请外客，程家主喊程禄回家吃饭，顺便就叫上了段永锋。段永锋这还不能单独赴宴，和程家主打过招呼后，就把小红带上了。
　　为了这个小丫头，段永锋还去借了个儿童安全座椅，不然天天带着她来来回回，肯定要被交警同事拦下来了。
　　“禄禄，你还讲不讲理了，这是车载广播新闻自己播的，又不是我打电话去点的。”开着车的段永锋无奈又好笑，“而且也没说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嘛，又不是鬼故事。”
　　“你是不觉得，你小心小红听懂了，今晚上怕得整晚睡不着觉。”程禄轻哼一声，“换头，可是《聊斋志异》的内容，标准的夏夜清凉故事。”
　　“……哎？”段永锋还真没通读过《聊斋志异》，“你给我提一两句呗？我还不知道这个故事呢。”
　　“跟你说了有孩子，注意影响，你还非要问问问！”程禄没好气道，“朱尔旦和陆判的故事，自己查去。”
　　“陆判，还和我是本家？哪个判？朱尔旦又是哪几个字？”
　　“有完没完了？发你手机上行了吧！”
　　“好啊。”段永锋笑嘻嘻的，思绪跳跃，“不过，我们理智地、从学术角度上讨论一下啊……要是能换头，是不是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永生了？”
　　“嗯？”程禄挑眉，“这算什么‘学术角度’？民科学术？”
　　“嗨，聊天呗。”段永锋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已经无聊到在儿童安全椅里快睡着的小红，说道，“我只是觉得，要是有一个人的脑子能够不断换到另一个身体上，那身体坏了一个就换一个，不就相当于永生吗？”
　　“先不说这个手术现在不可能成功，假设它成功了，大脑也会老化的。”程禄道，“大脑的寿命长度还是正常人的寿命，上哪里来的永生？”
　　“呃，也是……”段永锋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一个富豪拿着‘永生计划’的宣传册。好像内容就是说把人类大脑逐渐转换到机器的核心中枢，让人变为意识加机器的组合，这样人就相当于永生了。以前看的时候还觉得有钱人也太好骗，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对一般人来说还是不可理喻的。而且你说的这种‘永生’，那个变为意识加机器的‘人’到底还算不算是人，也很难界定。”程禄道，“生老病死，没有‘死’，还能算作生命吗？”
　　“嚯，你这哲学家一般的语气……”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陷进去。”程禄淡淡道，“你正在接触到越来越多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小心迷失。有些人是看得太少，愚昧而不自知；而另一些人就是看得太多，导致追寻的目标遥不可及，或者说目前根本不可能实现。沉迷在追寻这些的过程中，犹如夸父追日，在你有限的生命力肯定不会有结果。”
　　“还说不是哲学家，你自己听听，我差点就听不懂你到底想劝我什么了。”段永锋看了看后视镜，准备右转，“其实你想多了，我哪有那个空去思索怎么‘永生’。现在过好每一天，我就……f*ck！”
　　段永锋猛踩一脚刹车，生生避过了一辆非要挤在越野车和人行道之间快速冲过去的电动摩托，后视镜还差点刮到电摩驾驶员身上。段永锋原来看得好好的，在下一波电摩靠近路口之前右转过去绰绰有余。天知道这个电摩驾驶员是急着去干啥，非要加速飚过来，段永锋要是稍微没注意，这辆电摩肯定就被撞个正着了！
　　但段永锋避过了，不代表所有人都避过。另一辆摩托也不知是嫌段永锋的车慢还是怎么的，居然趁黑色越野靠边拐弯之际从左侧超车，准备来个加速向右大拐弯！
　　加速碰上加速，狭路相逢，想不撞上都难。
　　嘭！
　　电动摩托和汽油摩托在段永锋和程禄面前撞个正着，摩托正面撞电摩侧面，电摩居然一下被撞出去两三米远，摩托也当场侧翻。段永锋定睛一看，感叹道：“好家伙，这可是重机，速度够快的话轻型车可能都会被撞飞，这已经够客气了！喝，开车的居然还是个女的？”
　　是的，重击驾驶员居然是个年轻女人。她上穿皮夹克，下穿黑皮裤，一双黑色马丁靴，重机连带头盔都是黑色为底色，单就造型来说真是酷毙了。然而她现在的状况可不酷，重机压在她腿上，她一时间动弹不得。而那边开电摩的中年男人，已经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朝她来了。
　　“艹！你开车看不看路的？瞎了吗？！”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女驾驶员走来，当然，气势只是在脸上，毕竟他甩出去也撞得够呛，腿脚都有点不灵便了。女人看他这么来，起身的动作有点着急。可重机的重量可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女人平时也就启动那一下撑起来还过得去——就这已经算是女性里的大力怪了——想要坐在地上仅凭双手把重机扛起来，根本不可能。
　　她动不得，那男人就看准了这点，冲上来就扬起手：“撞你妈的……呃！”
　　中年男人扬在半空中的手动不了了。
　　“先生，先把你俩的车挪到一边再解决吧。”段永锋语气冷淡，手中却牢牢抓着中年男人的手腕，叫男人动弹不得，“看我们后面，都堵起来了。还有，打人是不对的，大过年的，还是不要动手吧。”
　　“你是什么人？”中年男人挣扎道，“你放开我！”
　　“我只是被你们堵路的车主而已。”段永锋松开男人，又转身去帮那女人把重机抬了起来。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他把重机推到路边，脚踏放好，确保重机不会再砸倒在地才算完。有其他群众想去扶地上的女人，女人拒绝了，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她也有点一瘸一拐的，但还是先走到路边，至少不挡道了。中年男人正要冲她再次发难，她就摘下了头盔，甩了甩脑袋，然后盯着男人道：“要么报警，要么各走各的。还有，把你的车先挪开。”
　　还别说，这女的长得还挺好看。三十上下的年纪，不到下巴的短发，脸上不施粉黛，眉眼锋利。被她盯一眼，很容易觉得她是在蔑视自己。
　　中年男人就是这么被她扫了一眼，然后听她这么颐指气使的语气，顿时更加怒火中烧：“你说什么？！”
　　“要是你撞到耳朵不好了，建议先打999。”女人拉下夹克的拉链，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你要是怕我跑了，这是我的名片。”
　　明明说话内容都挺正常，但不知怎的，这女人说话就是越听越让人冒火。段永锋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但没管太多。
　　段永锋都觉得不对劲，更别说中年男人了。他指着自己的车道：“你凭什么叫我挪车？我的车已经被你撞坏了，你必须赔！”
　　“先生，你确实该挪车了。根据交规，你可以拍照之后先挪车，以保障交通的畅通。”段永锋道，“还是需要群众们帮你挪？这位女士的是重机，你的也是？”
　　中年男人不满道：“你和她是一伙的？”
　　“我说了，我是那辆车的车主。”段永锋指了指自己的黑色越野，“你刚刚还从我车旁边擦过去，是不是我不撞你一下，你就觉得我也好欺负？”
　　中年男人看看他，又看看那辆被迫停在旁边的黑色越野，终于转回身去拍照扶车了。
　　段永锋也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这就转身准备回车上。女人在后面“哎！”了一声，段永锋一回头，那女人正把皮夹克的拉链往上一拉，酷酷地丢了两个字“谢了”。
　　“举手之劳。”段永锋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上了车。一直坐在副驾上的程禄问道：“他们准备干什么？不会这点破事还要找交警吧？”
　　“谁知道。不过那男的想打人，那女的就说要么报警、要么直接走人，看来是不想和他私了。”段永锋看前面电摩挪开了，重新启动车辆，“不过，这个女的有点奇怪。”
　　“什么？”
　　“她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绕着脖子转了一圈。”段永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乍一看到，吓了我一大跳，我就立马想起了换头手术你知道吧？”
　　“……你想象力可以更丰富一点。”程禄挑眉，“开你的车，后面摁喇叭了听见没。”
　　“好吧。唉，这一串车，就我下去处理了，还要摁我喇叭，讲不讲理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两个爸爸
　　段永锋和程禄到达程家的时候，程家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了。
　　说是程家节前最后一次宴请外宾，实际上相当于程家的最后一场新春团拜会，所以来的人还是不少的。段永锋牵着小红往门口走，忽然指着边上一辆黑色轿车“啊”的一声。
　　程禄只扫了一眼，没细看，问道：“认识？”
　　“算不上，但是你没认出来？”段永锋道，“这是七筒……不是，是葛栖桐的车啊。”
　　“认不出，我不记这牌的，不过你居然背下了他的车牌？”程禄疑惑，“你和他也就一句话、一个照面的经历吧，背他的车牌干什么？”
　　“嗨，闲着无聊呗……”段永锋心说还不是因为他看你的时候不太对劲，我总要提防着点吧。
　　比如现在，段永锋就骤然一提神，暗暗做好要和葛栖桐面对面的准备了。
　　这还不够，他还要教育小红：“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找这个叔叔，知道吗？他叫程禄，记住了吗？跟我说一遍，程禄。”
　　小红早就记得程禄的长相了，现在也就是使劲记一下名字：“程禄。”
　　“对喽。”段永锋道，“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和别人说‘找程禄’，别的叔叔阿姨就会带你找到我们了，知道吗？”
　　“知道啦！”小红重复道，“找程禄！”
　　程禄听他俩一句话一个“程禄”，挑眉道：“她认你当爹，这都没记住你的名字，先记住我的干什么？”
　　“这不是来你家了吗？”段永锋乐道，“别的宾客又不知道我，但肯定知道你啊，方便定位嘛。”
　　程禄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清是哪里不对，只得先随他去了。
　　进了门，程家的主宅里已经满是宾客。段永锋先扫一眼，基本都不认识；又扫一眼，看到了程家主，于是和程禄一起过去打招呼。
　　“叔叔。”段永锋趁程家主和别人的交谈暂告一段落，抱着小红上前，“我又来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当自己家，不用那么客气。”程家主冲他笑了笑，又看向小红，“这就是那个追着你喊爹的孩子？”
　　小红机灵得很，张口就是甜甜的奶音：“爷爷好！”
　　“好，乖孩子。”程家主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段永锋，“她要特别准备什么吃的吗？有什么要求，你和你阿姨说一声，她会去吩咐好的。”
　　“不用，就这样带着。”段永锋回道，“就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她家里人，所以只能一起带来打扰了……”
　　“不说这个。”程家主摆摆手，“我和你爸打过电话了，说了你在我家过年的事，他还非要寄一堆A国的东西过来说是过年礼。你们真是太客气了，多少年的朋友，这么生疏干什么。”
　　“是我受你们拂照太多……”段永锋陪着聊了几句，这才说了句“叔叔你忙，我自己转转”，走开了。
　　程禄还比他先走开。毕竟青年算是主人家，今天来的客人也又不少认识的，于情于理都要到处招呼一下。至于段永锋，程禄觉得他在程家简直如鱼得水，和自己爹说几句话而已，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程禄和好几个人打了招呼后，葛栖桐就走到了他面前。
　　“好久不见。”葛栖桐今天依旧是西装革履，浑身上下冒出一股锐利的气势，只是在和程禄说话的时候稍微收敛了一些，“你家的聚会，你居然是最晚到的，这么忙？”
　　“……还行吧。”程禄又不好说是自己一觉睡到中午，段永锋下午才带着小红来接自己的。
　　“八组就你和段组长两个人，还这么多案子吗？”葛栖桐问道，“之前的展览邀请你，你也说在办案子。”
　　程禄淡定回道：“赶巧而已。有必要的话，过年也得办案的，毕竟是为人民服务。”
　　“哦？”葛栖桐挑眉一笑，“那西普里的平安夜前夕，陪着那位热烈似火的明星名媛的，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程禄：“……”
　　——这种一套一套埋陷阱让人跳的家伙，真是没办法轻松聊天啊……
　　“工作需要。”程禄心里吐槽，面上却依旧正经回道，“我们要请夫人帮忙，条件交换而已。”
　　“原来如此。”葛栖桐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和美人有约在前，所以才没空理我。”
　　“那你真是想得有点多。”程禄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拍了那晚上的照片，两位美人当然是重点，但你和段组长也都入镜了。”葛栖桐后知后觉，“啊，段组长可以入镜吗？他的身份，是不是不合适出现在这种场合？”
　　“……他打过报告，没关系。工作性质特殊，他单位没那么多讲究。”程禄感觉葛栖桐的话有点怪怪的，回应道，“不然很多世家的子弟在里面工作，难道都不能参加家里的事务了吗？那谁还去给他们单位卖力？”
　　葛栖桐笑了笑：“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呃，这也不是狭隘。”程禄感觉话题有点微妙，换了个话题，“葛卿卿怎么没来？”
　　“她去严琅家了，毕竟是未婚夫。”
　　“哦，那边是重要的。不过你们家好久不来了，看见你我还有点意外。”
　　“我们毕竟已经两辈没有异能了，重心偏移，之前不太来，就是我爸怕你们觉得我们不知好歹。不过现在我基本接手家里的事务，还是觉得该多走动走动。”
　　“哦，你们这些家主真是每天都想很多……”
　　“爸爸！”
　　伴随着一句脆生生的呼喊，小红哒哒跑过来，一下抱在了程禄的腿上。程禄都懵了，这小鬼怎么逮谁喊谁爸爸？
　　葛栖桐也愣了一下：“……你有孩子了？”
　　“不是。”程禄感觉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索性摸了摸小红的脑袋，“你看错人了，小红。”
　　小红仰头望着他，眨眨眼：“……哦！程禄！叔叔！”
　　“这回对了。”程禄蹲下去，问小姑娘，“段永锋呢？怎么你一个人乱跑？”
　　“段永锋？”
　　“就是你‘爸爸’。”
　　“爸爸在和奶奶说话！”小红往后面一指，“奶奶说，我可以找其他小朋友玩儿！”
　　程禄顺着她指的方向找了找，果然看到段永锋在和自己母亲说话，看来这家伙还真讨长辈喜欢。从这点上来说，段永锋和小红还真有点“父女相”。
　　“那你去找小朋友玩吧。”是自己亲娘指示小红可以去玩的，程禄也不好说别的，只是叮嘱道，“但是别出这个房子，知道吗？”
　　“好哒。”
　　“还记得找不到爸爸和叔叔了怎么办吗？”
　　“找程禄！”
　　“答对了，去吧，待会儿你爸找你吃饭。”程禄拍拍她，“不要欺负别的小朋友，被欺负了就回来和你爸、叔叔说。”
　　小红没听懂后面那句，但是能去玩就让她高兴。她找了找其他宾客带来的孩子，瞄准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哒哒跑过去了。
　　葛栖桐看着她，问道：“是段组长的女儿？”
　　“不是。不过小姑娘黏他，把他和亲爸搞混了。”程禄又不能说这是个无性分裂出来瞎认爹的水母，只能随便回道，“教她改正也不听，就先这样了。”
　　“哦……”葛栖桐道，“喊你和段组长都是‘爸爸’，这孩子也是够糊涂的。怎么会让段组长一块带过来？”
　　“呃，因缘际会……啊，程寿！”程禄越来越难以招架葛栖桐的问题，刚好看到自己弟弟路过附近，干脆一起叫过来，“你干嘛呢？”
　　“没干嘛。”程寿穿着便服，但浑身冷感，气魄比葛栖桐还足。如果说葛栖桐是锐利，程寿就是“凶”了。程禄甚至怀疑，小红要是被程寿抱起来，可能会直接吓哭。
　　葛栖桐倒是主动和这个冷冰冰的大学生打了招呼：“程寿，好久不见。我上次来你家的时候你还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程寿也是很直接：“你是……？”
　　“葛栖桐。”葛栖桐无奈地自报家门，“我妹妹是葛卿卿。”
　　“哦，葛家，严琅的亲家。”程寿表示想起来了，和葛栖桐握了个手，“见谅。”
　　葛栖桐还能说什么？于情于理，他都得给面子，于是笑了笑：“没关系。”
　　程寿和他没话说，也不打算多说，冲程禄一点头就道：“你们慢聊，我……”
　　“哎，程寿！找到你了！”段永锋忽然蹦出来，和程寿也握了手，还拍拍肩膀，像是个A国常用的熟人招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待多久？咱俩还练练？”
　　“行。”程寿的语调依旧冷感，但话多了一点点，“我待到十六，你定日子，提前和我说就行。”
　　“好啊，但你还得手下留情啊。”段永锋冲他笑了笑，然后才看向葛栖桐，“葛先生，好久不见。”
　　葛栖桐不知道段永锋和程家的关系，但看他能和程家所有人都这么熟稔地说话，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伸出手道：“……好久不见。”
　　这个握手，带了点若有似无的试探。
　　段永锋察觉了力道，眼底也划过了一丝凌厉。
　　目睹一切的程寿：“……”
　　程禄：“？？？”

第一百一十八章——吃饭时聊个天吧
　　开饭的时候，小红自己跑回来找段永锋了。
　　段永锋低头一看，发现小家伙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就是闫钧给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明晃晃地用红线挂着，谁都能一眼看到。
　　“你可真是……玩得也太疯了吧？”段永锋无奈得很，给她塞好了护身符，这才抱她去吃饭。程寿看到他抱着的小姑娘，挑了挑眉。令他感兴趣的不是小姑娘本身，而是她身上那种平淡无奇的氛围。
　　正是因为程寿知道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物种，才对她这种“完全不暴露”的状态多探究了几分。
　　意外的是，小红并不怕气场十足的程寿，甚至还冲他笑：“叔叔好。”
　　程寿：“……”
　　在旁边听个正着的程馥：“噗。”
　　“呃，我不好纠正，不然就差辈了哈。”段永锋也忍笑，又是解释又是劝慰，甚至还压低声音道，“她还小，看着三四岁，实际上才一个月大，别计较。”
　　那可不？段永锋上个月才看到的老太太，这个月老太太的分化体就出来了。虽然因为分化后跳过了幼虫阶段直接变成水螅，所以一开始化人就是三四岁的模样，但那也不能否认小红真正“诞生”才一个月啊。
　　对了，题外话，小红之所以叫这么有年代感的名字，是因为她的“记忆继承”中总记得自己名字中有个“红”字。但全称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段永锋倒是知道的，因为系统里写了——“徐晓红”。
　　因此，大家都以为是昵称的“小红”，实际上就是本名的“晓红”。段永锋这几天带她在单位里做了全套的登记，编号为徐晓红编号后加分号“001”，但名字还没敢填，只得先在备注里填了“绰号：晓（小）红”。
　　现在，继承了老太太编号和名字的小红，眨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看段永锋，又看看程寿。程寿虽然人生头一回被喊“叔叔”，但他犯不着和一个刚诞生一个月的水母计较，抛下句“没什么”，转身去拿吃的了。
　　这餐饭，其实还是自助餐的形式。毕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要是坐一桌，光是排位置就很麻烦。为了让大家轻松一点，还是自助餐吧。
　　小红吃不了多少，段永锋给她拿了一些，让她坐在角落里拿着小勺子慢慢吃。段永锋本人也拿了一些，和小红坐在一块吃。小红本来吃得小口小口的，一扭头看到段永锋大口大口干脆利落，就学着他也猛吃起来。
　　段永锋乐得不行，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这么着急，慢慢吃。结果小红的动作是放慢了，但还是每次都要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嗷呜一声吃下去。
　　段永锋：……还挺萌，就是不知道在我这学了这么粗犷的一套回去，你家人会不会头痛。
　　他回想着之前碰到那一家子水母的场景，猜测不出她们究竟是什么路数。要是像西普里那样要求优雅高端，那小红跟了段永锋好几天，估计得行为矫正一段时间了。
　　一大一小还吃着饭的时候，一个小男孩跑过来：“小红，你还在吃饭吗？”
　　这孩子刚刚和小红玩了一阵，挺喜欢小姑娘，所以饭都不好好吃就跑过来了。小男孩的亲妈看起来是个有钱人家的太太，跟着过来了。看到儿子骚扰小姑娘，牵着他细声细气地数落：“你看，人家比你小，都知道先吃饭才有力气玩，你怎么能不吃饭呢？”
　　小男孩道：“我不喜欢吃蔬菜嘛！”
　　“小孩子不能挑食。”小红忽然搭茬，“不然你会长不高。”
　　“你看，小妹妹也这么说了。”太太低声道，“那妈妈也给你把晚饭拿过来，你和妹妹一起吃，好不好？”
　　小男孩为难了两秒：“好吧。”
　　太太冲段永锋歉意一笑，当真去把小男孩的食物拿来了，让两个孩子排排坐一起吃饭。小男孩看着自己的盘子和碗，愁眉苦脸：“为什么要吃饭啊，好麻烦啊……”
　　这真是个很多小孩的共同烦恼。有些小孩喜欢吃饭，自动上桌；有些小孩就是觉得麻烦，跑完整个小区，父母都喂不上一口。
　　他妈妈对这个问题也算习以为常了，刚要开口来一段老生常谈，小红又搭茬了：“因为你没吃过苦，不知道有饭吃有多幸福。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吃不上饭。”
　　段永锋：……我怎么觉得这个语气好像不太对……
　　小男孩的妈妈没多想，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
　　“因为我经历过。”小红的语气居然还有几分沧桑，“那年饥荒……”
　　“呃，小红，那只是电视上的内容！”段永锋赶紧打断，生怕她的“记忆继承”又闹出什么乱子来，“你记岔了，赶紧吃饭。”
　　小红：“噢……”
　　段永锋又冲小男孩的妈妈歉意一笑。
　　“没关系。”太太温和一笑，“小朋友的记忆还不准确，经常把看到的和自己经历的混在一起，我儿子还以为他是五色战队的一员呢，一天一个颜色。”
　　段永锋心说那不一样，小红这很可能是真的好吗？但他还是在面上回道：“哈哈，原来是这样，我还是孤陋寡闻了……”
　　***
　　另一边，程禄和程寿在一块，边吃饭边聊天。程寿表达了他对小红挂着的护身符的兴趣，程禄说的却是段永锋的奇怪“运气”。
　　“我以前都没觉得在外面遇到的非人类有这么多。”程禄低声道，“自从和他一起工作，酒店里遇到的不是人，蛋糕店里遇到的也不是人；他去海洋公园执勤，水母自动送上门。就刚刚，我们来的路上，碰到车祸，他下车去扶人，一扶一个非人类……他这都是什么运气？”
　　程寿眯了眯眼：“来的路上？你们碰到车祸了？”
　　“别人车祸，刚好在我们车前面而已。不过两个都是想超我们的车，一个没看到另一个，所以才撞上了。”程禄道，“不用这种眼神，就是重机撞电摩，电摩飞出去了而已。骑重机的是个女的，摔在地上被重机压住起不来，段永锋下去扶了一把。”
　　“看来这个女的，不是人类？”
　　“嗯。”程禄点头，“一开始我还奇怪怎么一个女的开得动重机，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不是普通人。不过她的力气，也还没大到能把倒下的重机推开。”
　　“她具体是什么？”
　　“不好说。她能力还蛮强，我看不透。”
　　“是吗？”程寿道，“不过也有可能是像小红这样，段永锋给她戴了个护身符，今天在场的异能者都看不出她有问题。”
　　程禄挑眉：“准确来说，那是闫钧给小红的，不是段永锋给的。”
　　“说明段永锋适合这个工作，会经常碰到非人类，还会有贵人相助。”程寿道，“你之前不是说，他身上有个吉普赛女巫的守护灵？或许从那开始，他的气运就已经不是普通人的气运。”
　　“但他不是异能者。”程禄皱了皱眉，“有这种气运，未必是好事。”
　　“我看他没什么大问题，你用不着瞎操心。”程寿讲话语调依旧冷感，但和家人说话，内容还是丰富了不少的，“难得看到你这么关心一个朋友。”
　　“……”程禄沉默了两秒，憋出句托词，“这不是因为他是普通人吗？我的家人和其他朋友大多是异能者，用得着我操心？”
　　“他虽然是普通人，但是并不弱。”程寿道，“关键时候还能救你一把，已经不错了，你不必多操心。”
　　程禄道：“你还说我，我看你也是难得地欣赏别人。怎么，你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了？”
　　程寿的“傲娇”劲儿上来了：“有点意思而已。”
　　“行吧。”程禄想了想，又道，“闫钧马上就要卸任退出特别行动部门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帮衬八组。可能以后还要麻烦你，你到时候可别挂我们的电话。”
　　“找我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程寿道，“要不是我现在还在上学，不在本地，也不用事事都找闫钧。”
　　“得了，有你这句话就行。”程禄也不和弟弟抬杠。主要程寿这人嘴毒起来，“行走吐槽机”程禄都杠不过，还是不要自讨苦吃。
　　两人正说着，段永锋到附近拿食物，顺道过来搭茬：“你们说什么呢？”
　　傲娇*2怎么可能直接说“在谈你”，双双道：“没什么。”
　　“哦哦，好吧。”段永锋也没探究，指着西瓜道，“冬天吃西瓜，好爽啊！我吃了好多哈哈哈！”
　　“你能吃点正餐吗？光知道吃果。”程禄真是服了，“你不是很喜欢吃牛排？西式厨房那边有厨师在现场做，你去拿了吗？”
　　“……没有！在哪里？”段永锋惊了，“我怎么不知道！禄禄带我去吧？”
　　“蠢死你算了。”程禄嘴上吐槽，但还是带着男人去了。
　　程寿看着自己口是心非的哥哥，略微一挑眉，转身也去拿自己想吃的东西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灯塔水母的工作
　　腊月二十六，小红的家人终于联系上了段永锋。
　　因为在电话里说不通，双方约定面对面谈一谈。结果约定的地方，还就是段永锋当初发现小红的海洋公园。
　　“……什么意思？”被段永锋拖出来一起上工的程禄坐在副驾，疑惑道，“为什么不直接去你们单位接孩子？怎么听起来还要谈一谈？”
　　“我也不知道，听起来他们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段永锋也无奈，“这要是人类的父母，这态度我就真要训人了。可他们只是水母，我哪知道他们的习性是怎么样的，所以只能先到现场去看看情况了。”
　　“就算要谈，也不至于在郊区的海洋公园吧？”程禄看了一眼后座上昏昏欲睡的小红，说道，“不过这么多天，小红也没说想家？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真的，我懂你。我现在觉得她真的是水母，超脱极了，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哪。”段永锋轻叹一声，“我给什么她都吃。搞得我很担心她有没有过敏原，万一吃了不该吃的，那我罪过就大了。”
　　“一般来说，化人后要是变成了杂食，那就都没多大问题。稻香和明月那种，化人后还没变成杂食，就得吃专门的食物。”程禄道，“而且他们对不能吃的东西都天生敏感，有什么不能吃的，会明确拒绝、甚至厌恶，所以你倒不用太担心。”
　　“哎，吃的已经是最简单了好吗？吃喝拉撒，最麻烦的是后面那两个啊。”段永锋道，“洗澡的话，我还能跪求单位的女同事，帮我带小朋友去洗澡。然后她们还很好心地拿了同龄小朋友的衣服来给她换，所以还算简单。但是上厕所真是……反正每次带她上厕所，我都很紧张。”
　　“她不是会自己上厕所吗？我妈说她自己能打理清楚，比真正同龄的小孩强多了。”程禄道，“应该是继承下来的记忆和本能吧，从这点来说，你得感谢她还记得这些。”
　　“得了吧，她偶尔会冒出一两句特别沧桑的台词，很吓人的知道吗？”段永锋道，“昨天还在你家里和人家小朋友聊天，忽然说自己经历过饥荒，人小朋友的亲妈还站在旁边呢，我差点就不知道怎么圆场了。”
　　“结果你怎么圆的？”
　　“嗨，哪里是我圆的，是人小朋友的妈妈说，小孩子有时候记忆紊乱，会把看到的东西当作自己的记忆说出来。”段永锋回道，“不过，昨天小红真的玩疯了。回来找我的时候，她脖子上的护身符已经飞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你家里那么多客人，没关系的吧？”
　　“……昨天还是有点异能者的。”程禄想了想，“不过他们即便认出护身符了，但小红没脱下来，他们也没办法知道小红到底是什么。而且程家向来在异常植物和动物方面比较擅长，他们应该也不会奇怪我家里有个‘非人类小孩’。”
　　“好吧，反正这些你是专家，我只能听你的了。”段永锋抛开这个话题，另起一个问题道，“对了，你家除夕过年都有什么固定流程？你和我说说，我也提前有点准备，不然坏了规矩就不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和一般的传统规矩也不多……”
　　***
　　到了海洋公园，人依旧很多。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段永锋和程禄到了水族馆。他们穿过水母的玻璃墙前，段永锋还给程禄指他之前拍的水母群：“你看，是不是很治愈？我能在这个玻璃面前看一天。”
　　“……不是很懂。”程禄道，“治愈？”
　　“就是看它们这样——”段永锋模仿了一下水母的动作，简直就是在水族馆里来了个一发技，“多可爱啊！”
　　程禄：……不想回答只想走。
　　段永锋看程禄加快脚步，一边乐一边跟上：“禄禄，你跑什么啊？”
　　“不想丢人。”程禄啧了一声，“你那个模仿真是烂透了……别跟我跟这么紧！”
　　“嗨，不要这么嫌弃我嘛。”段永锋笑嘻嘻地上前勾住程禄的肩膀，“你不喜欢这个模仿？那我下次模仿别的？你喜欢看大猩猩或者火烈鸟吗？”
　　“都不喜欢，你给我适可而止……！”程禄的毒舌又憋不住了，还要甩开身上的人，“别扒着我！松开！”
　　“别呀，最近都在带小朋友，心神有点累，而且好久没能碰碰你了。”说到后面，段永锋的声音压低，凑在青年耳边低笑，“要是把小红送走了，我去找你玩呗？”
　　程禄推他：“别这么近……！别人都在看了！”
　　“那有什么关系，公园里大家打打闹闹的不是很正常？”段永锋乐了一下，但还是把人松开了。只是松是松开了，聊天还在继续。
　　“对了禄禄，我仔细想想，‘忘川’群被吹起来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也很治愈啊。夏天的时候我再去你家看呗？”
　　“……随便你。”
　　***
　　最终，段永锋和程禄来到了水族馆里的工作空间。
　　这里相当于是水族箱的背面，回荡着机器运转的轰隆隆声。绕过许多机器和设备，进到一个不算大的办公室，发现里面坐着两个大人模样的女性。其中一位，还是之前在蛋糕店见过的那个姐姐。
　　“啊，是你！”这个姐姐一看到段永锋，果然也认了出来，“蛋糕店那个好心人……！”
　　“嗯，又见面了。”段永锋笑了笑，掏出自己的两证，“我是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
　　“原来你就是段组长。”这位姐姐笑了笑，“我叫徐占薇，这是我们的族长，徐占明。”
　　徐占明的名字有点男性化，但外表看起来是完完全全的女性。三四十岁，和蔼可亲，走在外面的大街上和其他普通人类也没什么区别。段永锋和她握了个手，感觉和西普里兰郦夫人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相去甚远。
　　“你们名字里都有个‘占’字，是姐妹吗？”段永锋问道，“长相好像也有点类似。”
　　“我们是姐妹，不过我们是父母两性结合的后代，和小红不一样。”徐占明说道，“段组长，应该已经知道小红是徐晓红分化来的吧？”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一看系统，就知道了。她DNA数据完全和徐晓红一样，想不知道也难吧。”段永锋道，“因为分化体完全没编号，我就给小红编了‘001’的分号，不过名字还没填。你们记得把她的名字写给我，我回头帮你们填上系统。”
　　“呃，其实，小红还没大名。”徐占明道，“段组长要是愿意，给她起一个也行。”
　　“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徐小红分化出来的水螅群有上百个个体，其中有近十个有化人能力。就算我们来起，也是一连串下来，就像我和妹妹的名字一样。”徐占明笑了笑，“小红这么喜欢段组长，那你给她起个名字也是使得的。”
　　“呃……这个责任太重大了。”段永锋道，“先让我想想吧，这事不着急，咱们先谈正事。”
　　他把扒在自己膝盖上的小红抱起来，自然而然地把小姑娘放在自己的腿上：“首先，我想先弄清楚，你们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以及，小红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我们最近都在工作。”徐占明回道，“小红原来也和我们在一起，只是她自己跑了，我们没注意。我们工作时也不方便看手机，所以都没接到段组长的电话。直到我今天开手机了，才看到那么多未接来电的提醒。”
　　“……哈？”段永锋实在没忍住，“你们什么工作，怎么会连孩子不见了都不知道？而且还要几天一直关机？”
　　徐占明笑了笑：“我们的工作，段组长不是看了很久吗？”
　　“……什么？”段永锋茫然，“我看了吗？不会啊，我不记得我们见过你……”
　　“因为我们在水族箱里啊。”
　　“……哎？！”
　　***
　　段永锋万万没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的小红的家人，居然就在……一玻璃之隔的地方。
　　准确来说，在捡到小红的地方，的玻璃另一边。
　　——这些灯塔水母的工作，居然就是以水母的原型在水族箱里游！
　　段永锋：……服了，这么天才的工作是谁想出来的？！
　　段组长现在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盯着的那个水族箱里，到底有多少个是真的毫无思路的水母，有几个只是能化形的回来工作的。
　　万一自己一脸治愈地看着它们，它们其中几个觉得自己傻不啦叽的……
　　为了甩脱这种思想，段永锋赶紧问：“那小红……”
　　“我们本来全员下水了，哪知道小红不想待着，自己上岸穿衣服跑出去了。可能是在玻璃后面看到你在执勤了吧。”徐占明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水族箱里那么多水母，水母死亡也是无影无踪的，谁都弄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个族人。小红还只是个水螅体，不见了，实在很难注意到。”
　　“你们都在水里，确实也用不上手机了……”段永锋想了想，“但是，不对啊，我们还在公园里广播了那么多遍，怎么你们也不上来领人？”
　　“水族箱里全是水，那么多族人游来游去，我们很难听到外面的声音。”徐占明解释道，“不然那么多人类在外面，这么嘈杂，大家早就被吵死了。”
　　“……也是。”段永锋终于解决了最近几天的困扰，然后说起了本次会面最重要的问题，“那，现在把小红还给你们？”
　　“呃，这个……也不能全由我们决定。”徐占春笑了笑，“还得看小红的意愿，不然就算我们接走她，她也要再爬上岸。”
　　段永锋：“……什么？”
　　徐占春看向小红。
　　“怎么样，你想下水了吗？”

第一百二十章——临别的礼物
　　小红的回应很直白。
　　——不想下水，只想在外边玩。
　　换句话来说，就算徐占明等人现在接收了小红，这小家伙还是很可能自己爬出来跑到外边玩儿。上次能碰到段永锋这个借调执勤的人，是好运气，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好运呢？
　　“呃，段组长，你也看到了，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徐占明道，“那个，能不能打个商量，你再帮我们……照顾她几天？”
　　“不是，你们这要求也太奇怪了吧。我是警察，不是保姆。”段永锋严肃道，“首先，我认为孩子还是跟着你们这些族人比较好，对她的生活和成长都有利。不能说她想出去玩，你们就放任她。那她一直想在外边，你们难道就一直不管她？
　　“其次，如果你们真的不能带她，建议送到专业的育儿机构去。我一个单身汉，小姑娘跟着我不合适。
　　“最后，我个人的想法，这大过年，你们一家人还是好好团聚比较好，别闹幺蛾子出来了。为了合理照顾小红，我们单位已经连续调班好几次，就为了让女队员晚上陪她。我不知道你们心里什么感觉，反正我是感觉太麻烦她们了。我们确实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员，但是大过年的，大家相互理解一些，不要再在这方面浪费警力了。”
　　程禄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只在段永锋说到“一家人还是好好团聚”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尽管段永锋的语气平平，青年还是忍不住发散思维：段永锋……其实也是想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的吗？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程禄若有所思的表情，徐占明只是回复段永锋道：“段组长说得对，我们知道的。不过其中几点，我们还是稍微解释一下。
　　“一个是，我们并不是让小红随便离开我们多久都行。实际上，我们来水族馆，只是为了帮忙应急。水族馆赶寒假开放新水族箱，但原本应该到位的水母群出了点小问题，要延迟半个月才到，所以我们只是要在这段时间内帮忙而已。过了这几天，小红还是我们来带。她想出去看看世界的精彩，当然也是我们负责的。
　　“二个是，我们是水母，不是真正的人类，所以过年的概念对于我们来说没那么重。甚至于家庭团聚的概念，也是不重的。当然，不是说所有的水母都不重视这些，比如说管水母……”
　　“停，别提生物学知识。”段永锋道，“说重点。”
　　“哦，好的。”徐占明道，“总之，正如段组长这几天带小红时感受到的一样，小红不怎么会想家，实际上是我们生来的本性。所以过年全家聚一聚这种事，我们并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当然，这次给水族馆帮忙，相当于一个给我们趁着过节相互见见的机会了。
　　“最后，段组长刚刚说那些，的确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徐占明和徐占薇对视了一眼，然后道，“我们没想到段组长带着小红会这么兴师动众，看来人类世界的法律比我们想象的要严格很多……”
　　“这是为了保护下一代。”段永锋回道，“人类的想法很复杂，有些人会对小孩子产生非常恶劣的意图。为了降低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有些规矩是必须遵守的。”
　　“是我们欠考虑了，抱歉。”徐占明道，“这样的话，那我们还是找个专业的托管机构暂时带着小红吧。”
　　段永锋提醒道：“准备过年了，还开业的托管机构估计不是那么多……”
　　“我们也知道，只能尽力一试。”徐占明道，“不知道段组长和程顾问有没有建议，要是多花点钱能解决问题，我们也可以接受的。”
　　段永锋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刚想着要么回头问问单位那些有孩子的同事，就听程禄道：“西普里庄园，听说过吗？”
　　段永锋一愣：“……哎？”
　　“知道，兰氏鲫的地盘。”徐占明一点就透，“程顾问出了个好主意。我可以问问西普里愿不愿意帮忙带几天，毕竟他们那里就是学校，应该也有和小红年龄差不多的幼体。只是，我们好久没关注西普里，不知道西普里现在是哪位在掌权……”
　　“是兰郦夫人。”程禄道，“我有她的联系方式，等下和她先打声招呼。要是她没意见的话，就给你。”
　　虽然有点自作主张，但兰郦和徐占明都是族长，身份对等，还是让她们自己聊去吧。
　　“好，那就劳烦你了。”徐占明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段组长这几天一直照顾小红，我们也会支付费用的，太麻烦你了。”
　　“这倒不用……”
　　“要的。刚刚段组长不是还说劳烦了其他人吗？也劳烦段组长帮我们道声谢，打个红包给她们。”徐占明道，“对了，既然小红这事成了案子，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方便的话，来个人和我去单位销案？”段永锋道，“我们得采集到你们的信息，确认你们是小红的监护人，才能销案的。”
　　“行，那我和你走一趟吧。”徐占明笑了笑，然后冲小红伸出手，“小红，来。”
　　小红乖乖爬下段永锋的膝盖，走过去，徐占明抱起她，问道：“小红还要去吗？”
　　段永锋道：“去。形式上，要让小红当场确认你是她的什么人。”
　　徐占明感慨：“人类社会，真的很多规矩来保护幼崽啊……”
　　“所有法律，都是建立在无数牺牲的基础上，才会被普罗大众重视。所以每条法律，对于人类来说都是血与泪的教训。”程禄回了两句，顿了顿，又指了指小红问道，“她很黏段永锋，如果你要把她送到西普里，记得和兰郦夫人提前说明一下情况。万一她半夜忽然开始哭闹，西普里可别不耐烦照顾她。”
　　“……噗。”徐占明好笑，“放心吧，不会的。”
　　段永锋道：“我们顾问说的是真的，我带着她的时候，女同事都没法带她回家，一定要跟着我。你们最好注意一下这个问题。”
　　“谢谢提醒，我们知道两位是好心。但实际上，真的不会。”徐占明说道，“她……继承了徐晓红一定的记忆，两位知道吗？”
　　“知道。”段永锋道，“有时候冒出一些老气横秋的话，吓死人。”
　　“嗯，所以按照思维来说，她不完全是三岁的孩子。”徐占明笑道，“其实好好和她说，她是明白为什么必须要和你分开的。我也说了，我们的家庭观念没那么重，所以和小红好好说清楚就行了，晚上不会闹的。”
　　段永锋愕然：“那我这几天每天和她讲道理，她还一不看到我就要哭……”
　　“因为她知道，这对你和你的同事有效。”徐占明道，“她真的喜欢你，所以想方设法黏着你。要是不得不离开你，她也会理解的，毕竟她已经懂一些道理了。”
　　“……”段永锋没话说了，他只想仰天感慨。
　　——合着六天了，自己是一直被这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他忍不住上前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小坏蛋！”
　　小红大约是懂了，居然冲他嘻嘻一笑，然后抱着徐占明躲段永锋的魔爪。
　　看到这一幕，段永锋有什么不明白的？怪只怪自己和同事，都用对待同龄小孩的方法来对待她，可不就被这个激灵的小妮子趁势而上了？
　　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以后我可得注意一点了……我太难了。
　　徐占明也抱着小红站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嗯，走吧，去我单位结案。”段永锋说着，发现小红又看向自己，伸手要抱抱，挑眉道，“还想骗我，嗯？”
　　徐占明好笑：“她知道要和你分开了，你再抱抱她吧，段组长。”
　　“唉……”段永锋觉得自己真是太容易心软了，但小红的小肉爪子冲他一直伸着，他又莫名其妙地又抱上了。
　　小红还给他“MUA”了一口。
　　亲一个还不够，小红还拽过旁边的程禄，也“MUA”了一口。
　　“哈哈哈……”段永锋终于乐了，“别擦啊，程禄，说明小红也喜欢你啊！”
　　程禄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但终究忍下了当场擦脸的冲动。
　　**
　　下午，从特别行动部门出来，一行人直接去了西普里庄园。
　　兰郦夫人那边只和徐占明谈了几分钟，就表示接收这个孩子完全没问题，甚至让她一直在西普里学习都没问题。徐占明倒不是付不起学费，主要是西普里的严格名声在外，她怕小红不喜欢，所以还得先试试才知道。
　　段永锋和程禄秉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带着他们去了。这次他们没再见到兰郦，而是兰郦的助理来接的人，并且直接带到了幼儿部。
　　段永锋看了看她的眼睛，问道：“有没有谁的……”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变了？”
　　“还没。”助理笑了笑，“这才刚开始，没那么快的，少说一年呢。”
　　“哦哦，我不是很了解……”段永锋闲聊了几句，然后看向进了幼儿班里的小红，“好像……适应得挺好的？”
　　小红一进去就找了其他小姑娘玩儿，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她找的是最好看的那个。
　　也是个很有颜狗潜质的小朋友了。
　　徐占明仔细观察了一阵，也笑道：“嗯，好像没问题。”
　　“那我们就先撤了，你们慢慢交接。”段永锋点点头，又冲兰郦的助理道，“替我们向夫人问好。”
　　助理笑了笑：“好的。”
　　教室里面，小红好像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哒哒哒跑出来，一下抱住了段永锋的大腿。
　　“怎么，又想来这招？”段永锋好笑，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你好好在这里住，我有空来看你，听话。”
　　小红这回居然没粘着，而是点点头，然后嘴巴一张，从嘴里拿出一颗什么东西来。
　　段永锋惊呆了：“……这是干什么！”
　　徐占明一看，赶紧从身上掏了个比拇指大一些的球形小药盒出来，打开，给小红装起来了。小红拿着药盒，塞给了段永锋。
　　段永锋：？！？！？！
　　徐占明看出他的错愕，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段组长，你收下吧。这是小红给你的礼物。虽然拿出来的方法有那么一点点……但它可是我们一族的珍宝。除非族人自己愿意，别人都不可能拿到的。”
　　“呃……”段永锋看了看小药盒，里面是一颗半透明的、近似球体、半个拇指大小的东西。男人不好当场嫌它的来历有点恶心，只好问：“这到底是……？”
　　徐占明往后望了望，然后压低声音，不答反问。
　　“你听说过……‘永生的灯塔’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孝心与除夕
　　“‘永生的灯塔’？”
　　程禄坐在副驾上，透光看着手上那个小小的药盒。药盒里的小丸子，看起来比较像是凝胶材质，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更别说什么“永生不永生”的了。
　　非要说特别，大概就是它是小红从嘴里吐出来的吧。
　　“嗯，徐占明说是她们灯塔水母一族的秘药。”段永锋道，“她说，虽然没有活死人、肉白骨那么夸张，但只要人还有一口气，这个药就能在短时间内将机体损伤大幅度修复，让身体恢复活力鼎盛的状态。”
　　“听起来倒有点像是他们一族的转分化过程。”
　　“那可不？我也说了。你猜她说啥？”段永锋好笑道，“她说，就是因为有些人类以为灯塔水母的转分化就是‘永生’，所以这个药才起名叫‘永生的灯塔’。”
　　“还挺糊弄人。”程禄道，“那这个药，到底是灯塔水母的哪部分？”
　　“呃……说是他们本体那个红色部分里出来的……”
　　“……红色的像灯塔的部分？那是消化系统。”
　　“噫——！”段永锋惊了，“那岂不是肠胃里出来的？！卧槽这玩意儿就算是救命神药，吃的时候我一定还会犹豫的！”
　　程禄欣赏了好一会儿男人那幅嫌弃又犹豫的表情，终于大发慈悲地解释道：“不是那里。”
　　段永锋一愣：“那你说消化系统……”
　　“你就当是……丹田之类的地方吧。”程禄晃了晃手里的小药盒，“看过妖怪相关的电视剧吗？这个，就相当于内丹吧。”
　　“……内丹？！”段永锋更诧异了，“那我是不是要把这个东西还给去才行？电视剧里都说没了这个就要少了几百年功力！”
　　“想太多了。”程禄把小药盒放进段永锋的口袋，还拉上了口袋的拉链，“徐占明会任由小红给你，说明这就不是什么事。安心拿着，对他们灯塔水母来说是自然产出，对于人类来说可是救命的药。你动不动就喜欢作死，给你正合适，也算是小红的一片‘孝心’了。”
　　事实上，这颗药确实难得。即便是能产出它的灯塔水母群里，也只有小红这种继承了记忆的转分化水母能凝成一颗。来自“永生”的个体，凝结于“灯塔”之中，起名“永生的灯塔”再恰当不过。
　　而灯塔水母又不像西普里那种有着高度集中的管理制度，所以小红要把自己的药给段永锋，给了也就给了。徐占明不仅没太大意见，还帮段永锋扫了个尾。她事后找兰郦说明了一下情况，请兰郦让看见小红给药的兰氏鲫们闭紧嘴巴，兰郦应了。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从西普里开车出来的两位八组成员，暂时还不知晓。
　　他们只是在随意地聊着天。
　　“怎么我又喜欢作死了？”段永锋道，“我都过了这么一大段安生日子了，天天都是和平的一天好吧？”
　　“把这药丸的功效告诉别人，就很作死。”程禄轻哼一声，“怀璧其罪，懂不懂？”
　　“我懂，但我又没告诉别人。”段永锋趁着红灯，停车，扭头看程禄，“你算别人吗？”
　　程禄被他看得心跳隐隐加快，撇开头冷哼一声：“除了你自己都算别人。”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段永锋笑了笑，“我不会和外人说的。”
　　程禄几乎能想到，如果自己怼回去，段永锋能用什么话来回自己。
　　“外人”的反义词，不就是“内人”吗……
　　段永锋看程禄的耳根隐隐发红，不由好笑：“禄禄，你害羞什么啊，我这都还没说完……”
　　“别说了！”程禄回头瞪他一眼，“绿灯了！开车！”
　　段永锋一乐，顾全程禄的面子果真不说了，耸耸肩：“好吧。”
　　***
　　除夕这天终于来了。
　　段永锋一大早就往程家跑了一趟，送了一堆瓜果年货。然后跑上程禄的房间，一关门，摁着程禄亲了一口。程禄迷迷糊糊醒了，就听到段永锋说“拜拜”。
　　“上哪……？”程禄的手伸出被子一把扯住他，但也没什么力气，人没清醒就先吐槽，“大过年的也不安生……”
　　“去单位值班。”段永锋笑了笑，把青年的手放回被子里，“你睡吧，我晚上过来吃饭。”
　　男人浑身带着外面的寒气，程禄被寒气弄得清醒了几分，皱着眉问：“怎么又轮到你值班？”
　　“嗨，本来是轮到一个同事的。他之前借我儿童安全座椅，说什么都不收钱，我不是想着除夕和他换个班，让他好好在家里陪孩子吗？”段永锋回道，“今天值班不用通宵，晚上开着手机就行，我按时回来陪你，别不高兴了。”
　　“谁要你陪……”程禄轻哼一声，翻身裹进被子，“滚吧。”
　　段永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了声“晚上见”，转身走了。
　　程禄在被子里扬声追了一句：“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段永锋给他关上门，“晚安。”
　　***
　　好在除夕这天，没有非人类闹妖，段永锋顺利下班溜去程家。
　　这会儿程家人基本都到了，忽然进来一个外人，大家集体齐刷刷行“注目礼”。段永锋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呢，程禄就过来拉人了，嘴上还道：“下班了？特别行动部门里还有人吗？”
　　“没了，大家都电话值班。”段永锋意识到程禄是来给自己解围的，笑了笑，和他一起往里面走，还冲旁边看着自己的人点头笑了笑。
　　大家一听程禄的话，知道这是特别行动部门里程禄的同事，基本也就自己想通前后了。程家和特别行动部门打交道的时间挺长，来个同事吃饭不算什么事。虽然大过年的来掺和有点奇怪，但是家主都不说什么，其他人也就不会开口去一下得罪好几个人。
　　程家主这会儿也刚好从楼上下来，一看到段永锋，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除夕还值班，辛苦了。晚上好好吃饭，喝点好酒热热身。”
　　“谢谢叔叔，但我们电话值班，五项规定不让喝酒。”段永锋笑道，“我电话值班到初二呢。”
　　“哎，你们是真的严。”程家主点点头，也不为难他，只是问，“那我家禄禄要不要遵守的？”
　　“禄禄是八组的顾问，不值班，不用遵守这个。今晚他可以随便喝，把我的那份喝了都行。”段永锋乐道，“反正我今晚不喝，谁喝醉了我可以负责扛人。”
　　程禄在旁边吐槽：“要守夜的，谁会喝得烂醉啊。”
　　“哦，好吧。”段永锋笑了笑，“那我们一起守夜。”
　　“你起得早，熬不住就睡，别硬撑。”程家主指了指客房，“给你收拾好了，随时可以休息，当自己家。”
　　段永锋眯眼笑了笑：“谢谢叔叔。”
　　“谢什么，有事找禄禄，别怕麻烦他。”程家主又拍了拍段永锋的肩膀，这就走开了。段永锋一扭头，冲着程禄露齿一笑：“你看，你爸爸要我来麻烦你的。”
　　“你麻烦我的时候还少吗？”程禄轻哼一声，“换洗衣服带了没有？先放去客房。还有，进门也不知道脱外套，热不死你……”
　　“早上来就先放在你家里啦，现在不知道在哪，我去客房看看，顺便把外套脱了。”段永锋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客房在哪来着，禄禄？”
　　“……蠢死你算了！”
　　程禄吐槽着，但还是上前带人去了客房。客房就在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程禄还没来得及转身开灯，段永锋忽然将人一推往里一跨，嘭地一声关上门。
　　然后，把人摁在门背上亲吻。
　　“唔……”
　　程禄一开始还推段永锋，然而段永锋坚如磐石，根本推不动。不仅将人扣得死死的，甚至还趁机侧过头更深入。程禄没办法了，索性暂时随他折腾了。
　　几分钟后，段永锋才慢慢放开人。
　　程禄抬手就是一拳！
　　“呃……！”段永锋被他在腹部打个正着，后退几步，捂着腹部道，“咳、咳咳……禄禄你下手可真不客气……”
　　“你还好意思说？外面那么多人……你疯了吗？！”程禄恼火得很，用力擦了擦嘴，“捉弄我也要有个限度吧！”
　　“咳，这怎么是捉弄你。”段永锋坐到床边，佝偻着后背，苦笑道，“难道你都没想过我是想你了吗？”
　　程禄打开灯，瞪他一眼：“早上才见过，想什么想！”
　　“就是早上见了，才忍不住想的啊。”段永锋轻叹道，“我都想了一天了，看见你就有点控制不住，你都不想我的吗？”
　　程禄被他说得耳朵都烧红了：“一大家子在这里，你瞎说什么疯话啊……！”
　　“说实话而已，又没别人，我关好门了的。”段永锋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腹部，“你不想我就算了，还要这样……我会伤心的。”
　　“你少废话！”程禄简直没法招架这些肉麻得要命的话，“快点放好外套，出去了！”
　　段永锋道：“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
　　“……”程禄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很痛？打到哪里了？”
　　“你下的手，你问我打到哪里？”段永锋低笑一声，然后又像扯到了腹部，“嘶”了一声。
　　“……我看看。”程禄不由得伸出手，去拉段永锋的衣服。段永锋也给他拉，抓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段永锋忽然擒住他的手腕，一翻身，将整个人都压了下去！
　　程禄：“段永锋……！！！”
　　“嘘——”段永锋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着青年，在他耳旁低笑，“我什么都不做，禄禄，就这样让我抱会儿，嗯？就几分钟，让我充个电。”
　　“……”程禄听着他的话，原本要推拒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了下来。
　　“……随便你吧，麻烦的家伙。”

第一百二十二章——过年就是吃吃睡...
　　第一百二十二章——过年就是吃吃睡睡玩玩！
　　除夕夜，段永锋在程家吃的年夜饭还挺自然的，没想象中的尴尬。
　　他在国外待过很长时间，精通几门外语，还有很多见识，所以年轻人和小孩子愿意听他说话。尤其少年们，对战场上的事很感兴趣，老是不停追问。段永锋说到后面，开始抬出“保密条约”来当挡箭牌，孩子们这才不太问了。
　　整点钟声敲响，段永锋和程家人相互道喜，程家主还给他也发了红包。段永锋推脱不过，只得收了。一转头，他又给程家的小朋友们一人发了一个，就算单独的金额不大，但这么些小朋友加起来的总额也是不少的。就是不知道，他发的那些能不能和程家主给他的收支平衡。
　　段永锋甚至还给程禄发了一个，不过这就只是在手机app上发的了。
　　“……你给我干什么？”
　　程禄一看手机，根本没收，而是扯着段永锋到边上低声问：“你才大我几岁，瞎凑什么热闹？”
　　“哈哈，不是因为哥哥立场给你的，是因为你是我的顾问啊。”段永锋乐道，“我好歹也算八组组长吧？总要给八组的人发啊。幸亏八组就你一个大宝贝儿，不然我就惨了。”
　　“你瞎说什么啊！”程禄皱眉，“我不要，明天自己退回了。”
　　“别呀，收下吧禄禄。”段永锋垂眼看着他笑，“就当是我一片心意吧，你别嫌少，我以后尽量给你更多。”
　　“谁要你给我钱啊……！”程禄还记着段永锋家境不是很好来着，更不愿意收了，“我不要，你以后别这样了。”
　　“那我觉得不行。”段永锋正色道，“我看别的组都在发，怎么能别的组有的，我的组没有呢？别人有的，禄禄也要有；别人没有的，我尽量给禄禄。”
　　程禄今晚喝了点酒，再听这话，早就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别贫了你！”
　　“好，我不说了。那你收下嘛，你不收，我这个年都过不好。”段永锋顿了顿，凑近青年耳边低声道，“岳父给了我好厚的红包呢。”
　　“！！！”程禄吓得直接推开他，“你死不死啊！能不能正经点？！”
　　段永锋单手支着墙，挑眉一笑：“你还不收，我就继续劝。”
　　“……”行吧，程禄认输，只得点了开红包。
　　确实不是很多，但聊表心意，足够了。程禄琢磨着给个回礼，不过直接发回一个红包好像显得有点偷懒，他得再琢磨琢磨。
　　段永锋看他收了，果然没继续“作妖”，摸摸他的脑袋，转身走了。
　　程禄转过头，仔细看了看他和自己家人相处的场景，确认他在一大家子人力没觉得勉强和吃力，心底暗暗松口气。
　　还好，没让他一个人过年。
　　***
　　守夜的时候，孩子们捱不住，凌晨两点已经“全面阵亡”。
　　程家后面也有一些屋子和小院，都是其他程家人常住的地方。于是大人们抱着睡着的小朋友，牵着睡眼惺忪的少年，纷纷告辞了。
　　段永锋跟着程家主等人把客人全都送走，回来时，用力抹了一把脸。
　　“累了？”程家主注意到他的动静，说道，“累了就早点睡吧。”
　　“没事，我还能守夜。”段永锋笑了笑，“就是小朋友们都太有精神了，我和他们玩了半宿，还以为他们真的会玩到天亮来着。”
　　“他们就是耗电。”程寿在旁边道，“往年还和我去过练武场。”
　　段永锋：“大过年的……就不要打打杀杀了吧？”
　　“他连和你约架的日子都想约在明天……不对，今天。”程禄在旁边语气凉凉道，“我反驳了才打算另外约的。”
　　“是吗？其实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大过年这么好像不合适……”段永锋挠挠脑袋，笑道，“所以，还是起码到初五初六吧？”
　　“嗯，初五你有空吗？”程寿道，“有空的话就定那天。”
　　段永锋道：“可以啊。”
　　“哎，可算是来了个能和小弟一起切磋的人了。”程馥轻笑，“我和禄禄很早就打不过小弟了，他都嫌家里人没意思。”
　　段永锋好奇：“我记得程叔叔应该很厉害啊。”
　　程家主道：“我没空。他恨不得一天三架。”
　　“咳……”段永锋好笑，“这训练量，简直和我上战场那会儿差不多啊……”
　　***
　　虽说守夜不睡觉，但段永锋还是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刚吹完头发，程禄敲门进来了。
　　“我爸让我问你，要不要直接睡了。”程禄道，“别勉强，累了就直接休息，你除夕还值班了一天。”
　　“嗨，坐在办公室一天而已，有什么累的。”段永锋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但还是能外出的那种。程禄问道：“你怎么不换家居服？”
　　“呃……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程禄道，“程馥已经上楼洗澡了，等下能敷着面膜下来你信不信？”
　　“那不行，这是在你家啊。”段永锋振振有词，“我要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你还要多好的印象？”程禄轻哼一声，“那群小孩听说你去战区打过仗，看你都跟看英雄似的，感觉个个以后都想去当兵了。”
　　“所以我后来才不接着说了啊！”段永锋道，“要是以后他们有谁跑去执行危险的任务了，这总账算到我头上，我就惨了。”
　　程禄挑眉：“你不是说‘保密条款’吗？”
　　“真正保密的我一个字都不会提好吗？怎么可能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保密啊。”段永锋好笑，“我也是没想到他们这么爱听……我还以为他们经常听你们程家异能者的各种冒险故事，对普通人的打打杀杀不感兴趣呢。”
　　“程家人很少会和小辈敞开说任务，保密条例不比你宽松。”程禄道，“而且你外语比较溜，有几个小朋友正在对语言感兴趣的时候。”
　　“你们家的小朋友，真是不简单……”段永锋摇头感叹，“哪像我那时候，要不是人已经在A国了不得不学，那我真是完全没动力学外语……”
　　他一说，程禄就又觉得这家伙在国外吃苦了。不过程禄当然不会谈这个话题，只是问：“你废话完没？不睡觉就准备出去了，我爸说准备下饺子当宵夜了。”
　　“好哇，你家的饺子超好吃，我好多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手包饺子了。”段永锋一乐，勾着程禄的肩膀往外走，“哎，我爸在国外过节肯定没这么好条件，我赚大发了，哈哈哈……”
　　程禄动了动肩膀：“少动手动脚的。”
　　“这有什么，假装咱哥俩好呗。”段永锋笑嘻嘻道，“你要是喝酒上头，你扒着我也行。”
　　“边上去，少废话……”
　　***
　　守了夜，初一睡到下午，又吃了两餐，放了一次烟火。初二，段永锋爬起来恢复日常锻炼，然后吃完早餐就准备告辞了。
　　程家没再留他，因为初二回娘家的习俗，一家人都要跟着家主夫人到隔壁市去看外公外婆了，而且还得住一晚上。不过送段永锋出门的时候，程禄还是问了一句：“这几天准备干什么？”
　　“待会儿就去趟西普里。”段永锋笑道，“兰郦说小红想我了，让我带她今天去游乐场转转，晚上再送回去。我反正没什么事，就带她去呗。”
　　“……你可真是劳碌命。”程禄吐槽了一句，但也没说更过分的话，还回头抓了一小袋糖给段永锋，“给小孩子吃着玩吧。”
　　段永锋一乐，顺手抱了抱程禄，趁众人没注意在青年耳边道：“虽然现在预约有点早了，但是二月十四，记得留给我啊。”
　　程禄踢他一脚：“滚吧你。”
　　***
　　于是段永锋麻溜地滚到了西普里。
　　接到小红一看，西普里给她穿了童话公主的裙子，戴了小皇冠，头发也是认真造型过的。段永锋顿时乐了：“喝，我算是知道网上说孩子给爹带和给妈带的区别了。”
　　“她今天要去见公主，当然要穿得好看一点呀。”带小红出来的是西普里的幼师，说话就是和小朋友说话的调调，“小红还记得今天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记得！”小红举起手，“注意安全！一直抓着爸爸！”
　　段永锋好笑：“正确极了。然后你还要记得我叫段永锋，如果找不到我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明白吗？”
　　小红脆生生回应：“明白啦。”
　　段永锋现在知道她带着点以前的记忆，也不担心她记不住这些，和老师打了招呼之后抱着小朋友走了。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从城市的这一端到了另一端。要不是有城市快道，段永锋肯定会更早一点来接小红。
　　总而言之，全国内陆第一家、也是全国最大一家的主题公园，到了。
　　即便是大年初二，这里依旧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游客。据说这个主题公园的假期票价比平时贵很多，不过这回不是段永锋出的钱，而是徐占明让西普里帮忙订的票。
　　段永锋甚至开始怀疑，这群水母在水族馆飄一天到底有多少钱了。
　　排队进园，段永锋开始牵着小朋友在游乐园里慢慢逛。虽然几乎所有游乐设置前都大排长龙，但是小红有个优势——不够高。
　　不够高，就代表不能玩很多热门项目，所以段永锋索性就带着她先找一找游乐园的主题角色们。好在今天天气还不错，据说游乐园里会有很多角色巡场，还有游吟乐团，找一找应该就有了。
　　结果，和小红穿得一模一样的公主没找到，先远远看到了一个紫长裙黑披风的高傲女王来了。
　　“啊哦……”段永锋一乐，“小红快看，皇后来了。”
　　小红一时间没反应，段永锋还琢磨这小妮子是不是没看过这部动画呢，皇后就走近了。
　　她的视线一下落在蓝衣黄裙子的小红身上，挑眉，冷冷道：“该向我行礼了，小公主。”
　　这简直就是西普里的特训内容，小红立马行了个标准的淑女礼节。
　　“做得还不错。”皇后朝她一伸手，“过来。”
　　小红看了一眼段永锋，段永锋点点头，小红就过去牵住了高冷皇后的手。皇后牵着这个粉嘟嘟的小公主，一转身，散步（炫耀）去了。
　　以为只是随便拉拉手的段永锋：？？？不是，这游乐园咋还拐孩子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疑窦于欢乐中丛生
　　段永锋：【这个游乐园，不仅皇后拐孩子，公主也拐：)】
　　程禄：【？？？】
　　段永锋：【看看！看看！光天化日下！还有没有王法了！（附照片三张——皇后牵小红背影、蓝衣黄裙子公主牵小红身影、绿裙子小精灵拉着小红说话）】
　　程禄：【因为西普里打扮得好看。要是还穿得像是你带的那几天，那真是猫嫌狗弃。】
　　段永锋：【哈哈哈哈哈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我还和西普里的老师说，这简直是爹带女儿和娘带女儿的区别！】
　　程禄：【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段永锋：【人太多了，等下再看手机，待会儿聊哈。】
　　收起手机，段永锋稍微拨开了面前站着的游客。因为小红站在公主角色旁边，公主角色又很有人气，所以段永锋没站在最前面，而是把位置让给了想要拍照的孩子、家长等游客。不过段永锋的目光几乎一直放在小红身上，就算是回信息的时候几乎也是盲打，就是为了看好孩子。
　　将最后一条信息发出去之后，段永锋一抬眼，发现面前的人已经多得有点遮挡视线了。段永锋赶紧将人拨开，确保小红就在自己的视线中。
　　几分钟后，小红主动回到了段永锋身边。
　　段永锋看她高兴，没多说什么，给她喂了水，还问她累不累。小红这会儿正在精神亢奋状态，连声说不累，还要继续去逛。段永锋想了想，去借了一个游乐园的儿童车，这才继续前进。
　　路边的一个小舞台上，出现了一个由几人组成、穿着中世纪样式服装、带着面具的角色团体。
　　舞台正中央放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段永锋分不出这是哪部作品里的，不过今天游乐园里很多分不出来历的游吟乐团，所以这些人准备表演的时候，还是自动聚集了一些游客的。小红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说着要看，段永锋就把她抱起来站在游客当中，静待表演开始。
　　这些人先是表演了一些乐器演奏，然后把台中央那个大大的花箱子推到了前面。看他们展示箱子里面是空的样子，似乎是要表演魔术了。魔术经常需要的就是让观众来当志愿者，魔术师沿着舞台边走了一个来回，忽地一抬手，指向小红了。
　　小红今天简直备受宠爱，这下她被点名上台，段永锋也不觉得奇怪。他问小红：“逆行上去表演吗？”
　　小红今天就没什么不敢挑战的：“好呀。”
　　于是段永锋送着孩子上了台，自己则是停在舞台旁边，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名女性成员过来牵走了小红，把她带到台中央，还蹲下来抱着她和她说了几句话。段永锋猜想大概是“不要怕”“等下跟着我做”之类的，小红也在不断点着小脑袋。
　　然后，这名女性成员当先坐到了柜子里，朝小红伸出手，示意她过去。
　　照理来说，段永锋早就预料到这个魔术大致会怎么进行的。
　　肯定是女助手带着小朋友进柜子，关上门。过一会儿再打开，箱子里就会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这些再正常不过的魔术桥段，段永锋当然是知道的。
　　但不知为什么，小红走向柜子，踏进柜子的刹那间，段永锋的神经忽然就绷紧了。
　　——不行！
　　某种不祥的预感生生“推”了一把段永锋，他神色紧张地冲上台，并不管表演者们的愕然，嘴里说着“抱歉”就去抱小红。
　　柜子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小红看到段永锋来找自己，伸手让他抱起来。但动作上配合，不代表小红就理解了段永锋这个行为。
　　“爸爸？”小红搂着段永锋的脖子，茫然地眨眨眼睛。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段永锋将小红摁在怀里，冲表演者撂下一句话，行色匆匆地下了舞台。舞台周围的游客也很疑惑，不过还是给两人让出了道路。段永锋一手抱着小红，另一手拽过儿童车，往外走出了十几米远，这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台上还在表演魔术。小红下来后，换了个小朋友上去。女助理抱着小朋友进入柜子，关上门，门不到一分钟就再次打开了。小朋友还在，抱着一个不知哪来的毛绒绒的可爱玩偶，女助理倒是不见了。
　　大家齐齐鼓掌，魔术师致谢。不知为什么，魔术师起身的时候，段永锋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段永锋眯了眯眼，决定遵循自己的直觉，走远点。
　　直到拐了弯，不太看得到那些表演者了，段永锋才将小红放进了儿童车里。
　　“小红，我刚刚不让你表演，你会不开心吗？”段永锋蹲在儿童车前，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小公主，“我就是忽然想你啦，不想让你进到黑黑的大柜子里，所以才把你抱下来的。原谅我，好不好？”
　　小红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趁着段永锋凑得近，冲着他脸上“MUA”了一口。
　　段永锋笑了笑，一时间又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想了想，他决定带小红去吃饭，自己也稍微休息一下，放松一下莫名紧绷起来的神经。
　　游乐园的午饭，说实话不算便宜，但胜在造型可爱，小红吃得很高兴。半当中还有一些游客觉得小红可爱，问能不能合影的，段永锋都机警地拒绝了。
　　不过合照可以拒绝，偷拍却很难。段永锋感觉今天不少手机都对着小红咔嚓咔嚓的，他又不好直接冲过去说“给我看看你是否拍了我女儿”，只能不断以瞪眼当作警告了。
　　“哎，刚刚那些表演魔术的人，也太可怕了吧！”
　　两名路过旁边的游客正在谈话，对话内容令段永锋一下竖起耳朵。
　　“就是，他们居然不是游乐园的演员！”另一个人回道，“话说他们的表演道具和服装怎么带进来的啊？太可怕了吧！这个游乐园明明不允许成年游客穿表演服装的，而且进门还要过X机的翻包检查，怎么会连这么大的道具都能带进来啊！这比大变活人难多了好吧？”
　　前面说话的人赞同道：“就是！而且游乐园里的表演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己家的表演好么？要不是有个保安分得清自己区块的演出团体，他们还能继续表演呢。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图个啥，明明这个游乐园里的路边表演都不收钱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段永锋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把人叫住了，找人问话的同时他也没忘了把小红先带到跟前，然后才询问两位游客，“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是不是XX小屋旁边小舞台上表演的那个魔术师团体，是假的？”
　　两名游客姑娘看看他，又看看小红，猛然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冲上去把孩子抱走的家长吗？”
　　“是我。”段永锋笑了笑，“当时突然间有点不放心，就冲动了点……”
　　“你冲动得对啊！”游客姑娘感叹道，“那个表演团体根本不是游乐园的演员，有个保安发现了，上去盘问，他们根本答不出来。后来保安就呼叫了其他人，把那几个人带走了。天知道在这个游乐园里看到这种蒙人的事有多吓人，那些让小孩上台的家长都一阵后怕好么！”
　　“居然是这样，这也太可怕了……”段永锋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我当时其实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觉得这样不好，而且我女儿有点怕黑，所以我就没让她继续配合演出。”
　　“哎，反正那伙人现在都被抓起来了，应该没事了。”游客姑娘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走开了。
　　段永锋将小红放回儿童座椅，让她继续吃饭，自己则是站在旁边眯了眯眼。
　　——莫名其妙的假表演者，还第一个就点名小红……这是巧合，还是别有所图？
　　“爸爸。”小红忽然拉了拉段永锋的衣袖。段永锋低头，缓了缓表情：“怎么啦？”
　　“我不怕黑哦！”小红自信满满道，“我还能在黑漆漆的水底给爸爸带路！”
　　“真棒。”段永锋摸了摸小红的脑袋，脑子里飞转，做了个决定。
　　***
　　傍晚时，段永锋改变了原本“看完焰火灯光秀再回家”的计划，趁着天还亮着，带小红走了。
　　小红一开始还有点恋恋不舍，但上车坐了几分钟，头一歪就睡着了。
　　黑色越野车在环城高速上疾驰，段永锋尽量挑比较通畅的道路，让路上的时间尽量压缩。他得在天黑之前，将小红送回西普里。
　　虽然这不是西普里的要求，但今天在游乐园里那个魔术表演团体，总让段永锋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为了避免天黑不好应付突发状况的情况，段永锋才决定将回程的时间提前了。
　　高架上基本全程通畅，偶尔车多的时候需要放慢一些，好在一直在走。段永锋看到指望西普里所在方向的路牌，暗暗松口气。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西普里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段永锋瞥了一眼后视镜。
　　——等等，这辆车……怎么又跟在我后面？

第一百二十四章——无声的追逐
　　“啧，来这里工作大半年，被追踪的次数都快赶上我在中东执行任务的时候了。”
　　段永锋通过后视镜和车辆后方的行车记录仪观察，皱眉道：“明显看出来了有两辆，可能还有别的，现在车太多了而且没有岔路口，不能确定。”
　　“你先不要出城，在城市里转悠，大庭广众的他们才难下手。”程禄的声音从车载电话里传来，“我打电话给闫钧，他妈的娘家也在两溪市，他不会出两溪，能去现场快点。”
　　段永锋忽地笑了一下：“禄禄，你刚刚好像说了个骂人的词汇。”
　　“什么时候你还贫！我警告你，别这时候冲好汉一个人开车去西普里！”程禄又着急又担心，还被段永锋插科打诨，真是打人的心都有了，“城里去西普里还有一段宽敞又荒凉的路，最合适那些人动手，你不要命、不要小红的命就一个人带着她去！你别忘了我们在山里是怎么被炸车的！”
　　“哎，我没要去，你别着急啊，禄禄。”段永锋看着路牌的指示，“我现在最近的一个路口就是通往郊外的，但我直接在下面转一圈绕回城里。别担心。而且我也已经打电话给其他值班的人来接应我了，闫钧那边其实不必……”
　　“……我还是打个电话给闫钧吧。”程禄放心不下。就算他已经身在外地，但要他光坐着等消息，根本不可能。
　　“闫钧上次调查过那伙人，要是还是他们，闫钧至少能给特别行动部门再多一些提示。”程禄硬邦邦道，“挂了，待会再说。”
　　“好。”
　　段永锋挂了电话，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后座，发现小红已经醒了，正看着自己。于是男人笑了笑：“不睡了？”
　　“爸爸。”小红问道，“谁在追我们？”
　　段永锋一点不意外她听到了、听懂了，毕竟刚刚打电话是车内功放的。他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坏人在追我们，怕不怕？”
　　“不怕！”小红刚从游乐园出来，“惩恶扬善”的心情还很坚定，“我们要把坏蛋打跑！”
　　“嗯，我们不能怕坏蛋。”段永锋看着路标指示，开始打转向灯，“但光我们两个，还打不过坏蛋。所以我们要像勇敢的公主一样，等自己的同伴来支援，团结起来大坏蛋，对不对？”
　　天知道这说的是哪个公主，但小红坚定点头：“对！”
　　段永锋笑了笑，让她坐好，就拐下了环城高速。
　　这条路是通往郊外西普里方向的主干道。刚下来的时候，被段永锋怀疑为跟踪车辆的两辆车都没紧紧跟在后面，仿佛并没在跟踪似的。不过段永锋可没松懈下来，毕竟这些人要是推测自己去西普里，现在不跟紧，也是为了防止自己“醒了”。这都是挂目标车的常识，段永锋还是很明白的。
　　果然，当段永锋打转向灯，转弯绕回城内的方向时，后面两辆车就暴露出来了。
　　他们好像被段永锋这种出乎意料的行动弄得措手不及，立刻跟着打灯变道，一下就出现在了段永锋的视野内。当然，一般人是看不出来这种跟踪和其他车辆的区别的。只有段永锋，在后视镜看到后，暗道“果然如此”。
　　他不紧不慢地开车转悠着。
　　驶向城里的道路上，车辆不少。尤其在这接近晚饭的时间，不少主干道上有交警出来维持交通秩序。别的车主看到这状况估计都很急躁，段永锋偏偏是最放松的。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他真是恨不得个个路口都堵车，个个路口都有交警执勤。
　　很快，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闫钧打来的。
　　“程禄和我说了情况。”闫钧开口就是直球，“你现在在哪？位置分享给我。”
　　段永锋也不含糊：“我在开车，你给我发个申请。”
　　话音刚落没几秒，段永锋的腕表就亮起来，他点了几下，位置就分享到了闫钧那里。段永锋又道：“我已经和执勤的同事说过了，他们那边说会想办法接应我……”
　　“我和他们联系过了，现在大致的计划是这样。”闫钧道，“你半小时后想办法开到XX路和YY路的交叉口去，从XX路从西往东走。我们到路口设卡，想办法把跟踪的车拦下来。”
　　“……辛苦了。”紧急情况，段永锋也不好矫情拒绝，“打扰大家过年，不好意思。”
　　“不说这些，你也一样辛苦。”闫钧的语调一直很冷淡，但给人的感觉不是漠然，而是可靠，“建议今天先不要送孩子回西普里，最好也别一个人回家。方便的话，来我家吧。”
　　因为特别行动部门过节期间都是电话值班，段永锋还真不好把孩子带去单位，但闫钧的开口相邀还是让他惊到了：“不用吧，太打扰你了。”
　　“没什么，我爱人和我妈都喜欢小孩。”闫钧道，“别觉得小题大做。转分化的灯塔水母被传有永生的功能，他们族里有一种药叫‘永生的灯塔’，但外人谁也不知道药到底哪里来的。黑市传言，是用转分化的灯塔水母炼出来的。”
　　段永锋惊了：“卧槽？直接炼水母？！不对，这相当于直接炼水母了……疯了吗？”
　　“追求永生的人非常疯狂，包括上次想从你们手里拿到许愿蝉的家伙。”闫钧回道，“我虽然给了你一个符咒，但小红的身份还是很可能被走漏的。一旦走漏，她就不安全，连带着你也不安全。”
　　段永锋心说那可不？我还真有“永生的灯塔”。要是给别人知道了，不知道哪天我忽然就暴毙家中了。
　　“这事先这样定了。程家拜托我照顾你，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闫钧道，“我已经在路上了。明天我送你们去西普里，西普里的防御很强，小红在那里会更安全。”
　　“……麻烦了，那待会儿见。”
　　“你等下别停车，直接去W路口，等我的车过去带你们。”
　　“好，知道了，多谢。你们也注意安全。”
　　“我带着刀。”
　　闫钧撂下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真酷，发言跟带刀侍卫长似的。不过他那把刀是真的厉害，圈子里没人不怕吧……”段永锋笑了笑，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又扫到后视镜里小红正在好奇地望着自己。
　　于是段永锋好笑道：“小红，这就叫‘得道者多助’，知道不？”
　　小红：“？？？”
　　“没什么，今晚带你去见一个电视上的大明星，好不好啊。”段永锋一边笑一边给兰郦拨电话，小红根本分不清今晚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张口就道“好啊”，也是非常没原则了。
　　兰郦的电话接通得很快，段永锋三言两语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最后和她说今晚小红不回西普里，直接和自己去闫钧那边。兰郦表示知道了，还问明天用不用去接。于是段永锋又说了闫钧送人的事。
　　“闫组长亲自来？那确实很安全了。说起来，我们好多姑娘都喜欢他，可惜了……”兰郦叹一声，“不过你今天这趟遭遇，我感觉西普里可能被监控了。我要想办法给小红装一个难以拆卸的定位装备，你有意见吗？”
　　“你问她的族人吧。我个人……暂时没什么意见，毕竟为了保护她。”段永锋和她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刚挂断没多久，程禄的电话又重新来了。
　　段永锋又接了，刚通了电话就感叹道：“我今天真是，业务繁忙啊……”
　　“少废话。”程禄道，“我刚刚打你电话一直占线，闫钧联系你没？”
　　“联系了，说你们全家都拜托他来着，所以今晚我和小红就被闫家收留啦。”
　　“嗯，他们今天在闫家本家的宅邸，去那里安全。我爸和他打了招呼，他家里人都知道的。”程禄快速说完，顿了顿，又问，“你现在就要过去了？”
　　“不是，先经过XX路和YY路的路口，闫钧他们会把跟踪的车拦下检查。”段永锋详细回应道，“然后我去W路口等闫钧，和他一起走。”
　　“那你还有多久到地方？”
　　“二十分钟左右？闫钧说半小时之后到拦车的路口。”
　　“嗯，那你小心点开车，我和你说一下情况。”程禄道，“我大致确认小红的身份走漏消息的过程了。”
　　“嗯？”段永锋看了一眼车载手机的方向，“你说。”
　　“腊月二十五，你带小红来吃饭那个晚上，小红曾经把护身符脱下来了，被一些异能者注意到过。还有，小红那晚上还说了一些听起来不像小孩子的话，也被人听到了。”程禄道，“一些异能者在小群里讨论这个事，应该是聊天内容小范围流传出去了。不过不懂的人依旧不会当回事，只有懂的人才会联想到灯塔水母的传闻。”
　　“啧……我就知道，那天小妞都玩疯了，回来找我的时候才看到闫钧给的符已经挂在外面了。”段永锋道，“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不过，我刚刚听了闫钧的说法，难道这些人是打算不管灯塔水母的传说是真是假，先谋害一个水母、甚至一个人再说吗？”
　　“小红会说疑似成年人的发言，他们就会认为，这是小红传承了母体记忆的证据。”程禄道，“能找到传承记忆的分化水母千载难逢，所以他们很可能因此铤而走险。”
　　“……行吧。”段永锋道，“感觉我和这种事好有缘，还是特别行动部门的工作就是这么刺激？”
　　“你就是个惹事精！”程禄没好气道，“好了，你好好开车……”
　　“嗯？你要挂电话了？”
　　“不挂，但是就带着耳机，不影响你开车。”程禄道，“有事随时说，没事就认真开车，其他的废话等你确认安全再说。”
　　段永锋听着青年带着嫌弃的嘱咐，笑了笑。
　　“那我们换成APP语音通话？等下万一别人给我打电话的话……”
　　“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抱大腿就是这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抱大腿就是这么快乐！
　　结果这天的傍晚直到夜幕降临，段永锋一共联系了程禄三次。
　　一次是路过闫钧等人布控的路口，看到了闫钧本人，和程禄聊了几句。
　　一次是到达了之前说好的等闫钧的路口，段永锋找个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然后又和程禄聊了一会儿。
　　最后一次，则是发了一张小红和闫钧爱人的合照。
　　准确来说，是和大明星的合照。闫钧的爱人陆永乐，是一名人气正在直线飙升的演员，最近在大荧幕、电视和网络上连连带起了热门话题。很重要的一点是，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段永锋在电视上看的时候，已经觉得这青年真是好看得令人过目难忘了。现在看了真人，只觉得陆永乐整个人都在发光，不由得让人感叹：闫钧真有本事啊……
　　段永锋看到陆永乐都愣了一下，更别说颜控小红。小红白天在游乐园见了那么多漂亮的公主，在闫家看到陆永乐的时候依旧难以抵抗，一下就扑上去……抱住了青年的大腿。
　　“叔叔好！”小姑娘那甜兮兮的奉承张口就来，“叔叔你真好看！你是王子吗？”
　　陆永乐一听就乐了，把小红一把抱起来：“你也很好看，小公主。”
　　段永锋就是这时候拍的照片，转手就发给了程禄。
　　段永锋：【卧槽陆永乐本人也太好看了！小红一看都忘了我了！】
　　程禄：【他是影帝和歌后的儿子，当然好看。】
　　段永锋：【但我心里还是禄禄最可爱。】
　　程禄不回复了。
　　“哎呀，小姑娘就是可爱！”闫钧的妈妈也过来凑热闹，“我以前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两个兔崽子，真遗憾。叫小红是吗？来吃糖！”
　　“阿姨。”段永锋赶紧过来阻止，“西普里说一天不能超过五颗，程禄给她的糖都还没吃完呢。”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儿子小时候一天只能一颗糖的。”闫夫人拉着小红的手，看向段永锋，“段组长对吧？欢迎你来，有什么需要就说，别把自己当客人。”
　　“谢谢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过年了。”段永锋挠挠头，“事出突然，太麻烦你们了……”
　　“不说这个，你和我们老大是同事。你们的工作有多辛苦、多危险，我都是知道的，不要觉得麻烦我们了哈。”闫夫人笑了笑，说道，“那就吃饭吧？要不要先把小红这身衣服换一下？这都不方便吃饭。”
　　段永锋赶紧递出一个小背包：“里面有小红的运动服，但是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所以今天一直没换……”
　　“没事，我来吧。”闫夫人笑着，把背包和小红接过去，带到了客房。
　　小红走了，段永锋一个人站着，一时间还不知道要做什么。陆永乐一看他，知道他有点尴尬，于是笑了笑：“段组长，随便坐啊，待会儿就开饭了。”
　　段永锋看着他，不知怎么秃噜出一句：“我刚刚把你的照片发给八组顾问了。”
　　陆永乐噗嗤一乐：“没关系，六组有好多我的照片呢，你们拍了就拍了吧。”
　　“六、六组有好多……？”段永锋茫然，“这不是违例吗……”
　　“不是啊，我回国后由六组负责啊，他们有我照片很正常啊。”
　　“啊？”段永锋更茫然了，“六组负责你……？”
　　“他是血族的后裔。”闫钧走过来，淡淡解释道，“基因淡化后的返祖血脉，所以回国之后的监管责任从A国转到了我这里。”
　　“血族……！”段永锋惊了，“居然真的存在！”
　　闫钧“嗯”了一声。
　　段永锋想了想，忍不住凑近他小声道：“近水楼台先得月，高，实在是高！”
　　说着话段永锋还比了一个“赞”，闫钧看他一眼，没回应，甚至转而说正事：“准备吃饭，等下吃完饭和你说拦车检查的情况。”
　　“哦哦。”段永锋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应了，将原本的话题按下不表。
　　因为段组长自个儿转念一想，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也挖了自己组里唯一的人么？大家都是一个路数，就不要嘴贱吐槽别人了吧。
　　***
　　结果一餐饭下来，原本还觉得有点尴尬的段永锋，已经和闫家人相处得其乐融融了。
　　尤其闫钧的弟弟闫重，被闫夫人称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年轻人，饭后还在缠着段永锋说他在国外执行任务的事。直到闫钧把亲弟弟拎开，又把段永锋带进一个小会客厅，段永锋这才松了一口气。
　　“闫重这反应，跟前天程家那些小辈一模一样。”段永锋感叹道，“我原本以为你们这些大家族肯定经历过很多有趣的任务，轮不到我来说经历的。结果程禄说你们的任务大多保密，小辈们的好奇心根本得不到满足，所以才会总问我任务和战争的事。”
　　“差不多。”闫钧道，“不过闫重属于好奇心特别重，你不理他就行。”
　　“没事，还好了。”段永锋想了想，又道，“不过你们这些家族的名字都挺有意思，程禄家是‘福禄寿’，你和闫重的名字应该也有意义吧？”
　　“‘千钧之重’。”闫钧道，“不过‘重’字用了另一个发音。”
　　“听起来就很帅气！”段永锋夸赞了一句，又道，“不过葛小姐和她的哥哥似乎在名字上就没有共通之处……”
　　“葛家的男性和女性起名是不同系统，不过因为葛家已经淡出这个圈子，所以到现在这辈的起名已经不太在乎排字排辈了。”闫钧简单解释了一下，然后道，“说正事吧。”
　　段永锋一下正色起来：“嗯，你说。”
　　“我们今天拦下了你说的那两辆车，而且检查了一下。”闫钧斟酌了一下措辞，提醒道，“我接下来说的话，是绝密，你不要和别人说。”
　　“程禄也不行？”
　　“不行。”
　　“好，我明白了，你说。”
　　“我们检查了跟踪车，车上的一些东西涉及到机密人物。”闫钧道，“具体检查到了什么我不方便说，但你身为当事人和特别行动部门的成员，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他们确实有和你动粗的资本。”
　　段永锋的眼睛眯了眯。
　　他开的是单位的配车，车坐下就是单位的配枪。有能力和他动粗，说明那两辆跟踪的车，也有枪。
　　而且闫钧说“东西涉及到机密人物”的意思，翻译一下，恐怕就是查询这些枪的来历……就会牵扯到某个人。
　　这个人，闫钧不能说名字。段永锋从闫钧的神色来判断，这个人不太像一个违法持有***军火的违法人物，所以……
　　“行，我明白了。”段永锋点点头。他去过中东情况最严酷的地方，知道有时候就是不能太耿直，所以闫钧的这些话，够他理解情况了。
　　“但，我能问问吗？”段永锋试探道，“是这个机密人物，想要小红……？”
　　“准确来说，不是这个人本人。”闫钧语焉不详道，“是现在是某些事的关键时刻，他身边的人……需要他活下去，所以擅做主张。”
　　段永锋皱了皱眉：“那上次炸了我的车的家伙……”
　　“和这次擅做主张的人不是同一个，但是关系密切，可以视作目标统一。”闫钧一点头，“蒋兆中让我和你透个底，上次其实蒋宣接手案件后已经查出来了，这事的材料已经到了纪委里。这次的事，也会一起送过去。但没及时处理这伙人，是为了给那个机密人物一个面子。一旦他真的……你这两次就不会白吃亏，明白吗？”
　　“……懂了。”段永锋点头，“我理解难处。”
　　“上次动手的那几个已经处理了，这次追踪你的几个，也会处理。这都是给那些‘有想法’的人的警告，让他们明白我们不会放纵他们的行为，也不准备配合。”闫钧继续道，“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很可能铤而走险，所以你还是要多小心。”
　　段永锋想了想：“蝉又不在我手里，小红之后送去西普里，他们的目标再是我也没什么么意义了吧？”
　　“不好说。这些人敢在光天化日下追着你、假冒游乐园员工拐小孩，就说明他们要么有恃无恐、要么放手一搏。无论哪种，对你来说都不安全。毕竟你是两件事的亲历者，对他们来说，你或许也有某种价值。”闫钧道，“你可以向蒋兆中申请更多装备，武装自己一下，多点东西不是坏事。”
　　段永锋应道：“得，那我放完假就去申请。我从战场上下来后，还没体验过武器挂满身的感觉，看来这回又是机会了。”
　　“嗯。”闫钧点头，“你要是感觉有危险，也可以及时汇报。你毕竟一个人，不方便排查，其他人都会帮你的。”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感觉我就是被大佬带的小菜鸡……”段永锋挠挠头，忽地想起一出，“对了，有件事，我还是和你说一声，你看有没有办法查查看？”
　　“什么？”
　　“十二月的时候，我偶然发现有人在程禄楼下蹲点。”段永锋道，“大晚上的，我差点没看出来。但他什么都没干，我不好直接收拾他，只是把他吓走了。他的照片我趁机拍下来了，还给程禄小区的保安看过。最近保安说没见过他出现，我也搞不清这人到底干嘛来的，有没有恶意。但是吧，我还是担心有人想搞程禄……”
　　闫钧没二话：“资料打包，向蒋兆中提特别申请，想办法给你查透。”

第一百二十六章——醒来，睡去
　　一夜无事。
　　初三早上，段永锋照常早起，照常晨跑，还和闫钧交了一下手。不过他们只交手了五分钟，段永锋就不得不承认，闫钧无愧于特别行动部门现在公认的大佬。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太厉害了……”段永锋感叹，“你这得是什么体术水平啊……冷兵器近战的话，没人是你的对手吧。”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就是“程寿和闫钧比起来差的真不是一个量级”。
　　不过程寿毕竟还年轻，十年之后，也是很有前途的。
　　“我有家族的加持而已。”闫钧淡淡道，“你已经是普通人里很厉害的了，我看得出来。而且你身上额外加持的力量也很强劲，这足以使你能应付大部分对手。”
　　“嗨，以前体术再强也没用，肉体凡胎怎么也比不过铁架钢炮吧？”段永锋笑了笑，“不过之前学刑事侦查的时候，还以为没什么机会用这些了，锻炼起来也有点应付。没想到一回来又大有用处，这不就赶紧捡回来了。”
　　“嗯，应该的……”
　　锻炼完冲个澡，吃完早饭，这就该走了。闫钧说到做到，开车一路护送，直到西普里。兰郦的助理溜达出来接人，一看到闫钧，她眼睛都亮了，非要一路把人送进幼儿部，又一路送出来。然而闫钧和这群西普里的姑娘话不投机半句多，全程对话不主动、答复不超过五个字。到最后，兰郦的助理只得悻悻把人送走。
　　不过助理姑娘回去给兰郦报告的时候，还是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一番：“闫钧太好了，可惜对我爱搭不理的。要是有机会和他共度良宵，那真是美极了……”
　　“你就想想得了。”兰郦好笑，“特别行动部门的小子姑娘，哪个你们不喜欢？哪个又理过你们？想想那个姓段的小豹子，连我们今年首推的冰山雪莲都不理会，你还觉得这个部门的人好勾搭吗？”
　　“哎，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嘛……”
　　***
　　段永锋从西普里出来，在市里和闫钧分开，然后回家冲了个澡，就补了个回笼觉。
　　没办法，昨天一天实在够呛。一早就去西普里接人，逛了一整天，不停走、不停看这个看那个，还玩了一些小红能上的项目。重要的是，在中午碰到假冒的魔术演出人员后，段永锋在接下来的半天里就一直神经高度紧绷。傍晚时还碰上跟踪的车，那会儿的段永锋看着好像挺游刃有余的，实际上心里一下就暗暗绷得紧紧的了。
　　就算晚上在闫钧家里，是绝对安全的，段永锋还是不由自主地提起精神来和闫家人交流沟通。而今早起得早，一方面是因为生物钟，另一方面也是想着在闫钧家里还是早点起比较好。等段永锋终于忙完一切回到家里，距离昨天从程禄家里出来已经超过整整一天，不累是不可能的。
　　不是指肉体上，而是精神上。
　　而缓解精神疲劳，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睡觉。
　　一个回笼觉一个多小时，段永锋直接睡到了中午，刚好爬起来吃饭。一看手机，程禄发来一条信息说“醒了说一声”，于是段永锋一个电话就过去了。
　　“喂？”
　　“禄禄，我醒啦。”段永锋睡之前和程禄“报备”过，还以为程禄说醒了之后告知，是怕自己又出事，“别担心，一切都没问题。”
　　“你睡个觉，我担心什么？担心你一觉睡死吗？”程禄的毒舌还是张嘴就来，说完了才说正事，“我们下午回两溪市，我爸叫你来家里吃饭。还有，带上换洗衣服，要你在我家住完整个春节假期。”
　　“……”段永锋听着青年那故意冷淡的语调，说着代表关心的话语，无声地笑了笑。
　　程禄大概是没听到段永锋的回应，说完后顿了两秒，然后“喂？”了一声。
　　“在呢。”段永锋靠着床头，垂眼低笑，“禄禄，开着功放吗？”
　　“啊？”程禄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道，“没。”
　　“哦，那我可以问了。”段永锋低笑两声，“这是叔叔在邀请我？你邀请我去吗，禄禄？”
　　“……呸！”程禄压低声音嗔骂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正经地向你提问。”段永锋煞有介事道，“毕竟要是这只是叔叔的提议，但你已经嫌我烦的话，那我就不去烦你了呗。”
　　“……你废什么话啊！”这要是人在跟前，程禄早就一脚踢上去了，“叫你来你就来，怎么那么多废话！”
　　“那你想不想我去啊，禄禄？你还没回答我。”
　　“你再废话，我就拉黑你了！”
　　“好吧好吧，我好怕怕啊。”段永锋夸张兮兮地回道，“不过上次我观察过了，客房上面就是你的房间。晚上别把窗锁死哦，禄禄，我要夜袭的！”
　　嘟——
　　程禄直接挂了电话，段永锋则是笑倒在床上。
　　***
　　段永锋就这么“不要脸”地在程家蹭到了初六。
　　这期间，段永锋又自然而然地和程寿过了一次招——这次就更明显地感受到了程寿和闫钧之间的差距——还如愿以偿地以喝得上头的醉鬼非要和程禄促膝夜谈为借口，堂而皇之地，在程禄房间里留宿了一夜。
　　不过段永锋这是真的上头了。当天和第二天不值班，他一时高兴，混酒加没怎么节制，最后就晕乎乎的挂在程禄肩膀上当考拉了。但凡他要是还能讲道理，程禄都不会让他睡自己的房间。然而这家伙是眼睛还睁着，神智已经跟不上了。程禄还能怎么办？只能接着了呗。
　　好在段永锋懵的程度不算太重，只是比较热情黏人，还不至于难以处理。而且他亲近地勾着程禄，甚至亲一口，都能以醉酒作为借口。所以即便被男人一直搂着，搂得整个人都热乎了，程禄还没臊到把他一脚踢开。
　　好不容易把人塞到浴室里，带着人草草洗了一通，程禄自己都累得够呛。然后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洗澡五分钟，发呆十分钟，头闷进水里三分钟——这才做好心理准备，出了浴室。
　　结果一开门，就是段永锋的鼾声。
　　程禄：“……啧。”
　　青年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嫌弃，还是隐隐的失落。他走到自己的床边，看着床上那大字仰躺着呼呼大睡的家伙，实在没忍住，脚甩开拖鞋抬起来，半踩半踹了一脚。
　　段永锋：“……？”
　　男人半醒半梦地睁了一点眼睛，看到是程禄，莫名其妙笑了一笑，然后抓住了程禄的脚腕。
　　“！！！”程禄吓得强行抽回了自己的脚。
　　“禄禄……”段永锋大约是真的累，只是黏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跟本不和他拉拔，一扭头又闭眼了。
　　程禄：……行吧，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明天起来再收拾这个家伙！
　　这么一想，程禄也不纠结了，转到床尾，从这边爬上了空位。没办法，段永锋虽然占了个大位置，但基本上还能看出来他是睡在了外侧。程禄要睡觉，只能进里侧了。
　　什么？去客房睡？这个念头已经被程顾问塞到脑后，假装没想起来了！
　　越是这种时候，程禄那股“老子不怕！”的劲儿就越上头——当然也可能是这会儿酒精还是扰乱了思维——所以程禄是不会认输去客房的！
　　爬上床，抓好枕头摆好，躺下。
　　仰面，位置好像有点“挤”；侧面，面朝段永锋的话，总觉得有点尴尬，而且他的鼾声而听着又起来了，程禄实在觉得有点吵。所以最后，程禄抓起被子蒙住头，背对着段永锋准备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程禄上来的动静有点大，段永锋动了动。鼾声没了，窸窸窣窣地一阵动静。程禄注意到情况，正拉下被子准备转身看看那个醉鬼又要干什么。但没等他扭头，段永锋就拉开了程禄的被窝，从背后抱了过来。
　　程禄一惊：“段永锋……！”
　　“嘘……我好困。”段永锋贴着青年的后背，热乎乎的，像是什么毛绒绒的大型野兽把青年收到了肚皮底下。这头野兽还要在青年耳朵后面，用沙哑又低沉的声音道：“睡吧，禄禄……”
　　“你松开点儿！”被子里限制了程禄挣扎时的发挥，他只能低喝道，“热死了！”
　　段永锋松了松手，但手臂还是搭在青年的腰上。低低的笑声轻到若有似无，可就落在了程禄心里，让他觉得平静，觉得可靠，同时又觉得有点在意。
　　不过这个发出笑声的男人，很快就睡着了。
　　侧过来睡，不会再打鼾，但细细的呼吸声还是有的。程禄要是再蒙一被子，也就听不到了。可不知怎么的，程禄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蒙头。
　　连程禄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能容忍一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样碍手碍脚地缠着自己，发出难以忽视的噪音……
　　程禄闭上眼睛，内心一片平静地缓缓失去意识。
　　段永锋抱着他，沉沉睡去。
　　（第八卷，完）

白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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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工作与情人
　　第九卷——白蛇传
　　第一百二十七章——工作与情人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恰逢本市中小学开学第一天。
　　段永锋本来想请假，然而又被借调去增加学校门口的警力了。早上七点到八点，下午三点半到五点。等段永锋下班，在渐起的下班高峰期车流中穿行，最后到达预约的餐厅时，已经是晚上六点过一刻，天都快黑了。
　　幸亏提前订好了餐厅，幸亏程禄愿意先来。不然这个热门的火锅餐厅一看预定六点的客人没来，很快就会取消预定了。
　　一进门，诱人的火锅味道就窜进段永锋的鼻尖，简直让人垂涎欲滴。店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店里高挂的电视光有画面、根本听不到声音。
　　“啊，禄禄，抱歉抱歉！”段永锋被带位到了预定的位置，一看到程禄，赶紧道歉，“临时遇到小车祸，外加高峰期，就堵了一会儿……”
　　“我又没说你，别搞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程禄瞥他一眼，将点菜单的铅笔递过去，“我点了一些，你看还要吃什么。”
　　“啊？”段永锋愣了一下，“不用啊，你点就好，我没有过敏的东西，也没什么不吃的。”
　　程禄还是伸手举着点菜单和铅笔：“少废话，让你点就点！”
　　“……”段永锋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对面的青年勾了勾嘴角，笑盈盈地接过了纸笔。
　　程禄看他突然间喜笑颜开的，疑惑道：“你笑什么？”
　　段永锋张了张嘴，正要说，又猛地刹住车，转而拿出手机快速地打了一会儿。
　　然后，程禄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你又作什么妖？有话不能直接说吗？”程禄一面说着，一面还是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信息弹窗，果然是段永锋坐在对面发的信息。
　　段永锋：【就是觉得你很尊重我，以后在一起生活一定会很舒服，哈哈哈哈哈！】
　　程禄直接反扣了手机。
　　段永锋就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的反应，看他扣手机，一下就乐了：“你看，是你非要问我的。幸亏我临了想起来不能直接说了，不然你岂不是要掀桌了？”
　　程禄瞪他一眼：“点你的菜！”
　　段永锋笑了笑，垂眼看起菜单来，装模作样道：“哇哦，禄禄，咱俩吃一个锅吗？”
　　程禄：“不然？那你自己点一个，帮我换成小锅。”
　　“我不。”段永锋哼哼一笑，“我就要和你一个锅，烦死你！”
　　“点你的菜，吃个火锅烦什么？”
　　“哦哦，那这个帝王菜是什么菜啊……”
　　有些菜的名字看起来有点眼生，段永锋就要问程禄。程禄一边嫌弃，一边还是一个个给他解释了。就连段永锋那些对于不认识的菜搞的奇妙比喻和联想，程禄也全部吐槽了一遍。
　　点完菜，又叫服务员来下了单，段永锋和程禄就轮流去装了火锅酱料。段永锋还要抄程禄的酱料，盯着程禄的问了半天，记了好久，这才溜去装。
　　回来的时候，段永锋把自己的酱料碗往程禄的旁边一摆：“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程禄简直无语：“你追求这个，是闲得慌吗？”
　　“不是啊。”段永锋一手扶着椅背，另一手撑在桌上，弯腰凑近青年耳边道，“我只是觉得，你认识这么多吃的……真会过日子。”
　　程禄：“……”
　　他终于忍不住踩了段永锋一脚。
　　***
　　一顿火锅，驱走了早春的寒冷，段永锋觉得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他看向对面的程禄，发现程禄已经被热气熏得脸颊都飘红了。
　　“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段永锋支着下巴问，“我看网上都说这里不错，但又怕是网红店，特意看了不少评论才定的。”
　　程禄其实今晚吃得不少了，但还是神色淡定地回道：“不错。”
　　“我之前都忘了问你，你来没来过这家店。”段永锋道，“直接就把吃饭的地方甩给你，你会不高兴吗？”
　　“这有什么不高兴的。”程禄道，“我懒得想吃饭的地方，之前也没来过这里。我比较少机会出门吃饭，偶尔出门吃，也是其他人定地方。”
　　“好吧，那我以后多约你出来吃，感觉两溪市有很多好吃的，我都想试试。”段永锋顿了顿，又问，“那你会觉得这个地方不够浪漫吗？”
　　“……你问问题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程禄在桌下踢他一脚，“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发信息你又不高兴，我只能直接问了呗。”段永锋乐道，“你不正面回应，那我就认为你还觉得不错了哦？”
　　“别废话！”
　　“你觉得不错就好。”段永锋已经根本不怕程禄那些色厉内荏了。他知道程禄不是真生气，只是有点害羞，于是还贱兮兮地继续撩拨青年：“我下班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路上都不方便买花，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不够诚意……”
　　“今天的花价格都是翻倍的，我姐的店里都卖花，你难道还要给别人去当冤大头吗？”程禄一害羞就忍不住冷脸吐槽，“而且你开车来的路都是双向六车道，你上哪靠边停车买花去，花店你都找不到。”
　　“好吧好吧。”段永锋乐道，“吃饱了吗？我们买单后还去逛逛……”
　　“现在来关注一起离奇的盗窃案。”
　　也不知道谁换的台，就在两人手边墙上挂着的电视忽然切到了新闻台，女主播坐在台前进行着新闻播报。因为坐得近，段永锋和程禄成为店里少有的能听到电视声音的顾客，段永锋的注意力也不由得被“离奇的盗窃案”几个字吸引了过去。
　　“位于X省两溪市的某生命科学实验室，最近发生了一起匪夷所思的盗窃案。”女主播播报道，“窃贼偷走的不是财物、设备等东西，而是实验室里的遗体。实验室负责人表示，这具遗体是珍贵的实验素材，是根据死者生前的本人意愿捐赠到实验室的，对实验室意义重大。目前实验室已经报警，警方已经对此案件展开了调查。同时，实验室负责人通过媒体进行呼吁，希望窃贼把遗体还回来……”
　　“……怎么这时候看这个啊。”段永锋啧啧感叹，“我听到就算了，毕竟我还是见过很多……的。但饭点看这个新闻，感觉一般人都要吃不下饭了吧？”
　　这会儿还在正月里，还是情人节，没想到电视台居然就在饭点大喇喇播这则新闻。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新闻这种节目就是饭点播呢？而且这个生命科学实验室似乎挺厉害，不仅对于本市、甚至对于全国、全世界都至关重要。所以它丢了重要的实验对象，市里面还是很重视的。
　　“电视上又没播遗体的照片，只是说说而已。”程禄道，“你看看别人，谁听到了？就你非要去听。”
　　“嗨，职业病呗。而且这新闻说的，好像遗体不值钱似的，其实可值钱了好吗？”段永锋道，“国外经常有殡仪馆偷卖遗体给各种实验室的，要不是到手的利益可观，谁愿意做这么可怕的事……”
　　“段永锋……！”程禄又踢他一脚，“你说上瘾了是不是？饭点呢！我也不想听这些！”
　　“哦，抱歉抱歉。”段永锋在嘴上比个叉叉，“今天确实不该说这些，对不起，我不说了。”
　　程禄瞪他一眼，然后拿起单子叫服务员：“买单！”
　　“啊啊，等会儿！我记得有优惠券的！我先买一下优惠券哈……”段永锋边说着边解锁了手机，然后这才看到特别行动部门内部发来的一条信息：“嗯？怎么忽然发了个协查通报出来，又是什么……卧槽！”
　　过来买单的服务员刚走近就听到段永锋的动静，愣了一下：“先生，买单吗？”
　　“哦，哦！买单。”段永锋赶紧先退出通报，买优惠券。
　　程禄问：“怎么了？”
　　“待会儿和你说。”段永锋应了一句，然后举起手机给服务员看，“是这个买两张，剩下的再给么？”
　　“对的，先生，您还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
　　***
　　“找遗体的协查通报？”
　　程禄刚坐上副驾，扣好安全带，就听到段永锋说起刚刚收到的协查通报：“是我们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个……”
　　“十有八九，关键信息都对得上。”段永锋看了看后方，开始把车倒出车位，“情人节发这种协查通道，可真够有意思的……”
　　“即便这样，你有必要这么吃惊吗？”程禄挑眉，“你不是说你经历过很多大场面？不至于看到一个找遗体的协查通报就反应这么大吧？还是遗体的照片特别吓人？”
　　“是啊！哦不对，不是你说的那种吓人。”段永锋回道，“但确实是照片吓了我一跳。”
　　程禄挑眉：“你这么说，我倒想看看了，到底有多吓人？”
　　“呃，禄禄你不忌讳这个？我听说华国的传统忌讳这些，你家还刚好比较传统……”
　　“心怀尊重就行了，这是工作，又不是要干什么别的。”程禄道，“和刑警法医不是一个性质吗？”
　　“……那好吧。其实我也觉得直接给你看了你会比较明白怎么回事。”段永锋把车倒出来，停下，掏出手机解锁开通报，“先提醒你，虽然不吓人，但你也别多想，看不惯这些的人一开始可能会有点反应……”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程禄劈手夺过段永锋的手机，一边往下滑，一边阅读协查通报的内容。
　　滑到最下面，遗体的照片赫然呈现。
　　“……怎么是她？！”

第一百二十八章——特别的约会
　　协查通报上，遗体的照片实际上是一张闭眼的胸像。
　　这是一名女性，应该在三十岁上下，双目闭合、神情安详。她长得还怪好看的，头发不到肩膀，如果忽略照片上那不自然的青白面色，这名女性就好似只是睡去一般，仿佛随时会睁眼醒来。
　　这是在先进冷冻技术下的保存结果，不过程禄没来得及因为科技发展而惊讶，反而是对女人的长相感到意外。
　　“这不是年前和电摩剐蹭的那个重机女骑手吗？”程禄总算是明白段永锋为啥看到照片的当时就“卧槽”了一声，事实上，程禄比段永锋知道得更多一些，也更惊讶，“是她吗？她死了？”
　　段永锋看他诧异的神情，还以为他诧异的点和自己一样，没多想就回道：“应该不是啊。你看通报上写这个女的已经死了两年了，但我们上次见到那个女骑手才是不到一个月之前，肯定不是一个人啊。”
　　程禄闻言，又仔细阅读了一遍协查通报的文字内容。
　　“协查通报上说，这个遗体丢失的时间是半个月到四个月之前……为什么会这么不精确？”程禄边问边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下这个协查通报，“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实验对象，连她什么时候不见了都不能确定吗？”
　　“可能因为他们一个季度才打开冷冻库查看一次情况？我猜的。”段永锋开着车，回道，“我以前听说一些实验，为了保持实验环境，打开封闭空间的次数要尽量少，每次开关的时间都要尽量短。你看这个遗体到现在还保存得这么好，说明这个实验室给她的环境应该不错。那一个季度检查一次，上次检查的时候没问题，这次检查才发现没了，很正常嘛。”
　　程禄把段永锋的手机塞回到段永锋的口袋里，继续从自己拍下的照片里看通报。
　　“怎么，禄禄，忽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段永锋疑惑道，“平时没见你会对这个上心啊。这就是个一般的协查通报，有时候通缉令和小孩不见了也会通知。不过没安排到我们八组，就不用管它。平时留心看看就行了。”
　　程禄扭头看向他：“那天的车祸怎么解决的，你方便去查一查吗？”
　　“……啊？”段永锋茫然，“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看到了和那个女骑手一模一样的照片，忽然有点在意那天车祸的结果。”程禄随口扯谎，“那个电摩司机看起来很不友善，重机骑手毕竟一个女的，不知道后来顺利解决没。”
　　“你居然还会关心这些……”段永锋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行吧，回头我想办法查查看。对了禄禄，你都不关心我会开车带你去哪吗？”
　　“反正不是回我家的路。”程禄终于也摁灭手机，挑眉道，“难道你还敢把我拿去卖了？”
　　“那我可舍不得。”段永锋哈哈一笑，趁着红灯停车的时候，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纸袋塞给程禄，“喏，待会儿要去室外的，你戴这个保暖些。”
　　“室外？”
　　“啊，两溪市最大的花灯会呀。我十五那天去别的公园执勤了，没怎么看花灯，光看人了。”段永锋笑道，“幸亏咱们市里最大的灯会展完这个月，我一想，那可不就今天最合适吗？”
　　“冷得要命，你还非要去户外看花灯。”程禄冷哼一声，“我爸让你去执勤之前来家里吃个饭吃了元宵，你都不来。”
　　“对不起嘛，我给你道歉。主要你家吃饭的饭点我是知道的，要是为了我提前开饭，还提前吃元宵，那多不好意思。晚上公园管理处给我们分元宵啦，也好吃的，吃下去浑身都暖了。”段永锋笑道，“等以后我能从叫‘程叔叔’改口到‘爸爸’了，我就堂而皇之地让你家帮我提前开饭，哈哈哈！”
　　“什么你就叫爸爸了，你要不要脸啊！”程禄没好气吐槽一句。段永锋在开车，青年不好直接上手打他一下，于是就掏出纸袋里的东西准备拿这个撒气。
　　结果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围巾。纯色，吊牌和价钱已经被撕掉了，不过水洗标上标记为“尘灰”色，成分是“100%羊绒”。程禄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少钱，一看成分、二摸那柔软亲肤的手感、三看牌子，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可不便宜。
　　少说也得好几千。
　　程禄举着围巾，挑眉：“借我？”
　　“看你说的，当然是送你。情人节连礼物都没有，像话吗？”段永锋好笑道，“新的啊，别以为我是上哪弄的二手。吊牌都给我剪了，想退换货都不行了，你就拿着吧。”
　　“……不用跟我搞这种花样。”程禄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有高兴，也有担忧。高兴的当然是收到礼物，不因为礼物的价值，就因为对方的这种举动；担忧的恰恰是这礼物的价钱，即便知道特别行动部门的工资不算低，但程禄还是担忧段永锋的荷包这一下出去大几千……
　　“我也没送你东西，你这么搞，你要我怎么办。”程禄当然不会直说这东西太贵了，只想着还是以自己不喜欢礼物为借口，让对方以后尽量少送才好，“以后就别送了，吃个饭，去看看花灯，就挺好。不在乎这些形式。”
　　段永锋乐道：“你怎么就没送我东西啦？我大过年在你们家里蹭了这么多顿，那顿顿都是堪比五星级酒店好吗？”
　　程禄冷哼一声：“那是我爸说要让你在我家蹭吃蹭喝的，那我把围巾转送给我爸？”
　　“你还让我上你的床了呢？”段永锋道，“还让我‘睡’了一夜，这个我觉得必须是无价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谁让你‘睡’一夜啊？！”
　　“好吧，纠正一下，是让我搂着睡了一夜。早上还亲了……”
　　“别说了！”要不是程禄被安全带勒着，这会儿早就伸手去捂男人的嘴了。
　　段永锋等他放开手，才笑嘻嘻道：“那也很值啦。”
　　“狗嘴吐不出象牙！”程禄一时被他噎得想不出辩驳的话，只是一股脑说自己的想法，“反正这个礼物我不要，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以后也别送了！”
　　“别别别，那我以后听你的，行不？”段永锋听他真有点恼火了，赶紧又转口哄人，“这次你先收了呗，以后我就搞得‘简单点，送礼的方式简单点’……”
　　“你瞎唱什么歌啊！”
　　“我是说，我以后买礼物一定经过你同意，行不？”段永锋跟小男孩似的，看谁可爱就会三句就忍不住“欺负”人，“对了，我听说华国的家庭里都是夫妻一方管账，另一边只能拿‘零用钱’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那我以后就问你……”
　　“闭嘴。我建议你现在就闭嘴，不然我会想当场打人。”
　　“Yes，sir！”
　　***
　　到了两溪市今年最大的花灯展示公园，程禄嘴上嫌弃着，但还是被段永锋“强行”戴上了围巾。
　　“暖吧？”段永锋低笑着给青年围好，最后还摁低一些，凑近快速唇唇相碰一下。
　　“……！”程禄都惊了，这还是在停车场里，这家伙就搞这种袭击！
　　“你疯了……！”
　　“没事，大晚上的，这个破停车场的灯光又不好。”段永锋笑着帮青年拉好围巾，直接拉住他的手，“现在你只露两只眼睛了，没人知道你是谁，走吧。”
　　程禄：“……”
　　青年垂着眼，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随段永锋去了。
　　***
　　这个花灯展特别值得一看的原因，就是它不仅仅是一些挂在高处的花灯。
　　还有许许多多大型的造型花灯。
　　一进门，迎面就是水面上的荷塘泛舟惊游龙造型。绚烂的荷花与荷叶，精致华美的画舫，威严却不失灵动的游龙，一切的灯光都让人惊叹。
　　“卧槽……这也太美了！”段永锋站在正面观看着，惊叹着，“我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挂几排灯笼了事呢，现在国内的花灯展都弄这么好看了吗？”
　　“这是国内做花灯最好的ZG市和两溪合作的项目，ZG在国外弄了非常多花灯造景，当然是一流水平。”程禄给他解释，“做的时候，不仅仅是一盏灯的问题，还会考虑到旁边的灯光、环境、甚至水面的倒影。所以你看到整体的时候觉得像一幅画，近看每一盏灯也很精致。”
　　“我去……禄禄你这专业评论啊。”段永锋感叹，“像我就没文化，只会说‘好看’，哈哈哈哈哈！”
　　程禄瞥他：“你再说这种尬吹的话，我就都补给你解释了，还省力气。”
　　“别呀，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穿过一个个灯光造景。程禄嘴上嫌弃得不行，和段永锋牵着的手却一直没放开。
　　他们一直都到了最深处的一个造景。
　　这是一个带着环保意义的造景，无数塑料瓶被巧妙地设计连接在一起，形成两条长长的、光辉璀璨、却又不那么刺眼的……蛇尾。
　　一条白色蛇尾，一条青色蛇尾，顺着蛇身往前看，还会看到两个飘飘如仙的美人。美人造型段永锋非常熟悉，他还没出国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会播这部电视剧，他甚至还会唱这部电视剧里的很多歌曲。女主角头上缀着白色长头巾的画面，对于小小的毛孩来说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白蛇传》，加西湖造景。
　　“……真好看啊。”段永锋还是那句感叹，站着细细欣赏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忽然掏出手机，还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个自拍杆，拉着程禄往前走了几步。
　　“咱们来自拍吧，禄禄！”
　　程禄已经被他弄得没脾气了。拍就拍呗，反正这大冷的天，最后面确实没什么人，趁机拍怕“打卡照”也不是什么事。
　　段永锋举起自拍杆，对准自己和程禄，也收下了背后的美丽景致。
　　“一、二、三……！”
　　镜头定格的瞬间，段永锋一转头，吻上了青年的脸颊。

第一百二十九章——世界奇妙物语
　　因为程禄想知道，所以段永锋当晚回家，就稍微查了一下年前那个车祸的事。
　　好吧，情人节自己孤零零回家，听着是有点可怜。但段永锋看程禄越晚越不自在，随便问句什么都像炸毛猫咪似的堤防着。搞得段永锋也不好再怎么逗他了，只得老老实实送他回家，再自己回家。
　　就程禄这种这么容易害羞的傲娇个性，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给了他主动亲段永锋的勇气。
　　段永锋回家给程禄先报了个平安，然后洗了澡，最后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他也不可能半夜三更就跑去骚扰同事朋友什么的，于是就打开社交平台，搜了一下关键词。还别说，真有。毕竟那女骑手骑的重机帅爆了，群众关注度还是比较高的，所以有人拍照发到网上也就不奇怪了。
　　段永锋看到照片里出现了交警，啧啧感叹：“就这小摩擦，还真叫了交警啊……”
　　有出警，那就很可能有出警记录。段永锋将相关微博截图发给程禄，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好像是出警了，但我不好堂而皇之地问，明天去瞎聊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
　　程禄回复：【别勉强。我也只是有点好奇。】
　　段永锋：【不勉强，套话嘛，我是专业的。】
　　段永锋：【但你到底好奇啥啊，你不给我个方向，我都不好发挥。】
　　程禄想了想，还是老实回复了：【这个重机的女骑手，不是一般人。】
　　段永锋回了个他以前还没出国时就存在的、老掉牙的梗：【那是几班？】
　　程禄：【她不是人类。具体是什么，暂时还不确定。】
　　段永锋：【？！？！？！】
　　段永锋：【我这什么运气啊？！偶然前排目击一场小车祸，也能碰上非人类？还是其实人类世界有一半都是非人类，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段永锋：【说真的，你觉得我需不需要去什么地方拜拜？或者你给我介绍位先生什么的……】
　　一连发了三条，可以说是非常惊讶了。程禄看着信息，心说你是还没深究，深究起来你更害怕。
　　好在程禄没跟男人细细讲解这里面的门道来吓唬人，只是回了一句日常怼人：【想多了，说明你注定为特别行动部门卖命而已。】
　　刚发出去没几秒，程禄就后悔这么安慰段永锋了，因为对方回复：【可我没异能，估计是没什么希望升迁了。那你会嫌弃我在这个公务员岗没前途吗？】
　　程禄：“……”太远了打不着，遗憾。
　　他只得动动手，过过“嘴瘾”：【话不投机半句多。】
　　段永锋可太会抬杠了：【别呀，你现在就和我话不投机了，咱俩以后可怎么办？】
　　程禄觉得自己就是多余发这些废话。
　　一扣手机，程禄抄起游戏机，决定用游戏来忘掉手机那边的烦人家伙。
　　***
　　第二天，段永锋准时上班去了。
　　单位里谁有对象谁没对象，实在很容易分辨。情人节第二天看起来有点精神疲惫，但是眉眼间带着餍足的，十有八九就是有对象的人儿了。段永锋在单位里迎面碰到六组的田佳佳和李典，打了声招呼。田佳佳笑嘻嘻道：“哟，段组长看起来有点懒散啊。也是，你这么个大帅哥，昨晚应该赶场呢吧？”
　　“得了吧，早上七点之前要到小学门口，晚上待到五点多，耳边全是小学生上学的哭闹、放学的尖叫。还有几个寒假作业没写完的，嚯，家长一路骂到校门口。”段永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说我待这么一天，可不就要身心俱疲？”
　　“嗤，一天你就这么累。等以后你结婚了，有自己的小毛毛，那不得天天恨不得睡单位啊？”田佳佳拍拍他的肩膀，“还是趁早习惯吧啊。”
　　段永锋心说按目前的走势，我是不可能再有女朋友了，哪里来的小毛毛。不过这话现在可不能拿来怼田佳佳，于是段永锋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们昨天收到协查通报了吗？”
　　“遗体丢失那个？看到了。”李典应道，“我正吃饭着呢，一看有协查通报，顺手就点开了。一看啊，我就服了，可太会挑时间了啊。”
　　“本地电视台都播了，不过没播遗体的照片。”段永锋自然而然地引导着话题，“对了，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吓一大跳！你们猜怎么着？”
　　田佳佳可捧场了，来了个好奇的表情：“怎么着？”
　　“那女的脸，我可见过啊！”段永锋神秘兮兮道，“年前有一回，我开着车呢，眼看前面一辆超拉风的黑色重机和一辆电摩撞了。电摩‘咻——’一下就飞出去三四米远，就这还是重机已经紧急刹车的前提下呢！”
　　“嚯！”田佳佳搭下茬，“然后呢？”
　　“然后重机也翻了，骑手被重机压着腿起不来，我就去把重机拉起来了。”段永锋道，“后来那骑手自己爬起来，脱下头盔一看，喝，是个女的！那张脸，和后来看到的协查通报上的遗体照片那是一模一样啊！”
　　“卧槽……！”田佳佳夸张地搓搓手臂，“好可怕！你这是个鬼故事啊！”
　　“嗨，我也不确定这俩是什么关系，但她们真的太像了好么？”段永锋道，“要不是协查通报上说这个死者已经死了两年了，那我可真以为是那个重机骑手死了。”
　　田佳佳一听：“好哇，合着你是故意逗我们玩儿呢？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那明显不是一个人好么！”
　　“但就是这个协查通报，让我想起了那起车祸呗。”段永锋摸了摸下巴，“哎，你们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查查看这起车祸的案底？我当时听着他们已经嚷嚷报警了，应该有兄弟单位去处理了吧？”
　　“有归有，但不归我们管，插不了手，更不可能给你随便调资料。劝你还是省省吧。”田佳佳拍拍段永锋的肩膀，“有缘自会相见，知道吗？”
　　“好吧。”段永锋耸耸肩，又问，“哎，那要是那重机骑手不是个人类，是不是案子就到咱们这儿来了啊？”
　　“案底肯定会过来，但要是交警已经处理好了，那咱们也不用再管一回。最多是指纹或者血液数据什么的触发了特殊系统的警报，自动会把案件备份过来一次。”田佳佳道，“不过这些信息，只有上头能看到，没授权你是看不着的，所以还是歇着吧。”
　　“行吧，那我只能放弃我的好奇心了。”段永锋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不好过于深入，又和两人说了两句闲话，这就拜拜了。
　　***
　　下午，段永锋还在想着有没有招再查查那起车祸的时候，瞌睡碰枕头的事来了。
　　用程禄的话说，就是“段永锋真是天生吃这口饭的普通人”。
　　事情的起因，是刑警队那边发来一个案子，请特别行动部门协助调查一下。没明说是怎么回事，只说报案人的说辞太匪夷所思，刑警队想让特别行动部门来看一眼，到底是不是刑事案件。
　　于是段永锋开车接上程禄，直奔刑警队去了。
　　“遗体丢失的案件有问题？”
　　程禄刚吃了午饭不久，这会儿还有点犯困来着，一听段永锋的话，打到一半的呵欠噎了回去：“怎么，这事还真沾上非正常因素了？”
　　青年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段永锋。他刚开始琢磨着那遭遇车祸的重机女骑手和遗体协查通报有什么关系，遗体丢失案件立马找上了段永锋。这运气，真是一般人不能比。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心想事成”的翻版，连程禄这样大家族出来的异能子弟都要刮目相看了。
　　“不知道，说是报案人忽然讲了一个新的信息，刑警队觉得太荒谬了，就想着让我们去看一眼。”段永锋道，“不过这事还没和先前那个重机骑手联系上，先别提那茬哈。”
　　“我知道，我又不傻。”程禄道，“但刑警队觉得荒谬，去调查不就完了。再不济，先上个测谎仪什么的，至少能先判定真假吧？就这么直接叫特别行动部门的人出动，这是叫人去还是叫台‘X光机’去呢？”
　　“可说呢，我也问了。但是这个事，好像是那个实验室的一名要员说的，一般人还不好质疑他是不是发疯了，你知道吧？”段永锋道，“我上网查了一下这个实验室，还挺有来头，负责人的简历也很辉煌。估计这群科学家的证词，兄弟单位不方便随意否认吧。”
　　“行吧。”程禄道，“先看看再说。”
　　剪断截说，这就到了刑警大队了。一进门，负责案件的刑警队成员之一，就带着段永锋和程禄往里边走。直到办公室门口，刑警才停下脚步，指着里面道：“喏，实验室的负责人在里头，叫梁文宗，一般喊他梁博士。遗体丢失的报案人就是他，今天来说新信息的也是他。我们也搞不懂这个高级知识分子之前一次不说完，是到底想干嘛了。”
　　段永锋朝里面看了看，发现一个对门口侧坐的男性，穿着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乍一看还挺儒雅的。段永锋估摸了一下：“这博士挺年轻啊，三十多？”
　　“哪儿啊，四十六了。”刑警道，“不过，提醒你们一句，那死者生前是他的女朋友，他应该还蛮爱他女朋友的，你们注意一下说话的方式。”
　　“知道了。”段永锋点点头，又道，“对了，他今天来说了什么话，让你们觉得不可置信？你先提前给我漏个口风，我也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刑警左右望了望，确认没人路过，压低声音道：“说了你们可别太吃惊。”
　　“你说。”
　　“他说……他前女朋友遗体的脑袋被人切下来，换到一个活人身上去了！”
　　“……嗯？！”

第一百三十章——生命与脑袋
　　“梁博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两位同事——段永锋和程禄。”
　　刑警带着两人走到了梁文宗面前，给他介绍了两人的来历。梁文宗站起来，在段永锋和程禄身上来回一扫，面色淡淡：“二位也是刑警？”
　　“警察，但不是刑警部门的。”段永锋掏了单本的警察证件，回道，“因为梁博士新给出的一些信息涉及到了刑警队不太熟悉的领域，所以我们来协助调查一下。”
　　梁文宗和他握了个手：“哦，测谎部门？”
　　这话有点犀利，段永锋随口一接：“梁博士真爱开玩笑，你看我像吗？”
　　“不好说，你看着像是个战士，但眼神很利。”梁文宗和他们握完手，对面而坐，“你们要怎么调查，查吧。”
　　段永锋看了一眼程禄，程禄凑近他耳边：“是人类，问吧。”
　　段永锋一点头，看向梁文宗：“那，劳烦梁博士再把这个消息和我们说一遍吧。”
　　梁文宗道：“我不是和刑警说了好几遍了？”
　　“转述有可能出错的嘛。”段永锋根本不接那些怼人的话，笑了笑，“我们还是想听一下梁博士的说法。”
　　梁文宗道：“所以，这其实是测谎的重复叙述环节吧？”
　　段永锋眨眨眼，装无辜：“嗯？”
　　“说就说吧，也没什么。”梁文宗推了一下眼镜，垂眼笑了笑，“就是我怀疑，我现任女朋友的头，就是我前任女友……哦，就是那具冷冻遗体的脑袋。”
　　段永锋和程禄对视了一眼，然后问道：“遗体的信息我们大致掌握了一些，倒是你的现任女朋友，是谁？”
　　梁文宗道：“殷素素。”
　　段永锋脱口而出：“……女侠啊！”
　　程禄和梁文宗：“……”
　　其他刑警们：段组长终于把我们的内心想法说出来了！
　　“哦，抱歉，我比较喜欢这些，所以下意识反应了一下。”段永锋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殷素素是‘换了头’的呢？”
　　“她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梁文宗还真没去追究段永锋的开玩笑，缓缓道，“上次，也就是四个月前我检查遗体的时候，一切还好好的。三个月前，我认识了殷素素。半个月前，我才发现遗体不见了。”
　　段永锋挑眉：“就这？”
　　“当然不止。”梁文宗回道，“最重要的是，她和我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
　　段永锋：“……”
　　——真想跑出去好好吐槽一下。
　　三个月前才认识的殷素素，还和前女友长得一模一样，马上就交往了——就是冲着那张脸去的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刚刚刑警还说这梁文宗对前女友念念不忘也没错。脸都一样，这明显是“念旧”了。
　　还有，这位殷素素知道梁文宗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前女友遗体保存得好好的吗？这要是知道了，是不是电视里那些狗血的“替身梗”也要冒出来了……
　　段永锋心中弹幕飞蹿，但面上很淡定，只接了短短一句：“嗯，还有吗？”
　　“还有就是，她的这里——”梁文宗的食指在自己的颈项上轻轻一划，“有一圈类似疤痕的印记。”
　　“！”段永锋这回是真愣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来，那个和遗体长得一模一样的重机女骑手，脖子上也有一圈疤痕！
　　当时段永锋看完还回车上和程禄讨论来着，开玩笑说是不是换头了。谁能想到，那句荒谬的玩笑话居然一语成谶！
　　……哦还没成谶，毕竟梁博士的话也不能全信。甚至有可能，这只是个极具戏剧效果的巧合而已。
　　“梁博士，你考虑过这些信息里面的矛盾点吗？”
　　程禄忽然开口问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猜测也是真的。极限来算，殷素素换头后一个月就和你见面了，你觉得她的身体已经能恢复到只剩脖子上有个疤了吗？”
　　“……我知道我的猜想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让自己觉得她们长得像只是巧合。”梁文宗垂下眼，缓缓道，“殷素素的脸、脑袋，很多地方都和我前女友的数据一模一样，甚至连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我实在无法忽略这一点，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程禄：……你要知道段永锋这张开光嘴有多灵验，就知道巧合还是非常多的。
　　段永锋看程禄不说话了，接茬继续问：“对了，一直没来得及确认一件事。梁博士的实验室是重地，应该安装有监控的吧？”
　　“有。”
　　“那你们冷冻仓附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们排查过所有监控，这几个月都没有异常。”梁文宗还指了指刑警队的人，“所有视频也拷给他们了，你也可以问问他们。”
　　段永锋看了一眼先前带自己进来的刑警，对方略微一摇头。
　　段永锋心里有数了，他转头问程禄：“你还有什么要问么？”
　　程禄应道：“没了，不过我要见见殷素素。”
　　“嗯。”段永锋一点头，又朝梁文宗道，“那接下来就是两件事，一是让我们见见殷素素，二是让我们去一趟你们的实验室。”
　　梁文宗略微一扬眉：“冷冻仓最近为了配合调查已经额外打开了两次，刑警队保证不会再随便开了的。”
　　“还不一定开，我们只是去看看。”段永锋心道开冷冻仓的事居然比现任女友重要，这个梁文宗对现任的态度可见一斑。不过段永锋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说道：“如果要开，我们会给出充分理由，放心。”
　　梁文宗想了想，应道：“行吧，那就这样安排。不过殷素素什么时候能见面，我不能给保证。她喜欢到处去玩，还不太爱接电话，我可以打给她试试，然后APP上留言。但她什么时候回复，这就不知道了。”
　　段永锋：嘿你们这对情侣，一个不理另一个的，有意思啊！
　　不过段组长依旧面色镇定地和梁博士握了手。
　　“麻烦你了。”
　　***
　　回程的路上，坐在副驾的程禄主动发话了。
　　“这事，你找个你单位里的协助你一下。”程禄道，“如果真是那个女骑手，那天我就没看出来她到底怎么回事，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不必啊，禄禄。”段永锋好笑道，“我们要给殷素素做调查，最后还要让她照实登记身份的啊，信息一进系统，那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再不济，只要你确定那是个非人类，我就亮身份，那她也得实话实说。”
　　“……也是。”程禄发现自己想岔了，吐槽道，“你们单位身份还真好用。跟交警似的，拦下一辆车说查就查。”
　　“那可不？不然万一碰到‘非法成精’的，还给它漏过去了，怎么办？”段永锋乐道，“而且不是我一个人的单位，也是你的单位啊。虽然你是合同工，但你是我的顾问啊。”
　　“我是八组的顾问，不是你的。”
　　“八组就我一个光杆司令，你可不就是我的大宝贝儿吗？”
　　“你还是闭嘴开车吧……”
　　***
　　第二天，梁文宗给段永锋打了电话，说殷素素那边还没反馈，但是实验室已经安排好了。
　　段永锋问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具体的时间安排，转而打电话给程禄。程禄今天去F19，所以一大早就清醒着，接了段永锋的电话就应了。
　　下午段永锋来接人，按照程禄的要求开到F19门口。程禄一上车，塞了段永锋一大把开得红艳艳的玫瑰，还有一个甜品店的纸袋。
　　段永锋顿时懵了：“嗯？”
　　程禄面无表情道：“情人节剩下的花，开到这个地步卖不出去了。甜品店打折，买多了。”
　　段永锋听懂了，乐了：“给我的啊？”
　　程禄扣上安全带：“不然？你拿去扔了也行。”
　　“那不行，禄禄给我补的情人节礼物呢。”段永锋乐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花朵，又道，“哎，但是我好像没花瓶。”
　　“……你怎么这么麻烦！”程禄没好气地埋怨了一句，但还是解开安全带下车，开了店门进去找花瓶。段永锋看着青年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一大把玫瑰花，无声地笑了笑。
　　于是程禄拿着一个白色磨砂花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段永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表情。
　　“……干什么笑得这么恶心。”
　　“高兴呗。”段永锋看程禄把花瓶放到后座，也把花和蛋糕也放了过去，最后还凑近程禄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喂！”
　　“谢谢你，禄禄。”段永锋低笑道，“我很高兴。”
　　“……”程禄撇开头，耳根却隐隐发红了。
　　段永锋笑了笑，重新启动车辆。
　　***
　　梁文宗的实验室在高新区，这里是新区，地广人稀，一路上都是各个公司的厂房或者实验基地。看着有点荒凉，实际上却集中了很多科技含量很高的公司，所以这个地方以后还是很有前景的。
　　“梁博士还在办公室里和其他研究员说点事，所以派我先来带两位看看我们的实验基地。”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助理带着段永锋和程禄，进了实验楼的大门：“梁博士说，除了部分绝密的地方，其他都可以让两位看看，两位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地方吗？”
　　段永锋刚进前门大厅，就看到正前方的LED大屏幕上放着实验室的宣传片，其中几个字眼实在太抓人眼球了。恰好助理现在问了，他就直接指着屏幕问道：“‘寿命长度的密码’‘永生的钥匙’……？”
　　“哦，段警官对这个好奇吗？”助理姑娘骄傲地笑了笑。
　　“我们是国际领先的生物科学实验室。
　　“正在联合全球各大著名实验室，研究控制人类寿命的基因。”

第一百三十一章——她的名字？
　　寿命延长，乃至永生，是人类自古以来就在追求的目标。
　　这话题看似荒谬，只是某些人在交智商税，实际上近年来的一些发现，让解密生命长度的事逐渐走向可能。
　　在许许多多参与了这个方向的研究、企图冲到生命科技最前沿的实验室当中，梁文宗的实验中心，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一个。
　　“比如，染色体外有端粒，而细胞的分裂会导致端粒缩短。”女助理看段永锋还是一脸茫然，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终其一生都在不断更新全身的细胞，一旦端粒消耗完毕，细胞不再分裂，我们的身体也就会死亡。
　　“你看以前克隆的生物，是不是好像都死得早？就是因为母体细胞的端粒并不是完整的，所以克隆体才会相对母体的寿命更短。现在的克隆技术，可以在克隆的同时，修复端粒的长度。这样克隆出来的生物，就能基本拥有同等长度的寿命了。
　　“我们现在的研究当中，其中有一项就是对这些端粒的研究。它的长度是什么基因决定的，如何外部干预，已经出生的人能否被干预……等等。”
　　段永锋听得晕乎乎：“啥……？”
　　“……”助理姑娘看段永锋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模样，决定放弃宣传自己单位有多厉害，专心带参观，“请往这边走。”
　　说是在参观，实际上就是在一楼的走廊里路过一个个的实验室。段永锋前后看了看，问道：“这栋楼就两个出口吗？”
　　“是的。”助理姑娘回道，“只有两个出入口。除了有时候调运特殊设备，会用吊车直接从窗口吊进实验室之外。”
　　段永锋追问：“那冷冻仓在哪？”
　　“都存放在地下，比较稳定，也不容易受到其他穿透射线的影响。”助理姑娘回道，“段警官是想问遗体能怎么运输走是吗？”
　　“呃，是的……”
　　“冷冻仓所在的冷库只有一个大门，冷冻仓运出大门后，只能通过货运电梯上到一楼——客运电梯塞不下冷冻仓——然后通过一楼的两个门出去。”助理姑娘将两人带到货运电梯前，解释道，“不仅是冷库，电梯里、两个出口都设置了摄像头，所以如果有人盗走遗体，运送上来，不可能镜头拍不到。但事实上，就是所有摄像头都正常，可所有摄像头都没拍到。”
　　段永锋走到货运电梯对面的安全通道，上下望了望：“这个楼梯，每一层都通畅吗？包括地下？”
　　“段警官，这要不通畅，消防检查会通不过的。”助理姑娘跟着走过来，“但是冷库在地下三层，你是觉得有人会背着冷冻仓上来吗？先不说那东西有几吨重，一个人到底能不能背起来，光说冷库和两个大门的摄像头，也不可能躲过去吧？”
　　“……哦。”段永锋面上应了，心里却道：你要知道很可能有个不是人类的家伙和案子有牵扯，就不会觉得这都是瞎扯淡了。
　　把高大上的实验楼逛了一通，梁文宗那边终于有空了。助理将段永锋和程禄带到梁文宗的办公室门外，正要敲门，段永锋忽然问她：“你见过梁博士的现任女友吗？”
　　“啊？”助理姑娘一脸茫然，“梁博士交新女友了吗？”
　　段永锋一听，明白答案了：“我随便问问，别在意。”
　　“哦……”助理姑娘点点头，敲开了梁博士的门。
　　***
　　段永锋和程禄简单谈了一下来参观的感受。
　　或者说，是为了确定助理姑娘的话。
　　“梁博士，你的实验大楼，只有各个重要的出入口才有监控，对吧？”段永锋问道，“从冷库到出口，只有冷库门口、货运电梯和大厦出入口，三个监控，对吧？”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梁文宗淡淡道，“难道这些监控点当中没有监控的路段，有人堂而皇之地推着遗体吗？”
　　“我只是确认一下，别介意。”段永锋笑了笑，“另外我还想问，丢失的遗体，是一整具的，还是……做过什么特别处理了？”
　　“你什么意思？遗体当然是完整的，那又不是解剖对象！”梁文宗道，“这些细节，刑警队都确认过，你不如去问问他们。另外，两位到底什么身份？你们到底是来调查什么的？”
　　“别着急，我们一样样来。我还没问完呢，问完之后，有必要的话，我会和你解释的。”段永锋问道，“你有殷素素的照片吗？”
　　梁文宗摸不清段永锋到底来干嘛的，眯着眼看了他几秒，还是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我不是喜欢拍照，只有这个。”
　　段永锋探头一看，发现那是梁文宗和殷素素的自拍合照。殷素素果然和那天的重机女骑手长得一模一样，但这暂时还不能说明什么。殷素素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在镜头前面一些，梁文宗在后面不知道看着什么，侧对镜头。梁文宗解释这是殷素素的手机快没电了，借他的手机拍的照片。后来照片发给殷素素了，梁文宗忘了删照片，就一直留着了。
　　“……啊哦。”段永锋捧着手机，在背景里发现一个细节，于是放大图片给程禄看，“你瞧。”
　　程禄一挑眉。
　　梁文宗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冒昧问一句。”段永锋一翻手机，给梁文宗看他刚刚发现的细节，“这是重机的头盔吧？”
　　“对。”梁文宗道，“素素喜欢骑重机。这个太危险，我让她少玩，但她不是很听。”
　　“她是不是喜欢穿一身全黑骑车？”段永锋又问道，“她和你说过，农历腊月二十五的时候，她撞了一辆电摩吗？”
　　“没说过……不过她确实有一整套黑色的骑装，说是冬天专用的。”梁文宗皱了皱眉，“你们怎么知道的？”
　　“话已至此，我们重新介绍一下我们的身份吧。”段永锋说着，掏出了自己的两本证件。
　　“我是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这是八组的顾问，程禄。”
　　***
　　段永锋和程禄最后还是进冷库转了一圈。
　　即便身上穿了实验室提供的厚实棉服棉裤，外面还套了一层极其结实的防护服，冷库的温度还是让两人体验了一把啥叫“超越两极的冰封之力”。即便空气是重重过滤之下才到达的鼻尖，但那冰冷的温度也让人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冻没了。
　　而冷库里的景象，也和段永锋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原先想象的情况有两种，一种是像太平间那种，进门一个超大铁柜，铁柜分为一个个格子，每个格子拉出来就是一具遗体；还有一种是像科幻作品那种，一个超大的玻璃罐子，人体就被冻在里面，然后几十个罐子林立令人毛骨悚然。
　　但实际的情况是，每一具遗体都被装在一个全封闭的单独冷冻仓里。冷冻仓五个一组围成一圈，由天花板垂下来的电线进行供电，有些还没放冷冻仓的缺口可以清晰看到垂落在地的黑色电线和插头。冷冻仓是合成金属制成，开关处由强悍的密码锁锁着，密码只有参与本实验的几名核心成员知道。
　　按照段永锋的想法，就是原来以为是恐怖风或者是科幻风，没想到实际上这么硬核工业风！
　　三人默默在冷库里走了一圈，谁都没吱声。因为这样厚实的防护服，声音无法传达出去，而且为了减少电磁辐射对实验对象的影响，一般也不准带对讲机下来。所以没办法交流的三人，只能试图靠手语来相互沟通了——天知道戴了这么厚手套的手指究竟怎么打手语。
　　还好他们没什么问题是需要当场解答的，所以段永锋和程禄一路上只是暗暗记下问题，等着出去再问。走着走着，梁博士忽然停下来，指了指一个垂吊着大把黑色电线的空位。
　　段永锋一下就明白了。
　　——这原来一定是那具丢失遗体的位置。
　　段永锋又给程禄指了指，程禄其实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了，确定无可观察的时候，程禄冲段永锋点了点头。
　　三人这就出了冷库。
　　段永锋再次观察了冷库外面的建筑结构。冷库门外其实是一个消毒室，上面有喷头，两边的门是一条条的胶质门，手一掀就能打开。消毒室外面是个装备室，在装备室里可以换棉衣棉裤，穿上防护服，实际上就是用来隔离冰冷和病毒真菌什么的。一层层下来，要说有人毫无动静地扛着冷冻仓出去还不被拍下，太不可思议了。
　　段永锋怀疑实验室有内鬼，但这事有非人类搅和进来，他也不确定，于是暂时保留意见。
　　再次回到梁文宗的办公室，段永锋这才问程禄有什么看法。
　　“传唤殷素素吧。”程禄道，“特别行动部门叫她，她会来的。”
　　“话是这么说……”段永锋看了一眼梁文宗，“但是殷素素，不是她的真名，系统里调取不出对应的资料。”
　　段永锋听程禄说那天看到的骑手不是人类时，就试图用“殷素素”这个名字调取过资料了。很遗憾，暂时没一个“非人类”起了这个名字。
　　“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梁文宗问道，“她真的不是人类？”
　　“照片上的头盔和我见过的一致，我们的描述也一致。我想我们市里还没那么多辆这么拉风的重机骑手，还长得和殷素素一模一样吧？”
　　“可我看过她的驾照，她就叫殷素素。”梁文宗道，“难道驾照是假的？”
　　“现在还不好说。”段永锋道，“怎么样，你通知还是我们通知？腊月二十五那天的车祸叫了警察，只要她做了登记，我们找她也不难的。”
　　“……那还是我来联系吧。”梁文宗摘下眼镜，摁了摁眉心，“特别行动八组，对吧？我和她说。”

第一百三十二章——寒暑假必播电视剧
　　梁文宗很快就接受了“殷素素不是人类”的事实。
　　一方面因为他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接受新事物比较快，连“换头”这种事他都觉得是存在的；另一方面，也因为殷素素回应特别行动部门的要求实在太快了。
　　不夸张地说，梁文宗邀约殷素素，少说也得两天之前。虽然梁文宗自己并不介意——毕竟他自己也经常忙得无暇顾及女友——可他看到殷素素在当晚就出现时，还是免不了觉得稀罕。
　　殷素素倒是挺自然的态度，一进了约定的咖啡厅，扫一眼，就冲着梁文宗坐的这桌来了。
　　“晚上好，亲爱的。”殷素素走到卡座，弯腰勾着梁文宗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了。梁文宗平时对女友的这些动作没啥反应，今天破天荒地觉得有点微妙，下意识想要躲。但又一转念，他生生忍住了。
　　殷素素也不知是真没注意还是故意忽略，总之又起身和段永锋、程禄握手：“原来你是特别行动部门的人，失敬失敬，当初谢谢你了。”
　　“顺手而已，不用客气。”段永锋和她握了手，坐下之后，这就开门见山了，“我该叫你殷素素，还是……？”
　　是的，段永锋已经知道她的真名、真实身份等一切信息了。
　　“殷素素，尹十三，都可以。”殷素素毫不介意地自己戳破了名字的屏障，“我主要是觉得‘尹十三’这个破名字太不像个普通人了。”
　　段永锋道：“殷素素也不像……”
　　“哎，就是我看电视随便抓取的一个名字，谁知道居然这么有名的。”殷素素耸耸肩，“现在，就当做一个梗呗，也蛮好的。”
　　梁文宗忍不住问道：“那你的驾照怎么是‘殷素素’？假证？”
　　“这个啊？我们能取一个备用名之类的，毕竟有时候家里人起的名字不那么靠谱嘛。”殷素素随口回道，“我所有证件都是写的‘殷素素’，不过一输号码到系统里去查，进他们那个特别行动部门的系统，就会跳出我的真名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梁文宗紧接着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还……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你这一下好多个问题啊。”殷素素笑了笑，耙了一把头发。其实梁文宗前女友的脸属于温和清纯派，可是殷素素做起动作来，总是带着一丝妩媚。
　　她看向段永锋：“我能说吗，段组长？”
　　段永锋道：“理论上来讲，我们的工作是完全保密的，需要梁博士签署保密合约。除了我们的部分，你们自己的事我们管不着。不过，我们的统一口径，当然都是劝保密不劝公开……”
　　“保密，我是专业的。”梁文宗推了一下眼镜，说道，“不用你们拿合同给我看，我也猜得到保密的边界在哪里。这点操守我还是有的，不必担心。”
　　段永锋朝殷素素一摆手：“请吧。”
　　咖啡店里没什么顾客，另一桌人离得很远，而且还放着音乐。只要不高声说话，暂时没什么其他人偷听的危险。
　　“行，那我自己斟酌着说。”殷素素把头发往耳后一勾，然后捞起左臂的袖子，把胳膊往向梁文宗的方向一抻，“你摸摸看。”
　　“……嗯？”梁文宗冒出个疑惑的单音，但还是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碰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上手握住，仔细确认：“好凉！”
　　殷素素笑盈盈地给他握着：“猜到了吗？大博士？”
　　梁文宗其实下意识就想出来了，但他还是犹豫了两秒，才问道：“……变温动物？”
　　“正确。”殷素素笑了笑，“继续往下猜？”
　　“……不知道，变温动物太多了。”梁文宗摇摇头，“我还以为你至少是哺乳动物……没想到连恒温动物都不是。”
　　段永锋：你要是知道水母都能变人，就不会奇怪一个恒温动物也能变人了。
　　殷素素道：“你可以随便猜一下。”
　　“……”梁文宗于是真的随便猜了一个，“鱼类？”
　　殷素素摇摇手指：“不对。”
　　段永锋道：“梁博士是专家，你让他猜，以他的知识量是要猜到猴年马月去吗？我提议，给他一个提示……”
　　程禄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段永锋闭嘴了。
　　殷素素却觉得既然段永锋兴致勃勃的，那就让他玩玩，于是道：“要么你给一个提示？你从系统上看到我是什么了吧？”
　　“看到了，感觉跟看到了某种都市传说似的。”段永锋笑了笑，然后看向梁文宗，“梁博士，给你个提示啊，她是一种非常著名的会变人动物。”
　　“……啊？”梁文宗心说你这乱七八糟的提示，说了不如没说。过了两秒，梁文宗才勉强猜到了段永锋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口问道：“……田螺？”
　　“……哈？”这回轮到段永锋懵了，“你怎么还能想到这个方向去啊……”
　　“我先想到了蝙蝠、狐狸之类的，不过这都是哺乳动物。”梁文宗语气淡淡，“然后我想着变温动物，就想到了田螺姑娘。”
　　“行吧，我还以为大家一想就会想到正确答案呢。”段永锋道，“不是田螺，我再给个超大提示啊——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就会播的电视剧！”
　　梁文宗：“……嗯？”
　　“还不知道？！”段永锋惊了，“西湖？断桥？金山寺？”
　　“……好了，段组长，我已经知道了。”梁文宗摁了摁眉心，“你是说，《白蛇传》，对吧？”
　　段永锋一乐：“Bingo！”
　　梁文宗看向殷素素：“那么，你就是……蛇？”
　　殷素素点头一笑，甚至还补充：“白的。”
　　梁文宗：“……白化种？”
　　“不是，白锦种，眼睛是黑的。”
　　“具体是什么品种……”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能别默默往后仰么？”殷素素一下戳破了梁文宗伪装出来的镇定，还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干什么，你做了那么多解剖实验，还怕蛇？”
　　梁文宗攥了攥手指，可算是没把对方挥开。但只要想到自己曾经和这个女人有多亲密，他真是浑身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哎真是的，你小时候明明没这么怕蛇的啊。”殷素素收回手不闹他了，但还是望着他，“你曾经从一只野狗的爪子下救了一条小白蛇，还记得么？”
　　梁文宗摇摇头。
　　“哎，好吧，也正常，你那会儿估计才五六岁呢。”殷素素乐道，“不过气势还是很足的，不然野狗也不会怕你。要是那会儿野狗不怕你，估计你今天就没机会坐在这里了。”
　　段永锋面色古怪：“你这还真走的是《白蛇传》的剧情啊？”
　　“那可不？以前还没这个电视剧好么？后来我知道这个电视剧，心说那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剧情哇！”殷素素摊手，“然后我长大有能力出来混了，就想办法来找他了呗。要我说也是上天给我机会，他还真有点名气的，媒体把他小时候的照片都放出来了，简直太好认……”
　　梁文宗道：“我不需要你报恩。”
　　“嗨，我原来也没想说要告诉你我是来报恩的啊。”殷素素好笑道，“我之前计划着，你要是有什么愿望，我就帮你实现了就完了。”
　　“……！”梁文宗一点就通，“你知道我想复活娜娜……！”
　　娜娜就是梁文宗的前女友，也就是那具丢失的遗体。梁文宗爱娜娜，想复活她，这在实验室里都不是秘密。毕竟躺在冷冻仓里的人，都是“冷冻复活”实验的对象。要不是梁文宗动用关系，娜娜还轮不到进来冷冻的资格。
　　“我当然知道啊，这很难吗？”殷素素道，“你们实验室的人都知道。”
　　梁文宗看着他：“那么，娜娜的遗体也是你……？！”
　　“啊？噢，对啊。”
　　殷素素居然爽快地承认了，然后探头凑近梁文宗：“我猜得不错，你果然很喜欢这张脸嘛。一搭讪就成功，一告白就同意交往……”
　　“你离我远点！”
　　梁文宗一把推开殷素素，嚯地站起来，引得咖啡店的店员和其他顾客都看了过来。梁文宗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不得不坐回去，勉强自己保持冷静。
　　“你把娜娜的遗体还给我……！”梁文宗抓着殷素素的手臂，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怒火，“还有，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换的头，把娜娜的脑袋也还给我！”
　　殷素素愣了一下：“什么……？”
　　“你还装蒜？！”梁文宗唰地拉开殷素素提高到覆盖整个脖子的外套拉链，指着她颈项上的奇怪疤痕，“你为了获得娜娜的脸，把她的脑袋都切下来换到你身上！你知不知道人类还没发展出成熟的脑部移植技术？！你把她的脑袋切下来，她就彻底不可能复活了！你毁了我的梦想，毁了我的爱人，就因为你莫名其妙要报恩……！”
　　说到最后，梁文宗已经是扯着殷素素的衣襟在说话了。
　　段永锋和程禄觉得梁文宗的说法不太对劲，但这事他们也猜不到真相，只能暂时前排看戏。
　　殷素素看着近在咫尺的梁文宗，眨眨眼。
　　“你在说什么啊？”她问道，“脑部移植？换头？”
　　梁文宗盯着她：“你还想狡辩？！”
　　“……噗。哈哈哈哈！”殷素素忽然大笑起来，“哇，真不愧是科学家，大胆假设，嗯？”
　　“你少废话！”
　　“好了，不要随便发挥你的想象力了。”殷素素轻易就拉开了梁文宗的手，梁文宗这才明白，殷素素看似是个女孩，力量和技巧上已经超越了一般女性、甚至部分男性很多。
　　“眼见为实。”殷素素站起来，“走吧。”
　　梁文宗警惕地看着她：“去哪？”
　　殷素素垂眼看着他，挑眉一笑。
　　“去看……你口中那具被切头的遗体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睡美人与白蛇
　　大晚上的，三个大男人到了一个女人的家。
　　这话听着有点可怕，但要是换成“三个人类去到了一条蛇的巢穴里”，可怕的一方瞬间就变了。
　　总而言之，段永锋、程禄和梁文宗一起到了殷素素的家里。
　　段永锋和程禄都习惯了非人类们，所以看到殷素素住在一个集装箱改造的房子里，也没觉得怎么样。梁文宗看着集装箱涂装过的酷炫外表，还以为里面会是一个巨大的蛇类巢穴。结果一进门，发现里面……就是个暴走人类的家。
　　黑色为主色调，头盔、模型、杂志……各种和重机相关的东西摆在房里。客厅两边还各有一个房间，目前都关着门。从面积和使用功能上来看，殷素素一个人住得还是比较宽敞的。
　　梁文宗四望了一下，发现了改造出来的各种窗户、管道、线路之类的，心道自己好像误会了殷素素的生活环境。比起她的原型一条蛇来，这明显更像一个人类……虽然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坐。”殷素素指了指客厅里的餐桌，然后准备给三人倒饮料，“先喝点暖身的东西？这个点了，文宗不喝咖啡了吧？温水？”
　　殷素素说的都是梁文宗的习惯，梁文宗却根本不坐下：“……不用了。直接把遗体还给我吧。”
　　“现在？你确定吗？”殷素素还是倒了温水，走过去塞在梁文宗的手里，“你这什么都没带，怎么保持温度运回去？”
　　“……”梁文宗一时无话，也意识到是自己冲动发言了。他皱了皱眉，看着手里的杯子，水温通过杯壁温暖了他的掌心，可他的脑子依旧很乱。
　　“那至少，让我亲眼确认娜娜的状态。”梁文宗一口水都没喝，直接把杯子放在桌上，看向殷素素，“还有，我明天就要把娜娜带回去。”
　　“哎行吧行吧。”殷素素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手放在了门把上，“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就和进冷库似的，你们衣服都拉好，速进啊。”
　　三人点点头，段永锋还抓着程禄，把自己送的那条围巾又围上了青年颈项。
　　“准备好了？”殷素素将门把往下一摁，猛然拉开，“欢迎来到我的冷库。”
　　冰寒之气扑面而来。
　　三个男人随着殷素素的指挥踏入房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女性的胸像——和协查通报中的遗体胸像一模一样！
　　“！”梁文宗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才意识到材料不对劲。这不是真的，而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一比一、制作精巧、栩栩如生。
　　段永锋在后面也看到了。不过他对“生物”有种天生的敏锐性，所以第一反应就知道那不是真的。梁文宗往前冲的时候，段永锋正回头帮程禄把围巾罩上脑袋。这里真的太冷了，段永锋有点担心程禄的脑袋被冷气冻得生病。
　　相比起人类们，殷素素就悠哉多了。
　　“这个只是3D打印的。”她走到梁文宗旁边，指着房间的角落，“真的在那儿呢。”
　　角落里果然有个大箱子，众人走过去一看，发现木箱的上方的盖子是透明的。透过盖子，可以看到箱子里躺着的女人。
　　面容恬静，好似只是睡着，正是梁文宗的“睡美人”——娜娜。
　　“娜娜！”梁文宗一下凑近，手也扶到了盖子上。也就是碰到盖子的瞬间，梁文宗才明白盖在表面上的不是玻璃，而是冰。
　　极寒之下，寒冰极其坚固，更不会有玻璃的冻裂危险。
　　“喏，你看到了，好好的吧？头还在吧？”殷素素指了指墙上的温度计，“零下五十度，这可是你们冷冻仓上显示的温度，我照着那个弄的。不过，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说话？虽然我是无所谓……不过感觉你们快被冷死了。”
　　梁文宗仔细看了看娜娜，忍着冲入喉咙的冰冷问道：“能打开我看看吗？”
　　“不是，你就这么打开有什么意义啊？摸一下冻得跟冰棍一样的遗体吗？”殷素素道，“我这里可没有手套给你操作啊。”
　　梁文宗沉默了一下：“……那她身体下面垫着的是什么？”
　　“普通的棉被而已。”殷素素道，“话说，真要在这里面聊天吗？你已经冷到声音都在发抖了，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等下我……”梁文宗掏出手机想拍照，发现手机已经冻到关机了。没办法，只能先出去了。
　　去实验中心地下冷库的时候好歹还有棉衣棉裤和防护服，这可什么都没有，不想被冻伤还是早点出去的好。
　　再次回到客厅，殷素素给三人都重新倒了温水，这下就没人拒绝了。
　　梁文宗喝了小半杯水，终于感觉缓过来了，把水杯捧在手里，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带走娜娜的？她的冷冻仓呢？”
　　“冷冻仓在那个房间。”殷素素指了指冷冻房间对面的房门，“拆开之后没什么用处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低温冻成一坨冰，就先扔在那边。”
　　梁文宗道：“冷冻仓本来就在冷库里运行，怎么会被冻坏？”
　　“我哪知道啊。”殷素素耸耸肩，“我又不知道这玩意儿原来到底在哪运行的。”
　　“那你到底怎么拿到的？”
　　“这个事吧……”殷素素想，“我是从头说，还是按照你的问题来回答？回答的话，东一下西一下的，感觉要问很久。”
　　“从头说吧。”段永锋忽然开口，还从内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打开，“办案需要，抱歉，你这毕竟涉及到一起盗窃案。”
　　“没事，我知道。”殷素素摆摆手，“行，那我从头开始说。”
　　“也不用从头到当年他救你的地步。”
　　“知道知道。”殷素素道，“就从我潜入他的实验室开始说呗。”
　　梁文宗一皱眉：“你进过我的实验室？”
　　“先别急着跟我辩论，听我说完。”殷素素道，“我本体是一条白蛇，要进你们那个全是白色的实验室还是很简单的。不过一开始我也没想要干什么，纯属于逛一逛，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然后我就听说你一直想复活娜娜，所以在复活实验上下的力气很多。”
　　殷素素说的不是什么秘密，整个实验室都知道梁文宗的目的。只要在实验室随便逛一逛，很容易听到相关言论。所以殷素素说这些，梁文宗没什么回应，只是等着下文。
　　“然后呢，有一天晚上，你们实验室大部分人都下班了，整个楼基本都全黑了。我趴在一楼的监控上面休息，忽然看到有人开门进了大楼。”
　　梁文宗眉头一皱：“……嗯？”
　　“进来了八个人，都是年轻的男人，都戴着帽子压得很低，乍一看有点像搬家公司的装扮。”殷素素回想着，“我当时还没注意到，后来才意识到，这群人在黑暗里好像也走得挺顺利的，估计挺熟悉地形？”
　　梁文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实验室有内鬼？”
　　“这我可不知道。不过其中一个人的味道，好像在你实验室里闻到过，只是我没记住是谁。”殷素素道，“反正八个人，很快就从楼梯往下走了，我就悄悄跟上去了。”
　　段永锋和程禄对视一眼：……地下冷库！
　　“你们下楼梯的时候，他们还是没打灯吗？”段永锋问道，“再熟悉地形，也不太可能连楼梯都能完全预估。”
　　“没开。”
　　“……可能有夜视设备。”段永锋道，“如果是这样，这些人的设备精良程度可能很高。”
　　殷素素耸耸肩：“不知道啊，反正我跟下去，看到他们进了一扇门，我就跟进去了。然后是两道橡胶制的那种帘子？我也跟过去了。”
　　“换装室和消毒室。”梁文宗一下说出了殷素素提到的地点，“他们进冷库了？”
　　“进了啊。”
　　“怎么进去的？”
　　“手指按了一下，然后输了个密码，应该是这样。”
　　“……我的指纹被盗了。”梁文宗眯了眯眼，“不过我整天都在实验大楼里，只要有心，想拿到我的指纹还是比较简单的。不过这个内鬼居然连密码都知道……我大概能把范围缩到很小了。这人的权限这么高，想在监控上动手脚想必也不是难事。”
　　殷素素道：“反正我没跟进冷库，而是在往外面等着。过了大概十来分钟，这群人就出来了，还抬着你们说的那个冷冻仓。”
　　“上电梯了？”
　　“没啊，六个男人扛着，从楼梯走的。”
　　段永锋一点头，至少现在能解释为什么货运电梯没有监控记录了。
　　梁文宗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出去，看到他们把冷冻仓放到了一辆箱型货车上。”殷素素回道，“车厢里看起来有好多设备，我看到他们在用设备连接冷冻仓。鼓捣了好一会儿，人全出来了，车门锁上了。”
　　“冷冻仓的断电维持时间只有一小时，一小时以上的路程，需要通电维持冷冻仓的基础运行。”梁文宗说道，“这些人准备得很全，他们要把娜娜运到一小时车程以上的地方。”
　　殷素素道：“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反正我趴上车顶跟着了。”
　　段永锋问：“跟到哪了？”
　　“上了高速，XX市方向。不过后来路上的指路牌我没细看，可能后面已经开过了。”殷素素道，“反正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停在一个休息站，给货车和供电的仪器都加了油。”
　　梁文宗道：“冷冻仓很费电的。”
　　“那可不？要不我怎么会想方设法把她拆出来睡冰棺，就因为这用电太夸张了……”殷素素嘟囔了一句，又道，“先不说这些，反正我偷听到了货车上的人的谈话。”
　　梁文宗问道：“说什么了？”
　　“他们说什么……‘有钱人真是人傻钱多速来’‘长生不老这种谎言也有人交智商税’‘人的钱一旦多了果然就会琢磨长寿这件事’之类的吧。反正听着和你的实验还有点类似。”殷素素回道，“哦对了，还说要用冷冻仓里的人，和你交换‘延长寿命的办法’。大概是这个意思，原话我不记得了。”
　　梁文宗眯了眯眼：“想威胁我交出实验结果吗……”
　　段永锋则是凑到程禄耳边：“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程禄打断他：“之后再说。”
　　段永锋点头。
　　梁文宗没管他们的悄悄话，而是着急听后面的，追问殷素素：“然后呢？”
　　殷素素一眨眼。
　　“然后？然后我听他们要威胁你，就把冷冻仓偷出来了呗。”

第一百三十四章——蛇的报恩
　　虽然殷素素语气轻松地说她把冷冻仓偷出来了，但在场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殷素素就是说得很简单。她说护送队在休息站决定休息两小时，结果简单吃完饭、抽根烟后这群人都去睡了。殷素素想着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是现在了，动手！
　　在殷素素的嘴里，货车后面的锁只是单纯的物理锁，不到一分钟就可以打开。即便进到货车里，无论里面用来固定冷冻仓的绳索，还是连接上的电线，想解开也都很简单。怪就怪现在这个社会的装备实在太轻便了，锁得再死，也是摁一摁开关、拧一拧螺旋口，就能全部拆下来。
　　“然后，我就把冷冻仓带走啦！”
　　“不是，等等，最重要的部分你好像没说。”段永锋道，“那个冷冻仓那么重，六个男人一起扛的玩意儿，你怎么悄无声息地带走的？”
　　殷素素道：“我是蛇啊。”
　　“我知道啊。”段永锋道，“我是问你怎么把冷冻仓……嗯？等等，不会吧！”
　　殷素素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了笑：“看来段组长猜到了。”
　　“不是，你先等等，你本体到底多大？”段永锋惊道，“之前说潜进实验室的时候，应该蛮小的啊？”
　　“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殷素素笑道，“或者说，本来是比较大的，但可以变小。”
　　段永锋默默举起手，拉开差不多三十公分的距离，示意殷素素：“这样？”
　　殷素素：“差不多吧。”
　　“……那我懂了。”段永锋感叹道，“蛇可以吞下比自己大许多倍的东西，如果你的本体有这么大，吞下一个冷冻仓，并且游走……虽然荒诞，但确实说得通。”
　　“！”梁文宗惊了，“你说‘吞下’？！刚刚你比划的不是长度吗？”
　　“当然是宽度啊。”段永锋道，“不过，你这个头应该很大啊，居然没被休息站的监控拍下来？”
　　“我有特殊的隐形技巧。”殷素素笑了笑，“肉眼看或许还有分辨出不对劲的可能，只是摄像头的话，就很难了。而且我直接往休息站后边的荒野和山里走的，有什么监控？”
　　“……也是，你还能钻地下穴道，不然被人类看到，人类估计要吓死了。”段永锋道，“你就这么直接回来了？”
　　“对啊，天亮之前到的。多亏我住这个地方鸟不拉屎人烟稀少，不然我估计还是得被发现。”殷素素道，“我把冷冻仓吐出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开始闪红灯了，温度显示好像是负四十八点几度。我插上电，温度很快就恢复了负五十，但是耗电那真不是盖的。所以我第二天就找人帮我开了冷冻仓，直接冰在房间里。负五十度而已嘛，只要温度维持住就可以。”
　　梁文宗神色复杂：“冷冻仓是怎么开的？”
　　“你这话说的，但凡是复杂的机器，必定有便捷解开的紧急开关，不是吗？”殷素素低笑两声，“我找了个器械专家，找到了紧急开关，就这么开了呗。”
　　段永锋忍不住评论：“梁博士，我们原来听案件的时候，感觉冷冻仓凭空消失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现在听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里应外合导致重要的实验对象遗失，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梁文宗推了一下眼镜，看着殷素素，“你的房间里，连空调都没有，是怎么降温并且维持住负五十度的？”
　　“这样啊。”殷素素挑眉一笑，张开嘴，冲梁文宗喷了一口气，冰冷得几乎要把梁文宗的脸瞬间冻僵。
　　“我可是先弄好负五十度，才打开冷冻仓的。”殷素素说道，“那个房间之前为了铺地暖，特意修过隔温墙，我闲着没事进去看看温度，降降温，就好了呗。”
　　这些话，听起来非常不严谨，但这已经是殷素素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步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把她还给我？”梁文宗道，“你既然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应该就知道把她还给我就是帮了我的大忙。”
　　“我不确定啊。”殷素素道，“我在实验室，只是听到大家说你想复活她嘛。所以我就想，要不我就假装成她，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以为她复活了？”
　　“你和娜娜的性格天差地别，我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搞错！”
　　“但你确实接受了有这张脸的我，还和我交往了，不是吗？”殷素素翘着腿，慢悠悠道，“我还以为《白蛇传》的路数能行得通呢。”
　　段永锋：“这时候就不要提什么《白蛇传》了吧……”
　　梁文宗又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和娜娜长得一模一样？你的模样是可以随便变化的？”
　　“不是啊。要是可以随便变化，那我就直接被段组长的单位强行安装体内定位仪了好吗？”殷素素想了想，站起来，“百闻不如一见，我直接给你们看吧。”
　　梁文宗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什么？”
　　“这里啊。”殷素素到了另一扇门前，“来吧，各位，别太吃惊啊。”
　　说罢，殷素素打开了门。
　　——一排娜娜的胸像摆在房间里，整整十个。
　　“！”段永锋这次惊了，“卧槽这个……也太真了吧！”
　　这次可不是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是别的材质了。因为仔细一看，上手一摸，就是人类皮肤！
　　“这、这是什么材料……？！”梁文宗快步走到一个胸像面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又跟那胸像烫手似的，碰一下又快速缩手，缩了手还忍不住再碰一次。
　　“这也太像人类皮肤了……”梁文宗直起身，皱眉道，“是皮肤的再生组织？”
　　“你要这么解释，也行。”殷素素靠在门边，“因为这是，蛇蜕。”
　　“……哎？！”段永锋猛然一回头，“你是说，是你的……？！”
　　“对。”殷素素走进来，溜达到了这排胸像的后面，“我刚刚说的那个专家，对遗体拍了许多照片后，3D打印了她的胸像。我再用这些胸像，来制作这张脸……哦不，准确来说，是这个头。”
　　说着话，殷素素的手忽然抓到了颈项上疤痕的边缘，向上一拉一掀——
　　那张脸，连带着头发，全被掀了起来！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露了出来，眉毛是白的，脑袋剃光了。乍一看，总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呼……”殷素素长舒了一口气，拽着那张面皮的头发，瞥了一眼面前的三个男人，“怎么，吓傻了？”
　　段永锋道：“……你系统里的照片还是有头发的。”
　　“哦，为了方便戴头套，就先剃光了。”殷素素道，“有时候我的肤色会和娜娜的不太一样，所以脖子上的边缘看起来会像疤痕，没想到还会有人觉得这是换头后的缝合痕迹。人类的想象力啊……真是令人惊叹。”
　　段永锋感叹：“你这样更适合重机了。”
　　殷素素觉得他好玩，变出竖瞳来吓唬他：“这样呢？”
　　段永锋笑嘻嘻的：“酷毙了！”
　　“你有时候会和我待好几天，你就一直戴着这个？”梁文宗神情复杂，“不会对生活有什么影响吗？”
　　“不会啊。你误解了什么，这是蛇蜕，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哎。”殷素素道，“这东西对我来说是最贴合、最透气的，所以你才会三个月都看不出我脸上这不是真脸啊。”
　　“……”梁文宗没话说了。他摁了一下眉心，才道：“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们分手吧。”
　　“……噢。”殷素素耸耸肩，将手里的头套往桌上一扔，“好呗。”
　　“你……”梁文宗也意识到自己这样说不太好，“我谢谢你陪我这几个月，但这样……终究不行。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或者冷冻仓消耗了你多少电费，我都给你。”
　　“哇，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被你抛弃了一样，我本来没这个感觉的好不？”殷素素轻哼一声，“不用给我什么补偿或者报酬，我本来就是想来实现你的愿望的。不过好像没怎么成功，《白蛇传》都是骗人的。”
　　“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梁文宗道，“我明天带人来处理，你要是不想见他们，就回避一下。”
　　“哦。”
　　梁文宗看着她，总觉得还应该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梁文宗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憋了好一会儿，梁文宗才道：“你……你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打电话给我。”
　　“呃，这就不必了吧。”殷素素道，“我没什么要找你的事，你也没什么要找我的才对，所以就这样吧。”
　　梁文宗道：“我不会删你的，你自己决定就行。”
　　“行吧。”殷素素也不纠结，又指着那些胸像道，“那这些胸像和头套，你想要吗？想要就都给你了，不然我这也不好放。”
　　“不用了，这一堆我拿回去，就该被当做变态了。”梁文宗顿了顿，又反悔道，“那我拿一个走吧。只要胸像，不用头套。”
　　段永锋：这也够变态了好吗……
　　不过事主们怎么商量，段永锋是不管的，只是道：“两位，事情差不多解决了，那我明天拿结案文件给你们签一下？”
　　梁文宗道：“明天可能不行，后天吧。”
　　殷素素也在旁边点头，段永锋道：“行，那就后天。那我先找梁博士，然后来这里找尹十三。”
　　听到这个名字，梁文宗愣了一下，看向殷素素，然后看到了陌生的脸。
　　——算了，就这样吧，好聚好散。
　　“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段永锋道，“梁博士，我们送你回去吧？”
　　“劳烦了。”
　　三个男人一起往外走，殷素素将他们送到门口，靠着门边：“拜拜。”
　　“拜拜。”段永锋挥挥手，“后天见，以后有空找你玩重机。”
　　“好哇。”殷素素挑眉一笑，看起来竟然还有些艳丽。
　　但谁都没想到，这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波又起
　　第一百三十五章——一波又起
　　第二天，段永锋收到了梁文宗的信息。
　　主要就是关于娜娜的遗体已经安全运回实验室的消息。梁文宗找了几个可靠的人，去殷素素的家里带回娜娜。殷素素果然没出面，梁文宗最后在她桌上留下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放着一封手写信，还有一张卡。
　　卡的密码，梁文宗在手机上发给了殷素素。
　　段永锋当时正在花市F19给自己挑绿植，看到梁文宗的信息，顺手给程禄看了。
　　“虽然殷素素是去报恩的，但梁文宗这个做法，好像还是有一点点渣男的感觉。配上他那个样子，总觉得有点斯文败类啊……”段永锋问道，“禄禄，你觉得殷素素会用那十万块吗？”
　　程禄把手机还给他：“不知道。”
　　“我觉得可能会用吧？”段永锋道，“玩重机很花钱的，十万，可以买到不少好东西了。程馥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程馥笑了笑，“如果是单纯从女性的角度来看，至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用吧？但是殷素素是一条蛇，所以我也说不准。”
　　“那也是。”段永锋道，“说起来，我总感觉殷素素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变人的动物、植物不太一样……像稻香的歌声、‘庄周’的梦境影响，都是它们的天赋，对吧？但殷素素能随意改变本体的大小，能在监控下‘失踪’，还能口吐寒冰，怎么看怎么像……”
　　程禄：“什么？”
　　段永锋：“《白蛇传》的蛇妖！”
　　程禄：我就多余搭你下茬。
　　“殷素素应该是在修行的吧？”程馥说道，“听你们说她能一直保持零下五十度，那应该是修行的人才能办到的。而且殷素素还说了‘报恩’，不是吗？这很可能也是修行的一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和《白蛇传》差不多。”
　　“哎？还真是啊？”段永锋道，“那她会有内丹之类的吗？”
　　“不好说。但是应该有丹田吧？”程馥想了想，“有丹田，不一定已经炼出了丹……”
　　“这么复杂？”段永锋茫然道，“我有点搞不懂了，以前看电视，能变人的都已经算妖了，有妖丹什么的。但你说得又像是修真作品那种金丹……”
　　程禄拍了一下段永锋的肩膀：“你整天想这种有的没的干什么？闲得慌？你都在这儿蹲了这么久了，还选不出一棵植物，脚不会酸是不是？”
　　“哈哈，我不知道要选什么嘛。”段永锋乐道，“我都不会养，不知道哪个能跟我回家啊。”
　　程禄道：“那你养绿萝得了。浇水就不死，忘记浇水也能救回来。重点是不贵，死了不心疼。”
　　“但我想要会开花的……那样比较有成就感。”
　　“四季桂？开花了还香。不过我家没有，到隔壁要去。”
　　“这个也浇水就行？”
　　“不行，长虫生霉，你还要配一些药。不愿意打药的话，高压水枪、粘虫板和灭虫灯要备好。”
　　“好麻烦啊……”
　　“带花的就招虫，你别以为有又好养又漂亮的东西……”
　　最后，段永锋捧了三盆多肉回家。
　　黄丽、紫珍珠、千佛手——十块钱三盆，会变色、不用经常浇水，重点是死了不心疼。
　　***
　　又过了一天，段永锋拿着结案报告跑了一趟
　　实验室那头，梁文宗爽快签了字。这份报告只是针对遗体丢失的结案，梁文宗实验室的内鬼、实施盗窃的团伙，暂时转回给刑警队处理。梁文宗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规矩，说之后会给特别行动部门多付佣金，段永锋没多说什么，道了谢就走了。
　　梁文宗的助理原本是在办公室外候着的，看着段永锋走了，才进梁文宗的办公室，问道：“梁博士，那位段警官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他一来，遗体马上就找到了？神探再世吗？”
　　“好奇心放在科研上，别探究别人的生活。”梁文宗瞥她一眼，“还有，我让你整理的各道防卫措施的权限名单都整好了吗？”
　　“哦哦，好了，马上发到您的邮箱……”
　　***
　　段永锋从实验室出来，又直接驱车前往殷素素的集装箱宿营地。
　　前天是晚上来的，感觉这里荒凉得很，白天来一看……果然很荒凉。如果殷素素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姑娘，段永锋一定会劝她说这里不太安全，还是早点搬走为好。但殷素素是一条蛇，还是个带修行的，比一般人可强多了，所以段永锋只能收了劝说的心思。
　　他轻易从外观辨别出了殷素素的集装箱——她是条白蛇，但集装箱的涂装却搞得黑漆漆的，非常叛逆不良。段永锋欣赏了一会儿集装箱上的涂鸦，然后走近敲了敲房门。
　　没人应答。
　　段永锋有点疑惑。昨天他和殷素素约过今天在她家里见面的，现在殷素素的重机都还在旁边的车棚里，她难道还出去了？
　　他又敲了敲门。这次一敲，段永锋就觉得不对劲了。
　　——门是开着的！
　　对于一名经历过战争与刑案的警察来说，住户的门开着可不是什么好事。恰恰相反，这代表着可能有“不好”的事已经在门内发生了。
　　段永锋一个激灵，快速掏枪上膛，然后打开了腕表的热感功能。
　　扫一遍，没找到热感反应点，暂时没有威胁的东西。
　　但这也不一定准。殷素素的房子做过隔温处理，可能对热能感应有一定的影响。段永锋不敢放松，紧绷着神经，悄悄溜到了集装箱另一边，想从窗子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但窗帘拉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段永锋皱了皱眉，给殷素素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声忽然从屋内响起，却久久无人去接。
　　“电话在家，人不在家……”段永锋给程禄发了一条信息：【殷素素家里好像没人，但是手机在家。门是开着的，有点奇怪，我去看看。】
　　发完，段永锋也没等程禄回复，再次摸到了前门。
　　悄无声息，缓缓打开一个门缝。
　　扔进去一个旁边随手捡的空易拉罐，易拉罐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咕噜咕噜地滚动了几秒，没动静了。
　　期间没听到屋内有其他的声音，暂时可以认为是可以突入的。
　　段永锋拔下保险栓，举着枪冲了进去！
　　唰——！
　　空无一人。
　　不仅是客厅，两个房间也房门大开，检查之后都没发现人。段永锋查看了一下三道门的锁，总感觉上面有些破坏的痕迹。他还在殷素素平时睡觉的沙发上看到了她的手机，摁一下，全是未接来电和新信息。看来除了段永锋打的那个电话，还有不少人联络她的时候没得到回复。
　　虽然没看到明显的打斗痕迹，但不妙的感觉愈发浓重。
　　段永锋回到车上，翻出了鲁米诺喷雾和紫外线手电，又到屋里，按照自己的猜想在客厅里喷喷照照了一阵。
　　最后，在沙发的前方不远处，他发现了一片清理过的疑似血点的痕迹。
　　“这个角度和血量……”段永锋试着比划了一下，眉头紧皱，“可别是枪械啊……”
　　段永锋脑内推演着当时的情况，慢慢面对沙发，背对门口。当他看着沙发，开始计算沙发到这个地方的距离以及殷素素移动的方式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段永锋就笑了——程禄打来的。
　　“喂，禄禄？”
　　“你怎干什么？”程禄的语气有点冷，语速有点快，“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我在殷素素家里啊。”段永锋道，“她不知道去哪了，所有房门大开。我在她屋里发现了她的手机，还有清理过的血迹，所以我没顾得上看手机……”
　　“血迹？！”程禄一惊，“她家发生过争斗？现在现场就你一个人吗？你真是不要命了，这都一个人冲进去，万一……”
　　“哎我也观察过了的，热感完全没反应好不？”段永锋解释了一句，又道，“不过，她的手机就在沙发上。她以前说她就睡沙发，所以她有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匆匆离开或者被迫离开？如果这些血迹是同时留下的，可能她现在的处境会不太妙啊……”
　　程禄皱眉：“你是说，昨晚上……？”
　　“只有昨晚这个可能了。”段永锋道，“梁文宗昨天带人来接东西的时候，还说最后单独见到了殷素素。如果梁文宗没撒谎，那殷素素在昨天下午应该还是正常在家的。”
　　“梁文宗昨天去，你今天去，但她就是昨晚不见了，这个时间点也卡得太好了……”程禄眯了眯眼，“我觉得你应该马上离开那里，回你单位去反映情况。你一个人的话……”
　　“放下枪，举起手来。”
　　一道陌生的男声忽然在段永锋背后响起，与此同时，他的后脑也被某种硬物顶住。
　　段永锋一愣，只得慢慢降低身体，将手枪放在地上。
　　***迅速被人捡走了，段永锋只看得出是一个男人的手，还是比较年轻的那种。
　　——啧，被袭击殷素素的人杀回马枪了么……
　　“喂？”程禄在那头说了半天，没听到段永锋回答，不由得问，“人呢？段永锋，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背后的男人沉声道：“挂了，关机。”
　　段永锋没办法，只能摁了挂机键，然后将手机关机。
　　但在关机之前，他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动作。因为只是操作手机的侧键，所以旁人根本没法分清楚他除了关机还在做什么。
　　手机熄灭的一刻，程禄再次拨打了段永锋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程禄的手一下攥紧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下落
　　程禄挂了电话，马上转拨给了闫钧。
　　“闫钧，你现在还在单位吗？我知道你快辞职了，但是……”
　　“段永锋的求救信号？我们都收到了，马上就带人去。”闫钧一开口就是正事，完全不铺垫，“另外，正在协调那附近的特警队支援，他们应该会比我们先到。”
　　“段永锋求救了？！”
　　“求了，手机快捷键求救，会立刻传回特别行动部门，还会自动开启他的腕表定位。”闫钧道，“我要出发了，稍后说。”
　　“好，谢谢。”程禄不敢耽搁他，主动先挂了电话。
　　闫钧收了手机，抄起长刀，出了办公室。外面田佳佳、李典等六组成员立马站直，喊了声“组长”，各自带上家伙事儿就跟上了闫钧。
　　“老大，段组长这情况，以后还单枪匹马的话怕是有点危险。”田佳佳快步跟在闫钧后面，说道，“他的运气好奇怪，总是会遇到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被有心人盯梢的案子。这些人干起活来总是心狠手辣，段组长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异能者都不是。要是哪次运气稍微差点……”
　　闫钧的步速一点未慢，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田佳佳：“你以为他真的只是普通人？”
　　田佳佳一懵：“啊？”
　　“我问过蒋兆中，段永锋有大运。”闫钧冷冷道，“每个组的开组和组长安排，都做过测算。段永锋的运势加持极强，和八组组长这个位置相合度很高，所以蒋兆中才拍板他一个人开一个组。”
　　田佳佳：“……卧槽。”
　　说着话，他们已经到了停车场。李典开车，另一名组员副驾观测，闫钧和田佳佳后座。田佳佳一爬上车，安全带一扣，就迫不及待地继续开口问道：“那我以前都听说，定下段永锋，是因为他能拉得动程禄……”
　　“这也是一方面原因，但他如果只是能拉动程禄，蒋兆中就会给他坐在八组组长的位置上？就凭他只是个普通人？”闫钧道，“要不是他的运不一定能覆盖多少人，蒋兆中可能还会考虑在我离职后把你们都转到八组。”
　　“……段组长的运这么强的吗？”李典道，“不过他运气确实不错。上回山道追击，那么一车荷枪实弹的追击他和程禄，最后还炸车了。他能带着程禄逃跑，这个技术和运气都缺一不可啊。”
　　这场对话要是有程禄加入，他肯定会觉得，段永锋的运气何止是不错！
　　灵体庇佑终生，受伤加强保护、进攻加强力量；去山里找寻别人死而复生的原因，阴差阳错保下了能实现任何愿望的蝉；帮过“苦难之花”，直接报在了三朵神那里，神明点化可算得上千载难逢；给块蛋糕，“永生的灯塔”就到手了……
　　总之，段永锋的运气惊人，大起大落之间，福报大得连蒋兆中都不得不重视。他就像个运转福报的电泵、永动机，无条件向周遭释放善意，且总能在无意间收回更大的善意。蒋兆中就是看中他这点，才一定要把他摁在特别行动部门里。
　　这个部门，人才济济，但危险永远和成员们相伴。实力当然是首要保全自己的因素，但运气有时候会在关键时候体现其重要性。而运气这种东西，又虚无缥缈得很。因此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蒋兆中也要把段永锋这个循环福报的核心留在单位里，万一能带动单位的好运滚滚来呢？
　　就算效果没那么明显，只要能增添一分成员们的运气，那就值得一试。
　　这些，闫钧都知道，但他没办法和六组成员们细说，只能点到为止：“总之，你们以后不要为难他，能帮则帮。”
　　“这还要你说吗，老大？”田佳佳道，“互帮互助是我们六组的传统美德，不能见死不救更加是咱们单位的传统，以后我们肯定帮段组长啦，放心。”
　　闫钧一点头：“给段永锋面子，就是给程家面子。”
　　“啊？”田佳佳茫然，“不是给程禄面子吗？”
　　闫钧淡淡回道：“以后你就懂了。”
　　***
　　就在六组的车还拉着警笛在路上狂奔的时候，另一头，特警们已经包围了殷素素那个集装箱改装的家。
　　“队长，窗帘全部是拉上的，无法观察内部情况！”对讲机里传来集装箱背面小组的消息，“热感显示人全部在中间客厅里。但只有一个人是正常温度，其他人的温度都偏低，原因不明。”
　　特警队长问：“站得近吗？”
　　“近，有人正做出类似挟持的动作。”
　　特警队长想了想，做出决定，朝旁边的特警说道：“准备喊话。”
　　“是！”
　　那名特警立刻从车里拿出警用车载喇叭的麦克风，递给队长。
　　“喂？”
　　高音喇叭里传来一声试音，随后队长严肃喝令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即刻释放人质，不要抵抗！”
　　里面没动静。
　　狙击手盯着准镜，一旦门窗有任何动静，他们都有可能抠下扳机。其他人也随时准备着，等待着射击或者突破的命令。
　　“我再说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释放人质！”队长带，“有条件的话，开门出来谈，都有得商量！”
　　说完话，队长又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这次，屋子里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队长，他们放开人质了！”耳麦里传来观察员的声音，“人质举着双手走向门口了，小心误伤！”
　　队长立刻转达：“人质可能要出来了，所有人注意辨别！”
　　“明白！”
　　话音刚落，房门缓缓打开了。
　　段永锋走出来，双手举着：“我是段永锋。”
　　队长扫了一眼他的脸：“是他。所有人注意，本次行动的解救对象出来了。”
　　“那什么，这是个误会！”段永锋走到房子和警车中间的空地，站定，“他们以为我是闯入的歹徒，我以为他们是闯入的歹徒，就发了紧急求援信号……”
　　队长问他：“你身上有东西么？”
　　段永锋解开衣服给他看：“没有。”
　　“你先过来，不着急解释。”队长摆摆手，然后又用麦克风道，“里面的人，解除身上所有武器，举着手成排走出来！”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阵。
　　然后，四名男性举着手从屋里走了出来。
　　***
　　程禄在特别行动部门的八组办公室见到了段永锋。
　　段永锋正在摆弄他的电脑打印资料，抬头一看是程禄开门进来，笑了笑：“禄禄，你来啦……嗯？”
　　程禄快步走过来，抱住他。
　　段永锋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和青年拥抱。
　　“害怕了？”段永锋看他难得粘人，有意让他放松些，开玩笑道，“我福大命大，没事的。而且这次就是个误会，那些人是殷素素的朋友，以为我闯入殷素素家里把她怎么了……”
　　“你就是活该！”程禄抬头盯着他，皱眉道，“单枪匹马的，你调查什么现场？你当你是无敌的吗？运气再好，碰上别人一堆人围攻你，管什么用？！”
　　“好啦，我道歉，对不起。”段永锋低笑一声，“我还摁了紧急求助呢，结果人特警队和六组一到现场，才发现是误会。我那个尴尬啊……”
　　“你也知道尴尬，你下次就不能先找人再一起去吗？”程禄道，“还有，尴尬就尴尬，下次你要是怕误报而不摁紧急求助，你就……唔……”
　　段永锋将人摁在桌边，侧着头深深吻了好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段永锋才缓缓退开，望着程禄低笑道，“冷静一点没？”
　　“你真是疯了……！”程禄没好气地擦了擦嘴，“这可是在你的办公室里！”
　　“对啊，我的办公室。”段永锋笑道，“我亲自己的人，有什么问题？”
　　“谁是你的人！”
　　“谁搭话谁是呗。”段永锋嘴贱接了一句，然后又抱了抱程禄，“好了好了，不要生气。我听你的，下次绝不这么冒险了，行不行？”
　　程禄不说话了。
　　“我忽然挂断电话，是不是吓到你了？闫钧说你马上给他打电话了。”段永锋捧着青年的脸，又亲了两口，“谢谢禄禄。”
　　“我……”程禄张了张口，“我本来差点就自己去找你了……”
　　“别别别，你千万别有这种想法，还是向别人求助才对。”段永锋赶紧道，“咱组里还得有一个冷静的才行，你以后要负责把我拉住啊，你自己千万别冲动哈。”
　　“我才懒得拉你，你自己看好自己。”
　　“行，那我争取建立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好不好？”段永锋乐道，“现在不生气了吧？”
　　程禄推开他：“起开，我要去看那几个劫持你的家伙，他们是什么变的？”
　　“好像是蛇和蜥蜴，但具体的我不清楚，负责他们的人正在带他们办手续。”段永锋道，“他们说是打电话给殷素素一直没接，就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所以去她家看看。然后看见我一个人站在殷素素家里，还以为是我干了什么，所以用仿真枪顶我头上了。袭警加上非法改装仿真枪，估计他们要被单位派监督员‘教育’一阵了。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殷素素还没找到……”
　　铃铃铃——
　　办公室的座机忽然响起来，段永锋顺手接起来：“喂？我是。……好，我马上过去！哦对了，八组顾问来了，一起带过去可以吗？……好，马上来。”
　　电话一挂，程禄就问：“怎么了？”
　　“有个什么道观打了个电话过来……”段永锋道，“说殷素素很可能已经死了。”
　　程禄神色一凛。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其实段组长是吉祥物2333

第一百三十七章——蛇影迷踪
　　殷素素、也就是尹十三在修行当中，“寄养”关系在一座世人看来名不见经传的道观里。但道观的名声在异能者当中响当当，所以他们打来的电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特别行动部门，会议室。
　　“道观那边传来消息，尹十三供养的长生牌裂了。”
　　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正是一块木牌裂成两半的样子。上面的字不像如今常用的字体，段永锋看得满头雾水，扭头凑近程禄询问。程禄低声解释，那就是代表殷素素供养的长生牌的意思。
　　“另外，我们已经审完了那几个来找尹十三的蜥蜴和蛇类。经过初步核实，他们确实是殷素素的朋友，平时来往最多的那种。”汇报人继续道，“如果他们都不知道殷素素的下落，恐怕很难从人际关系方面找到线索。”
　　段永锋想了想：“殷素素……就是尹十三，她的前男友梁文宗，问过了吗？”
　　“还没。”汇报人回道，“梁文宗，是指那个生命科学实验室的负责人吗？梁文宗不是在找遗体？据说遗体还是梁文宗的前女友？怎么尹十三又成了梁文宗的前女朋友？”
　　“这个案子的结案报告还没来得及上传，我今天就是去找尹十三签字，才发现她不见了的。”段永锋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夹，“简单来说，梁文宗实验室遗失的那具遗体，是一伙人里应外合连夜偷走的。尹十三为了向梁文宗报恩，又从他们手里偷走了遗体，还用自己的蛇蜕将容貌变成了遗体的样子。就为了圆梁文宗复活女友的梦。梁文宗以为她是和前女友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和她交往了三个月，前天刚分手。遗体是昨天梁文宗叫人从尹十三那里运走的，所以昨天梁文宗应该还见过尹十三本人。我昨天和尹十三预约过今天见面，她也回复了。”
　　田佳佳咋舌：“乖乖，这个信息量……”
　　“也就是说，梁文宗很可能是最后见过尹十三的人？”汇报人道，“我们得派人去走一趟看看。”
　　与会者中有人应了一声“明白”。
　　有人问道：“现在还有其他和尹十三失踪相关的线索吗？”
　　“还没，主要我们也刚发现这件事。”汇报人道，“已经协调交管部门帮我们调出附近路口的监控了。不过我们得自己看了。”
　　坐在第一排的蒋兆中拍板道：“六组负责调查尹十三失踪的案件，八组配合。八组的人少，尽量不要单枪匹马去危险的现场。”
　　“明白。”六组和段永锋都应了话，段永锋还问，“蒋局，那结案报告……”
　　“等尹十三的下落找到再说。”蒋兆中道，“你和梁文宗打过交道，你去探探口风，问问尹十三的情况。先不要和他说尹十三不见了。”
　　“知道了。但一直保密吗？”
　　“你自己决定，不过不要一开始就和他说。”
　　“懂了。”段永锋站起来，想了想，又道，“我在尹十三家里喷鲁米诺的时候，不是很细致，最好再检查一遍。”
　　蒋兆中道：“六组去做。”
　　闫钧点头。
　　“大家注意安全。如果尹十三确实被害致死，以她的修行来看，对方也不会是什么善茬。”蒋兆中提醒道，“最近局势不稳定，暗地里动手的人多，安全为上。不仅是我们自己人的安全，更是百姓的安全，冒险前动动脑子。”
　　段永锋总觉得在说自己，但也不好意思清楚应话。
　　蒋兆中又吩咐了一个擅长卜卦的异能者，试着算一算尹十三的方位，这就关投影仪、散会了。
　　大家都起身往外走，闫钧开口道：“蒋局、段组长、程顾问，留步。”
　　蒋兆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让其他人先走，当真留下了。段永锋去把会议室门关上，带着程禄回头坐下。
　　蒋兆中看向闫钧：“你有想法？”
　　虽然闫钧马上要离职了，但他是回去当闫家主，蒋兆中还是很看重他的能力的。所以他有提议，蒋兆中一般不太会反驳。
　　闫钧道：“遗体被盗窃的案件，那伙窃贼的部分，可能会和尹十三的失踪并案。”
　　段永锋闻言，和程禄对视了一眼。
　　蒋兆中问：“段永锋，你怎么想？”
　　“呃，在这儿都是知情人，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段永锋道，“我这不知道是什么运气，反正经常有和‘延长寿命’‘复活’相关的案子，一有这些案子我就容易被袭击。我也就由己及人一下，盲猜尹十三也是因此被袭击的。”
　　他没把之前闫钧和他说的，有人在争夺复活、长寿类东西的事说出来。毕竟这是在蒋兆中面前，段永锋知道有些事提了就跟打小报告差不多。
　　蒋兆中道：“详细说说。”
　　“我结案报告里也写了，尹十三听到偷遗体的人是为了劫持‘人质’，威胁梁文宗给出延长寿命的办法。”段永锋道，“但梁文宗并没收到类似威胁，说明尹十三盗走遗体后，那伙人因为遗体不见了，未能威胁梁文宗。然后梁文宗昨天把遗体运回去了，这对于实验室里的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秘密。结合他们实验室有内鬼这点来看，那伙偷遗体的人要知道尹十三的存在，应该不难。”
　　蒋兆中一边听一边思索：“继续。”
　　“还有就是，尹十三是修行的人……呃，蛇。从这点来讲，是不是有人会认为尹十三身上某部分也有延年益寿的作用？”段永锋道，“之前我带灯塔水母的时候，也有人跟着我，据说他们有可能直接拿水母去炼丹的？”
　　“……”蒋兆中一时间没说话。
　　“那什么，你们都是异能者，我就是浅见。”段永锋道，“说错的话，不要怪我啊。”
　　“没什么，大胆假设，这很好。”蒋兆中道，“看来，闫钧的想法和段永锋刚刚说的比较接近？”
　　“基本一致。”闫钧道，“蒋局，如果还是那位身边的人在作乱，那他们真的不把之前的警告放在眼里了。”
　　“他们现在越疯，说明以后他们会越惨，现在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蒋兆中当然更明白上头的局势如何，说道，“所以我才叫你们最近都要注意安全。咱们需要忍耐的时间不长了，但每天都可能有危险，所以出任务时一定要注意安全——说的就是你，段永锋。”
　　段永锋心道果然，回道：“明白了。”
　　“你别不当回事。你老遇到这种案子，那边有人可能就会盯梢你。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是他们误以为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就麻烦了。”蒋兆中道，“你只是普通人，对上异能者会很吃力，注意保全自己。”
　　段永锋心说那可不是“误以为”，我身上真有“永生的灯塔”，不过他面上还是回道：“明白。”
　　“并案这个事，也先不急。我们没有明确的证据，没办法并案，先这么查着。”蒋兆中道，“我会和尹十三的道观那边再联系，看他们还有什么消息。不过这时候，没消息估计就是好消息，大家都不要急。”
　　三人点头：“明白。”
　　蒋兆中叹口气，站起来：“行了，散了吧。”
　　***
　　段永锋和程禄出单位后直奔梁文宗的实验室。梁文宗回应昨天只和殷素素说了两句话，一句“走了”一句“再见”，面对面拢共不到十秒。段永锋再问他有无发现殷素素身上有异常情况，梁文宗也说没发现。
　　不过问到这个程度，梁文宗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他问道：“发生什么了？殷素素出事了？”
　　段永锋坦白：“她失踪了。”
　　“什么！”梁文宗下意识拿起自己的手机，段永锋又道，“她的手机都落在家里了，打电话没用。”
　　“手机都没带，她在家里就……？！”梁文宗的脑子很快，“我昨天去的时候给她留了一封信和一张卡，你们在她家里看见了吗？”
　　“没注意，我让同事去现场搜一下。”段永锋道，“你单位里的内鬼找出来了吗？”
　　“刑警队已经带去问话了。”
　　“这些人什么时候去刑警队的？有谁知道昨天你去殷素素家里了？”
　　“都是我信得过的，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把名单发给你。”梁文宗指了指沙发，“你们稍坐一下，我去调资料出来。”
　　“麻烦了。”
　　梁文宗有整个实验室所有人的资料调取权限，调取不麻烦，就是一个个人调出来再打印比较麻烦。段永锋和程禄排排坐，沉默地等了两分钟，段永锋的手机就响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我和你一起。”程禄说着，就和段永锋一起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走廊上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段永锋接起电话：“闫组长？”
　　“卜卦那边给了一个范围，我现在带人过去，你别过去凑热闹。”闫钧道，“在郊外靠近机场的地方。”
　　段永锋眯了眯眼：“靠近机场啊……”
　　“还有，交管那边调出的监控，显示昨晚有一辆往尹十三家所在方向开去的车，一直没往回开，比较可疑。”闫钧继续道，“这个车被拍到了车牌，但是车管所查不到这个车牌的登记信息。”
　　“啧，和我在山上被追击的车一样吗……”段永锋道，“你们注意安全，我现在把昨天去尹十三家里运遗体的名单资料带回去。”
　　“你也小心。”
　　说完，两人双双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梁文宗将资料交给了段永锋。
　　四十分钟后，特别行动六组传回消息——
　　“我们突袭了现场，但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还没完全熄灭的焚化炉。”

第一百三十八章——尘埃落定……？
　　特别行动六组彻底关掉焚化炉后，将炉内相关物品带回检验。
　　检验结果很快出来了，除了一些猪、狗、羊之类的牲畜焚烧遗留物……确实也有尹十三的DNA。
　　事已至此，谁都明白这事已经不是凶多吉少，而差不多是板上钉钉了。
　　——尹十三，遇害了。
　　一夜之间，从自己家里的沙发上消失，直到现在被烧得骨头都只剩下了碎片。消息传出来，段永锋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几分钟。
　　程禄在办公桌对面陪他坐了一会儿，问道：“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段永锋抹把脸，“死亡我见得多了，倒不会因为这个而一蹶不振。只是我总想着是不是前天找殷素素的时候太冒进了，如果不是我这么大喇喇地找她、去她家里看遗体、甚至第二天留梁文宗自己去处理运输的事……或许殷素素不会暴露得这么快。”
　　虽然理论上殷素素应该有自己的保命方式，她的本体那么大，还能变得那么小，还能骗过监控，应该很擅长逃命。而且她是个成年……蛇了，应该为自己的事负责。段永锋只是到她家找失物，当时也没什么理由特别留意她的安全。可她现在就这么没了，段永锋还是忍不住多想一些。他总想着自己当初要是能做得更细心一些，或许殷素素就不至于被盯上。
　　他应该让自己和梁文宗都多考虑一点的。
　　“梁文宗的实验室有内鬼，大概率还是梁文宗那边走漏的风声，和你关系不大。少给自己揽事儿。”程禄道，“后面的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了。这事后面有人，蒋兆中出面才行，不过他未必能搞得定。”
　　段永锋心说你还真猜对了。要是真是闫钧说的上面那位的身边人，那蒋兆中现在也只能打断牙齿和血吞，只等着上面那位没了再收拾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
　　“不过，殷素素怎么会被投到焚化炉里？”段永锋疑惑道，“这是焚化炉当炼丹炉？”
　　“最有可能的，是他们只需要殷素素身体的某一部分，其他的就地解决了。”程禄回道，“而且他们在机场附近干这件事，我猜闫钧他们现在去调查机场昨晚到今天的情况了。”
　　“也就是说，真正炼化的人在外地？”
　　“或许。”程禄道，“不过也难说，自古以来就有生吃蛇胆的习俗，也可能他们就是要把殷素素的某个部位硬塞到某人的嘴里。现在殷素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还保留着一丝生的希望。总之，这事你没法管了，留给六组处理吧。”
　　段永锋道：“总觉得我有点没用……”
　　“你还要多有用？殷素素要是真死了，她寄养的道观也不会不管的。到时候就是神仙打架，你一个凡人去只会遭殃。”程禄一挑眉，“你不如趁现在好好想想，以后那伙总是跟踪袭击你的人倒下了，你怎么才能趁机捞一笔补偿吧。炸了你的车，还导致你到处骨折骨裂，就想用工伤了事？想得挺美！”
　　他说着的时候段永锋还在笑，说到“跟踪”一词，段永锋忽然想起一件事，“啊”了一声。
　　程禄：“怎么？”
　　“没什么。”段永锋站起来，“这都七点多了，也没我什么事了，那就下班吧。走，带你去吃饭。”
　　程禄有点疑惑，但看段永锋似乎不着急，于是也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跟着他走了。
　　***
　　两天后，梁文宗报的遗体失踪案，特别行动八组负责部分彻底结案。
　　段永锋拿到结案确定，发现梁文宗给的佣金比说好的又多了一部分。打电话去一问，梁文宗说希望特别行动部门找殷素素的时候能上点心，聊表谢意。
　　段永锋想了想，没把殷素素很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告诉他，而是把多出来的钱用来给六组包了许久的宵夜和零食。田佳佳跑来问为什么，段永锋照实说了，又说“给梁文宗一个念想”。田佳佳沉默了一会儿，塞给段永锋几包饼干，走了。
　　至此，八组彻底从殷素素的案件中分离出来，闫钧也没再更新追踪殷素素的情况。
　　***
　　两个月后，邢立波的烧烤店。
　　大晚上的，正是烧烤店最热闹的时候。段永锋和程禄出来吃宵夜，顺便看看邢立波。但邢立波基本没空理他们，除了在上菜的时候趁机说一两句，别的时候都只能随他们去。段永锋让他随便忙，自己则和程禄坐在角落里比较小的桌子上吃宵夜。
　　“这次世界警察运动大会还挺有意思的哈，有些国家的装备看起来很酷，有些就是很适应当地环境。”段永锋一边给程禄倒可乐一边道，“不过有些人的身材很好，比赛倒不一定是名列前茅，感觉他们健身的目的搞错了，哈哈哈……”
　　程禄瞥他一眼：“往年你们单位都不派人的，今年就你乐颠颠地去了，你也是闲得没事干。”
　　这一届世界警察运动大会就在华国举办，不过在外地，举办期限长达一个月。不过因为各个项目的比赛时段分开，所以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在那里待满一个月。比如以普通警察身份去凑热闹的段永锋——他毕竟有两本证，另一本证也是有正式编制的——就只去了小半月，就这，还包含了他在会场上到处参观、到处体验（玩乐）别国警用设备的几天。
　　然后今天的高铁刚回到本市，晚上就非要拉程禄出来吃宵夜。天知道他坐了那么久的高铁，怎么还有精力开车去接人然后来吃宵夜。
　　对了，还要显摆他在运动会上取得的好成绩。
　　“嗨，大家都忙呗，就我一个单打独斗的，最近还怕我出事不让我去危险的现场。那警察运动会，总不危险了吧？谁要是袭击这个大会，那真是别致的‘自首’方式。”段永锋笑起来，从内袋掏出两块奖牌，献宝似的捧给程禄看，“锵锵——我还拿了两块奖牌回来呢，一个金的一个银的！”
　　程禄啃着烤鸡翅：“你之前拍过照片给我看了，而且电话里也说过很多遍，能有点新鲜的吗？”
　　“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又不乐意，我在那里一个人多寂寞啊，只能发愤图强拿奖牌了。”段永锋非要把金牌挂在程禄脖子上，“来，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程禄被他最后那句话弄得臊得慌，一直躲：“拿开。你寂寞个屁，天天发和别国女警察合照的是不是你？少蒙我！”
　　“哎你这就不对了，有男有女好吗？我可绝对没有只和女孩子照相啊，男孩子也没有！每次照相总人数必须大于等于三个人……”
　　两人还在瞎折腾，边上墙角的电视中，断断续续传来了女主播庄严肃穆的声音：“……久经考验的忠诚的……战士，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第X届、Y届、Z届……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逝世，享年九十四岁……”
　　段永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电视，正在复播的新闻画面只有一张黑白头像。
　　“前天死的……？”段永锋看向程禄，“会不会是……”他伸出食指朝上指了指，“那个人？”
　　“不清楚。”程禄也看向电视，“但很可能是他。”
　　段永锋眯了眯眼：“唔……”
　　就这会儿，他的手机上忽然来了新信息。他也没多想，掏出来点开，发现是闫钧发来的。
　　【新闻的讣告看到了吗？】
　　段永锋单手打字技能了得，秒回：【正在看，怎么？】
　　闫钧：【可以和你说一件事了。尹十三确认死亡。】
　　段永锋：【……我知道了，谢谢，辛苦了。方便问怎么确认的吗？】
　　闫钧：【那天晚上，他们假借运输移植器官的名义，带了医疗箱上飞机，里面应该是尹十三的内脏。别的不方便说。】
　　段永锋：【懂了。】
　　内脏都被摘取下来了，神仙也救不活。看来那天在焚化炉里的，确实是殷素素被“处理”后剩余的其他部分。
　　闫钧：【还有，你之前说跟踪程禄那个人，也死了。】
　　段永锋的动作一顿：“！”
　　程禄瞥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段永锋回了一句，然后回复闫钧：【怎么死的？】
　　闫钧：【吸du过量致死。上个月已经没了，但尸体前两周才发现，家属认领后登进系统，我才得到消息。】
　　段永锋：【这里面有问题。】
　　段永锋：【我去年年底见到那个人，他是抽烟的，而且没有吸du症状。忽然吸食量大到致死，这里面有鬼。】
　　闫钧：【可能，但目前没证据。家属没提出异议，应该已经送去火化了。我们无法插手进行调查。】
　　段永锋：【我知道了，辛苦你们，改天请你们吃宵夜。】
　　闫钧：【不用请。你和程禄多小心。讣告出来了，但猢狲还没散完，小心为上。】
　　段永锋：【明白，你们也是，注意安全。】
　　段永锋：【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注意保密的。】
　　闫钧：【客气。】
　　看到闫钧的回话，段永锋不再继续发信息，反手将手机屏幕扣下去了。
　　“有事？”程禄看他神色有点恍然，有意问问，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习惯性毒舌，“爱说不说。”
　　段永锋知道他担心，但是又羞于直白的关心，所以说出口的话才那么别扭。想了想，段永锋决定和他说一半：“殷素素，确认死了。”
　　“这不是早就猜到了，你搞这么严肃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程禄顿了顿，忽然通了关窍，指了指电视，“真是他？”
　　这会儿电视里的新闻早就跑到国外局势去了，但段永锋知道他说的是谁，点点头道：“这事应该早就确认了，只是一直在保密阶段。现在他死了，有些事可以算账了，闫钧就和我说了一声。这伙人……把殷素素的内脏掏出来运走了。”
　　“事实证明，这么做只是徒劳。除了赔上无辜人的性命，什么都没改变。”程禄闷了一大口可乐，长舒一口气，挑眉道，“妄图靠一个卧床不起的人继续挣扎，这群人也是穷途末路了……”
　　他说着话，段永锋就一直盯着他。程禄塞了一串烤羊肉到段永锋的嘴巴：“吃你的，盯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忽然觉得，禄禄你会不会因为我总带你出来吃这个吃那个，发胖啊？”段永锋趁青年不备，摸了一把他的小腹，“软软的！”
　　程禄一惊：“段永锋……！”
　　“你还是跟我一起早上起来锻炼吧，禄禄？”
　　“滚！”
　　（第九卷，完）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七星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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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疑难病人
　　快到劳动节小长假的时候，新的案子又落到了八组头上。
　　不过这个案子，准确来说应该只是先去现场看一趟，确认到底有没有异常情况后，再说特比行动部门到底要不要插手。只是八组两个人，一个擅长看的是动植物类的异常，另一个根本就不是异能者。所以为了查得更全面，段永锋揣上了单位里最先进的“辐射感应识别器”，接上程禄就去了医院。
　　“病人？”程禄在副驾上翻阅着刚在手机上接到的资料，“许多多，十九岁，身高170，体重却不到四十公斤，这应该是极度的营养失衡。是什么病？”
　　资料上除了文字，还有照片。程禄一翻，只见照片上有个穿个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青年，正是许多多。即便有宽松病号服的掩盖，他那凹下去的双颊也能体现出极致的瘦弱，瘦到脱相。病号服与其说是穿在他身上，不如说是挂在他身上，瘦骨嶙峋使得他的脑袋看起来特别大。
　　另外，他的头发也很稀疏，皮肤看起来干巴巴的，整个人似乎以一种难受的姿势佝偻着。即便是不是医生的人，也能看得出他应该是病入膏肓了。
　　“就是查不出来，才让我们去看的。”段永锋道，“不过目前查不出来，不代表他不是真的生病。所以要求我们去的时候不要太大张旗鼓，确认情况再说。”
　　程禄仔细看了看病例，发现许多多是一年半前固然开始出现暴瘦、呼吸困难的情况。经过一年多的治疗……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病例里有一张X光片，主要拍的是许多多的胸腔。就算程禄不是医生，也看得出他的肺部出现了严重的为题——密密麻麻的小洞布满了他的肺部，好似密密麻麻的白蚁挤在木头中心，正在把肺蚕食鲸吞般地逐渐掏空。程禄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生物，但看到这样千疮百孔的脏腑，还是让他觉得不寒而栗。
　　“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全国这么多医院，这么多次专家会诊，都查不出原因吗？”程禄翻了翻病历上登记的就诊情况，明白了特别行动部门为什么要派人去看看现场，“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有啊，不是写了吗？‘结核不除外’。”
　　“你没听说过吗？是个疑难杂症都能这么说。”程禄眯了眯眼，“到现场看看再说吧。”
　　***
　　医院，许多多的个人病房。
　　医院有专门的对接人和特别行动部门对接，这名对接人领着段永锋和程禄，直奔病房而来。他们恰好碰上许多多的主治医生来查房，主治医生还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护士，他还带来了几个其他科室的医生。因为他说是许多多的主治医生，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治。
　　医生们围在许多多床边讨论的时候，对接人带着段永锋和程禄进来了。
　　主治医生一回头，看到两个没穿白大褂的陌生人，问对接人道：“这是……？”
　　对接人含糊道：“来看看。”
　　主治医生没多想，对接人是医院里信得过的人，他带人来，带就带了。反正这个病房的病人，来看过的各种医生、专家，也不少了。
　　主治医生不再理会对接人那边，而是转头继续劝许多多：“你还是要努力吃点东西，不吃东西真的不行。多少喝点流食吧。”
　　段永锋看了看床上半躺着的青年。说是青年，但因为他实在太瘦弱，身形看起来像个少年人似的。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消瘦，段永锋看到他，总想起自己在中东执行任务时看到的难民。尤其是难民的小孩，就是这样瘦得皮包骨，好似一具会喘气的骷髅，十分吓人。
　　段永锋打开了带来的便携式仪器，悄无声息的。
　　许多多的母亲道：“医生，不是他不吃，是他的喉咙太疼了，吞咽不了。”
　　“张开嘴我看看。”主治医生掏出小手电，撕出来一根压舌板，看了看许多多的喉咙，皱眉道，“喉咙里开始溃烂了，所以才会那么痛。”
　　旁边一起来看的医生道：“实在不行，插管吧，总要保证营养。”
　　主治医生一时间没说话。他不是反对插管，而是觉得这病菌太可怕了。
　　从肺部，爬上了许多多的喉咙，总感觉下一秒就会破口而出。
　　“医生，我儿子到底是什么病啊？”许多多的母亲问道，“能不能让他别这么痛了，他现在呼吸都困难，吃饭也吃不下，这可怎么办啊！”
　　医生们面面相觑。要是知道许多多是什么病，他们也不至于隔三差五就集体来看一眼许多多了，这个病例实在太惊人了，谁都给不出有把握的猜测。许多多以前就诊过的医院还初步判定过是结核，但是结核药、激素……什么狠药下了，却对许多多身上的病魔毫无效果。那么多场专家会诊，大家还是束手无策。
　　所以，主治医生只能道：“还没确定，我们正在安排新的测验方法。”
　　许多多母亲道：“可是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许多多的父母为了给儿子治病，在全国的知名医院几经辗转，几近倾家荡产。可令他们最感到绝望的，是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楚儿子的病。
　　许多多母亲跟恳切道：“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还年轻啊！他还……”
　　“让一让。”
　　段永锋和程禄背后的病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两人赶紧让开，只见一名年约四十岁的女性走了进来。她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地推着一辆小车进了门，段永锋侧身的同时，目光扫过她胸前的牌子。
　　——检验科微生物组，汪珩。
　　这名字很中性，但汪珩本人看起来是个面向温和的女性。段永锋看到她，不知怎么想起了特别行动部门体检科室的何碧华“何仙姑”，总觉得这两人给人的感觉非常像。
　　程禄则是在看到汪珩的瞬间，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这是……
　　汪珩推着车停到病床边，说道：“我亲自来进行采样，然后马上接种，这样更有可能找到病因。”
　　“麻烦汪老师了。”主治医生喊的不是“汪医生”，而是“汪老师”，足以看出他对这名检验科医生的尊重。其他医生也纷纷退开，将空间让给汪珩。
　　这一让，就快挤到门口了。原本就在门口附近的程禄一扭头，冲段永锋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和对接人一起出了病房。
　　他们到了对接人的办公室，段永锋给程禄看了机器刚刚的运行记录，程禄结合自己所见，直接给了结论。
　　“没有异常现象，目前断定为自然病因。”程禄道，“我们没办法处理许多多的病情。”
　　“啊……好吧。”对接人叹口气，“我们也有点病急乱投医了，虽然我们就是医生……那多谢二位跑这趟了。”
　　“不客气，没帮上忙，很抱歉。”段永锋站起来，和对接人握了手，“那以后有事再找我们。”
　　对接人也站起来，准备送客：“嗯，辛苦了。”
　　程禄跟着站起来，但没道别，而是问：“方便问问，刚刚最后进去那位医生是干什么的吗？”
　　“哦，你说汪老师？浅显一点来说，汪老师就是检验细菌的专家。”对接人回道，“我们怀疑许多多身上有真菌作祟，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真菌，就不知道怎么用药，所以还要有确切的检验结果才行。汪老师认为前几次没检验出来的原因，是采集到接种的时间间隔太长，真菌已经死了，所以这次来亲自操作。”
　　“她在你们医院很久了吗？”
　　“很久了，她一直在我们医院工作。她在业界也很有名的，是这个！”对接人竖起大拇指，“大牛！”
　　“明白了，多谢。”程禄点点头，“告辞。”
　　***
　　两人一路出了医院大门，往停车场走的路上，段永锋才问：“禄禄，你刚才为什么问起汪老师啊？”
　　“有点好奇罢了。”因为觉得只是没必要的小插曲，程禄小小地撒了个谎，“没见过这个科室的人。”
　　“哦哦，对，我也没见过。不过感觉就像警察部门的检验科？”段永锋想了想，“你觉不觉得，她给人的感觉和‘何仙姑’的好像啊？”
　　“没。”
　　“好吧，看来我是一个人……嗯？”
　　段永锋忽然举着手停在原地，程禄跟着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
　　“有个瓢虫落在我手上了。”段永锋示意他看自己举着的那只手，“一、二、三……是七星瓢虫哎！”
　　说着话，七星瓢虫背甲一开，翅膀震了震，飞走了。
　　段永锋饶有兴致地目送它远去：“我挺久没见着七星瓢虫了，这医院真神奇，绿化还挺好。”
　　“在医院见到七星瓢虫，算吉兆。”
　　“哎？怎么讲？”
　　“传说中，七星瓢虫是圣母玛利亚的信使，来自天堂，代表着玛利亚的七种美德。当它们向着儿童和病人飞去时，就可以保护儿童，治愈患者。德语里七星瓢虫叫做Marienkäfer，也带着玛利亚的名字。”程禄淡淡道，“若有人伤害瓢虫，将会招致厄运。”
　　“咦，禄禄你还懂德语！”
　　“小时候看动物画册看到的而已。”
　　“哦，那幸亏刚刚我没打它，是它自己飞走的！”段永锋感叹道，“不过，要是这只七星瓢虫落在许多多身上就好了，那他的病就有可能治愈了。”
　　程禄想了想，说道：“会治愈的。”
　　“……嗯？”段永锋失笑，“禄禄，你这是在预言呢，还是在用那什么言灵的力量？”
　　“你整天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程禄道，“我随口说的而已。”
　　“噢，好吧，我还以为你有把握呢。”段永锋耸耸肩，“走吧，我们不是医生，只能祝福许多多了。”
　　说罢，他转身走了。程禄却转过身，再次仰头看了看医院。
　　“当然，会好的。”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巴。
　　“毕竟……这可是七星瓢虫守护的医院啊。”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一百四十章——非自然病因
　　几天后，段永锋打听到一件事。
　　“禄禄，许多多身上的病因找出来了！”
　　段永锋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可尔必思，兴致勃勃地和桌对面的青年说道：“那天那个汪老师太厉害了，她检验出了导致许多多生病的真菌！叫马……什么蓝状菌，之类的，总之能对症下药了！”
　　程禄的表情比较平淡，看起来不是很意外。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烤肉：“哦。”
　　“禄禄，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段永锋疑惑了几秒，然后自问自答道，“不过也是，你之前就很肯定他们一定能治好许多多，你果然料事如神！连真菌的事你都能说中！”
　　“段永锋，你就非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吗？”程禄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脚，“闭嘴，吃饭。”
　　“噢……啊！”段永锋顿了顿，赶紧抄起夹子，将滋滋响的烤肉夹起来放到程禄的盘子里，“禄禄，快吃快吃。”
　　“管你自己就行，管我干什么？”程禄一时间没动。段永锋眼睛一眨，问道：“你嫌弃我的手吗？会觉得不干净吗？”
　　程禄：“……嗯？”
　　段永锋夹了一块肉、一块泡菜，包在生菜里，起身递到程禄嘴边：“张嘴。”
　　“你干什么……唔……”程禄一开口，段永锋就趁机将东西塞进他嘴里。程禄没办法，只得接下来咬一口，慢慢吃了。段永锋看他不嫌弃，笑起来：“好吃吧？”
　　“……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程禄的语气冷淡，但东西倒是老老实实吃完了。段永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继续给他烤肉，每片都是火候正好、美味好吃。程禄每次想说不用了，但一对上段永锋的视线，不知怎的，又说不出来了。
　　没办法，段永锋是真的长得好，在程禄这里还有滤镜加成。他这么专注地凝视着程禄，程禄不失神出错已经是极限了，别的话很难顺畅地冒出来。
　　青年就这样慢慢被喂饱了，还打了个嗝。段永锋听着好笑，说道：“今天胃口不错？喜欢这里的话，以后经常带你来。”
　　“我这是自己吃饱的吗？是被你塞饱的！”程禄没好气道，“让你不要点这么多，你非要点，还非要让我吃……”
　　段永锋道：“你太斯文了嘛。你这样的要是和我以前那帮队友吃饭，肯定是吃不到什么的。”
　　程禄道：“所以你吃东西也狼吞虎咽的。”
　　段永锋乐道：“对啊。不过我不会抢你的，放心。”
　　程禄忍不住道：“你吃东西还是慢点嚼，你别那么快。”
　　“好，我知道啦，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嚼的。”段永锋一边回答一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说道，“啊，有个快递派送了，你今天回家记得去取件啊。”
　　“……什么？”程禄一愣，“你又给我买了什么？”
　　“一个简单的小东西。”段永锋一脸神秘地眨眨眼，“因为你不想出门锻炼，我只好买你最喜欢的东西来激励你啦！”
　　“我最喜欢的……？”程禄皱眉道，“你又在搞什么鬼，不要总是乱花钱……”
　　“嗯？”
　　段永锋听着程禄的话，无意间瞥向窗外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外面道：“禄禄，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不太对劲？”
　　“什么？”程禄转头看去，发现路上有个人确实有点奇怪。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姿势摇摇晃晃，脚步似乎很沉重，背脊佝偻着。他有一只手还扶着腹部，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段永锋发现他的时候，他距离段永锋大概有十米的距离。当他走到还有五米的距离时，脚步顿住了，身体一晃，整个人就在段永锋和程禄的注视下倒了下去！
　　段永锋和程禄：“！”
　　路上的行人也吓了一跳，有些人停住了，但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办。有人凑上前，好像在询问倒下的男人是否有事。但那男人只是满脸痛苦地蜷缩着，给不了其他反应，使得想要帮助的路人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出去看看！”
　　段永锋嚯地站起来，大步往外，一路小跑就到了店外。
　　这会儿已经好几个人围在那男人身边了，段永锋一面喊着“让一让，留出通风空间”，一面挤到了最里面。他蹲下去，凑近倒在地上的人，喊道：“先生，先生！你听得到吗？”
　　地上的男人蜷缩着，脸色青紫，额头冒着冷汗。他嘴巴蠕动着，但周围太嘈杂了，段永锋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于是段永锋跪下去，凑近他嘴边去仔细听。
　　然后他就听到了：“Help……hel……”
　　外国人？段永锋立刻转换为英语问道：“先生，你听得到吗？你能回答我吗？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病症吗？”
　　男人的嘴巴又动了动，段永锋再去听，却从那气音中分辨出了另一种语言：“助けて……”
　　R国人……？！这就是段永锋没法充分交流的语言了，他只懂浅显的几个单词而已。而且这个R国人看起来已经没法对话，只会求救而已，段永锋得采取别的措施了。
　　“麻烦叫一下救护车！”他冲旁边的人喊了一句，然后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一手摁住男人颈侧的动脉，另一手抬着方便看手表。他口中默数着心跳，看着时间，判定男人的心脏运作是否正常。旁边的人看他动作这么麻利，而且好像还蛮专业，都没打扰他，只是围观着，还有人打了999。
　　“太快了……”段永锋是看着他走过来的，知道他之前没在剧烈运动，不应该有这么快的心跳。这种情况，不适合做其他的急救，段永锋就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给周围群众说了句“我是警察”，然后开始摸男人身上的口袋。要是是常年病症的话，一定会有对应药物待在身上。然而摸了一圈上衣和裤子口袋，除了一张名片，段永锋没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甚至连个手机都没有。
　　这对于现代人来说实在太反常了，但段永锋无法分辨他是本身就没带手机，还是刚刚那种恍惚状态下被盗窃了。段永锋还拉开他的手，摸了一下他一直捂住的腹部，也没发现血迹之类的明显外伤。
　　但要是真的伤到的是内脏，那就不能再随便动他了，只能等救护车来处理。
　　现在能做的，大概只有疏散一下人群，保持空气流通。段永锋一抬头，正要说点什么，异变突生！
　　倒地男人的腹部突然开始臌胀起来，虽然乍看之下是缓缓地凸起，但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齐齐后退了几步。
　　只有一个人还在附近——段永锋。
　　他眉头紧皱，果断掀起男人的衣服，看看衣服下是不是有类似气球的东西在运作。然而他看到的，只有男人肚皮正在逐渐鼓起，从像是大腹便便的啤酒肚，到像是五六月的怀胎、七八月的怀胎……男人肚皮上的皮肤被撑开，上面的血管渐渐变得清晰，肚脐也凸了出来，看起来甚是诡异。
　　某种不妙的预感从段永锋心底升起。
　　——不会爆炸吧？！
　　他目光一厉，高声道：“所有人立刻……！”
　　“都闪开！”
　　程禄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他拨开人群，一把攥住段永锋的后领。段永锋对他没防备，居然直接被他拽起往后扔开了。程禄只来得及和他喊了一句“疏散！”，就立刻单膝跪到了倒地男人身边。
　　从内袋抽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咒，横夹在右手两指之间，左手伸出食中二指、于符前虚空一划，便如火柴划过了红磷——符咒尖端唰地燃烧起来！
　　然后啪地拍在男人鼓起的肚皮上，动作行云流水！
　　——！！！
　　某种高频的嗡鸣或是尖叫，猛然窜过周围人的脑海，好似一阵以男人为核心的音波猛烈震荡开来！
　　人们听不到、分不出具体的声音，却被突如其来的震荡冲击骨膜，耳鸣到了失聪的地步。这种震荡甚至持续进行着，犹如代表防空警报解除的汽笛长鸣，但声音更加高频尖利，刺得人们的脑袋疼痛感极其强烈，天旋地转间连逃开都成了问题，纷纷摔倒在原地，几乎动弹不得。
　　就连一玻璃墙之隔的桌面上，玻璃杯也快速出现了裂纹！
　　这正是程禄刚刚用过的玻璃杯。
　　眼下，程禄单膝跪在距离男人最近的地方，强韧那种随时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的晕眩感，摁着符咒，口中不断快速默念着什么。那符咒燃起青烟，从男人的七窍钻进体内，凭借着程禄的力量支撑，对抗着男人体内的不知名魔物——
　　滋——！！！
　　一声凄厉的尖啸震荡开来！
　　嘭！唰啦——
　　玻璃杯彻底爆裂。
　　符咒燃尽。
　　嗡鸣彻底消失，男人的腹部消下去一些，不再继续臌胀。程禄的身体晃了晃，段永锋冲上去一把接住他。
　　抬手一抹程禄的额头，抹得段永锋的手上全是汗水。
　　“啊……！”一名刚刚翻身勉力坐起来的群众，指着地上男人的腹部，错愕道，“他的肚子！在动！”
　　众人顺着看去，顿时看到男人腹部有个特别凸起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还在来回变动，好似皮肤下有个东西正死死顶住肚皮，拼命想要出来！
　　这实在……太令人不寒而栗了。
　　“怪、怪物……！”人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跑。段永锋想把程禄抱起来也跑开一些，程禄摁住他的手，说道：“我暂时困住它了，但是困不了多久，马上通知你单位的人来支援！”
　　段永锋一点头，抬手摁下腕表上的定位发送，随后手机也快捷拨通了特别行动部门的支援电话。
　　两分钟后，999救护车鸣笛到达现场。段永锋和程禄一合计，决定先让这个R国人撤离现场，以免引起更多恐慌，于是同意救护车把人带走，还跟上了车。
　　——当然，段永锋还急匆匆跑回去付了饭钱。感谢移动支付，扫了个桌号就能立马跑走，在手机上付钱就行。
　　二十分钟后，特别行动四组组长蒋宣，带着人出现在医院的急诊室。
　　程禄看见他，第一句话只有两个字。
　　“是蛊。”
　　蒋宣神色一凛。

第一百四十一章——它的模样
　　“段组长打电话和行动部说的时候，部里就怀疑是蛊，所以派我们来了。”
　　蒋宣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冷厉：“人呢？”
　　段永锋道：“去照CT了。”
　　“胡闹！”蒋宣皱眉，“这时候照CT，万一那蛊被刺激到，可不是一个患者一条命的事……”
　　“能压制，不会出问题，但只是暂时的。”程禄淡淡道，“照CT不是坏事，现代科技有可能帮助我们看出它的外形。”
　　蒋宣被他噎了一下，话锋一转：“程顾问能暂时压制，难道还不能看出是什么蛊吗？”
　　“不清楚。”程禄直接否认，然后看蒋宣张口想说什么，又道，“只看得出很凶，上来就要人命，还会波及旁人。我用的是最狠厉的程家噬蛊符咒，含有‘忘川’碾磨成的粉末，这都且不断它和母蛊之间的联系。”
　　这下蒋宣没话说了。
　　“忘川”，最典型的作用就是切断关系。能切断生死联系的它，经程家的炼化，用来切断主仆关系应该易如反掌才对。现在居然还切不断，不是说明程家太弱，而是说明“敌人”太强。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是一种连精通动植物的程家都没掌握的怪异蛊虫。因此一般能对百蛊奏效的程氏噬蛊符，也只能暂时压制它的发作。
　　段永锋搞不懂他俩唇枪舌剑里的内容，看他们暂时沉默了，才说道：“蒋组长，这个人很可能是R国人，要通知大使馆吗？”
　　“等下人出来后，拍照片，发给大使馆协查。”蒋宣顺着他的话再次换了换题，这才没了那种隐约尴尬的感觉，“你们翻过他身上了吗？有没有身份证明？”
　　“没有护照和身份证，只有这个。”段永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蒋宣，“但只有一张，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的。”
　　蒋宣接过来一看：“神崎正雄，神奈川瑶族文化研究所……？”
　　别误会，不是蒋组长认识R国语，而是名片上的汉字不少。光是念汉字，基本就知道整张名片的核心内容了。
　　他将名片递给自己的组员：“拍下来，想办法联系一下这个研究所，问看他们能不能给出神崎正雄的资料。”
　　组员点点头。
　　段永锋道：“R国也有瑶族吗？”
　　“应该不是。他们研究的应该就是我们国家的瑶族。”程禄连瑶语都“略知一二”，对瑶族的事情还是知道不少的，“R国的部分瑶族文化研究所，估计比很多我国研究瑶族的部门都成立得早。瑶族有自己的传承、传说、文字和生产工艺，这对于研究人类的历史很有意义。而且最近几年，大家因为健康原因，又开始关注草木染工艺。瑶族的草木染工艺流传已久，也很有借鉴的意义。”
　　段永锋想了想：“啊，你以前还说过瑶族的药物，这个他们也研究吗？”
　　“研究的。”
　　“原来如此……”
　　特别行动部门的人集中在这里等了一会儿，医院就来通知病人已经拍好片了，人正在往回送。又没几分钟，病床果然被推了过来。急诊坐班的医生从科室里出来看病人，结果先被门口一帮男人吓了一跳：“……挤在这里干什么？有人受伤了？”
　　蒋宣指了指刚被送回来的男人：“来看他的情况。”
　　急诊医生疑惑：“都是家属？”
　　“警察。”蒋宣掏了警官证，“是我们同事发现他的异状，送过来的。经调查，他是涉外人员，所以我们来确认一下他的身份和病情。”
　　瞎话倒是编得很快，不过一脸正经地睁眼说瞎话，简直是这个部门每个成员的特长。
　　因为警官证，医生没过多怀疑。他简单说明了CT上看出来的情况：“根据检查，这个人的胃部里似乎有个活物，两个拳头大小，正在他体内到处顶撞。这个情况太诡异了，我和我的同事都没听说过这种事，毕竟这么大的东西不可能通过食道，一般进入体内的寄生虫也不可能长这么大。
　　“我们的第一处理方案是，马上安排手术，将这个东西取出来。不然病人的内脏很可能被它快速破坏，毕竟……”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心理准备的时间，“从CT的图像来看，这个活物，很可能有附肢、螯足和咀嚼式口器。”
　　医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预想中是会看到对方集体震惊的表情的。
　　但因为大家都猜到了是蛊虫，对蛊虫的外貌都有一定的印象，所以对医生的“离奇发言”，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没明白？我是说，它有脚、有钳子、有嘴！”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话又说了一遍，“它有可能会吃掉病人的胃，甚至破开肚皮跑出来！”
　　“我们很明白。”蒋宣冷静回应，“但是，不能手术。”
　　“……哈？”急诊医生搞不懂这些警察的脑回路，“人命关天，怎么就不能手术了？晚一分钟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比你想象的复杂，你不会想要和他肚子里的东西面对面的。”蒋宣道，“把CT图像传给我，另外，你们医院的负责人在吗？我……算了，我让上面去说。”
　　他说完，转身就去打电话了，留下医生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医生皱眉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就算是国际友人，也是先救命要紧吧？他难道还要先联系大使馆吗？”
　　“抱歉，保密事项不能相告。”段永锋道，“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稍安勿躁。”
　　“啊？”医生皱着眉，“你们就打算这样拖着时间吗？我觉得不管……喂，你们干什么！”
　　程禄走到移动病床旁边，掀开男人身上的被子，拉起他的衣服露出腹部，然后冲剩下的两个四组成员道：“你们来看看。”
　　四组成员走过去，其中一个伸出手，掌心悬在蠕动的肚皮上方十公分，感应了一会儿道：“被困住了，这是在寻找出口。”
　　“和我的看法一致。”程禄眯了眯眼，“噬蛊符，居然只是困住了……”
　　另一名四组成员问道：“这张符能坚持多久？”
　　“不好说。”程禄道，“按照我之前对抗它的情况来看，长则十二小时，短则……三四个小时。”
　　“到时候不能再烧一张符吗？”
　　“可以是可以，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最好不要寄希望于这个。”
　　“这就麻烦了。新型的蛊虫，三四个小时想要查出来源还要消灭的话，这基本不可能。而且它如果有破体而出的习性，出来后腰另寻宿主的话……”
　　他们聚在一起时，说话压低了声音，所以医生并不能听清他们都在说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医生觉得他们在瞎胡闹。就在医生走上前，准备将这几个看似在捣乱的人赶走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掏出电话一看，立马接起来走回办公室：“喂，院长……”
　　这会儿，蒋宣也回来了，冲八组两人道：“搞定了，我们借一辆救护车将他转运到行动部，何碧华会带领体检科进行深度检查。部里已经召集擅长蛊虫领域的成员，回去一起研究。程顾问，你也参加。”
　　段永锋道：“我也去。”
　　蒋宣看了一眼程禄。
　　程禄根本没有说情这个举动，而是直接道：“去吧，但是在外围不要插嘴。”
　　段永锋点头。
　　程禄都这么说了，蒋宣也不好再提什么理由隔绝段永锋，而是等着急诊医生出来交接。
　　一分钟后，医生再次从办公室走出来，神色古怪地扫了一圈这群自称警察的男人们，开口道：“来个人和我交接图像。还有，转院的救护车已经准备好了，五分钟后就能出发。”
　　蒋宣一点头：“辛苦了，我来。”
　　***
　　四十分钟后，擅长“蛊虫”领域的特别行动部门成员们，已经集体回到单位。
　　一小时后，何碧华带着体检结果及体检科的成员，和“蛊虫专家”们一起开了一次闭门讨论会。
　　这次会议上，八组的程禄和段永锋叙述了蛊虫发作和压制的过程，被记录在案。四组成员则是给出了新鲜出炉的一条消息：“经过大使馆和神奈川瑶族文化研究所确认，他就是神崎正雄本人，四十九周岁，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办理了为期一年的留学签证，目前正在隔壁市的XX大学开展研究，主要研究方向是瑶族文化。大学那边还正在联系，我们争取尽快调出他的行动日志。”
　　他说着话的时候，体检科的人将神崎正雄的名字、国籍和年龄输入了笔记本，登入系统。屏幕一跳，蹦出了一条提醒信息。
　　——“已匹配到国际异能者数据库，是否申请调取详细信息？”
　　“他是异能者？”蒋宣掏出手机道，“申请，我打电话给局长。”
　　这头点下申请，那头蒋兆中就接了儿子的电话。蒋宣也没客气，直接道：“刚刚八组报备的中蛊病人名叫神崎正雄，应该是R国的异能者。我们现在要看他的资料，通过一下。”
　　全单位上下，也就蒋宣能这样和蒋兆中说话了。
　　他挂了电话，体检科的笔记本上很快再次跳转画面，神崎正雄的基本资料蹦了出来。
　　然后，与会者们齐齐一愣。
　　段永锋：啊哦，日文版耶。
　　“……先不管这个，回头再找人翻译。”蒋宣果断做了决定，“说说体检结果。”
　　“嗯。”何仙姑拿着夹板，说道，“神崎正雄的心率过快，血压过低，呼吸不顺畅。检查过程中，他一直在说话，但应该是日文，不确定说的是什么内容。无法将他唤醒，不确定是不是蛊虫的作用导致的。血液检查里暂时没查出其他病菌，但不排除窗口期，不排除结核。”
　　段永锋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朝程禄动了动嘴，无声道：“又是‘结核不除外’……”
　　程禄瞪他一眼，没说话，扭开头继续听何仙姑的汇报了。
　　何仙姑又道：“另外，根据CT的图像，我们大致绘制出了蛊虫的外形。”
　　体检科的成员将面前的笔记本一转，让众人看到了屏幕上的影像。
　　这是一只……看起来像节肢动物的东西。
　　有近乎半圆的背甲，有钳子似的螯足，有五对脚，还有带着倒钩的尾巴。按照体检科的测量，它长约十五公分，高十二公分。这么大个东西在神崎正雄的胃部爬动，光是想想，就令人作呕。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段永锋觉得这有点像“鲎”，但没敢开口。
　　现场寂然无声了一阵，蒋宣终于再次开口：“没人知道是什么吗？”
　　依旧没人回答。
　　蒋宣眯了眯眼，盯着屏幕上那张复原图，再次做了个决定。
　　“去请汪北斗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北斗七星
　　体检科的成员出去打电话联系“汪北斗”，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联系上了，可以来，一个小时之内。”
　　“一个小时？她不在医院？”蒋宣眯了眯眼，“她医院到这里也就半小时吧？”
　　“她说正在处理紧急的检验项目，要处理到能停手的时候，起码要二十分钟。”体检科成员回道，“那边暂停了就马上来。”
　　蒋宣道：“你和她说了这边在两小时内就有可能出人命吗？”
　　“说了，她说她那边也是人命关天。”体检科成员回道，“分身乏术，没办法。”
　　蒋宣道：“她那个职位，救人的时候压力大，科室却名不见经传，而且经费还少，也不知道她坚持这么多年干什么。要是调到我们的体检科或者检验科来，说不定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段永锋觉得这话不对，但毕竟大庭广众的，不好当面反驳。倒是何仙姑看了蒋宣一眼，说道：“汪老师虽然不被大众熟知，但在业界是很有名的，更是他们医院的关键人物。通过她的检验结果救回来的人数不胜数，就算外人、甚至病人都不知道她，可是她依旧功德无量，不以别人知不知道为标准。”
　　她的语调和声音都比较温柔，但说话的内容有分量。外加她的资历，蒋宣被噎得哑口无言，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凝滞的沉默持续了几秒，还是何仙姑打破了沉默：“现在我们都没办法，只能等汪老师来了。要是没什么事，暂时散会吧？”她将文件夹板交给旁边的同事，“等汪老师来了，查看了情况，我们再开个会说明吧。”
　　“……只能这样了。”蒋宣站起来，“那现在，散会！大家在部门里不要出去，等待通知。”
　　“明白。”
　　众人纷纷回应，然后这就起身散会了。段永锋和程禄走得晚，落在四组和其他同事的后面，整个会议室只剩还在收拾东西的体检科和八组。段永锋偏头凑近程禄，问道：“禄禄，你知道这个汪北斗是谁吗？”
　　程禄轻轻摇头：“不清楚。”
　　他们的对话被何碧华听个正着，笑了笑道：“想知道汪北斗？”
　　“啊，是。”段永锋问道，“她是异能者吗？”
　　“不是。”何碧华笑道，“她虽然在人类的医院工作，帮助人类，但实际上不是人类。她的本体，是一只七星瓢虫。”
　　“……哎？！”段永锋一下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程禄，“还真有在医院守护的七星瓢虫啊！”
　　程禄“嗯”了一声，然后思绪有点飘远。
　　——七星瓢虫，姓汪，果然是那个人吧……
　　何碧华倒是因为段永锋的反应愣了一下：“什么？”
　　于是段永锋把程禄说的，关于圣母玛利亚与七星瓢虫的传说，又说了一遍。
　　何碧华闻言，笑道：“国内虽然没有这种传说，但七星瓢虫确实是益虫。瓢虫这种生物很奇妙，虽然是人类区分的‘有益’和‘有害’群体，可这两种群体完全不通婚。所以益虫和害虫之间，泾渭分明。”
　　段永锋好奇：“变成人以后也不会在一起吗？”
　　“理论上是不会，应该有种天生的厌恶感。”何碧华回道，“不然等汪老师来了，你问一下呗？”
　　段永锋不好意思挠挠头：“汪老师来救命的，我问这种事，感觉有点脑残啊。”
　　“这有什么。”何碧华温柔笑着，“你对她的习性好奇，问一下也没什么。只要态度良好，汪老师应该是会回答你的，也不会觉得你脑残。”
　　她一说“态度良好”，段永锋就觉得在影射刚刚蒋宣的话，跟着咧嘴一笑：“好吧，那我看情况，找机会问问。谢谢仙姑，我们走啦。”
　　“去忙吧。”何碧华顿了顿，“对了，谢谢你之前请我们的下午茶。”
　　“没事没事，我老要你们帮忙，一点点谢意不成敬意。”段永锋嘿嘿一笑，拉着程禄走了。
　　两人一起回到了段永锋的那个小破办公室，段永锋关上门，回头看了一眼程禄：“禄禄。”
　　程禄一转头：“嗯？……唔……”
　　段永锋上前，摁着青年亲了一会儿，最后退开前还要啄吻一下：“你从刚刚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电光火石间，程禄觉得让段永锋亲自看到那个人的出现，应该很有意思，所以没说出自己的推测。于是程禄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刚刚何碧华说你请客下午茶？”
　　“哦哦，对啊。上次殷素素的案件，请他们科室化验了焚化炉里面的很多东西，辛苦他们了。然后梁文宗那边不是多给了佣金吗？我就都给六组和体检科买下午茶和宵夜了。”段永锋笑起来，“禄禄会怪我乱花钱吗？”
　　程禄感觉他骚话又要来了，当即回怼：“关我什么事啊！”
　　段永锋煞有介事道：“当然关你的事啊，你以后不管我的银行卡吗？”
　　“谁要管你的银行卡！”
　　“那你要管我什么？”
　　“我才懒得管你。”
　　“管我吧，我很好管的。”
　　“……闭嘴。”
　　***
　　过了近一个小时，体检科给段永锋的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是汪老师到了。
　　段永锋问：“检测好了？可以去了吗？”
　　“没，但你不是想见吗？”何仙姑道，“汪老师说可以有那么一两个人来看，不添乱就行。”
　　只有一两个名额，结果给了八组，何仙姑这个偏向也是非常明显了。
　　段永锋其实心知肚明，但纯粹当不知道，乐颠颠地扯着程禄去了体检科。
　　一进门，段永锋轻手轻脚地扯了扯门边的同事，同事会意地指了指里面，和何碧华一起站在桌边背对门口的人，一名换了体检科白大褂的、年约四十的女性。段永锋点点头，探头探脑地望着，却不敢上前打扰。
　　不过开门的动静，还是让桌边的人回过头看了过来。
　　段永锋一下和那白大褂对上了视线。
　　“……是你！”段永锋顿时惊了，“汪珩医生？！”
　　是的，特别行动部门请来的汪北斗，正是汪珩。也就是之前段永锋和程禄去看许多多的时候，推着小车出现的检验科微生物组医生。
　　当时段永锋还听医院的人说，汪珩是业内大牛，疑难杂症少不了她的参与。没想到她居然不是人类，而是七星瓢虫！
　　“哦，你们居然是这个部门的。”汪珩居然也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两人，“所以你们之前去看那个许多多，是怀疑他有问题？”
　　段永锋道：“就是去确认他是不是自然病因而已。不过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是那个什么蓝状菌……”
　　汪珩：“马尔尼菲蓝状菌。”
　　段永锋：“哦，反正就是那个菌。就是汪老师你找到的吧？”
　　“对。”汪珩笑了笑，“没有真菌能从我手下逃脱。”
　　“酷！不愧是大牛！”段永锋竖个大拇指，又疑惑道，“哎？等等，怎么我听同事是叫你‘汪北斗’？那汪珩这个名字是……？”
　　“我以前的名字叫‘汪北斗’。”汪珩道，“后来到人类社会生活，就改了名字，不过特别行动部门还是习惯叫我‘汪北斗’。”
　　段永锋点点头，理解了。反正以前兰琪琪也叫“兰思琪”，尹十三也叫“殷素素”，都是异曲同工的。
　　段永锋还想到了，“汪北斗”的“北斗”大概就是“北斗七星”的意思，那还真挺符合她七星瓢虫的身份。
　　不过见到了瓢虫本虫，段永锋还是没直接问“虫族通婚”的事，而是先紧着正事：“那这次的蛊虫，汪老师知道怎么处理吗？”
　　“我也没见过这种蛊，但可以试着处理一下。”汪珩转过身，看着体检科复原出来的蛊虫图像，说道，“我会从它的外形特征，尽量推断出它的父本和母本是什么，进而推测它的习性以及处理办法。但这个过程我一个人来做肯定需要很久，怕是来不及，需要大家一起配合了。”
　　何碧华道：“你说，我们做。”
　　汪珩一点头：“另外，还需要准备一些对抗蛊类的符咒，所有种类都备上。这样等我们初步推测结果，至少可以马上开始尝试。”
　　程禄道：“那我回家一趟，把基础品类都准备过来。”
　　汪珩看他一眼：“你之前在医院，其实看出我是什么了吧？”
　　程禄点头：“嗯，我是程家人。”
　　段永锋：“哎？！”
　　“程家人，怪不得……”汪珩道，“你家应该还有很多高级符咒，都准备一下。我知道程家的符咒、尤其高阶的，一次不允许拿走太多，我会尽量将蛊虫的类别推测得细致一些，你就在程家等消息。总之，到了你不得不出发回来的时候，我会把目前的结论告诉你，你就把对应的符咒带来就行。”
　　“好。”程禄拽上段永锋，“事不宜迟，我们走了。”
　　“嗯。”
　　段永锋就这么被带走了。直到上了车，他才边启动边问道：“禄禄，你知道汪珩是七星瓢虫啊？”
　　“看一眼就知道了，她藏得不深。”程禄扣上安全带，“你刚刚不是想问她‘通婚’的事？怎么不问？”
　　“哎，正事要紧，我那个之后再说。”段永锋笑了笑，问道，“坐好了吗？我要开快车了！”
　　“好了。注意安全。”
　　“放心！”
　　黑色越野车驶出了特别行动部门的停车场，警笛长鸣。

第一百四十三章——神崎正雄
　　在汪珩、体检科、程家以及段永锋这个“司机”的通力合作下，神崎正雄体内的蛊虫终于基本被控制住了。
　　虽然比之前程禄第一次出手时的效果好，至少蛊虫不会在肚子里爬来爬去，但这种控制同样也只是暂时的。汪珩看了看时间，要求尽快给神崎正雄安排手术，取出蛊虫。现在蛊虫翻不了天，手术危害到病人和医生的可能性较小。一旦它又开始活跃，那就说不准一刀划下去它会蹦出来伤害谁了。
　　汪珩还提出她也要在手术的现场。一来她有丰富的处理蛊虫的经验，二来她毕竟是七星瓢虫，对害虫有天生的压制性。蛊虫这种危害到了她手里，总比留在人类身边的隐患要小。
　　于是体检科联系好熟识的医院，临时加了一台手术，动手的医生护士都是多少知道特别行动部门的人。一切确认好后，大家就开始动身了。
　　这回体检科跟救护车，汪珩则是上了段永锋的车。
　　本来蒋宣是要开车搭汪珩的，但汪珩一句“我和程顾问有事要讨论”，转身上了段永锋的车，搞得蒋宣站在单位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是段永锋过去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待会儿医院见”，这才接触了蒋宣的尴尬。
　　“……既然汪北斗和你们走，那我也不用去了。”蒋宣调整情绪还是很快的，他推了推眼镜，说道，“我把这个案子转给八组吧，你和程顾问前后跑，四组也没出什么力。”
　　“哦。”段永锋没多想，“谢了。”
　　“客气。”
　　蒋宣点点头，转身回单位了，段永锋则是一路小跑去当“司机”。
　　车刚动，汪珩就问：“段组长看着……不像异能者？”
　　“对啊。”段永锋笑了笑，将自己的简历简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所以，总的来说我就是给咱们程顾问打杂的。”
　　“我倒觉得段组长这是大材小用了。”汪珩也跟着笑了一下，“照你的经历，在刑警队估计更合适。要是想多赚点钱，那去当国际雇佣兵，大概更抢手吧。”
　　程禄扭头看了一眼段永锋。
　　“汪老师高看我了。战场日子过久了，还是比较向往这种和平生活的……虽然也不是那么和平。”段永锋从后视镜和汪珩对视一眼，“而说到钱财方面，汪老师才比我更是金钱为粪土吧？我猜你现在那个科室，经费和工资都挺一般的？”
　　“何止是一般……”汪珩轻笑一声，“不过我喜欢，就够了。”
　　“是啊，千金难买我喜欢。”段永锋哈哈一笑，偏头看了一下程禄。程禄冷不丁和他对视，唰地转开脑袋。
　　段永锋无声地乐了两秒，然后继续和汪珩聊天：“对了，汪老师，我想问点门外汉的问题，你别见怪啊。”
　　“你问。”
　　“我看各种影视作品、武侠小说什么的，蛊虫都是用内力啊、药物啊、母蛊啊、蛊王啊之类的东西逼出来的，怎么到神崎正雄这里，就外科手术了？”段永锋问道，“直接取出来就行？这么简单的吗？”
　　程禄的吐槽技能又憋不住了：“让你别整天琢磨那些狗血电视剧……”
　　“哈哈，没关系。”汪珩倒是挺看得开，回道，“你说外科手术直接取出来简单，那你觉得古代做这些外科手术简单吗？”
　　段永锋：“……对哦！”
　　就算那些影视作品是真的，但古代的医疗水平，无法支持“开膛破肚”，所以只能从体内将蛊虫逼出来。现在的医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基本上达到了想开哪里开哪里，术后恢复成功率极高的地步。那取一个蛊虫，当然也不用那么麻烦。
　　“是我着相了。”段永锋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和这个案件无关的，可以问吗？”
　　“你铺垫真多，问吧。”
　　“就是，我听说瓢虫里，益虫和害虫之间不‘通婚’，对吧？”
　　“对。”
　　“那要是像汪老师这样化人的，也不会‘通婚’吗？”段永锋问道，“我之前看别的物种，化人后还能和别的种族在一起，甚至和人类在一起。那瓢虫……”
　　“别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们七星瓢虫，和谁在一起都行，就是不和害虫那拨在一起。”汪珩嗤笑一声，“理性一点说，饮食习惯、生活习性、三观看法全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在一起？主观来说，看到他们就生理性反胃。‘通婚’？不可能！”
　　“明白了。”段永锋终于解答了心中疑问，然后又想起正事了，“对了，等下蛊虫取出来，是怎么处理啊？”
　　“放在玻璃瓶里，你们单位要就给你们，不要我就拿走。”汪珩回道，“不过大概率还是你们拿走。你们单位有能用子蛊找到母蛊的能人，这样就好查谁在国土上和外国友人作乱了。”
　　“玻璃瓶？我还以为是那种难以逃脱的重重铁箱。”
　　“蛊虫可能会吐出偏酸或者偏碱的毒液，化学角度来看，玻璃是最安全的。你看真菌的培养皿，不也都是玻璃的？”
　　“也是，看来蛊虫和真菌还真有一些共通之处……”
　　***
　　二十分钟车程，二十分钟准备，半小时手术。
　　别觉得时间太短，因为对于外科手术医生来说这实在没难度。他甚至都不用切除什么，把病人的腹部、胃部切开后，剩下要做的就是把那只虫子拿出来而已。而那蛊虫两个拳头大，盲人都能抓出来，何况眼见手快的外科医生？
　　只是医生也是头一回看见一个人类的胃部有这么大的活物，抓在手里，蛊虫的脚还各种乱动，看得人头皮发麻。手术医生这都不手抖，简直是手术时的职业本能发威了。
　　汪珩亲自拿了玻璃瓶来接，盖住，这就插翅难飞了。
　　接下来的事没啥难度，缝合起来，往后靠术后恢复就行。神崎正雄和他肚子里取出来的蛊虫一起出了手术室，蛊虫交给特别行动部门的体检科，神崎正雄安排住院。
　　因为怕有人对他不利，神崎正雄被安排在了特殊病房。监控照着病房里外，没有特别行动部门的允许不许探视，门窗处还安装了特别的探测仪——如果有异常生物通过门窗，磁场波动会引发警报。
　　这还不够，特别行动部门还派了人专门在病房门口执勤，吉本就跟保护重要证人或者看管重大嫌疑犯差不多了。
　　不过这个执勤就没有段永锋的排班了。他毕竟是个普通人，蒋兆中怕来个异能者就把这个“吉祥物”给折了，于是安排了异能者们守门。
　　术后一天，正在被用来追踪母蛊的子蛊，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玻璃瓶中无火自燃，短短几秒内化为灰烬。
　　情况通知汪珩后，汪珩表示她已经提取了子蛊的DNA会尽快确认这种新型蛊的杂交培育历史。
　　术后两天，医院传来消息，神崎正雄醒了。七星瓢虫的加持，名不虚传。
　　合适的R国语翻译一时间还没找着，段永锋记得神崎正雄好像是博士毕业，那英语水平应该还可以，于是自告奋勇去了。
　　同行的还有程禄，汪珩说晚半小时也会到。
　　驱车到医院，段永锋把一盒切好的水果给了守门的同事当慰问品，然后八组两人就进了病房。
　　果然看到睁着眼的神崎正雄。
　　他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没有那种面如金纸的感觉了，显然只是还在术后的恢复期而已。
　　“神崎正雄先生，我是段永锋，隶属于华国某部特别行动八组，任组长。这是八组的顾问，程禄。R国语翻译暂时没到，先英文交流，可以吗？”段永锋先是用R国语喊了神崎正雄的名字——当然，是事先在网上查的——然后后面飙出了一大串英文。神崎正雄静静听着，末了，回了一句：“可以。”
　　他的声音比较虚，但仔细听还是能听清楚的，口音也不重，段永锋就没太高要求了。征得同意后，一支录音笔放在了神崎正雄的脑袋旁边。
　　“神崎先生，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段永锋问道，“为什么会有一只‘蛊虫’……我是说，一只这么大的虫子——”段永锋不确定英文里的“蛊虫”怎么说，先说了一次华语词，然后又用动作配合着英文解释了一遍，“这虫子怎么跑到你胃里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蛊虫’。”神崎正雄的英文口音不算重，所以还算能听，“我研究华国瑶族的时候，见过这个词，知道它的华语发音。”
　　“哦，那就好办了。”段永锋道，“那麻烦你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神崎正雄沉默了几秒。
　　段永锋以为他不愿意说，又道：“神崎先生，无论你在哪里中的‘蛊’，你都曾经带着它走在我们华国的大街上。我们有权知道，你究竟为什么带着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东西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段先生，不是我不愿意说，我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神崎正雄道，“如果单纯说这只蛊虫是哪里来的，我可以告诉你，是我吞下的。”
　　“你为什么要吞？”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神崎正雄问道，“我在路上倒下的时候，是你们救了我吗？”
　　段永锋想了想：“准确来说，是程顾问帮你紧急处理了，后期是单位协同其他专家取出蛊虫的。其中一位专家，待会儿也会来。”
　　“那看来你们也是对付这种东西的专家了……”神崎正雄又道，“我刚刚听你们好像有番号，所以你们是听从上级管理，不是独立组织吗？”
　　“华国的机构建设和R国的不一样，独立组织反而没有行动力。如果你怀疑我们会因上级而无法开展执法行动，那就说明，让你吞下蛊虫的人势力还不小？”段永锋挑眉，“要是这样的话，即便你不告诉我们，你也未必能安全离开华国，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提醒你，蛊虫离开你体内后二十四小时，已经自燃成灰了。如果你熟悉蛊虫的习性，就应该明白，现在母蛊的操控者已经知道你脱离掌控。如果他们真的很有势力，那找到你、处理你应该不是难事——即便你是R国登记过的异能者。”
　　“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神崎正雄叹道，“你说得对，那我和你们说吧。”
　　“嗯。”
　　“我的确被卷到了一场麻烦之中。”神崎正雄看着天花板，缓缓开口。
　　“华国……有人在追寻长生不死的法门。”

第一百四十四章——气运永动机再发...
　　第一百四十四章——气运永动机再发威！
　　神崎正雄一说有人要“长生不老”，段永锋和程禄就觉得是遇上了“老对头”。
　　这年头，尤其最近这一阵，拼了命要搞这种延长寿命的，国内还真就那一个非典型案例。他们“走火入魔”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段永锋都怀疑要是有人自称“唐三藏转世”，那完了，这群人铁定要把这个转世唐僧抓起来煮了吃。
　　然而就是在这种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地情况下，那个原本被人费尽心机要延长寿命的，还是走了。如今，连告别式都结束了，段永锋不由觉得神崎正雄这次受难真是来得有点延迟。
　　不过，正因为这种延迟，段永锋又隐隐觉着这事还有内情。于是他就耐着性子，听完了神崎正雄的描述。
　　神崎正雄说，他一开始确实是来华国参与瑶族文化深度研究的。但过了几个月，有人不知从哪听说他是登记在册的异能者，热情邀请他进了一个新的研究组织。
　　神崎正雄好歹是正经文化人出身，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不过这群人的口条很了得，他们一开始还说的不是“研究延长寿命的方法”，而是“研究瑶族蛊虫的传承与革新”。神崎正雄一听，这不是专业对口吗？这就上了贼船了。
　　这贼船，可是上得去，下不来。
　　神崎正雄逐渐了解到这群人真正的目的——想方设法延长将死之人的寿命，而且还不是用的科学的办法，比如之前梁文宗那种好歹还算正经的实验。其实也是现代医学实在不管用了，所以这伙人就走上了说是“玄幻”、实则大部分“民科”的道路。
　　比如，他们邀请神崎正雄帮忙，是因为华国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中，秦朝始皇帝为求长生，曾派人寻天下仙药，其中徐福东渡就是相对出名的一次。世人相信，徐福最后带着下属儿童东渡到了R国。还有些民间传说认为，徐福其实找到了“仙药”。只是最后那次出海始皇帝已经死了，徐福就没回去，带着仙药到了R国。
　　而那伙“求长生”的人认为，神崎正雄作为R国的异能者，还精通瑶族民间文化，或许比一般人更可能找到“仙药”的存在。
　　“……这都信？”
　　段永锋听完神崎正雄被“招纳入伙”的原因，简直惊呆了：“与其信这个，不如相信彭祖还活着，吃他一口肉就能延年益寿吧？”
　　神崎正雄居然也知道“彭祖”：“我也这么想啊！”
　　段永锋问：“那你怎么不早点跑出来啊？”
　　“这件事情太难办了。”神崎正雄回道，“我察觉不对劲的苗头时，他们也猜到我的情况了，然后就逼我吃下了那个虫子。别误会，一开始它没这么大，就和小药丸一样。一吞，就下去了。他们说只要我不把秘密说出去，配合他们的工作，这只蛊虫就永远不会发作。”
　　段永锋道：“显然，有人违约了。”
　　“是我。”神崎正雄居然坦荡荡地承认了，“我不仅借口说回国手续有问题，一直拖着，还放走了他们非法带回的‘河鹿蛙‘。”
　　段永锋本来听着前半段还想问，那伙人应该势力挺大的，怎么连你的回国手续都掌控不了。结果听到最后一句，他发问的方向顿时变了：“待会儿……！Buergeria　buergeri……是说叫声像小鸟唱歌的那种蛙吗？！”
　　“呃，是的……”神崎正雄道，“但我觉得那些人可能不太有常识，因为他们带回来的是雌性，那是不唱歌的……”
　　“嚯——！这都能碰上，简直‘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段永锋彻底惊了，“原来是你把明月带到山里放走的啊，怪不得她听了句R国语回来！”
　　神崎正雄听得一愣一愣的，躺在病床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把雌蛙带走了？”
　　“准确来说，是她的主人委托我们把她找回去了。”段永锋掏出手机，找出两只蛙的合照给他看，“喏，她和她的男朋友团聚了。”
　　“啊，太好了，我还担心她一只雌蛙在森林里会不会出事，现在能回去真是太幸运了。”神崎正雄脸上的阴郁散去了一些，难得地笑了笑，“不过他们在我的国家都很难得，为什么会来到华国？”
　　“这个……总之正规途径来的，非正规的话，也不可能委托到我们这里来。”段永锋随口回应了一句，然后道，“说回你的案子，你放走了河鹿蛙，然后呢？”
　　“然后……当时也没什么然后。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河鹿蛙抓回去，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是我放走的河鹿蛙。他们当时看起来每天都很忙，好像管不上河鹿蛙失踪的事了。”神崎正雄想了想，“他们甚至也顾不上我了。然后前一段时间，他们忽然把我叫去，然后把我软禁在一个庄园里，还没收了我的手机、不许我和外界联系。”
　　“前段时间？具体什么时候？”
　　“近一个月前……？”
　　如果神崎正雄说的就是八组的“老对头”，那时间上算起来，一个月前应该是那位弥留的最后时刻了。当时那些人为了找延长寿命的方式都疯魔了，甚至还手刃了殷素素。没空管一个神崎正雄，很正常，只要让他无法出去告密就行了。
　　段永锋想到这里，又问道：“你知道那个庄园在哪吗？”
　　神崎正雄说了个大致地区，这还是他逃出来的时候问路人才知道的。
　　段永锋问：“那你最后怎么出来的？”
　　“前几天，他们对我的看管变得松懈了，我就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了。”神崎正雄道，“我身上没有手机和护照，只从他们的屋子里顺了一点现金出来。用完之后，我就在城市里了。我本来想找人帮忙报警，可他们一听到说我身上没钱，都不太理我，而且我想解释又语言不太通畅。没多久我就感觉五脏六腑都绞痛，头脑发晕，站都站不住……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段永锋想了两秒，歪头凑近程禄用华语低声道：“是不是那位的告别式期间……所以看管放松了？”
　　“或许吧。”程禄也低声应道，“那时候，他们要么忙着准备告别式，要么忙着收拾细软逃跑，是没空还管一个R国人。”
　　“但他们还是用了蛊虫。”
　　“所以还得把这个人找出来。”程禄道，“这个人是个高手，有可能即便那伙丧心病狂的家伙全部落网，也会将他的事保密。毕竟外面留个倚仗，日后可能还有用。”
　　“也对……”段永锋切换回了英语，“神崎先生，你知道操纵蛊虫的人是谁吗？”
　　神崎正雄思索了一会儿：“我只见过一次，具体长相我既不太清楚了。但我记得是个男性，年龄大概是五十岁，不秃头，还有一点点文雅。不过穿得很普通，感觉就是个一般民众。哦对了，当时有人和我介绍，说他姓‘薛’。”
　　段永锋和他对了好几次发音，才确认那是“薛”字。
　　“‘薛’……？”段永锋皱着眉沉思，“我怎么觉得在哪听过呢……”
　　程禄道：“姓‘薛’的不少见。”
　　“不对，整个描述出来的风格也好像听过……”段永锋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抓住这段回忆了，但就差那么一点点，于是他追问道，“还有什么信息吗？比如怎么称呼他？他都干了些什么？”
　　神崎正雄道：“没了。我就和他一面之缘，而且相隔好几米，并未直接对话。”
　　“不行，我一定要想起来！”段永锋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翻阅备忘录，“你也再多想想！”
　　神崎正雄其实真的想不出来了，但段永锋专心致志地翻阅自己的手机，神崎正雄一时间也不好继续否认，两人双双静默下来。程禄看段永锋时不时点开一条备忘录查看，挑眉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我以前有没有记录下相应的疑点。”段永锋头也不抬地回道，“我有个习惯，忽然想到的问题，要是没马上找到答案，就暂时记下来，以后抽空去查清楚。自从我加入这个单位，有蛮多事都挺疑惑的，所以我都记在……找到了！”
　　他猛一激动，还把程禄和神崎正雄都唬了一跳，程禄吐槽道：“干什么就一惊一乍的……”
　　“禄禄你看！”段永锋将手机递给他，“之前那个叫李旭的死在路口，成了缚地灵，他父母企图用随机车祸以命换命，解放他们儿子的灵魂。这方法，就是一个姓‘薛’的仙长教他们的！四五十岁，男性，普通长相，全对得上！”
　　程禄看着备忘录上的几个关键词，心道还真是，段永锋这都什么狗运气。不过现在就确定未免太草率，于是程禄提醒道：“能符合这个条件的，全国不知有多少万人，你还是慎重点判断。”
　　“嗯，我知道。”段永锋点头道，“李旭的案子后面不了了之，他的父母也死得不明不白。现在用下蛊之人的线索连上去，说不定还能追查一下李旭父母那时的遭遇。”
　　李旭的父母，自从“以命换命”术法失败后，住过院，家里起过火，后来干脆一命呜呼。虽然换季时温度骤降，老人的身体确实容易受影响。但段永锋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只是当时确认死因的医学报告是讲得通的，特别行动部门不好插手，段永锋这边也就不得不停止调查。
　　“你居然还惦记着这个案子……”程禄轻叹一声，“好奇心害死猫，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太知道了，我上中东那会儿能不清楚这点吗？”段永锋知道他担心，宽慰道，“所以我也只是记在手机上，没真的私自调查嘛，放心放心。”
　　程禄嘀咕道：“能放心就好了……”
　　“什么？”
　　“没什么。”
　　“两位，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能和我解释一下吗？”神崎正雄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精神，再次加入对话，“感觉段先生找到了什么惊喜？”
　　“没什么，一个巧合罢了。”段永锋四两拨千斤，躲开话题核心，说道，“感谢你能说这些，非常有用。”
　　“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罢了……”神崎正雄道，“你们说得对。要是这件事不彻底解决，我可能永远回不了我的故土了。”
　　“放心，不会的。”段永锋随口安慰了一句，“你只要……”
　　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门口值班蹲守的同事打开门：“汪老师来了。”
　　旋即，汪珩出现在病房门口。她背着一个医药箱，大步流星走进来，让段永锋想起了之前她进许多多病房时的模样。
　　汪珩也没啥废话，一进来，先冲段永锋和程禄点点头，然后放下医药箱、打开、戴上医用手套和口罩。
　　“抽血。”

第一百四十五章——先下手为强！
　　汪珩这趟来，好像只是要抽几管神崎正雄的血液。连话都没和神崎正雄说两句，就收拾好医药箱准备走了。
　　段永锋看得愕然：“汪老师，你没话要问吗？”
　　“没。”汪珩先是回了一句，顿了顿，又问道，“哦对了，他说了下蛊的是谁了吗？”
　　“说是说了，但有效信息太少，说了等于没说。”段永锋模糊掉了其他不能说的信息，只是道，“说是远远见过一面，是个五十岁左右的难的，长得其貌不扬，好像姓‘薛’。汪老师有印象吗？”
　　“没有。”汪珩回道，“我知道的玩蛊的，好像没特别对得上的。”
　　“好吧。”段永锋想着赶紧回单位整理汇报一下信息，于是也不打算继续待在这了，“那汪老师，你有事先忙。我们也……”
　　“等下，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对。”
　　“有空送我一程吗？”汪珩道，“和你们说点事。”
　　段永锋和程禄对视一眼：“……这么说的话，那就必须有空了。”
　　***
　　在段永锋的车上，汪珩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怀疑这是新培养出来的杂交蛊虫。”汪珩道，“之前我提取过蛊虫的体液，以及神崎正雄手术前的血液。按照蛊虫身上提取出来的DNA，以及观察下来的特征来看，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蛊虫。但它身上又具有华国某些古老品种的特征，所以我相信它的最初样本应该还是源自华国。等我把神崎正雄今天的血液再化验一遍，或许就能有更确定的结果了。”
　　段永锋问道：“神崎正雄体内的蛊虫已经取出来了，还验血，不就是正常人的血了吗？”
　　汪珩回道：“人类体内血液的各种成分代谢更新是有周期的。蛊虫之前在他体内吃喝拉撒睡，还释放毒素。可以根据代谢这些异常成分的速度，来判断蛊虫对他的影响大概在什么程度。”
　　虽然说寄生虫在宿主体内确实会吃喝拉撒睡，但汪珩这么说的时候，段永锋还是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蛊虫居然还会被解析DNA。”他感叹着，“真是古今结合，融会贯通啊。”
　　“现代医学可以在肉眼看不到的层面，确认很多隐藏的内在关系。”汪珩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待在人类的医院和实验室里。”
　　段永锋笑了笑：“而且还一直在检验微生物，对吧？”
　　“对。”
　　程禄开口问道：“它要是新型蛊虫，以前用子蛊寻找母蛊的办法，还会管用吗？”
　　段永锋疑惑：“不是已经自燃化成灰了吗？”
　　程禄瞥他一眼：“很多时候，化成灰都能找到母蛊。不然你以为特别行动部门留着那些灰干什么？安排葬礼吗？”
　　“……”门外汉段永锋不说话了。
　　“这个事，其实才是我要和你们说的正事。准确来说，是和程顾问说。”汪珩道，“我建议，请程家主来试着找看母蛊。如果完全靠特别行动部门的人……段组长，我说得直接一些，你不要介意。”
　　段永锋笑道：“没事，我就一普通人，打杂的菜鸡而已。”
　　“那倒也没那么菜……”汪珩笑了笑，继续冲程禄道，“总之，要是特别行动部门的蛊虫专家，是那天开会那些人，我觉得略显力量薄弱。”
　　这已经是非常温柔的措辞了。段永锋感觉这话真正的说法应该是，特别行动部门那些人太菜，还是程家主来才靠谱。
　　“事实上，我也在考虑这件事。”程禄道，“只是这事，程家不好贸然插手，不然追究起来，八组是有泄密责任的。”
　　段永锋想了想：“简而言之，要特别行动部门开口邀请程家主才行，对吧？”
　　程禄一点头，又道：“不过，那天有好几个擅长蛊虫的异能者，估计不到他们全试完一遍，是不会想起程家主的。”
　　汪珩道：“我就是觉得会这样，才提醒你们。这事宜早不宜迟，最好别久拖。”
　　段永锋道：“反正就是让蒋兆中早点找程家主呗？”
　　程禄道：“你有办法？”
　　“嗨，我又不是异能者，待在这个部门总得有点作用吧？”段永锋笑了笑，“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
　　然后段永锋，真的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蒋兆中。
　　当然，这是段永锋的说法。后来田佳佳这个八卦小能手打听到了这件事，吐槽说是蒋兆中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所以索性就听“幸运星”段永锋的建议了。
　　无论如何，这事落在了程家头上。当然，在正式提出请求之前，程禄先打电话和自己亲爹说了这件事。程家主表示没问题，八组那边才开了邀请外援的申请，蒋兆中也才批准的。
　　然后，就是追踪母蛊了。
　　这事儿本来算是程家的秘法，别人根本连程家大门都进不去的。但段永锋可不一样，他勾着程禄大大咧咧地进了程家大门，程家主还招呼呢：“小段来啦，晚上在家吃饭吧？”
　　“啊？”段永锋被程禄甩了一下，松开程禄站直，笑道，“呃，叔叔你查完我就走了，不麻烦了。”
　　“麻烦什么？添双筷子的事。”程家主扫一眼程禄，看他一副“别来烦”的样子，说道，“禄禄，不要欺负小段。”
　　程禄：“……”
　　他是怕段永锋过分的动作暴露了什么，结果被亲爹说成欺负人，真是冤死了。
　　程家主又冲段永锋道：“母蛊的追踪，今天是来不及了，要明天才能做。要么你今晚就在家里住下，等明天做完追踪仪式再走好了。”
　　“呃……”段永锋看了一眼程禄。
　　程禄：“……干什么？”
　　段永锋展颜一笑：“那就打扰啦！”
　　程禄有点意识到自己被逗弄了，抛下一句“爱留不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段永锋哈哈一笑，毫不在意他的（故作）冷漠，拔腿追了上去。
　　程家主看着年轻人的互动，摇头感叹：“唉，这臭脾气，也不知接的谁……”
　　***
　　程禄进房间之后正要关门，段永锋一伸手卡住了，程禄下意识地松了手。
　　“嘿嘿。”
　　段永锋推开门跟进房间，背手关上门：“生气啦？”
　　“你能不能不要干这种事？”程禄回头瞪他一眼，“我要关门的时候伸手进来，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段永锋闻言一乐：“我还以为你说我在你家住的事。”
　　“你又不是第一次在我家住，这有什么。”程禄轻哼一声，走到自己的桌前，“倒是会在我爸面前卖乖……”
　　段永锋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从背后贴上青年，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这不是要多在咱爸面前积累好感吗？”
　　程禄又要甩开他：“谁就跟你‘咱爸’了？”
　　“你啊。”段永锋伸手抱住他，不让他甩脱，凑在他耳边笑道，“别扔开我，禄禄。”
　　“我又没扔开你……”程禄实在捱不住这大型犬似的撒娇，加上耳边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青年的身体微微僵住了，“别这么黏！”
　　段永锋笑嘻嘻道：“你是真讨厌这样，还是只是害羞啊？”
　　“我真……”
　　“你要是真讨厌，我以后就不这么扑你了。”
　　“……”程禄微妙地迟疑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过了一秒，他反应过来了：“你又耍我！”
　　“哈哈哈哈，怎么是耍你呢？”段永锋趁机在青年脸侧亲了一下，乐道，“我虽然想要亲近你，但我也尊重你啊。你真的不要，那就不这么做啦……哦，等等，某个情况除外。”
　　程禄下意识追问：“什么？”
　　段永锋无声一笑，唇碰了一下青年的耳垂：“那个时候，你怎么喊‘不要’，我都不会停……嗷！”
　　男人被手肘重击打个正着。
　　“嘶……”段永锋蹲在地上，“你下手好重啊，禄禄……”
　　“活该！”程禄耳根发热，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耳朵，“滚出去，别烦我。”
　　“哎，你别这么绝情嘛……”
　　两人随意地拌着嘴，程禄也没真的把段永锋赶出房间。段永锋耍赖“演戏”完毕了，正准备站起来，程禄的电话忽然响了。
　　程禄也没避着段永锋，直接就在房间里接了起来。
　　“喂……啊，葛栖桐？”
　　段永锋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嗯？你说小长假？我的安排吗……”程禄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想出怎么回答，段永锋忽然过来再次抱住他，贴在他另一边的耳旁，低声道：“小长假和我约会吧。”
　　“……”程禄感觉自己刚刚平和下来的心跳，再次加快了。
　　段永锋低笑两声，轻声道：“禄禄？”
　　电话那头的葛栖桐也问道：“程禄？”
　　“啊。”程禄定了定神，语调冷静地回了电话那头的人，“我小长假确实已经有安排了。”
　　“嗯？还是忙工作吗？”
　　“……不是，私事。”
　　“三天都没空？”
　　“……都没空。”
　　“好吧，真遗憾。”葛栖桐笑了笑，“我碰巧有机会去收一批古玩，还想说你能去帮我掌掌眼，你没空真是可惜了。看来我要小心被骗了。”
　　“这方面你是行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程禄的语气沉着，实际上都被段永锋骚扰得不行了，“我还有点事要做，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你忙吧。”
　　程禄好不容易挂了电话，立刻摁住了段永锋的脸：“别闹了！”
　　段永锋拉开他的手，凑近低笑：“没闹啊，我在约你呢。”
　　“约就约，别靠这么近！”
　　“那我现在想亲你。”
　　“不……唔……”
　　说话声消失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绝望的隐患
　　第二天，程家主果然主持仪式去了。
　　段永锋将带来的装“蛊灰”玻璃瓶给了程家主，这就算齐活，后面已经不关他的事。程家的祠堂之类的重地，他还不太好去。
　　程家主的夫人也没去。她也是个普通人，没异能，除了固定的节日和特殊时候，一般不会闲着没事跟去祠堂。
　　于是段永锋蹲在厨房看程夫人做蛋糕，给她打下手。等两小时后程家主和程禄回到主屋，看到的就是程夫人在用水果装饰蛋糕、段永锋在吃水果的画面。
　　“……”程禄简直无语，“你这是在干嘛？”
　　蛋糕还没装饰完，这家伙居然就先吃上水果了，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嗨，小段帮我削水果和切水果呢，又快又好。”程夫人笑着解释，“但是切完我又想换一种，所以就让他吃掉之前的了。”
　　这会轮到程家主“……”了。
　　“你这不用的水果，可以留下等我回来吃啊。”程家主无奈又好笑，“你都把小段塞饱了，午饭还要不要吃了？”
　　段永锋：“还有午饭？”
　　“我们家难道还管不了你一顿午饭？”程家主笑了笑，然后把玻璃瓶放到桌上，“还有，这个用完了，你拿回去吧。”
　　“噢，结果怎么样啊，叔叔？”
　　“幸不辱命。”程家主道，“禄禄，你等下把标记的大致位置给小段看看。”
　　程禄道：“我分享地图位置就行了。”
　　“禄禄张嘴。”段永锋塞了两瓣贡柑，笑嘻嘻道，“好吃吧？”
　　程禄想吐槽他借花献佛，但亲爹亲妈还在面前，生生忍住了。程夫人也给自己老公喂了两口水果，然后敏锐察觉不对劲：“你脸色不是很好……出什么事了吗？”
　　“稍微有点事。”程家主应了一句，然后冲段永锋道，“小段，来聊一下。”
　　“好。”段永锋拍拍手，和程禄一起跟着程家主走了。
　　***
　　三人一起到了书房。
　　程家主让段永锋给蒋兆中打电话，蒋兆中这会儿刚好有点时间，于是就相当于电话参加这个“讨论会”了。
　　“蒋局，对方有个高手。”程家主一开口，就是让蒋兆中眉头紧锁的消息，“照理说，我应该能大致推算掌握母蛊的是什么人的。但对方能对抗我的追踪，所以我只能锁定当时母蛊的位置。”
　　蒋兆中道：“位置发过来，我们马上去突袭。”
　　段永锋道：“刚刚已经发到系统里了。”
　　“稍等。”蒋兆中那边安静了十来秒，然后远远地听他说了句，“刚刚发给你的任务，马上带人去突袭，带够人，注意安全。”
　　段永锋听着，偏头凑近程禄低声问：“你猜他安排哪个组去了？”
　　“四组。”程禄低声回道，“他可以以最快速调动蒋宣，而且不需要说服解释的过程。”
　　这就是父子同单位的好处。虽然平时有点麻烦，但是干起活来，蒋兆中不用和蒋宣客气，指哪打哪。
　　段永锋一点头：“我也猜是四组。”
　　那头蒋兆中吩咐完，又回来继续和程家主电话会议：“我已经让人去突袭了，程家主还有什么需要指点的吗？”
　　“指点谈不上，就是有点疑问。”程家主道，“我听说，神崎正雄说的蛊虫操控者，和之前一起缚地灵抓替死鬼案件中的所谓‘仙长’，特征很像，蒋局长怎么看这件事？”
　　“这个事，段组长和我说过。”蒋兆中回道，“但是仅凭李旭父母和神崎正雄的而一面之词，仅凭这点似是而非的特征，是不可能并案的。而且李旭父母的死亡，医学报告给出的是自然死亡结论，无论是亲属还是检方都未提出异议。所以如今之计，就是想办法逮到这个人，然后再倒查他身上的事。”
　　段永锋道：“如果真是之前李旭父母碰到的那个人，他当初就没在公园监控之中出现过，或许不那么好抓。”
　　“神崎正雄身上的子蛊死亡，说明这人已经‘醒’了，想再‘挂’他，不太可能，只能先看看突袭奏不奏效了。”蒋兆中问道，“不知程家主是否测算过，抓捕此人的成功率？”
　　“没。他能避过我的探查，自然不会轻易被我推算。”程家主道，“我打这个电话，主要就是提醒你，不要轻敌。我听说汪北斗也对这个人没印象，看来两溪市来了个很强烈的不稳定因素。”
　　“两溪市是多个古老家族的主家据点，他敢这么来，估计是有点料的。”蒋兆中也不忌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提醒道，“如果我们这次被他溜了，要提醒大家多小心。”
　　“我明白，我会和其他家主打声招呼。”程家主道，“不过这个人，应该也是为了刚举行告别式的那家办事。现在那些宵小不是被‘打’得东躲西藏了吗？难道还会利用这个不知哪来的野路子，再绝地反击一下？”
　　“不无可能。”蒋兆中和程家主讲话，倒不藏着掖着，毕竟某种程度上特别行动部门和这些大家族算是连理同枝、生死相依。蒋兆中虽然觉得敌人“单枪匹马”的，肯定撼动不了例如程家、闫家之类的几个大家族。但出于“战友”的立场，蒋兆中还是希望这些家族的成员们谨慎一些。
　　“他敢给素不相识的人支招，以命换命，就说明他是个没什么世俗道德观念的人。”蒋兆中道，“或许那些还在垂死挣扎的家伙，能给出什么压箱底的好处，让他给出解困的法门。不管成不成功，对于我们、甚至这个社会来说，都是大麻烦一桩。所以，还是尽量别让他们找到一线希望的好。”
　　“理解。你这么说，我也明白你上面的态度了。”程家主点点头，“我这边没什么要说了，你还有吗？”
　　“没有了。”
　　“好，那要是抓到了人，让八组转告我一声。”
　　“当然，放心。”
　　两位大佬最后寒暄了几句，这就挂了电话。
　　“行了，现在蒋兆中心里应该有数了。”程家主摁了摁眉心，“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去忙吧。”
　　段永锋想了想：“刚刚我听你们的说法，是说那个姓薛的，很有可能直接对上几大家族，是吗？”
　　“准确来说，是对上两溪市的异能者们，也包括你们单位。”程家主道，“不过这个人挺厉害，你俩一个不是异能者，另一个战斗力不够看，所以别贸然出动，尽量在后方等消息。”
　　段永锋道：“他能用什么方法给那些倒台的人一条生路呢？总不可能复活死者吧？”
　　“为什么不可能？”
　　“复活了又没意义，告别式已经在电视上播出来了，难道国家还会承认那个复活的人……等等！”段永锋错愕道，“居然真的有可能复活吗？！”
　　“不一定复活，但有可能是别的事。”程家主看了一眼亲儿子，叹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说。害你和禄禄在郊外遭到袭击的那只许愿蝉，在程家。”
　　段永锋：“……我知道啊。”
　　“……你知道？”程家主一愣，随即挑眉看向程禄。程禄不慌不忙，淡定道：“看我干什么，他当时就知道这蝉在我身上。就算我不说，他就猜不到吗？”
　　程禄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当时其实是程禄自己主动和段永锋坦白，说蝉在自己身上的。要是他不说，段永锋估计就以为蝉被人带走了。
　　“……也是。”程家主不知道事情中间的曲折，还真同意了亲儿子的说法，“总之，我提这件事，是让你们最近小心一些。那个人能对抗我的追踪，指不定就能推算到别的什么。当初你们莫名其妙在路上遭袭，还想不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现在想来，搞不好和这个人有关。”
　　程禄不以为意：“蝉在程家，他难不成还敢打到程家来？”
　　段永锋却道：“这么说的话，有一件事，看来我要坦白一下了。”
　　程家父子俩双双看向他。
　　段永锋缓缓道：“其实，去年年底，我在禄禄家楼下发现过一个盯梢的人。”
　　“什么？！”程禄一惊，“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和那个人短暂交过手，太菜了，感觉不是很专业。”段永锋道，“我还拍下了他的照片，你小区的保安说除了那个晚上，其他时候没见过，后来也没去过你小区。”
　　程禄道：“那你也应该和我说一声啊！”
　　“怕你害怕。”
　　“害怕什么？”
　　“这个人，前阵子忽然暴毙了。”
　　“……哈？！”
　　“我让闫钧帮查的，闫钧说这个人和现在倒台的那伙有关，所以之前一直对我封闭消息……”段永锋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程禄听得愕然。
　　“你怎么一个人搞了这么多事……”
　　“我之前是不知道他打哪来的，就想着先别说出来吓唬你。现在水落石出，人也没了，后台也倒了，我就觉得更不必回头说了。”段永锋道，“不过你们说对方可能还有后手，甚至有可能盯上蝉，我才觉得还是提一句比较好。”
　　“你早该说了！”程禄没好气道，“你居然还黑灯瞎火一个人去硬碰硬，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总之，你们都小心一些。”程家主道，“要么，你俩在家里住一阵？”
　　程禄：“不用吧……”
　　段永锋：“我在禄禄家里装了一些探测器，能防止入侵和及时报警的，没关系。”
　　程禄又震惊了：“你什么时候装的？！装在哪里？！”
　　“要是你能发现，那入侵者肯定也能发现好不？”段永锋好笑道，“我的手艺，你放心好了。而且不会拍摄你的生活，纯感应式，别担心。”
　　“我哪里是担心这个，你的重点真的有问题……”
　　“兔崽子们，出去玩儿去。”程家主被两个小子的一唱一和弄得头痛，“我给你们琢磨点东西，你们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去。”
　　“哦，好的。”段永锋说着站起来，还看了看旁边的青年，“禄禄，走不？”
　　程禄也嚯地一下站起来，当先走向门口。
　　“你给我过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躁动破壳而出
　　段永锋跟着程禄回到了他的房间，程禄关门的力气没收敛，“嘭！”的一声，引得段永锋回头看。
　　“怎么？”段永锋笑了笑，“生气啦？”
　　“少嬉皮笑脸的！”程禄走向他，“我问你，你说年底发现的，是不是平安夜那个晚上？”
　　“……”段永锋一眨眼，“不记得了。”
　　“少卖萌！这么大个子卖萌你好意思吗？”程禄逼近他，“当时还和我撒谎，嗯？还让我以为你是不想走！”
　　“呃，我确实不想走啊。”段永锋打了个哈哈，“要是你那晚上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乐颠颠就上去啦。”
　　“别狡辩。”程禄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在楼下发现有人在蹲我，所以才留那么晚没走的？”
　　“……”
　　程禄一看他表情就知道答案：“你一个人怎么就敢……你疯了吗？！现在你回想起来是能说他不专业、菜鸡，万一你守楼下的时候，来了一群专业作战的呢？要是还有异能者呢？！”
　　段永锋看着他的眼睛，低笑道：“你在担心我吗，禄禄？”
　　程禄道：“不要避重就轻！”
　　“你看，就像你现在会担心一样，当时我也担心啊。”段永锋笑了笑，一伸手，拢在青年的后腰，低声道，“要是我走了，他们去偷袭你，怎么办？”
　　“那你……不是能上来吗？”
　　“你让我走的啊。”
　　“这时候你又知道装乖了！……唔。”
　　段永锋搂着他吻了一会儿，才松开人低笑道：“我道歉，别生气啦，禄禄。”
　　“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程禄擦了擦嘴，瞪他一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站在我面前？”
　　“对啊，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觉得我当初做错了。”段永锋全盘接受程禄的教训，“所以对不起啊，禄禄。”
　　“你……”对方态度这么诚恳，程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道。“你以后不要这样逞英雄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力量大，而且要是遇上异能者，你更不知道怎么对付。就说这次神崎正雄的事，要是我不在，那只子蛊真的从神崎正雄的肚子里冲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所以单枪匹马真的很危险，这不比你在战场上的时候简单。”
　　“我知道，谢谢禄禄救我。”段永锋亲亲他的眼睛，“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别贫了。”程禄推开他的脸，“说正事呢！”
　　“嗯，你说，我都记着呢……”
　　段永锋笑了笑，心里想的却和程禄的看法不太一样。
　　程禄虽然是厉害的异能者，但处理事情的经验还不多，还得慢慢教。而且他的体术也算不上程家最好的，段永锋担心他对上一些厉害的角色容易吃亏。
　　有些事，段永锋要是能悄悄处理掉，就不想再放到程禄面前了。
　　正如平安夜那个晚上，段永锋没上楼在程禄家里守着他，就是因为不想将可能的战斗带到程禄面前。万一当时真的有袭击者，段永锋在楼下和他们短兵相接，不管怎么说，至少能给程禄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要是段永锋和程禄一起在家里碰上敌人，那估计就直接一网打尽了。
　　只是这些，段永锋现在是决计不能和程禄说的。
　　默默守着，也就行了。
　　***
　　下午，段永锋和程禄拿着瓶子去还给体检科，然后被蒋兆中叫去开会。
　　段永锋原来还想着该说的程家主都说完了，这会儿叫自己去开会，自己也找不出什么新鲜词儿啊。结果一开门看见蒋宣冷脸坐在办公室里，段永锋顿时懂了。
　　段组长甚至还不动声色给自己的顾问递了个眼神，好似在说：你看吧？
　　程禄只是盯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别乱说话，然后跟他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叫你们来，是和你们说一下早上的突袭行动，程禄回去也可以和程家主说明一下。”蒋兆中没什么废话，开口就是正事，“蒋宣，你说吧。”
　　“嗯。”蒋宣推了一下眼镜，“总的来说，我们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段永锋心说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但转念一想，该不会是叫自己来问责的吧，于是问道，“是我们通知得太晚了？”
　　“应该不是。”蒋宣虽然经常讲话不客气，倒不会往别人身上栽赃，“那是一栋烂尾楼，我们调取过附近的监控，也问过那附近的常驻人员和线人，没人知道那个地方曾经住过人。”
　　“烂尾楼？”段永锋问道，“问过附近的流浪汉和乞丐吗？”
　　烂尾楼、桥底、隧道洞道等地方经常是这些无家可归者的聚集地，有时候，他们掌握的信息甚至超出当地管理者和线人很多。段永锋觉得如果那个操控母蛊的人曾经出现在烂尾楼，或许会引起这类人的注意。
　　“还没。这些人白天都不在烂尾楼里，晚上我再找人去问问。”蒋宣看起来有点丧气，没有反驳的力气，“不过，我觉得找到的机会不大，你们最近要小心。”
　　“明白。”段永锋顿了顿，又道，“这事……说真的，还是四组出力比较多，要不我还任务回去？”
　　“不用。”蒋宣淡淡道，“程家算在八组的外援，这点上八组肯定出力更多。”
　　“呃……”段永锋看了一眼程禄。
　　“这事不用推来推去了。”蒋兆中发话道，“做成两个案子，前半段以神崎正雄为主体，段永锋写个结案报告，先结了。后半段以那个操控母蛊的人为主，还是先挂在八组名下。但你们主要负责的是协调推进案件的查证，不要贸然行动，我这边会做决断的。”
　　段永锋心说这简直就是抱大腿白捡钱，真让人不好意思，于是道：“好的。”
　　蒋兆中摆摆手：“那行了，你和程禄去忙吧。”
　　段永锋猜想这父子俩有话要说，于是和程禄一起走了。两人出了门，关上门，面面相觑了两秒。
　　段永锋道：“不让我们出动，那我们还忙什么？”
　　程禄：“……就，忙写报告吧。”
　　***
　　晚饭后，段永锋将程禄送回家，自己也回到了小区里。
　　“白天就收到的快递到达信息……我没买东西啊……”段永锋有点疑惑，但还是去开了小区里的寄存柜。柜子里有一个小纸箱，段永锋先用腕表扫过，确认至少不是常见的炸弹类似物，这才拿了出来。
　　回家，拆快递。
　　“嗯？Y省来的……？”因为寄件人的名字一看就是假名，段永锋没多研究，直接拆了快递。快递里有两样东西，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石头，和一封信。
　　信封是空白的，段永锋掏出信件，看到抬头写的是他的名字。然后目光一转，他先去看了落款。
　　“……白舂？”
　　***
　　第二天，段永锋带着程禄去给神崎正雄签结案报告。
　　本来是没程禄什么事的，但段永锋总觉得心底有种奇怪的躁动，为了求个心安，就把程禄也带上了。
　　他还给了青年一个东西。
　　“什么……？”程禄坐在副驾上，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玩意儿，“项链？”
　　只见一个两厘米直径的乳白色球形坠子躺在他的掌心里，一条编织红绳穿过小白球上面的洞眼，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嗯，给你的礼物。”段永锋看着前路，笑了笑，“戴上呗。”
　　“……为什么又莫名其妙送我礼物？”程禄疑惑着，回想了一下日子，确认不是什么特殊时刻，“而且，这个吊坠是什么东西？感觉有点丑啊……”
　　“这么说就太过分了吧。”段永锋单手挑起自己衣领里的红绳，笑道，“这可是一对啊！”
　　“……”程禄一看他颈项上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球，一时间被噎住了。
　　——两个人戴一样的东西，那岂不是……
　　“这么丑的东西，你有必要还搞两个吗？”青年定了定神，看向窗外，嘴上依旧是吐槽，“感觉睡觉的时候会压到然后脱枕。”
　　“那也要戴着。”趁着红灯，段永锋停车，然后伸手用手指碰了碰青年的脸，“你要是不自己戴上，等下下车我就要用‘暴力手段’帮你戴了。”
　　“……知道了！”程禄推开对方的手，语气凶巴巴的，倒是老实戴上了那个奇奇怪怪的坠子。段永锋无声一笑，将坠子塞到他的衣领里，然后扭头看向信号灯，踩下油门。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医院。
　　住院部一楼是护士站，段永锋和程禄经过时，忽然听到护士站里响起紧急铃音。两人下意识一转头，发现墙上的LED屏幕闪烁着红色的房间号。
　　程禄还没反应过来，段永锋已经眼神一厉。
　　“禄禄……！”段永锋一把抓住程禄，“这是神崎正雄的病房号！”
　　“！”程禄诧异了一瞬，立刻转身，“快去看看！”
　　两人的动作甚至比护士还快。他们跑到电梯门口，发现电梯还在楼上没下来，又转而冲上了楼梯。
　　神崎正雄在四楼！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跑，幸亏医院楼梯够宽，不然恐怕还会撞到人。段永锋跑得更快一些，他心底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正在躁动，心脏砰砰直跳。
　　——到底是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段永锋的电话铃也凑巧响起。他快速掏出手机一看，还不能不接——是汪珩打来的。
　　“喂，汪老师……”
　　“段组长，快带程顾问去找神崎正雄！”汪珩直接打断了段永锋的话语，“我马上出发也过去！”
　　段永锋快步转过三四楼之间的拐角：“我们就在医院，马上到了！他的病房警铃响了！”
　　汪珩一惊：“已经开始了吗……？！”
　　段永锋已经冲上了四楼，拐向病房走廊：“什么开始了？”
　　“别让任何人碰到他，离他远点！”汪珩语气严厉，近乎命令——
　　“他血液里的虫卵，已经孵化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生命的长度
　　“别碰他！”
　　刚刚快步进入神崎正雄病房的值班医生，还没来得及走近病床，就猛然被人抓住衣领往后拽了一大步。
　　“出去！”段永锋把愣神的医生一把推出病房。医生眉头一皱，嘴巴里刚冒出“你……！”一个字，段永锋就立刻掏出两证塞到他手里。
　　“特别行动八组办案，立刻封闭走廊！”段永锋的语速极快，“其他病房关死门窗，严禁出入！”
　　医生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可是……”
　　“让开！”程禄也赶到了，一把拨开还站在门口的段永锋。段永锋赶忙道：“虫卵孵出来了！”
　　“感应到了！”程禄应话的时候，已经掏出符咒冲到病床边，一把将符咒拍在神崎正雄的额头。值班医生不由自主地看过去，虽然程禄挡住了病人的头部，但光凭被子下的形状，医生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病人的身体，怎么会这么大？！
　　哗——
　　程禄一把掀开神崎正雄身上的被子，医生清楚看到了病人的双脚，眼睛瞬间瞪大了。
　　——那是正常人的两倍……不，三倍，而且还在不断胀大！
　　——到底怎么回事？！
　　“关门关窗！”程禄一声令下，段永锋直接踏入病房锁死房门，连自己的两证都没从医生手里拿回来。他又跑去关了窗，动作麻利直接锁死。
　　同时，这短短几秒内，程禄已经在神崎正雄的心脏和四肢都贴上了符咒。
　　段永锋看他口中念念有词，明白此刻不能打扰，便走到他身侧不远处站定。这个距离不会影响程禄的动作，也能让段永锋在第一时间将程禄拽开。虽然很危险，但段永锋不会站到远处让程禄当自己的护盾。
　　他不自觉地抬手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挂坠。
　　“喝……！”
　　程禄厉喝一声，无形的力量从程禄的掌心灌入神崎正雄体内，并以神崎正雄心脏为源点猛然震荡开去！段永锋不知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环绕四周一下，然后又盯向了程禄。
　　“……好了！”程禄松口气，“虽然是暂时……啊！”
　　他的身体忽然晃了晃，段永锋一个箭步上前捞住他。
　　“没事吧？！”
　　“没……”程禄回过神，站稳，“短时间内使用的异能有点多，所以脱力了，休息一会儿就行。”
　　“辛苦了。”段永锋带着青年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看向神崎正雄，“……噫。”
　　不怪段永锋忽然发出嫌弃的声音，主要是神崎正雄的身体看起来……比初次相遇那天还要恶心。
　　那天只是在他的腹部有只蛊虫在蠕动，而现在，神崎正雄的四肢、全身各处，都不断有凸起在挪动。每一个凸起都很小，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左右，但是密密麻麻，遍布各处。即便是段永锋这种见惯各种残肢的人来说，也看得头皮发麻。
　　段永锋不由得问道：“他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我大致能猜测到……”程禄神色凝重，“那只子蛊，在他体内迅速长大并且产卵了，顺着他的血液循环遍布身体。现在这些卵孵化出来，就会产生这种情况。”
　　“什么……！”段永锋皱眉，“单体繁殖……是克隆体吗？”
　　“恐怕是的。”程禄也眉头紧锁，“如果是克隆式复制繁殖……这说明，每一只蛊虫，都可以成为母蛊。一层一层地繁殖下去，宿主就会都成为顶端母蛊的‘傀儡’！”
　　“那个姓薛的也太恶心了！”段永锋听着就觉得反胃，“那神崎正雄接下来会怎么样？”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无法活着了。”程禄道，“蛊虫遍布他身体的各处，他的身体很快会到达极限，然后死亡。接着，蛊虫就会破体而出。”
　　“寄生虫特性，吸收宿主的营养，并指挥宿主主动‘寻死’，以达成扩散繁殖的目的……”段永锋道，“但他现在还活着，也没救了吗？”
　　“我不知道。”程禄看着神崎正雄，不想就这样判断一个人的生死，但也找不出任何挽救的办法。
　　“蛊虫遍布全身，最顶尖的外科手术都不可能取得完了。”
　　***
　　“可以用内服潜力蛊王的办法。”
　　赶来的汪珩简单检查了一下神崎正雄，很快作出判断：“蛊王可以快速镇压这些蛊虫，然后逐渐把它们都吃掉，这样就能让他免受这些蛊虫的危害。而且清除干净后，也没有子蛊从身体出来另寻宿主的危险。”
　　程禄道：“但是蛊王一旦安家……不就出不来了？”
　　蛊王本质上也是一种寄生生物，但它会寄生在人体的心脏附近，外科手术基本不可能在保证宿主存活的情况下将它取出来。想要它出来，要么宿主死亡，要么是更高一级的蛊虫或虫毒相逼。
　　而“王”之所以为“王”，就是因为它上面（基本）已经没有上级了。
　　“是的。”汪珩回道，“所以，快点做决定，要不要这么做？”
　　段永锋的手机响起蒋兆中的声音：“如果这么做，蛊王哪里来？谁来操纵它？”
　　“蛊王我那里有虫卵，在冷冻当中，解除就可以了。”汪珩道，“但是我活不久了，所以不能是我来操纵。”
　　段永锋一愣：“‘活不久了’……？”
　　“本体的年龄限制而已，不用露出那种表情。”汪珩继续道，“我个人建议是程家来承担这件事。我不是不信任特别行动部门，但你们的蛊虫异能者都是单体，没有家族。如果操控的血脉不能延续，一旦操纵者发生意外，蛊王很容易出问题。”
　　“我明白。”蒋兆中在电话那头道，“现在，我再确认一遍，神崎正雄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对吗？”
　　段永锋道：“是的。”
　　“明白了。段永锋，你去找医院开病人昏迷不醒、无法自主决定的证明。程禄，劳烦你和程家主确认程家是否可承担这件事。”蒋兆中很快做出决定，“我去联系R国的特殊部门。这个判断，神崎正雄无法做，那就让他的上级来决定他的生死。”
　　***
　　最后，所有人达成一致，只花了半天的时间。
　　程家派来了一个程禄的本家表亲，段永锋在过年的时候见过他。他儿子就是那个不爱吃饭还缠着小红的小胖墩，但他本人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倒是和儿子那种敦实的模样不太一样。
　　“表哥。”程禄道，“拜托了。”
　　“嗯。”程家人笑了笑，“我家兔崽子确认有异能了，蛊王可以传给他，这就不用怕意外了。”
　　程禄道：“我听说你现在开始拽着他每天晨练……”
　　“是啊。身体不够好、体术无法提高的话，异能再厉害也会受到限制。”程家人顿了顿，又道，“啊，我不是在针对你……”
　　段永锋：……嗯？
　　“没关系，这是事实。”程禄道，“劳烦你操控蛊王了。”
　　“虽然我是没关系……”程家人凑近一步，低声问道，“但其实你也办得到，为什么要把功劳让给我？”
　　段永锋：……嗯嗯？？
　　程禄笑了笑：“因为我不会有孩子，无法应付意外情况。”
　　段永锋：……！！！
　　“不至于吧？我记得你的身体至少已经是正常人状态了，不至于连孩子都……”程家人有点疑惑，但又感觉触及了家族核心的秘辛，下意识地停下了追问。
　　——糟了，要是程禄的身体真有什么问题，感觉会被家主罚跪祠堂！
　　程家人唰地看向了也在病房里的段永锋和汪珩：“请你们忘记我刚刚的发言！”
　　“……”汪珩回道，“我只是只搞科研的七星瓢虫，没空八卦。给你蛊王，你会用吧？”
　　程家人接过一颗乳白色的虫卵，感应了一下：“会用。但你们最好出去一下，不要干扰我和它建立关系。”
　　“嗯。”其他三人应了话，就出了病房，关上门。
　　走廊已经清空，这整层的病房也清空了。特别行动部门派来的其他人守在楼梯口，走廊上倒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段永锋实在忍不住，扭头看向程禄：“刚刚那个人的话……什么意思？你的身体不好吗？！”
　　“小时候有点不好而已，现在已经没问题了。”程禄倒是很淡定，“别傻了。我要是身体不好，我爸怎么可能让我来特别行动部门当顾问？”
　　“可是……”
　　“是先天不足吧？”汪珩凑近看了看程禄的脸，“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你母亲怀孕的时候出意外了？”
　　“当时我姐姐……出了点意外。”程禄缓缓道，“为了保住她，先祖把她的异能几乎是全部转化为生命力了。我爸带着姐姐在祠堂五天没出来，我妈很担心。”
　　“原来如此。所以你的生命力也是异能填补的，只是你的异能更强，而且受损也没那么严重，所以还能达到现在这个程度吧？”汪珩道，“我早就听说各家的祠堂都很厉害，果然先祖荫庇的家族就是不一样啊。”
　　段永锋问道：“这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会。”程禄道，“家里起卦，确认姐姐会寿终正寝……作为普通人的一员。”
　　“程馥她……”
　　“可是你不一样，对吗？”汪珩道，“我‘感觉’到了，你的异能和生命力之间的转换不够稳定，所以没办法达到强身健体的状态。我说直白一点……
　　“你可能，也不是个长命的人。”

第一百四十九章——生命的长度
　　“呃……”
　　汪珩看到段永锋瞬间变得凝重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点过分，赶紧补救：“不过只要好好保养，还是有可能活到正常人类的平均预期寿命长度，不用太担心。”
　　“世界平均预期是七十岁，华国的预期是七十六岁，是哪个？”段永锋道，“而且不论哪个，都还是太短了……这还是他有可能活到的岁数而已？！”
　　程禄疑惑道：“……你怎么会背这个数据？”
　　“以前九死一生的时候，想找点乐子而已。”段永锋随口找了个理由，然后又看向汪珩，“说回正题，程禄这个问题，有办法解决吗？”
　　汪珩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怎么说？”
　　“有彻底修复身体的药物就可以了。”汪珩回道，“现代医学还办不到的，彻底修复所有损伤和暗疾的药物。”
　　“……”段永锋顿了一下，说道，“只是药，就可以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换血骨之类的事……”
　　汪珩：“……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程禄：“这种话我吐槽他很多遍了。”
　　“总之，换血骨这种事，你指望玄术和异能，还不如指望外科手术。”汪珩道，“骨髓移植，对于现代医学来说是越来越成熟的技术了。不过再成功的手术，病人还是要吃降低排异的药物，同时也会降低自身免疫力。这可不是根除杂症的药物该有的效果。”
　　“反正，服下有这种效果的药物就可以了，对吧？”段永锋道，“是越快越好吗？”
　　“也不是。实际效果上来讲，还是在重症之际服用比较划算。”汪珩道，“你这个表情，难道我说越早越好，你会马上就动身去找吗？”
　　段永锋还真没否认：“……”
　　程禄：“……喂。”表情太认真了，小心被看出端倪啊！
　　“噗……真是令人感天动地的情谊。”汪珩到没多想，只是笑了起来，“但是，这种药物可是很难得的。你想想神崎正雄入伙的那群人，为了让那位活下来，用了多少残忍的手段？要是真有这种拔除病根的药物，他们肯定拼了命也会抢过来的。”
　　“……嗯。”段永锋看了一眼程禄，目光滑到他的衣领上又转开，轻轻勾了勾嘴角，“不是越快越好的话，我至少还有时间慢慢找。”
　　汪珩拍拍手：“那我只能给你加油了。”
　　程禄皱眉道：“说什么慢慢找，要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话，我家早就……”
　　“嘘，禄禄，这事不用再讨论了。相信我就可以。”段永锋打断青年的反驳，克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再次看向汪珩，“还有一件事，汪老师你说自己命不久矣，那么到底还有几年？”
　　“五年……之内吧？”汪珩想了想，“越接近那个时候，会越感觉得越清晰。”
　　“你在业界很重要，想过怎么让人类接受这件事吗？”段永锋又道，“还有，你带出了合格的学生吗？像许多多那样的病人，如果没有你，他们可能就只能绝望等死了。”
　　“……我都有点搞不清你到底在关心哪边了。”汪珩轻叹一声，“学生我一直在带，但毕竟都是人类，总不能指望他们像我们七星瓢虫一样对病症有天生的敏锐度和对抗心……”
　　“这就够了。”
　　“什么？”
　　“只要人类自己在学习、在努力，就没问题了。”段永锋笑了笑，“他们又不知道你是瓢虫，只会把你当做业界的标杆。很多人齐聚力量追赶的话，总有一天会赶上你……当然，我说的是现在的你而已。”
　　“……说是未来的我也可以。”汪珩轻笑道，“我只有五年的时间了。五年……很难有什么大的突破了。”
　　“但还是有那么一点时间的。”段永锋道，“说到底，你打算怎么告别？”
　　“……急症吧？”汪珩迟疑了一下，“如果提前开始装病，人类有可能让我远离实验室……所以可能还是急症比较好。”
　　“听起来有点可怜，我是说人类那边。”段永锋对汪珩的想法不置可否，只是道，“不过，到时候我来‘送’你一程好了？还是你有其他的家人？”
　　“我大半生的时间都在人类世界，没什么家人，而且也没和人类结成家庭。”汪珩笑了笑，“‘老公’这种东西……怎么比得上我的培养皿呢？”
　　段永锋：“……真是可怕的发言啊。”
　　汪珩：“后事好像确实要麻烦你们单位，那拜托你到时候来处理一下吧。”
　　“……明白了。”段永锋提醒道，“对了，提前写一下遗嘱，不然你的财产容易充公。”
　　“那就捐给我的实验室吧……”
　　程禄看着段永锋和汪珩毫不忌讳地讨论着后事，甚至还有些兴致勃勃的模样，忽然在帽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段永锋这家伙，看起来好像很珍惜生命……
　　——但又感觉并不畏惧死亡。
　　——这种矛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程家人打开病房门，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
　　“我已经收服并放置好蛊王，刚刚蛊王也成功破壳了。”程家人说道，“它已经吞食了一只蛊虫，不过因为刚出生，速度还没那么快。我再观察一下，基本就会稳定了。”
　　“嗯，预计是两三天内会吃干净。”汪珩道，“神崎正雄以后的体检数据会和一般人有点偏差，我回头把说明文件发给八组，你们转交一下。”
　　“好的。”段永锋问道，“不过，吃完那些小蛊虫之后，蛊王还会吃什么呢？”
　　程家人笑了笑：“神崎正雄体内的养分。”
　　“哎——！”
　　“别逗他了。”程禄道，“是吃养分，但是神崎正雄多吃点东西就可以了，他只是多负担了一只生物的营养。”
　　段永锋：“……像怀孕那样？”
　　程禄：“不是！”
　　段永锋：“糖尿病？”
　　程禄：“也不是！”
　　“那就是吃不胖体质咯。”段永锋一捶掌心，“正好适合R国很流行的大胃王比赛！”
　　“……”程禄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事情已经解决了，准备撤吧。”
　　***
　　傍晚，段永锋将程禄送回家，并且买了菜准备去他家做菜吃饭。
　　“先把瓶子里剩下的料酒全倒去腌肉。”程禄提着东西，和段永锋一起进了厨房，“然后把买回来的袋装倒进瓶子……嗯？”
　　放下袋子的段永锋洗过手，走过来从背后抱住程禄。
　　准确来说，只是两手在程禄腰上虚拢着，下巴搭在青年的肩膀上：“我洗过手了。”
　　“谁管你这个！”程禄道，“你忽然抱过来是要干嘛？”
　　“大概是……听到你的身体状况，令我有点不安？”段永锋蹭了蹭他的颈侧，“你身体不好这事，之前怎么不和我说啊？”
　　男人说得耿直，程禄只觉得心跳隐隐加快。
　　——镇定下来！
　　“……因为我现在没问题，就是正常人水平，有什么好说的。”程禄道，“比起我姐来，我已经好很多了。是我周围的其他人对比强烈，你才觉得我看起来有点弱吧？其实比起普通人来……唔……”
　　段永锋侧头亲了他一会儿，然后笑道：“你说得多，我不该想多。”
　　“……”程禄突然又想起了下午划过脑海的事，迟疑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知无不言。”
　　“你到底为什么……会记平均预期寿命？”程禄绕了个圈子，说道，“虽然你当时说是为了找乐子，但我觉得那不是真的答案。”
　　“……你可真敏锐。”段永锋又碰了一下青年的嘴角，“其实，是为了自我催眠。”
　　“啊？”
　　“就是一开始在战场上、壕沟里，听到那种近在咫尺的枪炮声，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段永锋笑了笑，“用这些数字，可以让自己镇定，告诉自己‘还有这么久好活呢’‘至少要更接近平均寿命才行’之类的。想多了，就不会害怕啦。”
　　程禄：“因为这个催眠？”
　　段永锋哈哈一笑：“因为习惯了吧。”
　　“那你这种催眠方法还有什么用？”
　　“所以我才说是找乐子而已嘛，哈哈哈……禄禄？”
　　程禄转过身，面对面抱住段永锋。
　　段永锋立马就惊了，虽然他经常调戏程禄，但对方主动身体接触的时候不多。现在程禄主动抱过来，段永锋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赶忙追问：“怎么了？”
　　“你就别管我了，先管好你自己吧！”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程禄有点没法看段永锋的眼睛，脸挨在对方肩膀上，“战场上下来的人，体内可能有很多暗伤和旧疾。年轻时不明显，老了就是大麻烦，你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隐患吧！”
　　“……”段永锋愣了两秒，然后无声地笑了笑。他抱着青年的后背，低声道：“那么，我们一起努力，都活过平均寿命吧。”
　　“……嗯。”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什么？”
　　“今天你说‘以后不会有亲生的孩子’……”段永锋低笑道，“不是因为没有这个功能，对吧？”
　　程禄：“……别问。”
　　段永锋才不怕他色厉内荏的毒舌，继续道：“所以，是因为以后会和我在一起，是吗？”
　　程禄：“让你别说了！”
　　段永锋：“我很高兴，禄禄，我当时就想这么做了——”
　　“你少得寸进尺！你……唔……”
　　（第十卷，完）

寻物之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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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一道光的指引
　　第十一卷——寻物之莲
　　第一百五十章——一道光的指引
　　五月小长假，夜晚。
　　“哎……街上好热闹啊。”
　　段永锋和程禄站在音乐喷泉旁边，观看着节日的特别音乐灯光秀。今晚的灯光秀很好看，喷泉震撼，但周边的人也很多。段永锋甚至还拽住过一个想要往栏杆那边爬的孩子，不然这小兔崽子就有可能直接载水池里了。
　　“过节就是这样。”程禄看他一眼，“你都见识过元宵灯会了，还没心理准备吗？”
　　“有啊，就是感叹一下，而且也没什么不好的。”段永锋笑道，“现在喷泉结束了，去走走呗？”
　　程禄没啥别的想法，“哦”了一声，跟着他走了。
　　没几分钟，两人走到了行人没那么多的地方。段永锋前后看了看，然后右手动了动，一把抓住了身边青年的手。
　　“……！”程禄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挣了挣。段永锋不仅没放开，甚至握得更紧了一些，还冲程禄笑了笑。程禄迟疑了两秒，最终随他去了。
　　还回握了。
　　段永锋无声地笑了笑，牵着他在广场边缘不那么亮的地方慢慢散步。
　　“明天想做什么？”段永锋问道，“我这三天都不用值班，还有两天假期，你想做什么？”
　　“没想法。”程禄道，“随便你。”
　　“其实我也没有……”段永锋笑了笑，“我还没做好计划，就霸占你三天假期，你会抱怨吗？”
　　“……你在瞎想什么？”程禄挑眉，“这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假不出去完还会待不住。”
　　“哈哈，好吧。也是，你就是个宅男，不出门估计还挺高兴。”段永锋其实怕他想起葛栖桐的邀约，但现在看他完全没想起来的模样，男人不由得暗喜了几秒。不过程禄没后悔，不代表段永锋就真的啥也不计划了。他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直想做又没做的一件事。
　　“禄禄，我明天和你去买个游戏呗？”段永锋笑道，“然后就去你家玩游戏，怎么样？”
　　“可以啊。”程禄有点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但是你想玩什么游戏？可能我有，有就不用去买了。”
　　段永锋乐道：“嘿嘿，我之前看过了，你那里应该是没有。”
　　“说具体点。”
　　“打拳那个啊！还有带瑜伽圈那个！”
　　“……”程禄无语了几秒，“你买那些干什么？”
　　“你不爱出门锻炼嘛，那就买几个游戏在家里蹦跶一下咯，增加趣味性。”段永锋乐道，“是不是还有个跳舞的游戏……”
　　“够了，你想买多少个啊！”程禄吐槽道，“都不一定去玩……”
　　“那我就天天监督，你要和我打卡哦，禄禄。”段永锋笑道，“每天至少三十分钟吧。”
　　“你可真麻烦……”程禄长叹一声，但还是掏出了手机，“那个游戏的瑜伽圈店里不一定有，我先问问哪家实体店有现货。”
　　“好啊，你问好是哪家，我们明天就去哪家……”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虽然没啥其他可玩的，倒也挺开心。
　　然后，他们远远看到路边有一个节假日必定出现的流动小摊贩——卖花的。
　　段永锋本来没多管，但一偏头，发现程禄盯着那个摊贩看，低笑一声：“禄禄，想要花？”
　　“我姐就开花店的，我要花干什么。”程禄回道，“不过他卖的荷花，看起来有点奇怪……我有点好奇他从哪弄到的。”
　　“是因为时间点奇怪吗？”段永锋问道，“荷花应该还得有一两月才开的吧？”
　　“也有早开的品种，我好奇的不是这个问题。”
　　“很重要吗？”段永锋想了想，“你要是很想知道，我就去帮你打听一下呗。”
　　程禄犹豫了一秒。
　　段永锋笑道：“禄禄，有想法就说，和我你还客气什么？”
　　于是程禄老实道：“……嗯，有点在意。”
　　“那行，走吧。”段永锋笑了一下，拉着程禄走了过去。
　　“老板，荷花怎么卖？”段永锋指着塑料桶里的荷花，又指了指荷花旁边的莲蓬，“还有莲蓬，熟了吗？”
　　“熟了熟了，都熟了。这些本来每个十块的，已经这么晚了，我也快收摊了，八块给你吧。”老板道，“荷花和莲蓬都是八块。”
　　“哇，有点贵啊，以前我买荷花都只要三块钱，最多五块……”段永锋道，“你这还剩两朵荷花三个莲蓬，三十块包完，怎么样？”
　　“你这也太少了，我成本回不来啊。”老板道，“三十五，不能更少了。”
　　“三十五啊，还是有点贵……”段永锋道，“不过本来就没到季节，这些莲蓬会不会不太好吃啊……”
　　“不可能，都好吃的，我自己都吃。”老板赶紧用自己来做保证，“这个是品种开得早，没有问题的。”
　　“品种开得早？”段永锋好奇道，“老板你在哪里进的花啊？还是去哪里摘的？两溪市有培育这种早开品种吗？”
　　“哈哈，不是进的。其他的花是进的，这个荷花是我今天一大早在老家附近的池塘摘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反正总是早一段时间开就对了。”老板笑道，“帅哥，你到底要不要买啊？”
　　“三十五……哎，好吧，我真觉得有点新奇，买吧。”段永锋一边掏出手机付钱，一边问道，“老板你老家哪里的啊？现在荷花开了，能去赏荷吗？有没有其他的好玩的啊？”
　　“嗨，XX村啊，就是个种柑橘的小村子。现在不是挂果季，都没有什么好玩的。这荷花就在山里的一个小池塘里，不是本地人的话估计都不好找到地方。”老板把桶里剩下的荷花和莲蓬包起来，“不过你们想去的话，还是能吃点土鸡河鱼之类的，还是不错的。”
　　“好，我知道了。”段永锋拿着花站起来，“生意兴隆啊，老板。”
　　“多谢。”
　　段永锋一回头，走到程禄面前，把花往他手里一塞：“喏，打听到啦，XX村山里的小池子。”
　　程禄嘀咕道：“你怎么又乱花钱啊……”
　　段永锋低笑一声：“因为你不帮我管钱啊。”
　　“……谁要管你的钱！”程禄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
　　段永锋照例把程禄送回了家，黑色越野停在了。
　　程禄解开安全带，正要问段永锋明天大概什么时候来，段永锋刚好也看过来，轻笑道：“不给个晚安吻吗？”
　　“……”程禄顿时没了说话的欲望。
　　“邀请我上去喝杯茶也可以的哦。”段永锋笑道，“过夜也可以，我车上有随时外宿用的衣服。”
　　“想得美。”程禄连原本的问题都懒得问了，抱着荷花就想下车。段永锋看他恼了，也不继续逗了，追着说了一句：“好吧，那晚安了，别把莲子吃完啊留我明天来尝一尝。”
　　程禄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段永锋也愣了：“怎么？还有事要说？”
　　程禄想了想，忽然伸手剥出一颗莲子，然后把正把莲花加上莲蓬都塞到段永锋手里。
　　“嗯？给我干什么……唔？”
　　程禄把莲子塞到了段永锋嘴里，还捂住他的嘴：“吃下去，不准吐。”
　　段永锋正要说的那句“莲心没剥出来”被噎了回去，老老实实嚼了嚼咽下去了。外面绿色表皮没剥，莲心也没处理，那滋味真是……感觉复杂。
　　其实段永锋受得了，但他故意皱了皱眉装可怜：“……苦。”
　　“先别管那个。”程禄“冷酷”道，“脑子里想一个想要找的东西，必须是真实存在的、有实物的，不能是感觉和虚无缥缈的东西。”
　　“嗯？”段永锋茫然，“为啥？”
　　“让你想你就想。”
　　“呃，好吧，随便什么都行？”
　　“嗯。”
　　“……好啦，我想好啦。然后呢……哎？”
　　段永锋还没问完，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一朵荷花开始发光了！
　　准确来说，是其中一瓣花瓣在发光，而且还从这花瓣上射出了一束细细的光线，小指粗细，直直射向了程禄！
　　“这、这什么玩意……？”段永锋试着移动荷花，举起来、放到旁边。但不管他怎么移动花束，光线的另一头都一直指向程禄，从没变过。
　　不过这些光倒是在过了几秒后渐渐消失了。
　　段永锋一脸茫然：“到底怎么回事？”
　　程禄默默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问道：“你刚刚想的是找我？”
　　“嗯？对呀。你临时叫我想，我想不出来，就找你了呗……”段永锋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接着猛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刚刚那束光会照向我在找的东西吗？！”
　　“对。”程禄一点头，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像，不确定会不会成功。你运气还不错，看来这是同一支莲藕上长出来的荷花和莲蓬。”
　　“哎？！”段永锋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荷花，“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要找任何东西都可以吗？那我还要找别的呢？”
　　“找到第一个要想的东西之后，效果就会消失了，除非再吃一颗莲子。”
　　“这么神的吗？”段永锋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荷花，“你刚刚说什么都能想，所以是什么都能找到吗？”
　　“当然。只要是存在在这世上的东西，它都能给与回应……只要想寻找的心情一直不变，而且足够强烈。”
　　段永锋惊呆了：“这到底是什么啊？！”
　　程禄淡定回道：“这是‘寻物之莲’。”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卷惹！

第一百五十一章——莲花的守护者
　　结果小长假的第二天，段永锋没能按计划马上带程禄去买游戏，而是开车前往了另一个地方。
　　“抱歉啊，禄禄……”段永锋有些无奈地开着车，“本来说要陪你玩的，结果还是得先处理案子，早知道我就等上班那天再和蒋兆中说‘寻物之莲’的事了。”
　　“那你恐怕会被骂死。”程禄淡定道，“如果我很抵触加班，也不会昨晚就直接告诉你这件事。”
　　“……咳。”段永锋扭头一笑，“禄禄，谢谢你支持我的工作……”
　　“这也是我的工作。”程禄不知怎么就在脑海里蹦出了下一句，类似“家属支持”之类的内容，赶紧打断对方，“而且这事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要是往坏的方面想，会很严重。”
　　“也是。”段永锋道，“不过那个老板看起来已经卖了不少荷花和莲蓬，万一别人也发现了这个奥秘的话……”
　　程禄道：“其他人可不会连着外皮和莲心一起吃。”
　　段永锋乐道：“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铁憨憨连莲子都不会吃……”
　　“总之，先到地方再说吧。那些人总归比我清楚关于‘寻物之莲’的事。”
　　“行，都听你的。回头完事我们去买游戏？”
　　“手头上的事完了再说吧。”
　　***
　　两人拜访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常的住家。
　　有多平常呢？反正就是普通人住的小区，普通人住的单元。段永锋摁门铃后进门，一眼可以看出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普通住房。
　　“两位，欢迎光临。”一名成熟典雅的女性端了茶水出来，“都是普通的茶叶，别嫌弃。”
　　“不会不会，辛苦你了。”段永锋端着一个桶，里面装着水，还放着昨天买的莲花莲蓬，“这个放哪？”
　　“就放桌子旁边好啦。”
　　段永锋放好桶，然后掏出自己的两证：“刚刚在门口不好直接介绍，我们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别行动八组的组长段永锋，这是八组的顾问——程禄。”
　　“我叫李爱莲。”女性微微一笑，指着刚从厨房里出来的年轻姑娘道，“那是我妹妹，李雪莲。”
　　段永锋打眼一瞧，感觉这姐妹俩的年龄差少说有十几岁。不过他没问这点，只是道：“那个，不好意思，因为我是普通人，所以有些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李爱莲笑道：“没关系，你问。”
　　“你们的真实身份，究竟是……？”
　　“……噗。”刚走近的李雪莲噗嗤一乐，朝程禄抬抬下巴，“程家人没告诉你么？”
　　“呃……”段永锋没直接回答，只是道，“是我想多学习一些，还劳烦你们说明一下。”
　　“没关系，告知身份是我们该做的。”李爱莲让大家都坐下，然后开始说明自己和妹妹的身份。
　　“我们……不是人类，而是莲花——包括‘寻物之莲’——的守护者。”
　　段永锋想了想：“那么，是莲花化人……？”
　　“不是，我们的本体，非要说的话……比较像是人类说的守护灵、精灵那类？”李爱莲笑道，“我们和莲花，相互依存，可以这么说吧。”
　　段永锋道：“懂了，花仙子！”
　　“……噗哈哈！”李雪莲乐得不行，马尾跟着身体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花仙子，哈哈哈哈，不知为什么好好笑，但是好像又没说错啦……”
　　“？？？”段永锋不知道笑点在哪。咋滴，又没说花仙子一定要唱“噜噜噜噜噜~”的花仙子之歌。
　　“总而言之，‘寻物之莲’确实算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李爱莲拍了拍自己的妹妹，继续道，“不过自然之物，自由生长，我们不会管得太严格。所以各种莲花在哪里开放，我们是不会去约束的。”
　　“那这个‘寻物之莲’……”段永锋指了指茶几旁边的桶，“也是随手可得的吗？”
　　“这个应该不是。”李爱莲拿起其中一朵荷花。这朵荷花，昨晚上还是关着花苞，垂着头有点蔫蔫的模样，今天就已经打开了。李爱莲碰了碰花瓣，说道：“‘寻物之莲’自古以来都是秘密之物，应该有当地的守护者看守着才对。”
　　“‘看守’……？”段永锋问道，“你是说，阻止其他人采摘？”
　　“准确来说，守护者的力量会笼盖‘寻物之莲’生长的地方，让其他人、动物甚至各种生物，没办法发现‘寻物之莲’的生长之处。”李爱莲碰了碰花瓣，“只是现在居然连普通人也能摘到……看来确实是出了点问题。”
　　“不是说有地址吗？”李雪莲发言道，“地址给我，我去查一下那片是谁负责的。”
　　“哦哦，在郊区的XX村……”段永锋把地址翻出来给她看。
　　李雪莲翻了翻手机：“……啊，找到了。我打电话试试。”她直接调出了电话，拨出去，但过了几秒又直接挂掉了，“不行，打不通？”
　　“不通？”段永锋对这种事最为敏感，“是关机还是没人接？”
　　“关机。”
　　段永锋一下站起来：“不行，得去看看。”
　　“确实。”程禄跟着站起来，“要是出了意外，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李爱莲和李雪莲姐妹俩相互对视一眼，很快做了决定：“我们也去！”
　　***
　　五月短假的第二天，开往城外郊区的车辆……依旧不少。
　　毕竟长途旅游的早就出去了，第二天出门的大多数都是短途，那么郊区就是最佳选择。
　　开了超过两个半小时的车，终于到了昨晚卖花老板所说的村子。这个村还是有些民宿的，段永锋挑了一家看起来挺新、老板看起来人也不错的民宿，带着一车的人投宿了。放好车之后，几人就准备出门找莲花池去了。
　　段永锋本来打算问一下老板关于古老莲花池的事，但李雪莲说她们知道地方，于是几个人背上包，跟观光客似的出去溜达了。
　　虽然出门前老板说“最好不要上山，最近雨多山路滑，而且不熟悉的话容易迷路”，但四人还是直接进山了。山路弯弯曲曲，有些地方因为刚下雨，看起来像是根本没路似的。不过李爱莲和李雪莲一点不迷惘，在前面毫不犹豫地带路。而且这两个外表柔弱的女性，在山路上的表现一点不输后面的两个男人，爬了十几二十分钟也不会气喘吁吁，脚步更是一点不慢。
　　反倒是段永锋，有点担心程禄在山路上滑倒，所以一定要走在最后面。他还要时不时问一下三人的情况，判定是否需要安排休息。
　　然而，四个人马不停蹄地爬了四十来分钟，直接到达了目的地。
　　在一个树丛掩映的小窝凼里，众人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池塘。长宽都不过五米，下面应该都是泥，所以看不太清水下的情况。水面上张开着一张张的莲叶，但荷花和莲蓬一个都没有，估计是摘完了。
　　这一幕对于段永锋和程禄来说，倒不算太奇怪。段永锋一边看着两个女性走到池塘边去查看，一边从包里掏出水来给程禄喝，还问：“饿不饿？刚刚应该现在民宿里吃饭的，你先吃颗巧克力？”
　　“不用……”程禄本来想拒绝，但水已经塞到手上，巧克力也剥好糖纸，程禄只好都吃了。嚼完巧克力，又喝了一口水，程禄才有办法说话：“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不会喝水吃东西。”
　　“我想给你吃、给你喝啊。”段永锋直接就着程禄喝过水的瓶子，喝了几口，还问道，“累不累？脚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要我给你揉揉吗？”
　　程禄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青年真是想怒揍段永锋一顿，“我一点事没有，别烦！”
　　段永锋扭头瞥了一眼站在池塘边背对此处的姐妹俩，飞快凑近程禄亲了一下。
　　程禄：“！！！”
　　“这算是我今天没办法给你买游戏的补偿，哈哈哈哈。”段永锋在青年的脚踩下来之前飞快蹦开，“回去我给你揉腿吧，我还带了药来着，不揉可不就白带了。”
　　程禄的毒舌实在忍不住：“补偿个屁！你怎么比得上游戏？”
　　“哇不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嘛，我会很伤心的……”
　　“两位，劳烦来一下！”
　　李爱莲忽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句，段永锋和程禄赶紧暂停玩笑走过去：“怎么？”
　　“我们查看了这周围。”李爱莲指着看似平常的荷塘，说道，“可以确认的是，这里用于隔离其他生物的守护力量已经消失殆尽，所以荷塘才会暴露在人类的面前。”
　　段永锋问道：“为什么会消失？”
　　“还不确定。”李爱莲说道，“但这很不正常。一般来说，守护的结界只要设定一次，就会一直延续，直至守护者死亡。而且我们这些守护者能够感知到生命将尽，去世之前，一定会交接好这项工作，不会就放任这种特别的荷塘暴露……”
　　段永锋听着这些话，皱了皱眉：“负责这里的守护者还是没接电话吗？”
　　“没。”李雪莲晃了晃手机，“刚刚才试过，还是关机。”
　　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看来这事不简单了。”段永锋道，“那名守护者的信息给我一下，我要发协查通报找人。你们也再尽量找一下人到底哪里去了。”
　　姐妹俩点点头：“嗯。”
　　程禄道：“还要确认一下这里的守护结界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个问村民就行。”段永锋果断做了决定，然后道，“各位，短假估计有得忙了，不好意思。不过人命关天，大家辛苦一下吧。”
　　姐妹俩点点头：“没问题。”
　　程禄没说话，但看着段永锋点点头。
　　“那么，事不宜迟……”段永锋拍拍手。
　　“下山吃饭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下塘摸藕
　　一餐迟来的午饭，让段永锋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这里的老板，还有外面溜达的时候碰到的村民，都说去年已经发现那个池塘了。”
　　房间里，段永锋、程禄和李氏姐妹俩开了一个简单的碰头会：“如果按照你们说的，池塘暴露出来就代表着守护者可能出事了。那现在，我们就要做最坏的准备了。”
　　李氏姐妹点点头，程禄道：“协查通报发了吗？”
　　“发了。”段永锋回道，“但是系统记录，这名守护者除了六十年前做过一次登记，从未出现过在人类世界的活动记录。她甚至连人类通用的身份证都没办理，推论上，是避世不出的那种。”
　　“我们守护者中有很多都不接触人类世界，住在深山老林里，人类也不会发现。”李爱莲道，“我会暂时接管这个池塘。然后试着读取池塘的记忆，看看能不能搜索出池塘暴露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程禄诧异：“你们还能读取物品的记忆？”
　　段永锋也想起来了：“啊，就像是曹景兰的案子里，建筑的记忆被雷电引出来那样吗？”
　　“我们只能够读取莲花所在池塘的‘记忆’。”李爱莲道，“准确来说，是追溯曾经在这片池塘出现的力量波动。”
　　段永锋茫然：“那你刚刚怎么不追溯？”
　　“因为理论上来讲，我们不能随便读取别的守护者的地盘。”李雪莲解释道，“所以姐姐虽然说要读取，实际上还需要你们单位给一个审批。一个是允许我们暂时接管，另一个是允许我们读取。”
　　段永锋好奇：“我听着你们像是自成一体的体系，还要我们来审批吗？”
　　李爱莲道：“只要受到你们监管，你们就有权利在特殊时刻批准我们的越权管理……”
　　“姐，你这都是官腔。”李雪莲道，“简单来说，就是责任共担啦。”
　　段永锋：“……”行吧，这个合理。
　　短会开得差不多了，事情说干就干。段永锋直接在手机端上给李爱莲做了越权管理的申请，李爱莲的指纹摁上去、签了字，甚至还做了人脸识别，申请就发到了系统里。段永锋又直接给蒋兆中打了电话，蒋兆中和李爱莲简单沟通了几句，这个申请就批准了。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接管池塘，顺便找人。”李爱莲站起来，“事不宜迟……”
　　“等下……！”段永锋忽然一举手，“我们简直灯下黑啊！”
　　李爱莲：“什么？”
　　“‘寻物之莲’！”段永锋道，“那不是能找人吗？”
　　“……”李氏姐妹愣了一下，也恍然了，“对哦，刚刚在池塘看到花和莲蓬都没了，一时间就没想起来。”
　　很快，装着莲花莲蓬的桶就从李氏姐妹的房间搬了过来。
　　李爱莲拿着已经被程禄剥过一颗莲子的莲蓬：“……谁来？”
　　四个人相互对望了几秒，最后程禄道：“段永锋是八组组长，他的话，至少特别行动部门不会再验证。就看你们信不信任他了。”
　　“说笑了，段组长的话，当然可信。”李爱莲把莲蓬递给段永锋，“喏，段组长，请吧。”
　　李雪莲弯腰看着桶：“是哪朵莲花？算了，都拿出来不就得了。”
　　于是两朵花又塞在段永锋手里。
　　段永锋一手花，另一手莲蓬，眼珠子一转，莲蓬就塞在程禄手里：“帮我剥一下？”
　　程禄满腹吐槽没法说，只得帮他剥了。
　　然后照例塞到段永锋嘴里。
　　段永锋嚼吧嚼吧吞了，皱着脸道：“莲心还是好苦……”
　　李雪莲挑眉：“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苦。”
　　段永锋笑嘻嘻：“大男人就不能怕苦啦？”
　　李爱莲倒是没说什么，笑而不语地看着。她看得出段永锋就是逗着人玩儿，自己和妹妹与他还不熟，所以他就是逗自己的顾问而已。没看程顾问都一脸无语的表情吗？也就自己妹妹还真信了段组长的说辞。
　　“你一个上战场的，还好意思说这点苦？”程禄挑眉，“别玩了，赶紧看人在哪。”
　　“……”段永锋沉默了两秒，“要是看到了，我不是早就说了？”
　　程禄顿时皱起眉：“没看到？”
　　“都没反应。”段永锋晃了晃花朵，“花瓣没有发光的，也没有光线照出去。”
　　李爱莲问：“你怎么想的？”
　　“‘我要找到那个池塘、这些荷花的守护者’……”段永锋道，“啊，我还想了之前在系统上看到的登记资料。”
　　“那应该没问题才对……”李爱莲也蹙起眉头，“定位很准确了。”
　　李雪莲道：“姐姐，你认识这个守护者本人吗？要么你也试一下？”
　　李爱莲点点头。这时候也顾不上浪不浪费了，她吃了一颗莲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吞了下去。
　　李雪莲问道：“姐姐，怎么样？”
　　李爱莲摇摇头。
　　段永锋其实有预感了，但还是问道：“所以，这代表着什么？”
　　“‘寻物之莲’，只要在世上的东西，只要没有强力的屏蔽，都能找到。”李爱莲皱着眉，缓缓道，“莲花的守护者不会屏蔽这种力量，我也没感受到屏蔽。也就是说，如果‘寻物之莲’都找不到的话……”
　　未尽之语，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接的是什么。
　　——那就代表，寻找的对象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
　　段永锋的判断传回了特别行动部门。
　　“‘守护者初步判定死亡’……？”值班的田佳佳看着段永锋分享的信息，皱眉道，“而且很可能一年前就已经死亡？”
　　旁边走来一个年轻人：“谁死了？”
　　田佳佳回道：“一名莲花的守护者。”
　　“莲花的守护者？杀了能干什么？炼丹？莲花塑金身？”
　　“守护者不是莲花，是莲花的守护灵而已。”田佳佳回道，“有一个‘寻物之莲’的池子暴露了。时间上推算，去年到今年，有很多莲花莲蓬已经被取走。”
　　“不能估算取走的数量？”
　　田佳佳回道：“不能。光是自然花期的话，还能推测一下，但是现在的人工栽培技术很厉害。要是进入大棚人工种植，那就无法估算了。”
　　“啧……人类世界就是麻烦。”
　　***
　　“还是人类的科技厉害啊。”
　　李爱莲站在池塘边，看着抽光水后剩下的淤泥：“就这么几十分钟，整个池塘都抽干了啊！”
　　是的，养育“寻物之莲”的池塘，现在已经被借来的水泵全抽干了。淤泥裸露出来，还有一些昆虫和蛙类的幼体。倒是没鱼，毕竟也不会有人类来这里放生。
　　“因为这个池塘不大。”段永锋穿着借来的鱼塘专用连体衣和水鞋，手上还有手套，说道，“我下去了？”
　　李爱莲点点头：“多加小心。”
　　“没事。”段永锋下了池塘，一脚踩进去，就知道淤泥非常深。为了速战速决，他尽快地移动着，很快到了池塘中间。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摸淤泥里的情况。很快，他就摸到了一截莲藕。
　　“找到了！”段永锋小心地将找到的莲藕从淤泥里拔出来，还在旁边剩了一点泥水的水洼里涮了涮，才拿起来看。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已经找到了你们说的‘证据’啊？”段永锋艰难地把莲藕带回岸边，爬上去，“看，这莲藕应该有刀口。”
　　程禄一打量，果然看到莲藕两边都有断口。一边比较不平整、露出来的莲藕颜色比较新，应该是段永锋刚才不小心弄断的；另一边则是很平整，而且颜色已经发暗了，应该是存在有一段时间的切割痕迹。
　　“这么说，果然有人拿走了‘寻物之莲’，甚至有可能还在栽培？”李雪莲蹲在岸边，眯了眯眼，“这个人，甚至有可能直接杀死了原本的守护者。”
　　李爱莲道：“他肯定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止一样吧？应该是很多样才对。”李雪莲道，“莲藕都取走的话，就是栽培了啊。”
　　“如果是这样，我反倒倾向于是提供给别人找东西了。”程禄道，“中间商吗……”
　　“你们慢慢想，我先去把山上的溪水引流过来，把池子恢复一下。”段永锋说着，这就走了。程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看向李爱莲：“现在我们手上这批莲蓬，能用来找修炼的人吗？”
　　“这要看对方有多强，以及他是否对这种寻找的方法设了‘结界’。”李爱莲回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用莲子来找杀死守护者的人，对吧？但这其实是个问题，没有具体的人物，是找不到的。”
　　“如果知道具体的人物呢？”
　　“知道具体的人，理论上是可以。”李爱莲道，“但对方既然能杀死守护者，就很可能有能力对此设定反抗的结界。所以对于你的想法，我只能说，如果用一整个莲蓬的莲子，加上我的力量，可以一试。但要是失败的话，那就什么都找不着，而且浪费了整个莲蓬。”
　　李雪莲道：“姐姐你还会被反噬，别漏说这一点。”
　　“是的，如果对方强大，对抗了寻找他的力量，找人的一方可能还会受到反噬。”李爱莲道，“这也是为什么，这种东西一般不用来找修炼的人。‘寻物之莲’要是能到达无视一切抵抗力量、找到目标的话，那就不是我们守护灵一族能守得住的宝贝了。”
　　程禄想的其实不是找守护者，而是找那个操纵蛊虫、甚至教李旭父母“以命换命”的姓薛的。但李爱莲歪打正着给了他答案：如果用来看那个姓薛的，很可能也会被屏蔽、甚至被反噬。
　　不过，会不会有其他办法？比如看他周边的人，或者有什么别的标的……
　　“有了，找从这个池塘里被摘出去的那段莲藕！”

第一百五十三章——作为目标
　　说是要找那段莲藕，但实际上却不是段永锋和程禄来找，更不是李爱莲和李雪莲。
　　鉴于蒋兆中警告过段永锋，战斗力比较弱的八组不要贸然正面对抗敌人，外加被拿走的“寻物之莲”莲藕可能在一个修炼过的人物手中……所以，慎重起见，还是让特别行动部门的其他人来找比较好。
　　于是本来已经订了房间的四个人……又果断地走了。
　　他们是匆匆吃了晚饭然后走的，走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山坳，没多久太阳就完全下山了。夜路看起来有点可怕，不过段永锋开车是专业的，倒不怕他会出什么错。
　　也许因为郊外总是黑漆漆的，也许想起了一些往事，程禄总觉得这一路上怕是要出什么事。但他提心吊胆了一路，直到车辆开进城市里，什么都没发生。
　　段永锋先把两姐妹送回家，然后又和程禄一起把莲花莲蓬送到了单位，这就准备走了。
　　还在值班的田佳佳接了桶，说道：“蒋局说，这个案子你和程禄不要顶到前面去了，转成六组和八组共同办案。”
　　“嗯，我知道的。”段永锋回道，“李爱莲和程禄都说，能杀死守护者的不是普通人，我知道轻重。”
　　“现在就担心，这个人用莲花来找什么秘宝。”田佳佳叹道，“要是在几大家族的看护下还好，家族的防护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偷窥内部的。要是看的是普通人，那可就麻烦了，‘寻物之莲’可是百看百中啊。”
　　段永锋好奇：“为什么不用这个来辅助现代刑侦和医学？”
　　“因为你不能对莲花提问，只能说一个肯定句。”程禄在旁边道，“你要让它找杀了某人的凶手，它是不会回应你的。只有你说要找到某某某，它才会给你提示。”
　　“明白了，纯粹寻物。”段永锋点点头，“对了，田佳佳，闫钧不是要开始交接了？现在还是他来主办这次的案子吗？”
　　“算是吧，还有新人进组，也一起来的。”田佳佳道，“新人白天还在的，这会儿已经走了，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
　　“好，值班辛苦。”段永锋一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嗯，拜。”田佳佳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
　　***
　　段永锋和程禄刚上车，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扣上，程禄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爸？”程禄也没防着段永锋，直接在副驾上接起电话，“怎么？”
　　“禄禄，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和段永锋刚走了一趟特别行动部，现在还在这边的停车场里，什么事？”
　　“禄禄，刚刚有人想‘看’我们家里。”程家主在电话里道，“你和小段在一起？那刚才是你们单位在‘看’我们家吗？”
　　“没有，不是我们，特别行动部门看我们家干什么？”程禄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眯了眯眼，“你说的‘看’，是哪种‘看’？”
　　“不好说，类似探查，但不确定有没有恶意。”程家主道，“大概我们家太久没被人‘看’了，我这总有点心神不宁的。你今天回家来吧，小馥也已经在家了，你别一个人待着。”
　　——居然和我的感觉一样吗……
　　程禄皱了皱眉，愈发觉得今晚不那么简单，无声看了一眼旁边的段永锋。
　　段永锋疑惑地眨眨眼：“怎么啦？”
　　程禄转开视线：“爸，段永锋就在我旁边，他一起去可以吗？”
　　段永锋：“上哪？？？”
　　“嗯……也行吧。”程家主做了决定，“他就在程家主宅，也没什么问题。”
　　“好，那剩下的到家再说。”
　　“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嗯。”
　　程禄挂了电话，段永锋就冲他一笑：“怎么安排啊，禄禄？”
　　“你都听到了，还问什么问。”程禄轻哼一声，“去我家。”
　　“不是吧，禄禄。”段永锋支着方向盘，偏着脑袋看着青年，“你都不正式邀请我一下吗？”
　　“你对我家都快想去就去了，还要我邀约个屁啊！”程禄扣上安全带，“快走，别废话了！”
　　“唉，好吧好吧……”段永锋低笑两声，扣好安全带启动车辆，“禄禄啊，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程禄知道他绝对没好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段永锋还是要说：“像一家之主做决定，说走就走，不让问哈哈哈哈……”
　　“闭嘴，开车！”
　　***
　　黑色越野在城市中穿行。
　　“哎，这一天可真是够呛的……”段永锋感叹道，“啊对了，你之前预约游戏的老板，不会因为我们今天放鸽子而怎么样吧？”
　　“要你说？我早就发信息和老板说过了，改天再去拿。”程禄道，“实在不行，就让他寄出来吧。”
　　“哦哦，也行啊。”段永锋道，“直接寄去你家呗？啊，不对，要在程家主宅那边住多少天啊？要么寄去主宅呗？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这口气是想住很多天吗？”
　　“哈哈哈这不是看你的安排吗？你说走就走，说留就留啊。”
　　“别贫了你，闭嘴吧……”
　　叮咚。
　　段永锋的手机忽然蹦了提示音，他掏出手机递给程禄：“禄禄，好像是我的监控在跳提示，你看看怎么回事呗？”
　　程禄接过手机，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段永锋。
　　——这家伙，三番五次给我看手机，真的不设防啊……
　　不过想归想，程禄还是让段永锋按了指纹，然后从蹦出的提示里点开了监控警报。
　　然后，程禄就愣住了。
　　“你这个显示的是我家的门牌号……”
　　“什么？”段永锋一皱眉，“看看具体信息。”
　　青年点开具体信息一看：“‘阳台1’‘阳台2’都显示热感警报，什么意思？”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你不在家的时候，阳台门是锁好的吧？”段永锋沉声道，“现在最坏的预估……就是你家进人了。”
　　说着话的时候，又是一声叮咚。
　　程禄赶紧一点，发现这回是“卧室-门”出现了警报。光是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文字，程禄都觉得毛骨悚然：“有人……进了我的卧室。”
　　他知道段永锋在自己家里装了探头，但不知道有这么多，可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了。要不是段永锋装了这些，现在他根本不知道有人已经潜入了自己家。
　　“啧……”段永锋皱眉，“是想对你做什么，还是想趁你不在家做什么……你家里那些‘庄周’‘忘川’或者其他东西，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应该没有……吧？”程禄道，“我出门之后，那些东西会自动隐身，陌生人是看不到的。”他攥着段永锋的手机，看着上面不断跳出的新警报，冷声道，“他们在搜查我的家。”
　　段永锋道：“你搜一下我的联系人列表，搜你家小区名字，应该有门卫保安的电话。打电话问一下有没有不认识的人进你们小区了。”
　　“你怀疑是之前来监督我的那些人？”
　　“或许吧，但问问没坏处。”
　　程禄这会儿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照做了。段永锋听着他打电话，沉着脸开车，车辆已经行驶到了路上不太有其他车的路段上。这也没办法，程家家大业大，像西普里庄园一样坐落在类似郊区的地方，要过去只能往外开。
　　要是可以，段永锋绝不想脱离川流不息、灯光明亮的地方。但现在要去程家，而且程禄自己的小窝也已经遭到了不明人士的入侵，除了程家也没更好的地方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段永锋乱糟糟地想着，目光却一直来回扫着两边的后视镜，内心充满警惕。
　　一个拐弯之后，段永锋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顿了一下。
　　“……问好了。”程禄这会儿挂了电话，说道，“门卫说没看到外人进来。”
　　“好吧……或许那些人的专业性已经超出了门卫的认知。”段永锋顿了顿，又故作轻松道，“还有禄禄，我要说一件事，你别太慌张啊。”
　　“什么？”
　　“我们……大概又被跟了。”
　　“！”程禄一惊，立马看向后视镜，果然看到后面远远地缀着一辆车。因为路上没有别的车，那辆跟踪车特别明显。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灯光照在它的车顶，总有一瞬间的反光。
　　“而且这辆车，是上个路口从对向拐弯跟过来的。”段永锋沉声道，“这他妈是个埋伏啊。”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程家？这是我刚和我爸说定的事！”程禄皱眉道，“我们的电话被监听了？”
　　“可能性不大。我们的手机都是单位处理过的，不太可能从我们手机上动手脚。”段永锋眯了眯眼，“我以前也觉得这些人知道我们的动向，很不可思议。但是今天见识到‘寻物之莲’后……”
　　“你是说，‘寻物之莲’可能在他们手上？！”程禄愣了一下，随后道，“对，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之前我们在山上也会被袭了！‘寻物之莲’可以看你，而且百分百灵验！”
　　段永锋眼睛一眯：“以我作为标的吗……”
　　“你不要有别的想法！”程禄道，“我现在马上给家里打电话，你全力冲到程家……！”
　　“来不及了，禄禄。”段永锋一抬下巴，“看到前面没，‘路障’已经设下了。”
　　程禄抬头一看，赫然发现前面已经有两辆黑色轿车横停路中间，车前甚至还有一排破胎器！根本不可能强行开过去！
　　“怎么办？！”程禄一下攥紧拳头，“现在……”
　　“右边都是田和土路，我只能先往旁边开，估计有两米的高低差，禄禄你要做好准备。”段永锋在手表上急按了几下，快速道，“一旦车不能走，马上往外跑，尽量进到山里去！”
　　“明白。”
　　“手机开定位，让救援的人能来找你。”
　　“好。”
　　“还有，你座位底下有一把枪和两个弹夹。”段永锋道，“虽然照理说你不能持枪……但是特殊时候管不了了！”
　　程禄往下一摸，果然摸到了东西：“你呢？”
　　“我？我身上的设备可是升级过的，不要太担心我。”段永锋挑眉一笑，看着距离不到五十米的障碍，高声喝道，“抓好了！漂移了！”
　　嗞——！！！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啸入云！

第一百五十四章——暗夜迷踪
　　【段永锋亲启：
　　你好，好久不见，你和程禄都还好吗？
　　抱歉，我从雪山之巅向你发来这封信，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一些不太好的消息。现在我将它告知你，希望你不要惊慌。
　　不日前，神明告知我，他得到了关于你的启示。启示里表明，你与程禄即将经历雷劫。雷劫的种类，并未阐明。但雷劫之重，至极致可致命，请你和程禄务必小心。
　　且神明说，他依旧有恩情未还你和程禄，所以随信奉上一颗白色石头。这是来自雪山神明庇佑之处的石头，带有神明守护的力量。如你随身携带，能在关键时候加强你身上守护灵的力量，甚至可让她显灵。只是守护石的能量有限，请勿频繁使用，务必到关键时刻再用于保命。
　　其余杂事，不再赘述，我将在雪山之巅为你们祈福。
　　祝平安，勿回。
　　白舂
　　写于雪山】
　　***
　　砰——！
　　枪声在不远处响起，段永锋摁着程禄的头，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从杂草丛间往枪声响起处张望。白色的坠子从段永锋颈间跑了出来，段永锋顺手一塞，推了一把程禄低声道：“往那边！”
　　程禄毫不犹豫地往段永锋手指的方向矮身爬去，半点疑问都没有。
　　“从这里上去，到大石头后面！”段永锋指着一个极其陡峭、几乎一点月光都没透下来的斜坡，低声确认道，“上得去吗？！”
　　程禄的回答是，手脚并用地快速攀登了上去。他像是黑夜里偶尔窜过树林的野兽，动作麻利灵巧，显然是卯足了劲不出岔子。段永锋一面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过保护了，一面也爬了上去。
　　上去后，就能大致看完他们过来的路上情况了。
　　只见国道在百米开外，在月光下印出一条长长的直线，来处和去处都没有尽头。路上有两辆横摆的车，破胎钉同样横亘在路间。如果是白天，能看到这些障碍前面不远处，有几条黑色的车辙显示出一个急转弯。急转弯连接的是直接冲下坡、压坏田地的车轮印，尽头是一辆歪斜停在山脚下的黑色越野。
　　这是八组的车，段永锋的车。如今车门大开，主要火力都被带下车，被几个陌生人一阵乱翻之后彻底丢弃在了这里。同样被丢弃在山脚的，还有之前追踪着他们的两辆黑色轿车。
　　而段永锋和程禄，已经奋力爬上了山腰。
　　这座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段永锋粗略一算，如果四辆车满载二十人，那真的可以包围着地毯式搜索上来了。而且按照地毯搜索的速度，躲到救援来临，并不现实。
　　这些人，这次来的目标，不是车上的什么东西，而是人。找不到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一定要在他们形成包围圈之前打开突破口！
　　“躲好……！”段永锋让程禄待在石头后面，自己则是摸到旁边的杂草丛，紧紧盯着前面的动静。这一刻，他勒令自己高度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地寻找目标。他的精神紧绷起来，像是逐渐拉满的弓，弓弦抻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所反应。
　　他的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每一点动静，他的感知都会立刻判别是风吹过，还是虫子、野生动物跑过，甚或是……
　　——有人！
　　咻——！
　　加装消声器的枪无声击发，七八米开外的敌人应声而倒！
　　“中了！”段永锋确认了两秒的动静，认定对方被击毙，而且旁边没有其他支援，扭头冲程禄道，“我去看看！”
　　程禄道：“我也去！”
　　段永锋犹豫了一瞬：“来吧。”
　　于是两人又快速地往下摸去。这个缺口已经被干掉，而且理论上地毯式包围圈已经向上走，所以往下应该更安全——短时间内。
　　他们很快到达了被段永锋一击毙命的歹徒旁边。
　　这人躺在草丛里，借着依稀的月光，可以看到他的脑门中了一枪。腥红液体从血洞里溢出来，有些甚至流到了还睁着的眼睛里。段永锋手指摸了一下动脉，再次确认：“死了。”
　　程禄已经把这人的枪和子弹都拿了过来，递给段永锋。
　　段永锋一摸：“啧，A制的，肯定是走私来的……”
　　程禄道：“我们现在……”
　　段永锋手掌下压，示意他安静，然后自己戴起了沾了血的耳机。只听里面传来敌人的组频内容：“……发现他们在哪里了吗？有异常立刻汇报！”
　　然后响起另外几道声音：“没发现异常！”
　　“啧，他们应该是往上爬了。占领高处容易看到我们，注意隐蔽！”
　　“是！”
　　“发现疑点不要贸然接近，段永锋有战场经验，小心被他盯上！”
　　“明白！”
　　——居然掌握了我的资料吗……虽然把我说得挺厉害的。段永锋耐心听着，希望这些人说点有用的信息。
　　冥冥之中，运气好像偏向了他这边，果然有人在频道里问：“那碰到程禄和段永锋在一起，还要不要开枪？这种光线下，万一判断错误段永锋和程禄……”
　　“无法判断就先不要开枪。”应该是指挥者的人命令道，“一旦分清楚，程禄要活捉，不要打中要害，抓到就撤离。段永锋就生死不论，太碍事的话，直接毙了也行！”
　　“收到！”
　　“……”段永锋皱了皱眉。
　　程禄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
　　“……没什么。”段永锋看他一眼，动作麻利地收起刚刚缴获的枪械，低声道，“我们先下去，看看能不能回到车边。”
　　程禄刚点头，段永锋就听耳机里道：“队长，这个程禄真的有用？我听说他不是程家最厉害的，程家主真的愿意拿他来做交换？万一我们千辛万苦带回去一颗弃子……”
　　“是不是弃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这可是程家家主的亲儿子，难道他还能见死不救？”
　　“可是许愿蝉要是真在他们手上，十七年后不是照样能还他们一个儿子……”
　　——原来如此。
　　——这伙人，断定许愿蝉在程家，现在要劫持禄禄了吗……
　　程禄已经开始向下了，爬了两步发现段永锋没动，回头催了一声：“喂……？！”
　　段永锋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
　　程禄：“怎么？”
　　“没什么。”段永锋一摇头，将通讯设备卸下来装在自己身上，确认话筒关掉了，然后矮身接近程禄，“走吧！”
　　“嗯。”
　　两人一边观察一边向下，因为隐蔽条件有限，他们的身影分分合合。程禄的手和脸被锋利的草木叶割出了血，创口生疼，但他顾不上摸一下；俯身时石子摁到伤口里，不断刺痛他的神经，他也毫不犹豫地在地上四肢爬行。
　　忽然，段永锋伸手拉了他一把：“等等……！”
　　程禄立刻停下来。
　　“下面有人，就在车附近！”段永锋看了看表上传来的热感图像，虽然有点飘忽，但足够段永锋判断了，“不要再接近了。”
　　程禄依言点头，问道：“那我们……”
　　段永锋正要说先横向移动，耳机里忽然传来指挥者的声音：“啧，怎么都没动静？所有人报告情况！”
　　——糟了！
　　“一号点位，目前海拔高度是XX米，位于山体北偏东X度，未发现异常……”
　　段永锋听着报告，扯着程禄横向移动：“快走……！”
　　程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段永锋戴上了耳麦，能听到对方的行动。于是他毫无迟疑，顺着段永锋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动。段永锋在他身后，举起消声枪，上了膛。
　　然后，跟了上去。
　　“二号点位，目前海拔高度……”
　　“三号点位，目前海拔高度……”
　　“四号……”
　　“五号……”
　　七号、八号，一路报了自己的位置。段永锋边前进边快速运转大脑，甚至开始考虑趁机按照格式谎报数据。但这肯定行不通，声音不一样，容易暴露位置。
　　——那就只能……
　　“九号？九号呢？”报数据的流程忽然停止了，指挥者在组频里喊着，“九号，收到请回答，九号……！”
　　还在祈祷自己的号数最好后面一点的段永锋一惊：该不会已经到我了吧？！这个位置算起来好像不太对啊……？！
　　好在下一刻，就听耳机里道：“九号收到！刚刚信号忽然变弱了，我现在所在的海拔高度是……”
　　段永锋暗暗松口气。
　　他和程禄一路横向往前，快速穿越山坡，才发现这是一座“连体山”。另一边还有一座山体，山峰甚至比先前那边更高。穿过山坳，就能到达另一边。
　　两人果断穿越了。
　　“十一号点位，目前所在的高度是……”
　　“往前！”段永锋提醒道，“那边有灯光，你尽量想办法下去，混进村庄里。要是有地窖之类的地方就更好……”
　　程禄一回头：“你呢？”
　　“我……”
　　“十二号呢？十二号！”指挥着的声音又在队频里响起，“又到信号不好的地方去了吗？十二号，收到请回答！”
　　段永锋的脑子里飞快计算十二号应该处于的山体位置，心知十有八九就到自己了。担心通讯设备里带有定位器，他快速拆下通讯装备，正要扔，临了忽然听到一句：“队长，要么用莲花找段永锋呗……”
　　“！”段永锋迅速把通讯器往远处用力一扔！
　　程禄回过头，看向几米开外的男人：“怎么了？”
　　“没什么，快走！”段永锋在后面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往上的路，又扫过往下的路，暗暗做了决定。
　　“禄禄，你就往……”
　　程禄因为他的话语一回头，正好看到对面山坡上忽地闪过一道冷光，然后段永锋头上出现了一个红色激光点！
　　青年猛然朝段永锋扑去：“小心！！！”
　　砰——！！！
　　【作者有话说】：白舂给段组长写了信还记得不~

第一百五十五章——我爱你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哒哒哒……
　　脚步声密集，特别行动六组成员快步从建筑里走出来，奔向停车场。打头的正是闫钧，一手持长刀，另一手拿着迸发光线的莲花。气势肃杀，整个人好似锋芒毕露的尖刀。
　　六组成员跟在他身后，各自武装，战意蓄发。
　　短短一分钟，他们就跑到了车边，快速上车、系安全带。闫钧用莲花上的光线比照指南针，说道：“先往北偏西三十二度的方向开。”
　　李典扣好安全带，启动车辆：“明白。”
　　副驾的成员在队频的耳麦里道：“二号车注意跟紧我们，目前方向是北偏西三十二度！”
　　“二号车明白！”
　　车辆很快驶出特别行动部门，进入茫茫夜色之中。
　　田佳佳坐在闫钧旁边，分别检查了自己的热武器和冷兵器，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系统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示，忍不住转头问：“老大，让他一个人去那边支援真的没问题吗……”
　　“他家距离那边近，过来和我们汇合反而浪费。”闫钧道，“而且程家已经接到通知，四组也已经紧急出动支援，不止他一个人去。”
　　“但他毕竟算头一次执行任务……”田佳佳皱眉道，“万一出现了什么他不了解的情况……”
　　闫钧淡淡道：“放心，他很强，不然不会调进来做接替备选——毕竟是罗家人。”
　　田佳佳道：“但他才刚下山，要是对热武器见得不多。”
　　闫钧道：“他的眼睛，比一般热武器更快。”
　　“好吧。”田佳佳看了看手表，“不知道他赶不赶得上……”
　　“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闫钧道，“就像我们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自己一定会战胜敌人一样。”
　　田佳佳看向他手里的莲花。于田佳佳看来，那朵莲花是什么异常都没有的。但她知道，闫钧能够看到莲花上的光芒，以及指向目标的光束。
　　光束的终点所在，很可能是某个身份不明、但是极其强力的对手。
　　闫钧忽然又道：“这次的对手，很可能擅长蛊虫，所有人一定要提高警惕。”
　　“明白！”
　　田佳佳攥着武器的手紧了紧。
　　——快点！一定要再快点……！
　　***
　　砰！！！
　　“禄禄！”
　　段永锋瞳孔皱缩，抱住倒下的程禄，反手朝着发枪的地方就是一枪！
　　咻——！
　　“中了！……艹，没打死！”段永锋低声咒骂，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麻利地抱起程禄往前冲，哪里树枝多往哪里钻，哪里石头大往哪里躲。夜视设备找不准他们，但能看到树林中惊起的飞鸟，杂草丛奇怪的摆动。偶尔段永锋的后背露出来，枪声几乎立刻就会响起！
　　砰！砰！
　　“嘶……！”段永锋的手臂被子弹狠狠擦过，抱着程禄的手不由得松了一瞬间，眼看程禄就要摔下地。说时迟那时快，段永锋拼命捞住他然后自己先往地上滚，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地上的枯木和石头狠狠撞上男人的后腰，段永锋一声闷哼，牢牢护着程禄的腰背滚了两圈才停下。
　　程禄压在段永锋身上，段永锋一时间却没动。
　　因为他自己背后受的伤、手臂受的伤，也因为……程禄后腰上的枪洞。
　　那是救段永锋时被打中的，段永锋抱他的时候就摸到了温热滑腻的液体，却来不及换姿势了。好不容易到了一颗巨石后面，或许还有那么三五分钟不被打中的时间，段永锋才敢稍微停下。
　　然而也就是这种人叠人的姿势，让段永锋意识到，程禄前面腹部也有伤口。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萦绕，几乎把段永锋的意识拉回了战火硝烟的场景中。
　　他定了定神，抱着程禄，慢慢把青年放到旁边。程禄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段永锋听得手都抖了一下。
　　但男人还是忍着自己身上的痛，咬牙爬起来检查了一下青年的伤。
　　伤在腰侧，从后面射入，前面穿出。段永锋发狠，掀起程禄的衣服摸了一下前面的伤口，程禄痛得浑身都痉挛了一下。
　　“贯穿伤，不幸中的万幸，子弹没留在里面。”段永锋低声道，“但是肯定伤到内脏了。”
　　程禄痛得眼前发黑、发花，大量失血使他的意识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嗡鸣。他想喘气，伤痛却不允许他大喘气，只能压抑着呼吸，尽力迸出几个字：“快……跑……！”
　　段永锋皱眉道：“你别说话了！”
　　“你走……！”程禄努力睁开眼看向身边的人，抽着气说话，冒出来的几乎只有气音，“别管我，快、快……！”
　　“哎，傻瓜……本来他们是不会伤你的，非要自己找一枪。”段永锋轻叹一声，拉出程禄颈间的红绳，然后顺着摸到了吊坠，“我被莲花锁定了，笨蛋，我们不能一起走了。”
　　——什么……？！
　　程禄即便已经在意识涣散的过程中，却还是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骤升，他奋力拽住段永锋的裤脚：“你别……！”
　　“别什么？”段永锋摸走了他身上的枪，“缴械了啊，不然你待会儿傻到发枪引人注意就麻烦了。”
　　话音落下，男人捏着程禄手里的吊坠，用力一摁——啥也没发生。
　　没办法，他的右手与其说是擦伤，不如说是浅层贯穿，实在使不上力。段永锋很快改为两只手一起摁住，一用力——啪！
　　吊坠的白色外壳爆开，里面露出了某样东西。
　　黑夜里看不清，放在灯光下就会看清，那是一颗半透明的、近似球体、半个拇指大小的疑似胶质小球。
　　程禄没看到，他甚至顾不上去奇怪这个吊坠里面居然有东西这件事。他实在太疼了，太晕了，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闭上眼睛堕入黑暗。
　　段永锋捏着放了胶质小球的那半边壳，矮身在程禄耳边低声道：“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粗暴，别怪我啊。下面基本都没有大石头和大树了，滚到底就赶紧跑，明白吗？”
　　程禄的意识挣扎着，知道自己的预感要应验了：“不……！”
　　话没说完，段永锋将那个胶质小球喂进程禄的嘴巴。
　　程禄一愣，下意识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他一下都没咬，那东西就入口即化了。
　　——这是……！
　　“乖了，吃掉。”段永锋拨开他的额发，和他对视了一秒。一秒很短，好似是瞬间就错开了目光；但又很长，段永锋背着光，眸色深沉，牢牢盯着青年几乎睁不开的眼睛。
　　然后俯身，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我爱你。”
　　——抱歉，这时候说这句话有点狡猾，但只能抓紧时间说了。
　　——可别是个flag啊……
　　“！！！”程禄下意识抬头去看，段永锋却不再看他，起身转到上面，将他用力一推——
　　“走你！”
　　程禄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
　　他的腰上还在剧痛，但同时，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爆发！这股力量汇入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被贯穿的内脏，被灼伤的皮肤，被草木乱石划伤的每一处伤口。石头撞在脊椎上，下一秒就修复；荆棘刺穿掌心，一眨眼就复原。程禄受了多少伤，这股力量就修复多少伤，甚至催动着造血，飞速补全着青年刚才洒出去的热血。
　　它穿过程禄每一条血管，每一处神经，连青年体内从胎里带来的旧疾沉疴，都一扫而空。
　　它修复的速度，比程禄受伤的速度更快。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能在短时间内将机体损伤大幅度修复，让身体重回、甚至上到更高一级的巅峰状态。
　　这就是传说中的永生之力。
　　——永生的灯塔。
　　***
　　“哎，真他妈有意思，居然回国还有当英雄的机会……”
　　段永锋目送程禄远去，低笑一声，拔掉了枪上的消音器，然后往反方向跑去！
　　砰！砰！砰——！
　　枪声骤起，所有火力顿时被吸引过去，砰砰砰的声音响彻夜空！段永锋蹲在一个山坡上，以石头做掩护，换弹夹的速度都因为手上的伤而慢了几秒。
　　但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周遭的风、树叶、远处的光线、黑影变动……一切都成为了他汲取信息的来源。每当他探出石头击发一次，几乎都能找准对方藏身的位置！
　　砰砰砰！
　　又一次火力打击之后，段永锋决定再次向上进发！
　　距离程禄……越远越好！
　　“走了，我的女神！”
　　唰——
　　在男人的背后，强大的灵能聚集出一股守护的力量、一股提升战意的力量、一股战无不胜的力量！
　　吉普赛女郎的身影，在山林中若隐若现。
　　***
　　砰砰砰——！
　　远处山上枪声不绝于耳，主干道上的黑色轿车顶，一名手持长柄刀的青年立于其上。月光之下，长柄刀的刀刃发出森森冷光，刀柄却泛着奇异的虹色。这也正是此刀的名字由来——虹龙。
　　“这动静，还挺惨啊……”青年黑发、运动衫，冷笑一声，“就是这群杂碎，动了我师妹吗……”
　　尾音未落，他已经从车上蹦了下去，朝着枪响的山脉飞驰而去！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像是踩着风，送着他快速接近山脚。
　　虹龙刀好似划破空气！
　　“杂碎们！你爷爷来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等你好了
　　手持虹龙长刀的青年奔入山林后不久，程家的两辆车也急停在了路边。
　　“家主。”副驾上的程家子弟指着月夜下黑黢黢的山脉，“特别行动部门传来的地点，就是那边的山脉……”
　　砰砰——！
　　两声枪响，程家子弟知道不必多说了。程家主其实也没听，车刚停他就拿起旁边的鸟笼，径直下了车。
　　然后打开鸟笼的门。
　　里面蹦出来的不是八哥鹦鹉，不是家雀黄莺，而是一只目光锐利的隼。它扑腾一下翅膀，就站上了程家主的肩膀，定定地望着黑夜。程家主给它喂了一小块生肉，说道：“去吧，找程禄。”
　　隼鸟翅膀一张，瞬间窜了出去，犹如利箭插入夜空！
　　程家主看着它冲向山脉，下令道：“走！”
　　“是！”
　　***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特别行动四组的成员市里各处杀到。他们今天全都在休假，一听到集合令，就立马往救援的地点赶。看似花了半个多小时，实际上已经是非常快的速度了。
　　嘭！
　　关上车门，四组成员一边整理身上的枪械一边往山脉的方向跑。蒋宣在前面命令道：“对方持枪，注意安全，尽量留活口！”
　　“明白！”
　　***
　　枪声渐息，朗朗明月再次从云层中现了出来。
　　四组队频里陆续传来消息，不断汇报着击毙和擒获的歹徒人数。而最好的消息，就是四组找到了段永锋，还活着。
　　“但是他多处受伤了，而且失血情况比较严重，没办法自行下山。”队频里传来问话，“正在紧急处理，等下背下去吗？”
　　留守在路边的成员道：“救护车马上到了！”
　　“那就先做紧急处理。”蒋宣的声音在队频里响起，“让医生和担架到现场，在场的做好准备帮助段永锋下山。”
　　“是！”
　　蒋宣又问：“我看到程家的隼鸟落下去了，是找到程禄了吗？”
　　留守路边的四组成员刚和同样留守的程家子弟沟通过这件事，立马回道：“是的，程家主那边找到了。”
　　“情况怎么样？需要医护人员吗？”
　　“不用，好像是段组长为保全程禄，主动和程禄分开并且吸引火力了。等下回来检查一下再说。”
　　“……明白了，全力配合救治段永锋。”
　　“是！”
　　两分钟后，调用的两辆救护车闪着警灯停在了路边，四组和程家留守的人员过来沟通及指路。最后的决定是，由人力带着担架下到救护车无法下去的田地，穿过去，到山上去接人。到时候四组成员抽调人手，去帮抬担架。
　　两名医护人员刚趔趔趄趄地下了坡，两个四组成员就一路小跑从山脉的方向赶过来。他们刚和医务人员碰面，就主动抄起担架和药箱，带着医务人员往山上跑，还要催：“快点快点！”
　　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实在没他们的体力那么好，但人命关天，医务人员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冲了。
　　一行人冲到山脚下，刚好碰上把程禄带回来的程家主。程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正想拔腿跟上，程家主一把摁住他：“你给我先去检查过再说！”然后程家主又看向两名程家子弟，“去帮忙。”
　　“是！”两名程家子弟应了一声，转身跟了上去。这会儿四组成员都快跑得没影了，医务人员被落在后头，程家子弟就去帮着医务人员往上跑。
　　“爸，我真没事！”程禄急得不行，恨不能一秒飞上去找到那个人，“我就上去看看！”
　　程家主看着他蓬头垢面四处血迹的狼狈模样，哪里信：“胡说，你看看你衣服上的血！”
　　“我这是……哎！我直接和你说！”程禄实在忍不住，凑上前贴着自己亲爹说了两句话。
　　程家主眼睛都瞪大了。
　　“真的？！”他一把攥住亲儿子的手腕，试探了脉搏，“你说他把……！”
　　“嘘——！”程禄截断他的话头，“这事要是给他单位知道，他肯定要被处分了，别说！”
　　程家主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轻声一叹：“你……我们家，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恩情啊。”
　　“这事，你们别管了。”程禄心道自己和段永锋之间，哪里是一次两次因果理得清的。他现在把这事告诉亲爹，只是为了让亲爹不要抓着自己去检查。
　　“你这小子，这哪是你说不管就能不管的……”程家主无奈，有点搞不懂自家小子和段永锋的关系到底好还是不好。说好吧，自家小子提起段永锋好像总是一脸嫌弃外加不耐烦；说不好吧，段永锋把“永生的灯塔”直接给了程禄，程禄现在的着急也不似作伪。
　　所以，到底怎么算？
　　还有，这恩情不可能真的说不管就不管，还是得想想怎么还……
　　程家主心里琢磨，倒是没着急把儿子往救护车那边赶了，于是程家几个人就停在山脚下等着。程家主问了程禄到底是怎么回事，程禄其实自己都搞不清楚，只是按照段永锋说的那几句“本来他们是不会伤你的”“我被莲花锁定了”推测了一下，说道：“这些人冲我来的，估计要抓活口。但莲花不一定能找到我，他们就用莲花找段永锋了……”
　　后面的事，程禄随意说了几句，程家主就能自己推测出事情的全貌了。
　　“可能和我们家被‘看’了有关。”程家主低声道，“之前因为许愿蝉，你们就被袭击了一次。这次可能还是这伙人在找许愿蝉，甚至用‘寻物之莲’来找，程家才会被‘看’。不过程家有结界保护，他们不可能看得清楚。”
　　“看不清楚，也能判定在几大家族手里。”程禄道，“我是最后的经手人，他们很容易怀疑到我身上。”
　　“如果他们还要你的活口，那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许愿蝉而来了……”程家主眯了眯眼，“这些人，明明已经倒台，却还这么嚣张，真是无法无天了……！”
　　“正因为已经倒台，所以才孤注一掷的吧？有许愿蝉，十七年后又能卷土重来。”程禄嗤笑一声，“歪门邪道想得还挺多。”
　　“是啊，天造孽犹可恕，自造孽不可活。”程家主道，“我听说闫钧已经亲自带队去对付那个修行的人了。修行修行，这人可算是修到头了。”
　　“怪不得今天是四组的人过来……”程禄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父子俩时不时低声交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山上方向传来了动静。
　　“来了！”一直关注着上方的程禄唰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出现动静的地方。
　　很快，那里出现了人影。
　　四组成员抬着担架下来了，山坡角度原因，前面基本肩扛后面基本抬着，但都稳稳的。旁边跟着医生和护士，白色的外套被泥土树枝蹭得够脏，可好歹是跟住了，也没受伤。
　　段永锋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身上一层薄被，然后是担架自带的三道固定绑带。但就算牢牢绑住了，四组成员还是怕颠簸太大，所以都找着比较平缓的地方往下走。
　　下来的四组成员往路上一瞧：“哎就俩救护车？山上还有好多伤员，这都不够装的。”
　　“那些亡命徒，你管他们呢！”另一名四组成员小心抬着担架，回道，“先赶紧把段组长送走！这些人，太丧心病狂了……哎？”
　　担架还没下平地呢，一个人影就飞快扑过来，差点把四组成员吓一跳。定睛一看，他们才认出那是八组的顾问。
　　“段永锋！”程禄到了担架旁边，不怎么敢碰，只是看着担架上的人，“你醒醒，不要睡！”
　　段永锋本来已经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游走了，全靠晃来晃去的担架引发疼痛才没完全昏过去。这会儿程禄喊他，就像冥冥中有只手拽住了段永锋的意识，真把他喊得睁开了眼。
　　“禄禄……”段永锋看着青年，露出个轻微的笑——主要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控制肌肉了，“喊得我都回魂了……”
　　程禄一边跟着担架快步走，一边道：“什么时候你还开玩笑！你别睡，看着我！睁眼看着我！”
　　“……”段永锋想吐槽来着，但那句话需要的气息实在太长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直奔重点，“你没事吧……？”
　　“没有，什么伤都没有。”程禄低声回着话，“你太傻了，真的，你怎么能这样……”
　　“因为有人比我更傻呗……”段永锋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但语气上还是打趣模式。没办法，程禄看起来太着急了，也不知是月光还是角度的原因，段永锋总觉得有水光在青年的眼眶里打转。
　　段永锋实在看不得这个。
　　担架终于被扛上路边，段永锋被放到了移动病床上。疼痛让段永锋紧紧皱着眉，倒没吱声，看得程禄也跟着疼了似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段永锋无声一叹，举起了没受大伤的左手：“禄禄……”
　　程禄赶紧握住他的手，手上的血迹脏污什么的，都顾不上了。他看段永锋想说话又发布出声音，耳朵凑过去：“什么？”
　　“别哭啦……”段永锋缓缓道，“以后我要亲自摸过你的伤口才算检查过的。”
　　程禄：“……”
　　上一句还感动着，下一句就来开黄腔，这种逗乐精神也是够了。
　　但程禄知道，段永锋这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担心，所以才说这些话。
　　——这家伙啊……
　　青年抹了一把眼睛，满手的眼泪，然后看向病床上的段永锋。
　　接着，吻了下去。
　　包括程家主在内，在场所有人：“！！！”
　　程禄没吻多久，一两秒就离开了。他没管站在后面的亲爸现在怎么看自己、怎么想，只是看着睁大眼的段永锋。
　　“等你好了，随便你怎么摸。”
　　【作者有话说】：段永锋：卧槽我想一秒痊愈！

第一百五十七章——正式确认一下
　　段永锋再醒来，看到的已经是白色天花板了。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段永锋几乎立马就能辨认出来。辨认完后他又觉得好笑，回国后躺医院的频率，真是和当年在战场上有得一拼。前一阵还在温泉里喝着小酒呢，现在就又进医院了，这日子过的啊……
　　段永锋转了转头，就看到了旁边坐着的程禄。
　　程禄正在看书，段永锋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没注意到，不过段永锋一转头，青年的目光就马上对过来了。
　　“你醒了。”程禄放下书，看起来没特别激动，但动作麻利地按了呼叫铃，倾身问道，“感觉如何？”
　　段永锋：“呃……眼睛有点干。”
　　程禄：“……”行吧，全身上下这么多伤，居然还能挑这么微不足道的地方来说，看来至少精神头是不错了。
　　“谁让你麻醉了眼睛还不闭得紧。”程禄道，“睡到现在都快十二个小时了，眼睛怎么可能不干？”
　　“哦……”段永锋笑了笑，“那禄禄，你好好睡觉了吗？早饭吃了吗？”
　　“……”程禄起身转头，“我去给你找眼药水滴一下。”
　　段永锋一看就知道程禄又害羞了。这家伙，敢在那么多人面前亲自己，还说那种勾人的话，结果现在还是会害羞。段永锋一面觉得有点神奇，一面又觉得真可爱。
　　程禄自己肯定是没带眼药水的，正要开门出去护士站问问，一开门正好和循铃而来的护士撞个面对面。
　　“哟，吓一跳！”护士问道，“怎么了？”
　　程禄指了指床上的人：“他醒了。”
　　“段组长醒了？”护士探头一看，果然看到段永锋正睁着眼冲自己笑，她立刻道，“我去叫医生来！”
　　程禄看着她转身快步走了，在后面道：“带瓶眼药水！他眼睛干！”
　　“知道啦。”护士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禄于是又回到了病房里，一对上段永锋带着调笑的眼神，他就有点不自在：“干什么？”
　　“有点问题想问你，但是感觉一时半会儿聊不完，所以打算等医生来检查完了再说……”段永锋笑了笑，“所以禄禄，别逃啊。”
　　“……谁会逃。”程禄走回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还是闭嘴吧，刚醒来不要说这么多话。”
　　段永锋道：“我刚刚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忘你问什么了。”
　　“就是你好好睡觉了吗？好好吃饭了吗？”
　　“……”程禄哪里是真的忘，就是不想回答。结果段永锋又问了一遍，程禄只得“认输”：“睡了！吃了！你怎么管那么多啊？”
　　段永锋扭头看了看，果然看到旁边还有一铺病床，笑道：“你陪我床了？”
　　程禄没好气道：“你那表情能不能收一收？”
　　“不行，我高兴。”
　　“……随你吧！”
　　事实证明，即便段永锋躺在病床上，程禄也无可招架，只得破罐子破摔。
　　段永锋看他那副模样就乐得不行，还想着逗人的词儿呢，医生终于来了，简直救程禄于水火之中。
　　医生也没做太多的事，就简单检查了一下段永锋的各项指标，问了问他感觉如何，然后查看了一下各种仪器，最后给了结论。
　　“好好休息，配合治疗，问题应该不大。”医生在床边说道，“就是你的手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枪伤，需要之后进行复健。尤其手臂上的伤，复健完成之前，就算看起来愈合了，也先别提重物。”
　　段永锋刚“嗯”了一声，程禄就在旁边道：“我会看着他的。”
　　段永锋：……我看起来像是信誉这么不好的人吗？
　　不过程禄答就答了，段永锋也不会有太大意见，只是问道：“我的手，能完全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吗？”
　　“这就要看复健的效果了，所以我才说，千万要避免提重物。”医生道，“遵医嘱，不会错的。”
　　“好，谢谢医生。”段永锋笑道，“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疗。”
　　“嗯，那你休息。”医生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话，转身走了。护士临走前才想起眼药水的事，从兜里拿出来递给程禄：“喏，你们自己滴就可以。不过眼睛干应该是因为之前麻药睡太久了，过个一两天就会缓解的。”
　　“好，谢谢。”程禄接下眼药水，护士这就跟着医生出去了。
　　程禄也没闲着，帮段永锋滴了眼药水，还用纸巾帮他擦掉滑落在一边的药水。段永锋眨了眨眼，笑道：“谢谢禄禄。”
　　程禄收好眼药水：“这有什么好谢的。”
　　“那你愿意在你爸爸面前公开我们的关系，这个值得谢吗？”
　　“……”程禄放眼药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段永锋的点滴瓶——刚刚医生才来过，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好看的——才回头坐好，“有什么好谢的。”
　　段永锋看着他憋住不表露害羞的表情，好笑道：“咱爸打你了吗？”
　　“谁就跟你‘咱爸’了，你怎么说话呢！”
　　“好吧，那程叔叔为难你了吗？”
　　“……没有。”
　　“真没有？”段永锋不相信，“你干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程叔叔能轻轻揭过？”
　　“爱信不信。”程禄轻哼一声。段永锋看他的神色不似作伪，诧异道：“不是吧……我还以为我至少会被你爸爸和你弟弟混合双打一次。”
　　“就你这‘伤残人士’，省省吧。”程禄随口吐槽着，思绪却有点飘远了。
　　他回想起了段永锋还在手术中的时候。
　　***
　　前夜，手术室外。
　　“程禄，你跟我过来。”
　　程家主实在忍不住，拍了拍一直坐在手术室边上长椅发呆的儿子，将他叫到了走廊尽头没什么人的地方。
　　“你老实和我说。”程家主摁了摁眉心，“你和小段到底怎么回事？”
　　程禄这会儿情绪已经比较稳定了，就是略微的心神不宁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在走神。面对程家主的质问，他只是淡淡道：“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
　　“‘那回事’是哪回事？”程家主皱起眉，忍不住直接问了，“你们在一起了？”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那就是。”
　　“你们这……到底什么时候的事？”程家主追问道，“他回来才多久，你们怎么就在一起了？你……你以前都没女朋友，是因为你喜欢男的？”
　　“……嗯。”程禄其实以前并不确定性向，但他感觉说一大串的解释好像没啥意义，索性直接认下得了，“他回来也快一年了，不算短了。”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是……”程家主蹙眉道，“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考虑过以后吗？段永锋那边，他家里知道吗？你们在一起，你还搞得特别行动部门都知道了，要是以后有个三长两短的……”
　　“爸，你有点好话吗？”
　　“我这是担心你们的将来！”程家主没好气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以后老了怎么办？啊？你可别看着闫钧找了个同性，一时兴起就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哦。”
　　“哦什么哦！你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要气死我！”程家主道，“小时候就喜欢自己拿主意，现在大了，你简直就是一声不响就搞了个大新闻啊！”
　　程禄淡淡道：“爸，你现在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了。”
　　程家主道：“我就是想不通，你之前明明还很嫌弃他的，怎么忽然就到这步了？”
　　程家主之前还担心两个孩子的关系不好，现在一想简直就是个笑话，杞人忧天似的。
　　而且他还想过段永锋把“永生的灯塔”给了程禄，这个恩情怎么还。当时程禄还说了“你别管了”，程家主哪知道，这个恩情得用自己的亲儿子去还啊！
　　“你们这事？谁先开始的？”程家主实在不相信，自己这个冷感又毒舌的儿子会是主动的那个……
　　程禄：“我。”虽然具体来龙去脉上有点偏差，但程禄觉得客观上应该算是自己先主动的，不算撒谎。
　　程家主：“……”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哎，你这破事，真是搞得我头痛。”程家主道，“我先回去了，你爱留就留下吧。有需要再打电话说。”
　　程禄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程家主这态度是接受了。
　　虽然勉强，但的确是接受了。
　　“爸，谢谢。”
　　“谢个屁！一堆破事还要处理，回头再找你算账！”程家主没好气地走了，再次深感儿女都是父母债。
　　——老段那里怎么说啊，唉，愁！
　　程禄远远目送自己的父亲，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到了手术室门口。
　　***
　　“禄禄，禄禄？”
　　程禄在段永锋的呼喊下回过神：“……什么？”
　　“没什么，看你走神，就喊一下。”段永锋道，“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什么。”程禄淡淡回道，“喝水吗？”
　　“还没想喝。”段永锋望着程禄，笑道，“禄禄，有一件事我还没正式问你呢。”
　　程禄下意识地问：“什么？”
　　段永锋低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程禄愣了一下。
　　然后青年才意识到，自己和段永锋似乎确实没确认过这件事。但这种口头上的话，青年还以为不用问，也能确定的。
　　不对，就是能确定的，段永锋当然也知道这点。程禄非常清楚，他肯定是故意问的。
　　“事到如今你还问什么啊！”
　　段永锋看着程禄有点发红的耳根，笑道：“我想有个正式的名分啊。还是你嫌弃我现在躺在床上问，没带着戒指……”
　　程禄打断他：“你在胡说什么！”
　　“那你答应我吗，禄禄？”段永锋抬起没受什么伤的左手，“和我在一起吧，禄禄。”
　　“你小心滚针！”程禄赶紧握住他的手，还将手放下去，“知道了知道了，别废话了！”
　　“什么？”
　　“我和你在一起，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嘻嘻嘻嘻

第一百五十八章——真相大白
　　段永锋醒来，很多在他睡着期间发生的事，还有之前就不知道的事，都到他面前说了一圈。
　　最先说的还是昨晚上被袭击的事，来说事情的居然是蒋宣本人。
　　“袭击你们的一共有二十个人，应该是一支非法佣兵队。背后的金主还是刚葬礼那位的亲属，树倒猢狲散，他们也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才会下手这么狠。”蒋宣顿了顿，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程禄，说道，“还有，他们已经承认，是为了绑架程禄，以此向程家提条件交换许愿蝉，所以才袭击了你们。”
　　“……关于这点，我之前在他们的队频里已经听到了。”段永锋本来还想着“许愿蝉在程家”这件事要保密，才没主动提在敌人队频里听到的话。现在蒋宣主动说，说明特别行动部门已经掌握了情况。那段永锋瞒不瞒的，都没啥意义，索性也说了。
　　蒋宣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情况：“你仔细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段永锋将他听到的对话都大致说了。
　　听完后，别说程禄，蒋宣都明白段永锋为什么最后会和程禄分开了。他被“寻物之莲”盯得牢牢的，还“生死不论”，那带着程禄确实有可能拖累对方。还不如分头行动吸引火力，这样至少还能保全一个出去求救。
　　何况现在……全单位都知道段永锋和程禄的另一种关系了。有这层关系在，段永锋“舍身救人”，合理得很。
　　“嗯，你听到的基本和我们后来审问出来的结果一致。”蒋宣点点头，“现在这些人都已经落网，算是那些宵小的压箱底手段了。现在，算是一网打尽吧。那些人的罪状再加上这么一条，数罪并罚，就算不死，再出来的时候应该少说也已经耄耋之年了。”
　　“这些人是一网打尽了，给他们助纣为虐的那个修炼的人，找了吗？”段永锋道，“如果不找到他，以后十有八九还得被他敲黑棍。这家伙的道德观念很有问题。”
　　“已经找到，并且带回了，闫钧亲自去的。”蒋宣道，“确实姓薛，叫薛闵，其他的详细情况不好和你说了。”
　　“薛敏？怎么听着像个女人的名字。”
　　“门字，里面一个文化的文，闵。”蒋宣回道，“他说要给那个幕后的人报因果，所以所有要求都会应允。之前你在山上遇袭、车子被炸，实际上就是他算出许愿蝉后，用‘寻物之莲’定位的。”
　　“怪不得他知道我在哪……不过他怎么这么久又重新来找许愿蝉了？照理说他这么厉害，不是应该马上就发现带回去的那一箱不对劲吗？”
　　“他去年杀了‘寻物之莲’的守护者，取回莲藕，但是栽培没有马上成功。”蒋宣回道，“他最后一次找许愿蝉的莲花用掉之后，就是去年那一拨的最后一朵了。直到今年新的一拨开花，他们才意识到那一箱里都没有许愿蝉。”
　　段永锋：“呃……我都不知道我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了。那后来抓徐小红和尹十三，也是他指示的？”
　　“对。”
　　“他们到底把尹十三怎么了？”
　　“尹十三的事，他们自己内部沟通出了点问题。”蒋宣回道，“薛闵当时在外地，说要用尹十三的腹中物炼丹，实际上指的是丹田。但那些动手的人以为说的是内脏，就袭击了尹十三，活体取了内脏，遗体焚烧了。但带回去的内脏毫无用处，所以薛闵的这个计划又破灭了。”
　　“……也太他妈残忍了这帮人。”段永锋皱眉，“这个薛闵，也是撺掇李旭父母以命换命的人吧？李旭父母是不是死在他手上？”
　　“可以这么认为，但薛闵说是符咒反噬。”蒋宣冷声回道，“他说找替死鬼的法术不成功，李旭的父母就会作为‘人柱’被吞噬生命。这件事他倒不是要报因果，只是巧遇李旭父母时看出他们和亲儿子化的鬼尘缘未了，才随便说了个方法。”
　　“好他妈个随便！”段永锋又骂了一句街，“这都什么歪门邪道啊！”
　　“就是歪门邪道，所以已经由我们羁押了。”蒋宣看起来也不太愉悦，“这人不能在一般法庭上判刑，会用别的方法处理他的。”
　　段永锋问：“透露一下呗？”
　　“……”蒋宣想了想，感觉段永锋已经被这家伙坑了好几次，算是最主要的苦主之一，确实应该说说仇人的下场，于是道，“你还记得，尹十三原来在一个道观修行的吗？”
　　“记得啊，就是说她长生牌断了的那个？”
　　“是的。那个道观，因为实力强劲，实际上还有镇压、训诫恶徒的功能。薛闵送到那里去，比在普通人遍布的监狱服刑要合适。”蒋宣顿了顿，又道，“对了，昨晚上去援救你的人里，就有一个来自这个道观的人。他叫罗乙澜，是罗家人，以后在六组工作。”
　　“……哎？六组的新成员。”段永锋的注意力一下就转过去了，“这听着是要顶闫钧的岗啊？”
　　“他的作战水平不错，但管理水平还不知道，六组暂时由李典暂代组长事务。以后你看到一个拿着长柄刀的，就是罗乙澜。”蒋宣回道，“罗乙澜会亲自参与押薛闵回道观的事，薛闵在他手上应该翻不了天。”
　　段永锋道：“这个薛闵，之前感觉很厉害啊，神出鬼没的。怎么被你说得一个闫钧或者一个罗乙澜，就能摁得他无法还手呢？”
　　“他擅长隐匿、卜卦和蛊虫，但是单人作战水平不怎么样。”蒋宣那表情，段永锋一看就知道，这薛闵单论打架只怕连蒋宣都打不过。蒋宣继续道：“而且罗乙澜的异能在于眼睛，他能看得清非常快速移动的东西。”
　　“……多快？”段永锋疑惑，“比子弹快吗？”
　　“应该比子弹快很多。”蒋宣回道，“他的眼睛天生如此，还在道观修炼出了快速的预判和身体反应。所以薛闵就算想用什么隐匿的招，一旦有任何动静，都很容易被罗乙澜提前察觉。”
　　“那可不？这相当于能看清一切，还能预判和反应，简直无敌了好吗？”段永锋感叹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啊！”
　　“总之，那些宵小已经全部收拾了，薛闵也被抓住了，应该没什么东西会再像这样袭击你了。”蒋宣道，“你好好休养，养好了再回岗位……这也是蒋局的意思。”
　　别人传达蒋局的意思，段永锋可能还要琢磨一下。但蒋宣说的，就没什么好怀疑了。
　　“好，多谢。”段永锋笑了笑，“还有，要谢谢你们去救援，帮我和罗乙澜、其他兄弟同事都转告一声。”
　　“嗯，放心。”
　　蒋宣说完了要传达的事，没多留，直接走了。
　　程禄给段永锋倒了水，因为段永锋坚决不要奶瓶，所以是放在一个挤压式滴水壶里。这原本的功能是浇花，要用来给病人喂水，程禄还特意清洗和消毒过，可以说是非常万全的准备了。
　　段永锋就着程禄的手喝了一点水，喉咙得到了滋润，感叹道：“舒坦啊……”
　　程禄放下瓶子，瞥他一眼：“你这浑身都动不了，动一下还要嗷嗷喊疼，舒坦什么？”
　　段永锋就是等着机会嘴贱：“禄禄这么细心地照顾我，当然舒坦啊！”
　　程禄：“……”
　　想踢两脚，但是又怕出事，程禄只好上手用力扯了一把段永锋的脸。
　　段永锋又“嗷嗷嗷”了。
　　“你就不能老实养病老实休养吗？”程禄没好气数落了一句，然后道，“对了，我明早要回家一趟。你有什么东西想拿来的吗？”
　　“没有。”段永锋笑起来，“你记得把自己带来就行。”
　　“……”程禄忍不住又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就嘴贱吧。明天我会把我爸带来的，你再这么说话就死定了！”
　　“哎？！”段永锋一惊，“这就要见老丈人了？”
　　“你是不是真的找打？”程禄道，“我爸知道你把‘永生的灯塔’给我了，还有保护我的事，来和你道谢的！”
　　“嗨，这有什么？”段永锋笑起来，“都是我该做的，你没事就好啦。”
　　“你可真是……”程禄无奈道，“你是不是傻啊，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说给我就给我了，啊？”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啊，都送到你脖子上了，就看什么时候用而已嘛。”段永锋好笑道，“而且你当时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怎么可能不马上给你吃药？我倒是很庆幸自己得到这颗药了，不然你受了那样重的伤，我还没办法马上送你去急救，我可是会急死的。”
　　“……”程禄想说不对，他想说你救我的次数更多，而且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打中？但转念一想，青年又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段永锋一定会说“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想来想去，程禄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垂眼轻叹一声。
　　“别叹气啊，禄禄。”段永锋大约感知到了他的心情，伸出左手拉了他一下，“现在我们都好好的，不就好啦？而且你的暗疾都扫清了，以后会更厉害，那以后就靠你保护我啦。”
　　程禄实在捱不住段永锋可怜兮兮躺在床上，还说这些撒娇又卖蠢的情话。明明躺在病床上的是段永锋，可一直出言安慰的，还是段永锋。程禄都分不清到底是段永锋太照顾自己的心情，还是自己看起来真的那么脆弱了。
　　想来想去，程禄只得捏了一下男人的手。
　　“你别把自己蠢死就行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听岳父的话
　　又过了一天，程家主果然来了。
　　本来病房门一开，程禄先进来，段永锋还笑着说了句“禄禄你来啦”。然而后面程家主跟着进来，段永锋的笑意顿时就僵在脸上了。
　　——不开玩笑！现在看见程家主真的会紧张啊！
　　就在那一瞬间，段永锋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前天晚上，躺在担架上的时候，程禄忽然弯腰下来吻自己。虽然那一刻段永锋的脑子其实晕乎乎，虽然他并没亲眼看到程家主当时的反应。但后来当他知道包括程家主在内的程家人、特别行动部门、甚至急救的医生，都目睹了那个吻……顿时有点心态崩了。
　　——绝没有什么后悔的心态！
　　——但是只能祈求程家主不会在自己重伤的时候揍人了！
　　相对于段永锋的紧张兮兮，程家主就淡定多了。他走进来，将探病的花束和伴手礼放在床头柜子上，问道：“感觉怎么样？”
　　“呃……”段永锋出于那种挥之不去的“见岳父”的心态，平时的巧舌如簧都发挥不出来了，居然犹豫了一秒，“还好……？”
　　“还好就还好，怎么还带个疑问的语气。”程家主好笑，“是还很痛吗？你受的伤重，痛是肯定的。止痛药上了吗？”
　　段永锋终于回神了：“……不用那个，我扛得住，用那个影响精神。”
　　“挺厉害，不愧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程家主在病床旁边坐下，“听说你少说还得住院一个来月，通知你爸了吗？”
　　“没。”段永锋老实回道，“这些事我都不和他说。我以前上战场受的伤也不说的，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究竟经历过什么。”
　　“好孩子啊……”程家主笑叹一声，“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和禄禄说。你一个人跑回国内，亲人都不在身边，出这么大事还是要有人照顾一下的。”
　　段永锋有点吃不准这话是要正着听还是反着听，看了程禄一眼、支吾了一下，应了。
　　程家主又和他聊了一些关于薛闵和罗乙澜的事。
　　薛闵的事程家主知道得不多，但鉴于这家伙都害得程家被波及了，所以特别行动部门就和程家主透露了一部分。毕竟薛闵之前是胜在掌握先机和卜卦厉害，程家有所防范之后，同样的招数对于他们就无效了。
　　而对于罗乙澜这个人，程家主也不熟，但他到底是知道一点罗家的，所以给段永锋科普了一下。
　　“罗家是出世的家族？”段永锋感叹，“现在还有这样的家族啊？”
　　“有的，而且一般人绝不可能找得到。”程家主回道，“不过罗家并不对子弟做出严格规定，有不少人还是入世一段时间后重新归隐的，所以罗家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和世界脱轨的家族。”
　　“……您猜得真准哈。”
　　“因为禄禄说你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修行类影视剧。”程家主笑了笑，“总之，程家和罗家的关系算不上铁哥们，但也还算可以。改天让罗乙澜到家里坐坐，你和禄禄都同他再次认识一下，以后在你们单位里也能相互拂照一下。”
　　段永锋心说程家主说得真客气，实际上来讲，就是想让罗乙澜代替闫钧，多照顾八组才对吧？
　　话又说回来，程家主老是“禄禄”来“禄禄”去的，总感觉他在暗示什么啊。
　　这种默默的疑神疑鬼一直持续到聊完罗家，程家主喝了一口程禄倒给他的水，终于换到了段永锋一直等着、又一直害怕到来的话题。
　　程家主：“我们聊聊……你和程禄的事？”
　　“……好。”真的听到这个话题了，段永锋反而心定了下来。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天就是今天了！
　　他暗暗给自己鼓劲，然后开口道：“程叔叔，你不要怪他，是（我）……”
　　程家主：“我知道，是他先追的你。”
　　段永锋：“……啊？”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没错吧，但究根问底的话不应该是……段永锋思绪飞转，眼神对上了程禄，顿时被程禄眼神警告了。
　　——别乱说！
　　段永锋顿时懂了，程禄这是为了给自己减轻“罪行”，率先认领了“主犯”的位置啊。
　　他想了想，明白这时候不能讲错添乱了，于是道：“其实也是我喜欢禄禄，一直粘着禄禄，才会慢慢关系变得亲近的。不过，表白的话确实被禄禄抢先说了，我也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些话说完，程家主还没反应，程禄就先意味深长地看向段永锋：真会编啊……
　　段永锋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彼此彼此啊。
　　程家主其实看到了两个孩子相互之间传递眼神，但没猜到他们真正打的信号，于是还是说着自己原本想说的话：“你也不用一直往回找补了，我没打算干棒打鸳鸯……棒打鸳鸳的事。你这孩子，把‘永生的灯塔’给了禄禄，这份恩情，总归是我们程家欠你的。”
　　“不不不，叔叔，我自愿的。”段永锋这就不敢接了，“是禄禄救我在先啊，要不是我刚好得到了那个药，我真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程禄打断他：“没什么还不还的。”
　　“哦哦，对，禄禄说得对，我都被绕进去了。”段永锋笑了笑，“爱一个人，有时候就不考虑那么多了，不说欠不欠还不还的，也不分谁付出的多。”
　　程家主和程禄：“……”
　　能这么自然说这么肉麻的话，这家伙还真有点厉害啊。
　　“这个，我不是怀疑你们的感情。”程家主努力把话题从感性拉回理性，“只是这条路不好走，你真的认真考虑过吗？我知道闫钧和陆永乐的事，但各事各论，你们不能看着别人这样了就瞎来……”
　　“不是瞎来。”段永锋在程禄说话之前开口道，“这事我想得很清楚了，叔叔放心，绝不是玩玩而已，我会认真对禄禄好的。”
　　“所以说不是要你的承诺……”程家主无奈一叹，“小段，这事你家里知道了吗？”
　　“呃……”这下段永锋没法编了，“还没。但是我爸毕竟也在国外很多年了，性取向这种事看了不少，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而且我也会努力和他沟通这件事，绝不会让禄禄受一点委屈……”
　　“等会儿等会儿，你别接什么话最后都要来一句承诺，都说了不是要你这些话。”程家主又叹了一声，“我只是觉得，你才回来不到一年，我答应老段要照顾你的，结果照顾出了这个结果……我实在有点对不起老段啊。”
　　段永锋现在已经恢复说骚话的技能了：“叔叔，我才对不起你，一回来就拐带了禄禄。”
　　程家主现在已经能忽略这些话了，说道：“你们以后怎么办，考虑过吗？”
　　“我知道叔叔不想听虚的，不过我还真考虑过。”段永锋笑了笑，“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和别的情侣、夫妇也没有太大差别。禄禄要是想，再过一些年，到了我们年龄符合规定的时候，还能领养个孩子。我还蛮招小孩喜欢的，一个或者两个，养起来都没问题。这样，也能解决叔叔担心的养老问题。”
　　“我们家倒是不用你们真的担心养老问题……不过你都考虑到这步了，至少是真考虑过的。”程家主说道，“行吧，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越说不行越要干，所以我也不干什么拆散的事。你们俩，要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时间会告诉你们到底有没有缘分的。”
　　段永锋一个激动，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谢谢叔叔！”
　　“你别这么激动，也没什么好谢的。”程家主说道，“我就一个要求，你们好聚好散，千万不能最后搞得难看，知道吗？”
　　“明白！”段永锋用没受伤的左手敬了个不那么合格的军礼，“请首长放心！”
　　“你是真的贫。”程家主轻拍了一下段永锋的脑门，站起来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叔叔就走了？”段永锋感觉“岳父”这关已经过了，耍贫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再聊个十块钱的呗。”
　　“你还是闭嘴歇着吧。”程禄瞪他一眼，跟着站起来送自己亲爹。
　　程家主没说什么，和儿子一前一后地往前走，一直到了电梯前才停下来。电梯旁边没别人在等，父子俩双双沉默了几秒，看着电梯显示屏的程家主忽然开口：“禄禄。”
　　“嗯？”
　　“你就认定这个人了吗？”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但程禄听懂了：“……嗯。”
　　“你们三个，从小都有自己的主意，越大越管不动啊……”程家主摇头笑了笑，“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在一起。你现在暗疾已经除了，以你的异能来讲，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厉害，你……想过当家主吗？”
　　“没，绝对没有，这个麻烦事还是交给小弟吧。”程禄道，“你不用试探我了。”
　　“……行吧，既然你没想法，那就算了。”程家主道，“不过你以后能力变强了，也能多保护你们两个，平平安安的就行。”
　　程禄点头：“爸，我知道的。”
　　叮！
　　电梯到了。
　　“知道就行。”程家主进了电梯，“行了，你们好好的吧。”
　　这话有点一语双关，程禄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好的。”
　　青年看着电梯里的父亲，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走向病房。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我过岳父那关了！！！

第一百六十章——背后相助的人们
　　段永锋这受伤加复健，一下就住了好几月的医院。别说他的主治医生，整个护士站的小姐姐们姓啥名谁、多大、有没有大宝二宝，段永锋也全都门儿清了。
　　他长得好，还嘴甜，护士姐姐们就喜欢投喂他。有时候还会说着“再不吃就坏了”，给他分点她们集体定的好吃的水果。程禄跟着沾了光，一连吃了好几个月的应季好水果，也不知道这些女性是哪里来的信息渠道。
　　有时候段永锋还会特意问小姐姐们要水果商的联系方式，然后订那么一两箱水果到程家去。一开始程家主还会说以后别这样，后来多了几次，就变成程夫人和程禄开玩笑说“你都没小段那么想着家里”。
　　程禄还能咋办，只能转头“揍”一顿段永锋。
　　哦对了，程禄现在的体术进步肉眼可见，段永锋还在恢复体能的过程中。对于程禄来说，真是此时不揍更待何时的好时机。
　　这几个月，认识段永锋的人几乎都来探望了个遍。单位里的人就不说了，兰郦来了一趟，徐占明带着徐小红来了一趟，汪珩都抽空来了一趟。不过来得最神秘兮兮的大概要数闫钧的对象——陆永乐，他现在爆红，闫钧带着他来的时候，那真是帽子口罩眼镜，一个没落下。
　　就在段永锋的医院复健已经进入尾声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白舂？”
　　复健完刚洗了个澡的段永锋，一出浴室就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很意外？”白舂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一些雪山上的山珍，程家应该知道怎么料理，我就不废话了。”
　　程禄看了看袋子，没说什么推拒的话。一来这些东西对段永锋的身体恢复确实有好处，二来白舂是神明保佑的，从山上带点山珍下来确实也不算事。
　　“呃，是有点意外，不过还有点‘果然来了’的感觉。”段永锋从脖子上解下了一直戴着的红绳白球坠子，照着以前给程禄开壳拿药的方式将小白球打开了。
　　程禄这才意识到，他还是头一回看到段永锋这个坠子里的东西。
　　里面是……另一个白色的小球。
　　程禄问：“这是什么？”
　　“……石头？”段永锋捏着那个白色小球，看向白舂，“对吧？”
　　“嗯，神明的白石。”白舂走上前，接过那颗白色石子看了看，“果然，已经耗尽神力了。”
　　段永锋：“呃……迫不得已。”
　　白舂：“猜到了。”
　　程禄实在忍不住：“你们在说什么？”
　　白舂看他一眼，又问段永锋：“你还没和他说？”
　　“……忘了。”段永锋这是实话，“安逸日子过了几个月，忘了这个事了。”
　　程禄挑眉：“……不管怎么样，现在能说了没？”
　　“简单来说，就是神明感知到了你们的这次雷劫，所以给了段永锋一颗带着神力的石头。神力完全发挥的时候，应该能进一步加强他的临时战斗力。”白舂代为回答道，“我还写了封信特意说明这点，现在看来，段组长应该是完全理解了。”
　　“其实没怎么理解，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的状态非常紧绷，然后艾丝美拉达就自己出现了。”段永锋回道，“那个应该就是石头加持的效果吧？”
　　“是的。”白舂抛着石头玩儿，“看来你还有点天赋。”
　　“等等，你是说，你之前就已经和段永锋说会有雷劫了？”程禄微微蹙起眉头，看向段永锋，“你怎么又不和我说！”
　　段永锋的瞎话张口就来：“我不知道‘雷劫’是啥意思。”
　　程禄：“呸！”
　　段永锋：“……”
　　“凭你的脑子，你会猜不出来？就算不知道，你不会查？”程禄道，“你就是收到信才会把药给我的吧？我说你怎么心血来潮地搞两条这么难看的项链，其实都是在以防万一，不是吗？”
　　段永锋一摊手：“话都让你说完了。”
　　“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合着我之前和你说的，不要瞒着这种事，要承担一起承担，全白费了是吗？”程禄一想到这点就气不打从一处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有、有，你别生气……”段永锋之前不说，就是为了躲过这一着。谁知道白舂居然亲自来了，真是秋后算账、十年不晚。
　　“我本来就是打算那段时间告诉你的。我们当晚不是回程家吗？我看你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忽然就想起白舂的信了。”段永锋认真道，“我本来打算到程家之后，同时向你和叔叔告知的，谁知道路上就碰到埋伏了。”
　　程禄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真的？”
　　“真的，我对天发誓。”段永锋信誓坦坦，“真的就是因为不巧。”
　　程禄问：“那你刚收到信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给我项链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段永锋叹道：“因为我还没想好万一你问起坠子里是什么，我要怎么哄你继续戴着那个药啊。我要是说了，你肯定就会还给我的吧？”
　　简而言之，就是拖延战术。
　　程禄道：“当然要还给你，这又不是给我的……！”
　　“你看吧，所以我更不知道怎么办了。”段永锋笑了笑，“幸亏，我还是有点幸运的，事情虽然坏，但在我的计划之中，所以你就别生气啦。”
　　程禄：“你都住院几个月了，也叫在计划之中吗？！”
　　“我也没预见到你会受那么重的伤。”段永锋叹道，“你别说我了禄禄，你不也是吗？那颗子弹要是偏一点，打中你的心脏，你叫我怎么办？”
　　“……”程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很多人说他毒舌，但段永锋一旦开始诡辩，程禄根本无从反驳。
　　而且段永锋有一点说得很对，虽然程禄总说他擅做主张，但程禄自己行动起来，也是身体行动快于讲道理的。
　　白舂：“小俩口发狗粮的事可以先暂缓吗？”
　　“什、什么小俩口啊？！”程禄一下回神了，“你在瞎说什么？”
　　“嗯？是瞎说吗？但是特别行动部门都知道的吧？”白舂笑了笑，“……你当众强吻段组长的事。”
　　段永锋：啊哈哈。
　　程禄：“怎么连你也知道了？！”
　　“不要小看鸟类的情报网啊。”白舂笑道，“闫家那位准家主，和他对象的事，我也很清楚。”
　　段永锋：还真是个不动声色的八卦之王啊。
　　“总之，不要说这件事了。”程禄赶紧撇开话题，“你是不是还有正事要说？”
　　“哦对。”白舂道，“这颗用完的石子，我就回收了。如果以后还有什么类似的情况，神明也会帮助你们的。不过……”
　　程禄：“不过？”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变强了很多，可能以后不一定需要神明的帮助了。”白舂笑了笑，“比如闫钧那种程度的，就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我们通常不太插手。”
　　“他那哪里是掌握命运，闫家的家主，简直能逆天而行了好吧……”程禄感叹，“我都怀疑，要不是闫家人实在太强，可能那些丧心病狂想要延长那位寿命的人，都能威胁到闫家头上……”
　　段永锋：“？？？”
　　“不管怎样，都恭喜你们度过了危机。虽然曾经九死一生，但看起来你们的运气确实不错，命不该绝。”白舂站起来道，“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这么快？”段永锋跟着站起来，“你从雪山回来几天？”
　　“没什么几天，就和你们见一面，确认一下情况，就回去了。”白舂回道，“神明让我早点回去。”
　　段永锋和程禄：……咋的，还带还狗粮的？
　　“好吧，既然这样，就不多留你了。”段永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嘴贱了一句，“要是以后联系你……通过APP？”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不一定会及时看……”白舂问，“你想联系我干什么？”
　　段永锋：“比如，我和程禄的婚礼什么的……”
　　程禄：“你闭嘴！”
　　“噗……好吧，如果你们真的办好事，冬天我也争取飞出来。”白舂好笑，“行了，真的走了。别送了，留步吧，再见。”
　　“再见。”
　　***
　　白舂走了之后，程禄把病房门关上，一扭头就盯住了段永锋。
　　段永锋：“怎、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俩有必要开诚布公一下。”程禄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指了指病床，“你过来坐好。”
　　因为青年的气势十足，段永锋乖乖坐了过去。
　　结果程禄一张口，就是段永锋难以招架的问题：“我猜你有过女朋友，对吧？”
　　段永锋：“呃……”
　　“我不是要追究你以前的事。”程禄道，“我只是要提醒你，不要把我当作以前那些需要保护的女孩。”
　　“我没……”段永锋顿了顿，但是他自己都知道这会儿否认有点站不住脚，于是诚实道，“我只是会不由自主地这么做。我珍视你，所以想要保护你，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是啊，我理解，但这么做不完全对。”程禄道，“我受伤的时候，你会难过，对吧？”
　　“对啊。”
　　“那你受伤的时候，我也会难过，我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程禄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那时把我推下山坡，自己去对抗的时候，如果你没有缴我的械，我真的会跑回去和你并肩作战。我知道这很蠢，但我当时的想法就是这么强烈！”
　　段永锋愣了一下：“禄禄……”
　　“所以，我们两个都要改。”程禄道，“不要以为了对方好的名义，擅自就隐瞒重要的事，能做到吗？”
　　段永锋：“……”
　　程禄是第二次提出着这种要求，但是这次，要求是双向的。
　　——这家伙可真是……
　　程禄看段永锋一时间没说话，以为他是犹豫要不要答应，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会觉得别的情侣相互之间会留有空间，保有各自的秘密。我也不是要你坦诚自己所有的事，但是事关性命、安危的时候，我们都应该放弃独自承担的思想。我们的工作性质特殊，而且我是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在家等着你回来的家属，所以没有必要在安全问题上相互隐瞒。”
　　“……噗。”段永锋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
　　程禄道：“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高兴，因为你在关心我。虽然你在生气，但我知道这代表你对我的感情。”段永锋看着青年的眼睛，说道，“我答应你，以后不再隐瞒这些事了。”
　　他答应得这么容易，程禄又有点怀疑：“你说真的？你的信用在我这里不是很高……”
　　“嗯，我答应你，这次绝不会食言了。”段永锋笑了笑，“不过禄禄，你也要做到哦。”
　　程禄道：“当然，我的信用总比你要高。”
　　段永锋凑近他：“要么我们来个誓约之吻吧？交换完誓约，流程上说该亲吻爱人了吧？”
　　“什么鬼？你不要趁机……”
　　“嘘。”
　　【作者有话说】：白舂：不吃狗粮，告辞。
　　段组长：不吃狗粮，快走！

第一百六十一章——同居申请请批准
　　段永锋出院这天，田佳佳不知道从哪折了一堆柚子叶，还打来一盆热水，非要在病房门口搞驱邪除秽的仪式。
　　一同来的特别行动部门其他成员：“……你也是闲的。”
　　“嘿呀，仪式感嘛。”田佳佳用柚子叶沾了热水，往段永锋和程禄身上洒水滴，“段组长来我们单位之后，好像一直在倒霉，搞个仪式，心里有点安慰。”
　　“只是心里有安慰的话，就不必了啊……”段永锋无奈得很，“而且我也不觉得我多倒霉……你小心点，柚子枝上有刺的。”
　　田佳佳乐道：“我知道，放心放心。”
　　今天罗乙澜也来了。段永锋还是头一次见他本人，看着高高瘦瘦的，其实爆发力很强。他没带标志性的虹龙刀，除了一开始和段永锋打了声招呼，一直在旁边看着田佳佳耍宝。
　　直到现在，他才上前，给段永锋递了个东西道：“她那是心理安慰，我给你一个真有效的。”
　　“什么？”段永锋接下来，是个小布袋，“……护身符之类的吗？”
　　“我师妹的长生牌碎片。”
　　“呃……”
　　段永锋已经知道，罗乙澜原本和尹十三是一个道观的，算起来确实是师兄妹。现在他说袋子里是师妹的长生牌碎片，不就是代表尹十三死亡的断裂的长生牌吗！
　　“紧张什么，这个又不是晦气的东西。”罗乙澜道，“确认师妹没了之后，我们进行过安魂祈愿的送别式，长生牌是主要的道具之一，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有安魂定神的效果。”
　　“哇，那真是对段组长有好处的。”田佳佳道，“凝神静气，蕴养精神，对身体的恢复也很好哦。”
　　罗乙澜被田佳佳打断了几秒，靠近段永锋耳边低声道：“她说得没错，不过对你身上的守护灵也是有效果的，可以蕴养它的能量。”
　　段永锋愣了一下：“这个……有点厉害啊？真给我吗？”
　　“嗯，你有缘。”罗乙澜懒得解释太多，看段永锋拿住了，转身又走开了。
　　田佳佳这会儿已经撒完水了，正打算收柚子叶。
　　“你们，别在医院玩水啊！”护士长忽然出现，从走廊那头过来赶人，“赶紧收拾走了！段组长也是，待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别来了！”
　　她口气凶，不过内容都是好话，所以田佳佳笑嘻嘻道：“我们在搞驱邪仪式，马上走。”
　　护士长：“封建迷信！”
　　特别行动部门成员：“……”
　　“我们马上收拾。”段永锋接话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的费心照顾啦。”
　　“你还蛮听话，我们没费多少心思。”护士长摆摆手，“走吧走吧，别玩了。”
　　“好，以后买果再带我一个呀。”
　　“行啊。”
　　***
　　段永锋出院，理所当然回了自己的家。
　　这个大院很多相关部门的家属，有些还听到了段永锋受伤和某些事的风声。于是邻居们看到段永锋的时候，就打招呼“出院啦？恢复得如何？”；看见程禄的时候，就会一脸“我们都懂不用假装没事走这么远”的高深莫测表情。
　　程禄一开始还没注意，一旦开始发现，就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
　　“这些人，有必要这么八卦吗？”
　　一进屋关门，程禄就忍不住吐槽：“这事到底传得有多广啊？”
　　段永锋在前面放下包，好笑地看着他：“不是你先起的头吗？”
　　“……！”程禄气势汹汹走近他，“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等下，等下。”段永锋举手投降，“先让我开窗通通风吧？你闻闻我这屋里，都闷成什么样了。”
　　“……”程禄放他走了。
　　段永锋去各个房间开了窗，程禄没帮忙，但一直跟在后面看着他。段永锋察觉后，感觉青年像是个跟在身后的小动物，可爱死了。
　　但段永锋可不敢说出来，只是问：“对了，那伙人和薛闵都已经被收拾了，你家的那些感应监控，需要我去拆下来吗？”
　　“……随便你。”程禄居然没马上要求拆除，搞得段永锋还愣了一下。
　　“那项链呢？”段永锋撩出自己脖子上的红绳，又指了指程禄，“你嫌它们丑，反正现在里面也没东西了，要摘下来吗？”
　　程禄：“……随便你。”
　　段永锋：“……那要不我们同居吧？”
　　程禄：“哈？！”
　　段永锋乐道：“哦，这个你就不随便了，我还以为能蒙混过去。”
　　“啧。”程禄道，“你当我是傻白甜吗？”
　　“傻白肯定没有。”段永锋笑道，“但是在我心里，你很甜啊。”
　　“你这家伙……！”
　　程禄的吐槽刚起头，手机忽然响了。拿出来一看，亲爹来电，还不得不接。
　　程禄警告性地盯了一眼段永锋，到边上接电话去了。
　　段永锋耸耸肩，趁机到房间里收拾东西，还把医院穿回来的衣服换下来，连带着很多衣物塞到了洗衣机里。
　　程禄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对方在做什么，一边接着电话。程家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段永锋今天出院，所以打电话来问问，说的大多是琐事。快挂电话的时候，程家主还问了个问题：“那你今晚回家吗？”
　　“嗯？”程禄下意识回答，“不回啊。”
　　“我不是指我们主宅，我是说，你回你自己住的地方吗？”
　　“……”程禄总觉得亲爹有言外之意，“……还不知道。”
　　程家主沉默了两秒，说道：“我就提醒你两点。”
　　“嗯？”
　　“第一，小段的复健还没完全结束，你们悠着点；第二，如果一定要，那就做好安全防护措施……”
　　嘟。
　　程禄生平第一次没等亲爹说完话就挂掉了电话。
　　段永锋刚好洗了烧水壶出来烧水，看他一脸烦躁的表情，问了声：“怎么了？”
　　“没怎么！”
　　“？？？”
　　程禄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自我镇定了一下，又道：“没什么，我爸在电话里说点奇怪的事。”
　　“哦……”段永锋没追究，他摁下烧水键，问道，“那，我提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同居啊。”
　　程禄：“……”面对面就不可能挂断电话阻止发言啊，真遗憾。
　　“别开玩笑了。”青年道，“你刚出院，能不能先想想接下来的安排，少琢磨怎么捉弄人？”
　　“我没捉弄你，我很认真。”段永锋走近他，“我在医院就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本来是打算出院后计划个约会，然后正式问你的，不过刚刚顺着气氛就脱口而出了。虽然显得不那么正式，但我态度上是很端正的。”
　　段永锋不笑的时候，其实是很严肃的长相，说什么都感觉十分认真。程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下意识逃避：“但你这问得太突然了，我不可能什么都不考虑就……”
　　“同居不是蛮好吗？省房租、省伙食、电费水费网费……”段永锋道，“还能相互照顾啊，我的复健还没完全结束呢，你不来监督我吗？”
　　程禄挑眉：“难道你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吗？”
　　“好吧，是我说错了。”段永锋忽地笑了笑，“我不该拿这些琐碎的事当做理由。”
　　程禄：“嗯？”
　　段永锋却没接着之前的话题说，而是话锋一转：“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这还要问？”程禄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话，但到底扛住了，“别废话。”
　　“那么，我以你男朋友的名义，提出这个要求，可以吗？”
　　“……”
　　段永锋贴近青年。青年离窗口很近，段永锋就两手从青年两侧伸出去，撑在窗沿上，将青年拢在自己臂膀之间：“程顾问，你的男朋友向你申请同居，请问你批准吗？”
　　“……你干什么啊……”程禄被段永锋这种带着点正经语气的肉麻台词弄得不知所措，即便只有两个人，程禄都觉得自己要羞耻得钻地洞了。
　　“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说那些有的没的、客观理性的理由，这样显得我很不真诚。”段永锋几乎贴着他，低笑道，“我向你坦白我的心中所想，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游戏。当然还有一起洗澡，睡一张床，早上起来先来个早安吻……”
　　“别说了！”程禄都要被他说得烧起来了，抬起手捂住他的嘴，“你这张嘴真是骗人的鬼！”
　　段永锋毫无负担地舔了一下青年的掌心，捂在嘴上那只手立马就拿开了。
　　“答应我吧，禄禄。”段永锋凑过去，在他的嘴角碰一下，又碰一下，“说‘I　do’，嗯？”
　　“什么你就‘I　do’了……唔……”
　　段永锋侧过头，堵住他的唇，结结实实地吻了一会儿。
　　然后他稍稍退出，又问：“说不说？”
　　程禄下意识想吐槽：“我才不……嗯……”
　　段永锋又封住了他的话，又欺负了几分钟，末了舔舔人唇瓣：“还敢说别的吗？”
　　“……”程禄才犹豫了两秒，眼看段永锋又要压过来，赶紧道，“知道了！答应你行了吧！”
　　“这才对。”段永锋“阴谋得逞”，贴着青年的额头低声笑起来。照平时程禄早该毒舌了，但不知怎么，他又有点……“舍不得”。
　　这么一沉默，段永锋又把他抱起来了。
　　双脚离地那种，吓得程禄下意识挣扎，段永锋便道：“我手还没完全好呢，别动，动了我的手可能会旧伤复发。”
　　程禄一下就僵住了，涨红着脸道：“那你把我放下来啊！你要干什么啊……？！”
　　段永锋笑了笑，将人抱进了自己的卧室。
　　“请程顾问检验一下同居的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惹！拉灯部分请加550616232，带文名和网站ID哦！
　　明天害有番外，不要走开，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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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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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平安夜的金色瞳孔
　　又是一年十二月。
　　“嗯？平安夜前夕？”
　　段永锋接到西普里庄园管理者兰郦的电话，挑眉道：“没事是没事，但我可不想再去你那个晚宴了。”
　　“段组长，女孩子喜欢你，是多少人都艳羡的福气，就你还躲着藏着的。”兰郦笑道，“你带程顾问一起来不就得了？”
　　“那也不去。”段永锋道，“就我们两个待着，多开心。”
　　兰郦：“……”
　　“好吧，其实也不仅仅是为了叫你们来玩儿。”兰郦道，“你们之前答应，给我们做信新任继承人的见证者，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段永锋听到正事，态度端正了一些，“但不是说起码一年才回诞生吗？”
　　“机会难得，大家可是挣破了头啊。”兰郦笑道，“厮杀之后，进程就加快了。不过现在也不算完全稳定下来，只是金色瞳孔已经很明显了，不会错的。这次平安夜前夕，就会把她介绍给大家认识了。”
　　段永锋好奇：“谁啊？我认识吗？”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
　　“嗯……”段永锋想了想，摁下暂挂键屏蔽了兰郦的声音，扭头问旁边的青年，“兰郦让我们平安夜前夕去见证继承人的事，去吗？”
　　程禄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没意见，你决定。”
　　“那就……去？毕竟答应过了。”段永锋道，“但是，不要女伴了！”
　　“随你。”
　　于是段永锋去回复了兰郦，提了要求。兰郦表示没问题，为了表示感谢，还可以再次送他们套房的票。
　　段永锋瞥了一眼程禄：“……这怎么好意思那就不客气了哈哈哈。”
　　兰郦：“应该的，那就不打扰了，礼服改天送到府上。再见。”
　　段永锋：“再见。”
　　挂掉电话，段永锋就看向了程禄。
　　“怎么？”程禄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住了猎物，“……兰郦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段永锋笑了笑，“她说她那边负责我们的礼服。”
　　男人把套票的事暂时隐瞒了下来。毕竟回想一下，上次套票除了吃饭和换地方睡觉，简直相当于浪费了……这次得好好策划一下！
　　“哦，就这件事？”程禄挑眉，“上次不也是她那边准备的？你用得着一脸深沉地看着我么？”
　　“有吗……？”段永锋感觉程禄自从实力提升，好像也变得越来越敏锐了。好在段永锋的略微一眨眼，就找到了引开青年注意力的办法。“
　　“哦。”段永锋笑了笑，“大概是你打拳流汗的样子太性感了吧。”
　　程禄：“！！！”
　　“你疯了吗……？”程禄直接把擦汗的毛巾砸到男人脸上，“这是你买给我的游戏！游戏而已！”
　　“哦……”段永锋拿下毛巾，故意闻了一下，“但你确实出汗了啊。”
　　“……”程禄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态行径弄得僵了一下，然后强自镇定道，“耍我很有意思？”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段永锋轻轻一笑，扔开毛巾，凑近抓住程禄的手腕，“我被你迷住了。”
　　他把青年压倒在沙发上。
　　“喂，现在还是白天……”
　　“没关系，你闭上眼就行。”
　　***
　　一周后，希普利庄园的平安夜前夕活动照常开展了。
　　“哦，这次是全黑的燕尾服啊。”
　　在只有两人的休息室里，段永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转到背面看了看：“好合身，西普里的招待礼仪真厉害。”
　　“他们上次就给我们改过衣服，当然存有我们的数据。”程禄靠在旁边的梳妆台边上，挑眉看向男人，“你还要折腾多久？”
　　“哈哈，我穿燕尾服的机会比较少嘛。”段永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侧头看着青年，“而且上次和你的衣服颜色不一样，这次我们的一样了，像情侣装一样不是吗？”
　　“那你真是想多了，兰郦夫人可能只是懒得选两个款式。”程禄道，“你那个短茬子再怎么弄也就是这样吧？还指望整出来一朵花吗？”
　　“好吧。”段永锋放下手，单手撑着梳妆台凑近青年，“说得也是。我再怎么弄，也不会比禄禄好看啊。”
　　程禄被他逼得后仰了一点点：“……少废话。”
　　“不是废话啊。”段永锋看青年被发胶抓上去的额发，低笑道，“虽然你平时也很好看，但是额头露出来的时候，还是会让人眼前一亮……我都有点兴奋了。”
　　“……你在说什么啊！”程禄被他的言辞弄得耳根都迅速红了起来，“这是什么场合你就耍流氓，你是变态吗？！”
　　“哈哈哈哈骗你的！”
　　“你……！”
　　“但是你很好看，这是真心话。”段永锋贴近，在程禄以为他要吻过来的时候，男人在青年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程禄：“……”心脏重重跳了好几下。
　　“就这样吧。现在我可不敢吻你，不然就真要出事了。”段永锋从旁边装饰用的花束上摘了两朵下来，分别插在自己和程禄的胸前口袋里，低笑道，“走吧？”
　　“……还不是你在拖时间。”程禄轻哼一声，推开他，率先走了。
　　段永锋站在后面，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么可爱……我兴奋可不是假话啊。
　　***
　　西普里庄园的平安夜前夕，依旧是灯火辉煌，名流来来往往。
　　也依旧向人们介绍了今年的一朵“鲜花”。
　　大殿的角落里，段永锋和程禄各自拿了一杯果汁——段永锋开着不喝酒，程禄陪他——扫视着会场里的男男女女。段永锋道：“奇怪……没看到兰郦夫人之外的金色眼睛啊。”
　　“或许不会像介绍初登‘舞台’的女孩那样介绍。”程禄道，“毕竟这只是兰氏鲫内部的事，她们自己确定了就行。”
　　“但没必要对我们还遮遮掩掩的吧？我们不就是来见证这件事的吗？”段永锋疑惑道，“难道还要我们自己去找吗？”
　　“也对……”程禄也不太明白，“要么问问？”
　　“我一来就问了，夫人却说不急。而且这会儿，也不知道夫人上哪去了，人还这么多……”段永锋的目光扫来扫去，忽然顿住了，“啊！那个不是夫人的助理吗？”
　　他指着不远处二楼栏杆附近的一个女孩。女孩只露出个侧后方的脸，但段永锋还是认出她了：“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我们去问问？”
　　“嗯。”
　　于是两人快步朝那助理奔去。助理姑娘今晚应该也很忙，即便穿着非常繁复的晚礼服和高跟鞋，走路的速度还是很快。段永锋好不容易追上她，喊了两声，却因为喊不出名字而叫不住她。一着急，段永锋伸手就拽住了她：“嘿，叫你呢！”
　　助理姑娘一回头：“……啊，段组长？”
　　“哎？”段永锋愣了一下，确认道，“你……是夫人的助理吧？”
　　女孩笑起来：“对啊。”
　　“哦，你不戴眼镜了，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段永锋盯着姑娘的眼睛看了两秒，“你换隐形眼镜了？”
　　“……是啊。”女孩笑道，“换个形象。”
　　段永锋：“哦，很合适你……”
　　程禄还没搞懂段永锋怎么忽然和女孩聊起形象装扮的事了，就听段永锋忽然话锋一转，冲姑娘道：“……方便摘眼镜我看看吗？”
　　程禄：“？？？”这是什么话题展开？
　　女孩却微微一笑。
　　“你果然很敏锐啊，段组长。”她笑道，“这里没有地方能放隐形眼镜，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段永锋跟着笑起来，拉上程禄的手：“走吧。”
　　***
　　助理把两人带到了一个空着的小房间里。
　　两分钟后，兰郦也打开门进来了。
　　“啊，怎么别上了玫瑰？”兰郦进来后的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段永锋和程禄口袋别上的玫瑰，“我定下的是丝巾才对吧？”
　　“哈哈哈，灵机一动而已。”段永锋道，“我觉得这个颜色的花朵很衬今晚的程禄，所以就忍不住给他别了一朵。”
　　“……倒还不错，你的审美还可以嘛。”兰郦笑道，“他是因为红玫瑰衬他，你呢？”
　　段永锋：“情侣装。”
　　程禄：“……”
　　“噗，哈哈哈，你还真是坦诚。不过我很喜欢，请务必继续保持。”兰郦笑道，“我们还是说回正事吧。你们既然逮住了我的助理，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吧？”
　　“只是碰巧要找她问事情，就发现了一点点小问题。”段永锋扭头看向助理姑娘，“现在可以摘下眼镜了吗？”
　　助理姑娘笑了笑，找出一个装隐形眼镜的药水盒。然后连镜子都不用看，直接对着桌子唰唰两下取下了眼镜。
　　当她转身再次面对众人，程禄愣了一下：“……是你？！”
　　程禄吃惊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
　　“所以，你就是继承者吗？”段永锋感叹道，“对哦，我还在候选者的名单里看到你了……没想到啊！”
　　助理姑娘眨了眨自己的金色双眸：“没想到我会赢？”
　　“只是觉得太有缘，毕竟我认识的不多。”段永锋仔细看了看她的金色瞳孔，“不过，你的眼睛还没有夫人那么亮……呃，我是说，不够那么金碧辉煌的感觉……”
　　程禄忍不住吐槽：“什么‘金碧辉煌’，会不会用成语啊……”
　　“没关系，我知道段组长的意思。”助理姑娘笑道，“虽然我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明显的金色，但还没完全稳定，还要过段时间才行。”
　　“到时候就会变成夫人那样？”
　　“不，应该是变成之前兰思琪那样。”助理姑娘回道，“到夫人的程度，要正式成为管理者才行。”
　　“哦哦，真深奥。”段永锋道，“不过，既然你的眼睛已经这么明显了，那应该不会有其他变化了吧？”
　　“虽然基本来说是没有……”助理姑娘道，“不过客观理性来说，其实还是有变动的可能性的。”
　　“比如？”
　　“比如像兰思琪那样，现在退下去了，眼睛也变为正常的黑色了啊。”助理笑道，“你看过她孩子的照片吗？也是黑色的眼睛。”
　　“哦，你是说脱离庄园去结婚吗？”段永锋道，“不过应该……不会吧？感觉你现在没什么心上人，应该不会闪婚？”
　　助理姑娘深深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那也未必哦。”
　　段永锋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咦？”
　　“就算你想尝试闪婚，也不要盯着别人的东西。”程禄终于走上前，淡淡道，“西普里的人好像总想挖我墙角……是要宣战吗？”
　　“哈哈哈，没有没有，怎么敢呢？”助理姑娘笑道，“大家都知道哦，你们的关系，以及程顾问现在变得更强了。我不会闲着没事招惹你的。”
　　以往别人说这些话，程禄大约就准备炸毛了。但这次，他看着女孩道：“不只是你。我希望整个西普里都有这种认知……夫人？”
　　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兰郦听的。
　　兰郦微微一笑：“好吧，我也听到了，我会传达的——‘别肖想段组长了’。”
　　段永锋笑道：“也不能肖想程顾问。”
　　兰郦：“好。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段永锋笑了笑，摘下自己和程禄口袋里的玫瑰，分别献给两位金色瞳孔的女士。
　　“恭喜你们拨云见月了。”
　　***
　　晚上十一点不到，段永锋和程禄已经上了车，准备回家了。
　　段永锋在扣上安全带之前，抓住程禄正要绑安全带的手：“待会儿。”
　　程禄：“……嗯？”
　　疑问的声音还没发完，男人就凑过来亲吻了一下青年的唇。察觉程禄没很反抗，段永锋还稍微深入地吻了一会儿。
　　吻完之后，段永锋看着他低声笑了笑：“……真难得，我以为你要推开我。”
　　“你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无知无觉的。”青年轻哼一声，“就算我们已经算是公开了，但你也太不遮掩了……”
　　段永锋笑道：“没办法，谁让你勾引我。”
　　“我做什么了就……！”
　　“因为你为我宣战了。”
　　“我那是……唔……”
　　“嘘，再让我亲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番外一共有7篇！

番外二——传说中的老段夫妇来啦！
　　某夜，段永锋家里。
　　“你爸要回国……？！”
　　程禄被这个消息弄得动作一僵，游戏里的人物都忘了操作了，差点被蹦出来的怪打死。程禄顾不得继续玩，赶紧存档关了，然后看着段永锋：“什么时候？来多久？”
　　“呃……下周吧。回国大概三周，不过只有一周左右在两溪市，有两周出去玩儿。”
　　“这么快？”程禄皱眉，“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
　　“我也今早上才接到电话的啊。”段永锋无辜道，“我爸还说本来想给我个惊喜，但又怕我不知道消息所以跑去出差，错过就不好了，这才提前一周和我说的。”
　　“……”程禄其实已经不记得段永锋的爸爸是个怎么样的人了，但从这只言片语中，他忽然能理解，段永锋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感觉就是和他爹一脉相承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程禄感觉这情况下得做点准备：“那我这两天收拾一下先搬回去？”
　　“……啊？”段永锋茫然，“为啥？”
　　程禄看他这样不紧不慢的就来气：“你和他说了我们的事吗？”
　　“还没。”
　　“那你还问我‘为啥’！”
　　“我就是打算先和你说一声，然后就和我爸说啊。”段永锋道，“我总不好连一句招呼都不和你打，忽然捅出这件事吧？”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程禄道，“他就回来几个礼拜，万一你们因为这事起冲突了，那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青年话还没说完，段永锋就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语。
　　“有必要的，禄禄。”段永锋低笑道，“我一直在找时机想和他说这件事，现在择日不如撞日，所以一鼓作气说了。你都敢在程叔叔面前亲我，我不会让你委屈当‘地下情人’的。”
　　“什么就‘地下情人’啊！”程禄摁开他的脸，“会不会说话！”
　　“我这是否定句，你怎么还计较上了……”段永锋好笑，亲了一下青年的掌心，“那总之，我和我爸先说了哦？到时候他肯定要见你的，你不要紧张。”
　　程禄本来还没这么快开始紧张的，被他一提，居然真的有点绷起来了。
　　为了掩饰这种变化，程禄转开话题道：“随便你。对了，你爸一个人回来吗？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呃……不是一个人。”段永锋迟疑了一下，“和他……现任的妻子。”
　　“……”程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错问题了。
　　段永锋自从回到华国，就一直没再回A国的家。上次程禄问到为什么，段永锋也轻描淡写地说觉得他们都是一家人，自己不方便打扰。程禄就隐隐感觉，段永锋在那个家庭里好像显得很尴尬。
　　——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继母呢……？
　　——虽然看起来段永锋是健康长大的，但要是继母对他态度微妙，那段永锋小时候是不是……不太开心？
　　——而且好像这家伙小时候的生活条件也不是很好……
　　程禄的脑子里瞬间划过很多想法，但他都没说，只是握住段永锋的手：“没事，我们一起去接他们。”
　　“？？？”段永锋感觉自己对象经历了某种心路历程，但具体是什么，没猜出来。
　　可这并不妨碍段组长趁机嘴贱：“好啊，新婚夫妇一起去接父母，很正常，媳妇毕竟总是要公婆的。”
　　程禄不说话了，抄起抱枕开始“家暴”。
　　现在程禄和段永锋的体术已经不相上下了，两人打做一团。不过段永锋胜在不要脸，逮住机会就亲，还要深吻。程禄现在对这些免疫力还很低，不多会儿就被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摁住了。
　　然后滚做一团。
　　***
　　段永锋第二天给亲爹打了电话，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现在的恋爱情况全说了。
　　亲爸听得发火，直言“你现在就是仗着我打不到你，敢给我祸祸老程的儿子，我看你是想被扒皮”。
　　但还能怎么着呢？段永锋这个崽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而且老段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所以骂完之后，老段同志只能开始琢磨怎么在老友面前帮衬自己儿子一把。
　　“你就少操这个心了，程叔叔早知道了。”段永锋道，“等你帮忙，还不是越帮越忙。”
　　“哎臭小子，你给我等着，下周非要打你一顿我才解气！”老段道，“你在他爸面前卖乖是一回事，我给你作保是另一回事，你懂个屁！”
　　段永锋笑嘻嘻：“你要给我作保啊，谢谢爸爸。”
　　“你就知道给我找麻烦！”老段又数落了几句，然后才换了个话题，“对了，梅兰说她订好酒店了，你要是忙就不用来接。到时候给你发一起吃饭的地址，别又来来回回的替我们张罗了。”
　　“呃……”段永锋道，“程禄说想去接你们……”
　　“哟，你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替你管这些事。”老段想了想，“那这么的吧，我也约一下老程，咱们找时间一起吃个饭，咱家也表个态什么的。”
　　段永锋心知自己亲爹虎起来那是谁也拦不住，只得道：“那要我们先和程叔叔说一声吗？”
　　“说吧。不过别搞那么突兀啊，我大概明早……就是你们那明晚上，给他打电话。”
　　“好。”
　　“得，那挂了。你……对人家好点，人家这么金贵的小公子被你这头猪拱了，吃多大亏，你得知足知道吗？”
　　“知道的，你放心……”
　　***
　　又过一天，程家主和段永锋亲爸打了电话。具体谈话内容不明，但通知到段永锋和程禄这里，就是两顿饭。
　　一顿变两顿，主要因为两边爸爸都想做东，最后为了“和平解决”，只得拆做两顿。
　　程禄觉得段家人太神奇了，问段永锋道：“你家里这么久不回国，回来还是住酒店，非争着做东干什么？”他指着手机上收到的吃饭地址，说道，“而且这个地方，不便宜，搞这么隆重干嘛？”
　　段永锋道：“你家订的地方也不便宜啊！”
　　程禄：“那是我家的产业，我家去吃饭六八折。”
　　段永锋竖起大拇指：“豪门！”
　　程禄拨开他的手：“少贫，我和你说真的，不用这样。我爸都认识你爸，用不着搞这么客气。”
　　段永锋想了想：“我觉得吧……这还未必是我爸的责任，可能是他老婆订的地方。”
　　“……”一涉及到这个后妈，程禄就不知道怎么发言了，只得道，“……总之，你们不用这样。我家早知道了，又没什么意见。你们搞得这么如临大敌的，好像我家很不讲理一样。”
　　段永锋乐道：“那你家现在还不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爸觉得是我追的你啊。”
　　“那我爸也以为是我祸祸的你啊。”段永锋道，“我发誓，我没说谁追谁，我爸直接认定是我祸祸你的。”
　　程禄挑眉：“……看来你‘前科’不少。”
　　“忽然吃醋了？”段永锋好笑，“我以前真不乱，有种‘皮’叫‘我爸觉得我皮’，你别多想。”
　　程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轻哼一声。
　　“怎么，觉得和我在一起吃亏了？”段永锋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搭在青年肩膀上，低声哄，“别生气啦……我会对你好的。”
　　程禄其实不是生气，只是……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这种感觉，吃醋只有一点点成分，更多的好像是对未来的不确信。不是说段永锋对他不好，是实在太好了，他有点……患得患失。
　　而且段永锋以前交的都是女朋友，算自己把他的性取向改变了吧……
　　段永锋看程禄一直不说话，疑惑道：“禄禄，真生气了啊？”过去不可改变，段永锋也不知道怎么哄了，只得道，“呃……要么你打我一顿？或者我带你出去买游戏？”
　　“我没……”程禄不知道怎么说，索性转过身，吻住对方。
　　“？”程禄很少主动这样，段永锋有点受宠若惊，但这不妨碍男人立刻发挥。他回应青年，还暗示性地抚摸对方后腰。程禄没躲开，反而伸手抱住了男子的脖子。
　　段永锋：自动送到嘴边，这上哪说理去？
　　于是，两人又滚做一团。
　　***
　　老段同志和妻子的到达日很快来临。
　　段永锋和程禄一起到机场接机，不过只有段永锋认得出那两人，所以全靠他的眼力了。程禄倒是问了老段的现任妻子怎么称呼，段永锋只说叫“梅兰”，没说更多。
　　程禄也没再问。
　　他看着开始走出来外国旅客，大部分人都是普普通通，推着个行李车之类的往外走。按照段永锋爸爸的年龄推算，他妻子应该不会很年轻。再套个外国人的长相，程禄多少做了点初见面的心理准备。
　　他们等了二十多分钟，段永锋收到信息，说了句“他们领好行李了”。
　　程禄瞬时紧张起来。
　　又过了十分钟，段永锋看着出口，脚步忽然动起来了：“来了！”
　　程禄跟着他往前走，一时间都没分清那么多旅客里到底哪个是他的长辈。直到距离目标只剩下三米，程禄忽地认定了。
　　那个看着和段永锋有五六分相似、身形高大、身材保持得很好的，肯定就是段叔叔！不夸张地说，程禄感觉自己就跟见到了二十年后的段永锋一样。
　　不过，这个段叔叔旁边走着的女性……和程禄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想象中，这名女性少说四五十岁，身材可能比较丰满——国外常见现象——然后典型的白人年长女性，可能还是浅色头发。结果到了面前，白人是没错，金发是没错，但是这神采奕奕妆发齐全、跟国际巨星似的打扮是闹哪样？！
　　真不怪程禄吃惊，主要这名女性和他的想象差太远了。她确实是有点年纪的，但身材和皮肤都保养得好，有着明显的成熟风韵。她穿着黑色的裙装，一双好走路又具有时尚感的尖头单根鞋，暗红唇色在提亮精神面貌的时候，又不那么具有攻击性。程禄心道这哪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啊，简直就跟要去杂志社采访差不多啊！
　　这就是段永锋的继母……？！
　　好似要回应程禄的心中所想，这名女性看到段永锋就眼前一亮，在段永锋亲爸做出反应之前，扑过来紧紧抱住段永锋，冒出热情洋溢的英文：“嘿，我的小男孩！我好想你啊！”
　　段永锋满脸无奈：“嗨，梅兰。”
　　然后，程禄就眼睁睁看着段永锋被梅兰摁住，在脸颊上赏了一个红唇印。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的家世大揭秘！

番外三——霸总登场！
　　段爸爸和梅兰最后一起上了段永锋的车。
　　程禄亲眼看到那个梅兰，对着一个同是航班出口出来的华人脸姑娘说了什么，然后姑娘就带着另外三个人、以及一大堆行李走了。程禄看了看姑娘那边明显多于人数的大箱子，又看看只拎了个时尚皮包的梅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趁着两人在前面带路、段爸爸和梅兰走在后面的时候，程禄低声问段永锋，刚刚那些走开的人是谁。
　　“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段永锋不太确定地回道，“不过我猜，应该是梅兰的秘书助理那些人吧。”
　　“……嗯？”程禄感觉自己以前的某些揣测正在慢慢被推翻，“你爸他们……到底来国内干什么的？”
　　段永锋这回知道答案了：“梅兰来参加一个经贸论坛啊，我爸陪她来的。”
　　程禄愣了一下，最近的经贸论坛……那个国际知名的吗？！领导人开会，然后各行业TOP聚集在一起讨论世界未来的那个？！
　　程禄想追问，可是停车场到了。说话声能被放大的地下不方便询问，青年只好先憋在心里。
　　大家上了车，驾驶座上惯例是段永锋。
　　程禄扣好安全带，不经意看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对上了段爸爸探究的眼神。
　　“……”程禄本来还没太过分的紧张，被这一眼盯的，猛然就绷紧起来。
　　段爸爸盯人的神情和段永锋的基本一致，带着点压迫感，带着深意。程禄敏锐察觉他应该不是个一般的上班族，但也搞不懂他到底干什么的。之前问段永锋，段永锋就回答“那得问问他现在的老婆”，搞得程禄一头雾水。
　　现在接触下来，程禄觉得，段爸爸十有八九……干架也挺厉害。
　　走路姿势，看人眼神，都是骗不了人的。
　　后排这夫妇俩，到底……
　　程禄这头还琢磨呢，段爸爸好像察觉自己有点吓到孩子了，岔开话题道：“莱恩，你这车还不错嘛，国内还让这么改造车？”
　　老婆在场的时候，段爸爸就会直接飙英文，还用英文名叫崽子。好在程禄的英语还行，段爸爸特意放慢一点语速，程禄还是能大致上明白意思的。
　　“单位配车。”段永锋说起英文来，总觉得更“野”了一点，“单位改的，你说能不能批？”
　　段爸爸还没答话，梅兰问道：“这是你的工作车？那你的私人车是什么？”
　　段永锋：“没有私人车，这就相当于无偿租借给我们当私人车了。”被炸了还给再配一辆那种。
　　梅兰却惊了：“天哪，你没有自己的私车？！你都来到这里超过一年了！”
　　程禄看了一眼后视镜，分不清段永锋这个继母要干什么，是嫌弃段永锋工作没前途，还是……
　　段永锋无奈道：“这个车很好，梅兰。”
　　“那也不是你个人的车啊！”梅兰道，“你怎么都不和我说呢？我把你的阿斯顿·马丁运过来啊！”
　　程禄：“……”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牌子名儿？
　　段永锋淡定道：“不用。这都开不了那车，梅兰。”
　　梅兰道：“那给你在这边买一辆呗？你还要阿斯顿马丁、迈巴赫、莲花？还是这边流行别的牌子什么的……先说好，兰博基尼太花俏了，和你不配。”
　　“真不用。”段永锋更无奈了，“华国人多车多，超跑上路跑不起来，我也不喜欢超跑俱乐部。没空去。”
　　“给你买商务车不就行了？”梅兰无所谓道，“你妹妹凯瑟琳就用保时捷的商务车上下班，她说还挺好用的。”
　　程禄：……那是啊！那么贵的车还不好用吗？！
　　话说刚刚梅兰的意思是，段永锋在A国其实有跑车吗？？？还不止一辆的感觉？？？
　　“梅兰，谢谢你的好意，这辆车真的够用了。”段永锋瞥了一眼程禄震惊的眼神，没法立马解释，只能先应付梅兰，“这车的防弹系数高，功能齐全空间宽敞，我习惯用这个了。”
　　梅兰还想说什么，段爸爸终于开口拦道：“好了，梅兰，他不想要你给他也是浪费。不用管他了。”
　　“嗯……好吧。”梅兰想了想，又道，“对了，莱恩，你不带我们到家里参观参观吗？”
　　段永锋道：“舟车劳顿，你们还是直接去酒店休息吧。”
　　“但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梅兰顿了顿，看了一眼程禄，“哦，抱歉，你们现在住在一起是吗？”
　　程禄：“……咳。”
　　“是的，梅兰。”段永锋大方承认，“我们最近没空收拾，家里有点乱，下次吧。”
　　梅兰：“你们忙的话，每周请一次家政就可以了吧？要是你的房子太大，请个管家比较方便……”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段爸爸只得再次开口拦住忙着安排的妻子，“莱恩住在单位的宿舍小区。”
　　“那不是一开始的应急方法吗？”梅兰道，“还没搬出来吗？莱恩，要么你……”
　　“打住，梅兰！”段永锋猜她要冒出“给你买房”的话了，赶紧打断道，“宿舍小区安全性高、地段好，而且上班也方便，没什么不好的。所以不用多想了。”
　　“好吧……”梅兰悻悻叹口气，“你开心就好，莱恩。”
　　段永锋：“我很开心。”
　　***
　　将亲爸和梅兰送到酒店门口，段永锋和程禄这就走了。程家的饭局安排在明晚，段家的在后天，梅兰白天基本都要工作，段爸爸要陪着她，所以大家只能明晚上再见。
　　黑色越野重新启动，刚到主干道上，程禄的“审问”就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段永锋揣着明白装糊涂：“嗯？”
　　“你还装！梅兰到底是什么人？”程禄看向驾驶座上的家伙，“你有跑车？！”
　　“禄禄哎，你这前后问题都不挨着啊……”段永锋觉得好笑，说道，“你掏出手机，查查梅兰·R·梅利尔这个名字。”
　　程禄一脸狐疑，但还是依言掏出手机查了，还问了分别是哪些字。段永锋其实也不记得梅兰名字的“华语官方翻译”是哪几个字，只好把英文字母拼了一遍。
　　信息很快跳了出来。
　　程禄才扫了一眼，震惊了：“酒店大亨的女儿？！”
　　“嗯？现在国内的资料还这么标称她吗？”段永锋道，“你在她面前最好别提，她现在已经是他们集团很重要的管理者了，最好别提她是靠爹的。”
　　“她居然是你的继母……”程禄可算是明白梅兰怎么动不动就要给段永锋买超跑，合着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她还带着那么多秘书助理出国，显然不是一般的老板了！
　　再加上梅兰看起来就和段永锋挺亲近的，程禄深感，这个继母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继子才对。
　　……亏程禄之前还以为段永锋在A国生活困难！
　　“所以，你真有阿斯顿马丁？”
　　“有是有，你想要？”
　　“少废话！”
　　“哎，挂在我名下，但是我没开过几次。”段永锋道，“毕业后不久就上战场了，下来后去了另一边海岸给李教授当徒弟，也没空耍帅。然后，就回来了呗。”
　　“还有别的超跑？”
　　“没了，迈巴赫、莲花都给凯瑟琳了。”也就是给了段爸爸和梅兰生的女儿，段永锋的妹妹。
　　——那就是真的有过！
　　程禄简直无语：“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这家庭成分隐瞒太大了吧！”
　　“这都不是我的，是梅兰的，我有什么好说的。”段永锋道，“至于我个人的东西，你连我月工资和绩效都知道，我还能瞒你什么？”
　　“可你以前的说法，搞得好像你之前过得很可怜啊！”程禄终于憋不住说实话，“还说感觉你自己是多余的……”
　　“啊，是有点那感觉，但主要想留下来陪你，找个借口呗。”段永锋笑道，“我要直接说我想陪你，你不还得炸了啊。”
　　“呸！”要不是段永锋还在开车，程禄就要揍人了，“你少拿我当借口！”
　　“唉，禄禄，虽然他们结婚以后，物质条件上不缺什么。但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大忙人，所以我小时候是有点孤单。”段永锋道，“而且那时我都快十岁了，和梅兰不亲近、不觉得她的就是我的，不是很正常吗？不过梅兰人不错的，所以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们也挺像朋友吧。”
　　“……”程禄发现段永锋真的太会诡辩了。
　　他居然被说服了！
　　因为段永锋说梅兰的财产与他无关，程禄就不再问梅兰相关的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爸爸，现在还在工作吗？退休了？”
　　“他以前是雇佣兵，然后成了梅兰的保镖，再然后就在一起了。”段永锋道，“我也不确定他现在还算不算梅兰的保镖。他经常跟着梅兰满世界跑，不过梅兰和我说，保镖队伍的队长名头就是给我爸挂着而已，不让他动真格的，让我放心。”
　　程禄服了，梅兰居然还这么哄着老公玩儿！
　　“怪不得你说你爸的工作是要看梅兰怎么决定……”程禄感觉自己受到了精神冲击，原本以为是小可怜的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富三代；原本以为艰难度日的父子俩，结果全给爸爸的现任妻子宠着哄着！
　　想想梅兰一来就要给段永锋买车买房，程禄简直觉得她就是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的女版啊！
　　——对了，还得提前和家里打招呼，自己之前老暗示他们段永锋家里条件普通，不要为难人家父母。现在这情况，得赶紧说明一下……
　　段永锋听他说到一半不说了，还问呢：“禄禄，怎么啦？”
　　“……先别和我说话。”程禄趁着红灯，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回家再收拾你！”
　　段永锋一偏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欢迎。”
　　【作者有话说】：梅总：我崽怎么要啥啥没有，打钱！

番外四——钞能力！！！
　　段爸爸和梅兰到华国的第二天晚上，程家主携夫人和长女，邀请老友夫妇到一家私房菜一叙。
　　梅兰白天都在开会、参加论坛，晚饭前还特意赶回酒店洗了个澡，重新妆发服装造型了一番，可以说是非常重视了。
　　包房里，段爸爸和程家主一见面，就非常熟稔地握手、拍拍肩，倒没因为两家崽子的关系而变得尴尬。程家主还和梅兰握了握手，说了句“久仰久仰”，搞得段爸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翻译才好。
　　段永锋只好出马：“大概就是，‘想见你很久了’的意思？”
　　段爸爸感觉不准确，但华语博大精深，翻译就不要追求什么“信达雅”了，就这样吧。
　　梅兰又和程夫人握手后，从段爸爸之前刚刚放下的袋子里，掏出两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程夫人道：“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经常听艾瑞克说起你们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一见如故！这些是我为你们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们喜欢。”
　　程夫人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确定是不是到了“交换礼物环节”，正转头看一眼丈夫准备询问点什么，梅兰就直接打开了其中一个盒子。
　　“当啷！”梅兰笑道，“这是两个胸针，是一对的，还带有一点华国的元素，我想配你们正合适！”
　　说着话，她就遵照着A国“送礼当场拆包”的习惯，将两个胸针盒都打开了。里面是一对鸳鸯，不过设计上有点意象化，不那么循规蹈矩。男款的简约直线一些，女款的婉约柔美一些。但采用同样颜色质地的宝石点缀之后，即便是外行人，也能轻易看出它们是同一系列、是一对儿。
　　老实说，程夫人猜到这东西不便宜，但好看也是真好看。
　　好在程夫人知道，这东西就算贵，对于梅兰来说大约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个认知不是程禄昨天说的，而是程夫人早就知道的。而程禄也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自家亲爹亲妈早就知道段永锋在A国的家庭状况！
　　程禄当时还差点炸毛：“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啊！”搞得像所有人看他一个人的笑话一样！
　　程家主也很疑惑：“以前是没什么必要，你对我的朋友又没什么兴趣。小段来了以后，你俩就是搭档了，我以为小段会和你说啊？”
　　程禄心说也是，于是挂了电话就去把段永锋又“打”了一顿，最后被段永锋“身体力行”的道歉“说服”了，此为前事不提。
　　总之，程夫人没过多推拒，替丈夫和自己收下了胸针，然后又准备了另一个袋子。
　　“听说你喜欢喝茶，不知道对华国的茶叶有没有兴趣，这是我们准备的两种。”程夫人道，“我们另外还定制了一套茶具，不过还在烧造过程中，等你们准备回A国的时候应该就能好了，到时候再让我儿子带给你们。”
　　段爸爸先给老婆翻译了这些话，然后又换回华语道：“老程同志，你这就太客气了啊。订茶具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功夫茶，这部暴殄天物吗？”
　　程家主应道：“少来啊，你们家里没管家？回头给你发泡茶的视频和文字版，保准一学就会。”
　　段爸爸：“万恶的享乐主义……太堕落了！”
　　程家主：“你有资格说这话？”
　　这两段段爸爸没翻译，梅兰茫然地看向段永锋，段永锋只好道：“只是玩笑。”
　　梅兰懂了，笑盈盈地坐下，随便自己丈夫和他老友瞎聊。
　　程夫人摁了一下服务铃，来了个小姑娘服务员，程夫人说“准备上菜吧”，小姑娘点头走了。
　　不多会儿，小姑娘去而复返，给客人们布置擦手的毛巾。
　　到梅兰身边时，梅兰打量了一下小姑娘，赞扬了一句：“你可真好看啊。”
　　“谢谢您，女士。”小姑娘穿着粉色改制短旗装，模样水灵灵，确实好看。梅兰想了想，又道：“刚刚门口前台那个女孩也很漂亮，你们这里的服务员们都这么好看吗？”
　　“我会向我的同事转达您的赞美，再次谢谢。”小姑娘的英语还挺溜，“至于其他人的长相，如果待会儿有别的同事来为您服务，您可以亲眼确认一下。”
　　她说着话，又一个个收走了大家擦手的毛巾，出去了。
　　梅兰感叹：“这个地方太厉害了。装潢很高雅，就连服务员都这么棒，我的秘书帮我查本地餐厅的时候居然没查到这里，差点就错过了。”
　　程家主道：“这里是我们一个朋友注资的餐厅，一般不对外宣传。它也不大，没有接待太多客人的能力。”
　　“精致路线，我明白。”梅兰的商业眼光非常毒辣，轻轻笑道，“不面向大众的餐厅和酒店不需要星级，因为他们服务的对象已经不是会看星级的人了。可惜我和我的秘书们不是很清楚华国的这些‘秘密基地’，所以明天只能定一家俗气的星级酒店了。”
　　程禄听到“星级酒店”这个词儿，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之前用兰郦送的套票时，段永锋一直嚷嚷“没吃过”“没睡过”的缠人模样。
　　现在想想……也未必是撒谎。
　　万一梅兰给他安排的一直是那种“不对外营业的好地方”，那段永锋没怎么住过星级酒店，确实很有可能！
　　——今天又是想揍对象的一天。
　　***
　　开始上菜后，梅兰又开始对菜品发出A国式赞美。
　　一方面出于礼貌，另一方面菜品的摆盘实在堪称艺术品，味道也不错。虽然每一道菜都有公筷，但为了照顾梅兰，大家还是在每道菜上来的时候，先让段爸爸帮她夹一点尝尝。梅兰其实在进行身材管理，不过还是每样都尝了一点，基本每道都觉得好吃。
　　最令她惊叹的菜是一开始上的单人汤品——开水白菜。一开始段爸爸给她来了个直译，梅兰还以为这是和控食时吃的蔬菜色拉差不多。结果一入口，梅兰就知道这道菜绝不是仅仅用水煮了白菜那么简单。
　　等程禄给她找了私房菜备着的菜品描述（附带英文版）给她一看，梅兰才知道，这道菜已经复杂到了令人晕眩的地步。
　　梅兰啧啧感叹：“华国人，太厉害了……”
　　程家主道：“平时也不太吃这些，偶尔重要的日子，就会到某个餐厅聚一聚，吃一些平常不会吃到的东西。”
　　梅兰道：“我明白，就像我每周四都和健身的姐妹们一起去放肆吃大餐一样！”
　　“也不完全一样……”段爸爸无奈道，“不过心情上差不多，你就这么理解吧。”
　　梅兰笑起来，点点头。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大家的聊天渐渐进入了正事的范围里。
　　也就是段永锋和程禄的事。
　　“我们都面对面了，那就直接一点吧。”梅兰问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没问——打算办婚礼吗？”
　　“……噗！”程禄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果汁喷出来。
　　段永锋好笑地给他扯了张纸巾，拍拍他的背，还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这么激动？”
　　程禄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怎么？你们从来没考虑吗？”梅兰道，“我知道华国对这个事还有点……其实A国也不怎么样。要是想办，我们到欧洲去，选个岛自己办一下也行。”
　　段永锋无奈道：“梅兰，你的计划一下跳得太快了……”
　　“也不算太快。”程夫人开口道，“其实这个事，我们也考虑过的。”
　　程禄更震惊了，看向父母：“是不是因为闫钧那边……”
　　“算是个启发，但不是为了争口气。”程夫人笑着安慰自己儿子，“只是觉得，这也算是一种方式，如果你们希望有种仪式感的话。”
　　“呃……倒是没什么必要……”
　　段永锋正在和亲爹、梅兰解释闫钧和陆永乐两个男人的婚礼，听到程禄的话，扭头过来接话。
　　“嗯，没必要办那么大型。闫钧的那个婚礼，人其实不少了，还有很多大佬，吓人。”段永锋笑了笑，“我们就找个时间，两家人一起——我是说程寿也能一起的时候——吃个饭，交换个戒指，我觉得可以的。哦，要是有关系很好的亲朋好友，让他们知道也没关系的，也一块吃饭吧。总人数不必太多就……嗷！”
　　程禄又踩了段永锋一脚。
　　“……我觉得是不用了。”程禄道，“我们就这样挺好的，也不必别人有什么，我们就一定要什么。谁还不是自己过日子呢？不必那么高调。”
　　程家主和程夫人看两个孩子自己还没达成一致，于是也不太说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馥打了个圆场：“嗯，这事不急。就算要做，也得好好计划，咱们以后可以慢慢想。”
　　程禄：……我说的意思是不用办，不是暂时不用办等准备好了再说啊！
　　梅兰听他们说先不办，想了想，又道：“行，那就先不着急婚礼的事。对了，我听说华国这边，两个没有关系的同性也能一起买房，好像是变相的同性情侣保护手段，有人说也相当于‘结婚证’了，有这件事吗？”
　　段永锋感觉自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根本没翻译，径直回道：“当然不可能相当于结婚证，你这都是听说……”
　　“那就还是能买房了？”梅兰展颜一笑，终于说出了昨天就没说出口的话。
　　“我给你俩安置个小窝吧？”
　　【作者有话说】：梅总：崽，妈给你花钱！

番外五——考虑分手的事
　　程家人和段家人的第一次会面，就在梅兰抛出了两个“惊人提案”的情况下结束了。
　　哦，两个提案，一个都没实现。
　　段永锋和程禄照常回家，照常进了段永锋的屋子。
　　虽然租的房子理论上不那么安定，但这房子也算是单位福利之一，所以房租偏低、还不用担心被突然收回。不少特别行动部门的单身汉们，在这些房子里一住就是好几年、十几年，都不是怪事。外加安全系数高，邻里和睦，所以段永锋本来也没急着搬出去之类的。
　　不过段永锋今天回来，看着程禄站在自己屋子里，还是有了点感慨。
　　程禄走进客厅，才发现段永锋没马上跟进来，回头一看，对方正站在玄关看着自己。
　　“干什么？”
　　“没什么。”段永锋笑了笑，这才换鞋，“禄禄，你想有我们自己的房子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程禄挑眉，“被梅兰的话影响了？”
　　“一定程度吧。”段永锋进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
　　程禄坐过去了。
　　段永锋挨近他，偏头亲了一下唇角，一股淡淡的酒味从青年唇边传来：“今天累吗？”
　　程禄道：“都坐着，有什么累的？”
　　段永锋好笑：“我看你有好几次欲言又止，憋得很辛苦吧？”
　　“还不是梅兰的‘精彩发言’太吓人了。”程禄瞥他一眼，“虽然她只是你继母，但我觉得有时候你俩还挺像的。”
　　“是吗？哪儿？”
　　“口无遮拦的时候。”
　　“怎么就口无遮拦了？”段永锋笑道，“我觉得都是挺好的提议啊。”
　　“哪里就现实……”
　　“你不想和我结婚，所以才觉得不现实。”
　　程禄愣了一下，看向段永锋。
　　段永锋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捏着程禄的后颈：“当时梅兰和你妈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你那个不乐意的反应，真令我伤心啊。”
　　“你……”程禄的后颈被捏得发痒，抬手到后颈挡了一下，“你别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段永锋握住人的手，拉过来亲了亲手背，“怎么，这么抵触和我结婚吗？”
　　程禄被他盯得心跳加快，好像酒精带来的热度再次复发了：“……是说得太突然了。”
　　“突然？这么说，你从没考虑过这事？”段永锋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腿上，“你明明看过闫钧和陆永乐的婚礼，不可能完全没想过这件事吧？”
　　程禄：“……”这种时候这家伙就绝不装傻了！
　　“你看，婚礼算是个名头，用来宣布关系，没什么法律效力。那房产证上能写两个人的名字，这总不是虚的了吧？”段永锋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轻叹了一下，“你‘名分’和‘资产’都不要，连‘考虑一下’都不说，搞得像我当场被甩了一样，我能不在意吗？”
　　程禄心情复杂：那个时候，这家伙居然是这样的心情吗……
　　“抱歉，我没注意……”程禄难得道歉了，声音有点低，但说得很清楚，“我好像，是有点给叔叔和梅兰难堪了……唔。”
　　段永锋亲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而后道：“不是难不难堪的问题，他们也不会觉得难堪。但你不应该想想我的心情，想想你自己的心情吗？”
　　程禄理解他说要理解他的心情，可最后半句让程禄有点懵：“我自己的心情？”
　　“对啊。”段永锋道，“我就先不逼着你表态结婚和买房的事了，你考虑过我们的未来吗？”
　　程禄疑惑：“这个事，不是之前在我爸面前说过了？”
　　“不，禄禄，那是我和你爸爸谈的。或许你和程叔叔也谈过，但我没在场，所以我不清楚。”段永锋道，“不过那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没和我说过你对我们俩未来的构想。”
　　“……嗯？”
　　“你看，住一块也是我说的，让你管钱也是我说的——虽然你没管。还有未来退休后想一起环游世界，也是我说的。”段永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那你，想象过我们未来的日子怎么过吗？想象过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都在干什么吗？”
　　程禄怎么可能没想象过？
　　一个人，就算没有对象，偶尔也会想象未来的自己在干什么。有了对象之后，更会想象自己和对象未来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程禄当然也不例外。但他很少和段永锋说这些，更没认真谈论过。他表现得像是段永锋怎么勾画未来都可以，他都没意见——除了某些段永锋耍贱提出的过分条件外。
　　段永锋觉得这状态不太对。情侣之间，相互迁就很正常，偶尔他和程禄还会吵架。但是他们拌嘴的事，都是非常当下的。他们从没因为未来计划吵过架，因为程禄基本就说过自己的想法。
　　“禄禄，你不能总听着我说、总迁就我啊。”段永锋叹道，“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你对未来有什么计划，你总要提前给我铺垫吧？比如你不想结婚，不想买房，那你是不是想着可能三五年后我们就会分手……”
　　“……没有。”
　　“你连这都犹豫！”段永锋震惊了，“我们不是在热恋期吗？起码这时候给我毫不犹豫的否定啊！”
　　程禄：“好吧，其实我想过。”
　　段永锋：“……”
　　段永锋：“快说你在开玩笑。”
　　程禄：“不是开玩笑。”
　　段永锋松开他，嚯地站起来：“……我去冷静一下。”
　　“你听我说完。”程禄拉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现在脑子乱得我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段永锋钉在原地，脸色有点僵硬地垂头看着他，“你先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猛然要说这种话，程禄还真有点害臊。
　　但段永锋的脸色阴沉沉的，所以青年还是说了：“……爱。”
　　“真的？”
　　“真的。”
　　“有多爱？”
　　“……”程禄没法回答了，这种骚话他向来不如段永锋的段数高。实在没办法，青年只得稍微用力扯了扯段永锋：“你先坐回来。”
　　段永锋终于依言重新坐下了。
　　程禄暗暗一咬牙，爬到段永锋身上，岔开腿面对面坐下了。
　　“！”段永锋有点受宠若惊。这个姿势，只有某个特定的时候，段永锋半哄半骗外加点强制，程禄才会愿意。这次居然什么说辞都不用，就自己爬上来了！
　　这还没完。
　　“别问我这种问题，你明知道我不知道怎么答。”说完，程禄就抱住男人的脖子，吻了上去。
　　段永锋诧异了一瞬，然后反客为主，抱着青年的腰结结实实回击。
　　好一会儿，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们才稍稍分开。
　　段永锋在程禄唇上啄吻，低笑道：“好，我知道了，以后就让你用行动回答我。”
　　程禄咬了他一下。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程禄这才两只手往男人脸上一拍，说道：“现在可以听我说了没？”
　　段永锋望着他：“你说。”
　　“嗯。”程禄看着那双眼睛里倒影出的自己，“我确实想过以后分手的事……但不是因为对你的感情出问题了。”
　　段永锋抬手，手指蹭了蹭青年的脸侧：“那为什么？”
　　“我……”程禄有点羞于启齿，垂下眼不敢再对视，“我是对自己没信心。”
　　“……啊？”段永锋懵了，“是对你可以永远爱我这件事没信心吗？”
　　这话是段永锋说的，但程禄听着都觉得有点羞耻：“……不是。”
　　“那是什么？”
　　“恰恰相反。”
　　“‘相反’……？”段永锋想了两秒，惊了，“你是觉得我会变心啊？！”
　　“也不是变心……”程禄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准确传达自己的想法。说到底，他自己也理不清这种情绪从哪来。
　　“我只是觉得……几年后你的这种感情，可能会淡。”
　　“这不就是觉得我会变心吗？”段永锋不可置信道，“我做了什么，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还是我做了什么你觉得我是坚持不下去的人？”
　　“都说了不是啊……！”程禄的额头靠到男人肩上，没敢看他的眼睛，“就说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嗯？”
　　“你对我太好了。”
　　“嗯？？？”
　　“我这个人……没太多优点。”程禄低声道，“我没信心让你一直看着我……”
　　“哈？！？！？！”段永锋震惊了，将青年的脑袋扒拉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吗？怎么会讲出‘没有优点’这种话？！你这么好看，异能厉害、体术厉害，家庭条件也好，该担心的是我吧！”
　　“你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你本来就很好啊，你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段永锋看着青年的双眸，低笑道，“我跟你说，我能给你数出上百个优点来。刚刚说了三个，现在继续说。比如你嘴巴很厉害，别人欺负不了你；但是心地又很好，总是会帮助其他人。还有你对植物很了解，每次……”
　　“好了不要说了。”程禄被那磁性的声音哄得心跳极快，捂住他的嘴，“你现在这么觉得，以后就未必了，小心后悔。”
　　“那你就让我不要后悔啊。”段永锋也不知怎么哄才好了，亲了亲他的手心，“我这么爱你，你居然怀疑我会变心，这分明是我不好。唉，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能是我没做好吧……那我要怎么证明你才相信？”
　　“真的不关你的事，是我想太多了。我知道我的想法有问题，就是有点止不住。”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程禄索性都说开，“就是我总时不时想起这种事，才没和你谈论很多未来的事……”
　　“你什么时候会想这些？我做什么事的时候？”
　　“感觉你对我真的太好了的时候。”
　　“……”段永锋长叹一声，“你给我出了个世纪难题啊。”
　　“所以你别管我了。”程禄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就是大事，你都不相信我了！”段永锋道，“我觉得，还是结婚买房吧！”
　　程禄搞不懂为什么话题忽然又到了这里，愣了一下：“……嗯？”
　　“结婚、买房，名头和实产都给你握着，至少你觉得有个证明吧。”段永锋道，“再不济，我在身上找个隐蔽的地方纹上你的名字……”
　　“别疯了，你单位不许纹身。”
　　“那结婚买房呢？”
　　“……”
　　“不逼你现在就答应，但拜托你考虑一下，好不好？”段永锋慢慢啄吻青年的唇，“你考虑一段时间，多看着我的表现，好不好？”
　　这几乎是哄着了，程禄低声应道：“……好。”
　　“还有，一想到那些不安，立刻告诉我，我帮你消除一下，好不好？”
　　“……嗯。”程禄问道，“但是你想怎么消除……？”
　　“这样。”段永锋再次吻过去，手掌暗示性地摸着青年的后腰，“相信我对你好是因为爱你，所以坦然接受我的爱，好不好？”
　　程禄贴着他，感受着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
　　“……好。”

番外六——炫耀的心情
　　若干年后。
　　又一届异能者大会正在进行。
　　大会分为好几场会议、论坛和各种沙龙，其中几场比较重要的会议，就连各大异能家族的家主都会出场，业界戏称“家主会议”。
　　这时候程家已经交到程寿手里了，然而他老婆最近预产期，程寿人在大会心在医院。除了最开始第一天的重头会议，后面他基本没出现过。后面需要程家大佬出现的时候，几乎都交给程禄代劳了。
　　程禄现在的异能和体术已经到达了他的巅峰状态，在同辈中属于佼佼者。他来参加大会，没人有意见——毕竟大家也都知道程寿那边实在脱不开。
　　至于上一任家主，已经带着妻子满世界晃去了一阵子。回来候着孙子出生的机票是定了，但人还没到，所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了。
　　这天会议结束，程禄正和其他族人往外走，一名异能者忽然冲他走来：“程禄，等等！”
　　程禄顿下脚步，看到来者，冷淡道：“别再来找我了。我说过，我不需要追随者。”
　　“……我知道。”追上来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长得高大英俊，异能也很不错，所以才能出现在会场里。他是程禄的崇拜者，但在这次大会上才第一次和程禄面对面。别说其他人，连程禄自己都搞不懂这人发什么疯，头一面就冲上来说要追随自己。
　　这种模式偶尔会在家主身上出现，但现代社会这么弄的已经很少了，更是没人会追随一个连家主都不是的人。
　　程禄会被盯上，只能说是因为最近他的异能飙升得势如破竹，在好几次任务里都大放异彩。所以在小年轻的眼里，实在是非常厉害、又非常谦虚——表现在程禄居然不要家主之位——的人。
　　“我是听说了一件事，所以想来问问。”小年轻道，“你的对象是个男的，是吗？”
　　一提到段永锋，程禄立刻眯了眯眼：“关你什么事？”
　　“我知道他是特别行动部门的组长，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吧？和以前闫家主当组长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小年轻忿忿不平道，“而且你居然还只能和他一起住在员工宿舍，这种物质条件，也太委屈你了！”
　　别说程禄，旁边的程家人都忍不住咋舌了。
　　上次程禄和这个小年轻说话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场，现在忽然听到他diss段永锋的言论，大家都惊了。
　　先不说段永锋不是个简单的普通人，单说他能给的物质条件……参加过段永锋和程禄的海岛婚礼的程家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睁眼瞎。
　　段永锋那边给出的结婚礼，就算是有底蕴的程家人也觉得夸张好吗？！
　　单是空运过去的超跑婚车，就让人觉得眼瞎。据说段永锋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曾主张给婚车全贴上施华洛世奇，这样就能和那个精巧梦幻的彩绘玻璃教堂相映成辉，好说歹说是段永锋拦下来了……
　　虽然段永锋总说继母的不是自己的，但梅兰可是在婚礼现场宣布过段永锋的继承权的。段永锋可是真·干不好组长职位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一部分）的大佬！
　　不过没人把这些事说出来。
　　说到底，这个小年轻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没必要解释。
　　程禄就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懒得回答，转身就走。然而小年轻还追着他道：“我今年已经报考了特别行动部门，进去之后就会申请当八组的成员。我觉得你应该当组长，那个人……”
　　程禄的脚步顿了顿。
　　小年轻面上一喜，还以为程禄听进去了，没想到程禄忽然扬声喊了人：“严琅！”
　　出现在不远处的严家继承人、葛卿卿的名义上的丈夫——严琅，脚步停下来，转身问：“有事？”
　　程禄指了指杵在旁边的小年轻：“管一下。”
　　严琅看向小年轻：“严辉。”
　　“……堂哥。”小年轻只是本家的远亲，因为异能优秀被提拔上来，所以看到严琅还是害怕的。他走过去，程禄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辉目光灼灼地追寻着程禄，严琅没管，只是道：“别肖想你配不上的。”
　　严辉道：“我没想配得上他，但八组组长更配不上！”
　　“本事不多，管得挺多。”严琅嗤笑一声，没再理会他，转身走了。
　　***
　　中午在会方安排的地方吃了自助餐，下午又开了个会。
　　程禄发现那个严辉还是不断朝自己的方向瞟，掏出手机给段永锋发信息：【待会儿17:30来接我。】
　　段永锋回得挺快：【行。但你之前不是不要我去接？】
　　程禄：【现在要，不行？】
　　段永锋：【You　are　my　boss.】
　　程禄：【开你的跑车来。】
　　段永锋：【？？？歪？我还得跑一趟超跑俱乐部去拿车……】
　　程禄：【让你做就做。】
　　段永锋：【你怎么了？有人惹你了？】
　　程禄：【对。他说你穷，说你配不上我。】
　　段永锋：【……】
　　段永锋：【懂了，你甭管了，保证今晚我是看起来最有钱的接人家属！】
　　他应承下来，程禄就当真不管了。段永锋在其他事上未必能拿满分，使坏绝对鬼点子层出不穷。那句“别人觉得你配不上我”一冒出来，程禄感觉他开火箭来都不夸张。
　　于是17:20，程禄收到了信息：【到了，大门口。】
　　17:32，散会，大家都出了会议室，往建筑外走去。
　　严辉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又跟上了程禄。程家人示意程禄这事儿，程禄微微一摇头，示意不急。
　　然后一出门口，众人就一眼看到了那辆跑车。
　　虽然它是全黑的，虽然门口很多黑色的接人的车，但就那极具审美的流线型，惹眼的尾翼、排气管，飞起的翼式车门，就让它注定成为“夜空中最亮的星”。
　　更别提那低调奢华的车标，简简单单的几个英文字母“Bugatti　Veyron”，有钱人的乐趣就是这么朴实枯燥。
　　而这个“低调”的有钱人，正带着墨镜靠在车边。休闲西装外套，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中间缀着以指环当坠子的金属链。他身形修长、面容冷俊，极其合身的衣物剪裁勾勒出布料下的健硕身材。他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儿，所有人就频频看向他。
　　但他谁也没看，谁也没在意，只是在看到程禄走出建筑的时候，忽然站直了身体。
　　程禄走向他，他也大步流星走过来。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在移动，脚步朝向哪里，人们就朝哪里看去。
　　然后潇洒脱下墨镜，一把捞住程禄的腰，在他脸上碰了一下：“禄禄，结束了？都开完了吗？”
　　“……嗯。”程禄多少还有点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昵，但绷住了吐槽的冲动，“都开完了。”
　　“哦，行，我来接你回去。”段永锋笑了笑，又冲程家的几个子弟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程家子弟笑着和他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严辉，心里暗暗发笑。
　　——说段永锋条件不好，打脸了吧？
　　段永锋也看到了严辉，但没露出什么奇怪表情，只是一抬下巴问程禄：“这位脸生，是……？”
　　“严辉，严琅的堂弟。”程禄介绍了一句。段永锋听着他的语气，确定这家伙十有八九就是diss自己的人，于是……伸出手朝对方一笑：“我是特别行动八组组长，段永锋，幸会幸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严辉已经被段永锋的出场吓呆了，于是老老实实握手：“……你好。”
　　“我前几年还接过葛小姐的案子，和严家算是有点缘分？”段永锋问道，“严先生在吗？在的话我打个招呼？”
　　严辉哪里管得了严琅上哪去了，这会儿四望一下没看着，只能回道：“不清楚。”
　　“哦，那没事儿……”
　　段永锋还没说完，后面闫钧刚出了建筑。
　　他看到段永锋，也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段永锋也和他握手，但比起和严辉的前次来，这回就显得双方熟稔多了，“我看了陆永乐的电影，很精彩，替我转达一下我的喜欢？”
　　“好，先替他谢谢你。”闫钧的余光扫到路边的闷骚跑车，问道，“那应该是你的车吧？”
　　段永锋笑了笑：“是啊，开得少，出来溜溜。”
　　“嗯。我见过这车，乐乐的宣传照里。”闫钧道，“他在超跑俱乐部的戏，多谢你借车给他。”
　　“嗨，这不是巧了吗？反正也吃灰，借给他是我的荣幸。”段永锋乐道，“下次有需要再和我说。”
　　“嗯，谢了。下次有机会来家里玩，他也想见你和程禄的……”闫钧又随便聊了两句，这就走了。
　　段永锋扭头问程禄：“咱们也走吧？”
　　程禄点头。
　　但段永锋的台词还没完：“我想上宽阔的地儿溜溜车，咱们今天住郊外温泉社区那边吗？那房子家政昨天才打扫过，应该挺干净，让她现在去做个饭还来得及。”
　　程禄：“……”
　　“或者往另一边走，住城西那边。你不是说那边附近村里的走地鸡和河边鱼好吃吗？我问问这会儿还有没有禾花鱼，农庄吃饭，晚上住城西那个漂亮小房子……”
　　段永锋嘚吧嘚的，一下带了一辆超跑两套高价房——哦其中一个还是著名的别墅区——这要是还有谁敢说他物质条件不好……那八成是脑子有问题。
　　而段永锋和程禄，就在严辉愕然的表情中，相携离开。
　　其他程家子弟也在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严辉以后，纷纷离开了。
　　***
　　“怎么样，我刚刚是不是发挥得很好？有没有浑身上下散发出钞票的味道？”
　　段永锋发动车辆开了出去，那发动机一下轰隆声，直接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充满暴发户的味道。”程禄轻哼一声，“也就骗骗那种小朋友。”
　　“他到底什么人啊，怎么还让你这么劳心劳力的？”
　　“不是什么人，但是太烦了。”程禄道，“怎么，你觉得不值得你隆重出场？”
　　“那当然不是，我高兴还来不及。”段永锋笑道，“你让我这么来，就相当于炫耀我嘛。”
　　程禄怔了一下，想反驳但又莫名觉得段永锋也没说错，于是耳根发红地看向窗外。
　　段永锋想他都因为这事儿叫自己出场了，估计是不高兴的，于是又安慰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就别放在心上了，我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别人说我配不上你，偏偏你就喜欢我了，气死他们，哈哈哈！”
　　程禄看他一眼：“我就是在意不行吗？”
　　“当然可以。”段永锋笑嘻嘻道，“这说明你爱我啊。”
　　“你要不要脸啊！”
　　段永锋看着闪动的黄灯，踩下刹车，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段组长：听说有人觉得我没钱？我家庭不好？

番外七——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时间倒回程寿毕业两年后。
　　这天，段永锋在特别行动部门，面对面碰上了罗乙澜。
　　“哎，乙澜，正要找你！”段永锋一伸手就搭上了罗乙澜的肩膀，半强制地将这位新任六组组长拐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来来，聊聊。”
　　罗乙澜的单兵空手战斗力远在段永锋之上，只要他不想，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段永锋带进来。但罗乙澜心里有事儿，而且段永锋正是相关者，所以罗乙澜就真被他扒拉进去了。
　　“坐啊。”
　　段永锋将人推进办公室，回身关上门，然后道：“我就不说废话了——你昨天怎么不去程家吃饭？”
　　罗乙澜没坐，插着口袋回头看他：“有事。”
　　“哦。”段永锋走过去，拍了拍办公桌前的椅背，“别站着了，坐吧。那你昨天有事，今天去呗？”
　　罗乙澜还是站着：“……今天也没空。”
　　“明天呢？”
　　“没空。”
　　“是真的都没空还是不想见罗美澜？”
　　“……”
　　段永锋椅子搬过来放在罗乙澜背后，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行了，和你坦白，我就是被派来当说客的。说说吧，为什么不想见你亲姐姐？”
　　罗乙澜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一点不心虚：“不是不想见，是真的没空。”
　　“连谈你姐姐订婚的事都没空？”
　　罗乙澜一时间没马上接话。
　　“你爸妈可都在，相当于罗家人和程家人集体见个面了，我家禄禄连我都算上了好吗？”段永锋还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和罗乙澜面对面坐下了，“你是罗家唯一的儿子，罗美澜的亲弟弟，她和程寿订婚你都不去出面？该不会你连他们的婚礼都不想参加吧？”
　　是的，罗乙澜的姐姐，罗家主唯一的女儿，罗美澜和程寿在一起了。
　　程寿那个个性，还真能蛮得死死的。两人认识两年，交往半年，前阵子才刚刚被程寿公开给自己的父母。
　　这一公开就不得了了，订婚和结婚流程全部提上日程。程家主刚因为他死死隐瞒而数落了一通，转头就被他这种猴急的行为吓了一跳。
　　好在罗美澜和罗家人不怎么反对，事情才顺利展开。而这几天，罗家人已经到达了本市，就是和程家人谈订婚、结婚的事。当然，之后程家人还要到罗家去拜访的，毕竟下聘过程不可少。
　　而罗乙澜作为罗美澜的亲人，这种场合都不参加，实在有点奇怪。
　　好在罗乙澜还没直接否认他会缺席婚礼：“……不会的。”
　　段永锋道：“那你今天也去吃饭呗？”
　　“……不去。”
　　“哎，你可真是固执。”段永锋叹口气，“我就直说了吧，我猜……你是害羞了吧？”
　　“！”罗乙澜惊了一下，“怎么可能！”
　　“你这否认的样子，和我家禄禄、程寿害羞的反应一模一样。”段永锋乐道，“哎你们这些傲娇，能不能诚实一点啊。”
　　罗乙澜冷着脸：“你在程禄面前也这么说？”
　　段永锋嘿嘿一笑：“不说，不然他要打我了。”
　　罗乙澜：“你觉得我不会打你？”
　　“呃……”段永锋明智地转换了话题：“我们来聊一下你姐姐的事吧。”
　　“……没什么好聊的。”罗乙澜道，“我不去。”
　　段永锋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继续分析：“唉，是不是太久不见，所以会紧张害羞，怕尴尬？”
　　其实说中了。
　　但又没这么简单。
　　所以罗乙澜果断否认：“不是。”
　　他这么油盐不进，段永锋也有点为难了。电光火石间，段永锋想出了另一个角度：“好吧，你不是紧张、不是害羞，只是不想去。但罗美澜昨天只看到我和禄禄进门，没瞧见你，那个失望的表情可真不是盖的……”
　　罗乙澜看他一眼。
　　但段永锋跟没注意罗乙澜的神情似的，继续回忆道：“还问我们，你是不是讨厌她了，所以不去一起吃饭。我还能怎么回答，只能说你忙呗，还说我昨天都没见过你。程叔叔也在晚饭的时候也问起你了，结果你家三个齐齐愣了几秒，搞得后面都不敢提起你这个人了……”
　　罗乙澜沉默了几秒，说道：“你们商量我姐订婚的事，又不是订婚和结婚的场子，我去不去没什么区别。”
　　“你这话说的，别搞得好像你爸妈姐姐都不在意你好吗？”段永锋叹道，“虽然这话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是你倒是想想，一个女孩儿嫁到别人家了，你身为弟弟不是该给姐姐撑腰，让别人知道不能欺负你姐姐吗？你倒好，商量订婚下聘这种事你都不来。万一外人知道了，还觉得你家里不重视你，或者是你根本不在乎你姐姐呢。”
　　罗乙澜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只能嘀咕道：“别人又不会知道……”
　　“唉，和你说不通。”段永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是觉得，你从小在道观长大，难得和家里人一聚，现在尴尬紧张是正常的。正好能趁着你姐姐结婚这件大事，多和家人接触，这样关系也容易缓和。你还不要去……”
　　罗乙澜依旧没吱声。
　　自称有“三寸不烂之舌”的段永锋也没辙了。
　　“得了，你走吧，我不废话了。你自己慢慢想吧。”
　　***
　　这天，段永锋因为被叫回程家去和罗家人吃饭，提前一点下班了。
　　走之前还去敲了罗乙澜的门，问他：“走吗？”
　　罗乙澜摇头。
　　段永锋只好自己走了。
　　五点半，没案子在身的罗乙澜也下班了。
　　他其实没什么事好忙的，下班就是回家。他租住的房子还和段永锋、程禄的在一个小区，算是特别行动部门的惯例。
　　但今天，罗乙澜和往常一样正常下班，走出大楼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他看到一名女性站在门外不远处。
　　身材娇小，大约也就155的身高，带着一点肉肉的小丰满，看起来好抱极了。那张脸是小小的椭圆型，杏眼被小脸衬得特别大，瞳色是带着透明感的褐色。乍一看去，像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可爱极了。就连来来往往的工作恩怨，也在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就这么个外貌上毫无威慑力的女孩，罗乙澜在看到的第一眼，却浑身僵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却是在照片上看到的，没有面对面过。或者说，上一次面对面，已经是在十几年前了。
　　他紧张起来，浑身都绷住了。
　　那个只有155的女孩，却和他恰恰相反，在最初的愣住了两秒后，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罗乙澜！”她喊道，“我订婚你都不来，你是不是要上天！”
　　罗乙澜的脚像是被钉住了，完全动弹不得。他看着那个只到他下巴的女孩扑过来，扬起手，已经做好了被用力打几下的准备……
　　女孩却直接冲到他怀里，双手一张一收，用力抱住他！
　　罗乙澜：“！”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恨我了！”女孩埋在他怀里，“出来这么久，你都不回家，我结婚你也不来，你是不是不要家人了？！”
　　罗乙澜手抬着，不知道该放哪，难得的手足无措：“……不是。”
　　“那你怎么连我订婚都不要去？”女孩抬头看着他，“段永锋说你忙，你真的忙吗？”
　　罗乙澜不自觉地看向她的眼睛，神情露出隐隐的无奈：“姐……”
　　是的，这就是罗乙澜的亲姐姐，已经二十七，看起来却只有十七的罗美澜。
　　她的男朋友——已经可以算是未婚夫了——程寿也来了，但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并不打扰他们姐弟团聚。
　　因为段永锋没成功拉上罗乙澜，这两人就亲自来了。
　　主要也是段永锋给他们出了这个馊主意。
　　罗美澜这会儿抱着弟弟，跟在央求人的小女生似的，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罗乙澜在欺负人来着。不过罗美澜那张脸确实看着委屈：“你还叫我‘姐’，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
　　罗乙澜感觉自己像个恶棍似的：“没有……”
　　“那我都要订婚了，你怎么都不来给我撑腰啊！”罗美澜娇嗔似的抱怨着，“我有弟弟的，结果搞得我像个独生子，被欺负了都没人帮我报仇……”
　　明明罗家主和罗夫人都在，明明程寿绝不可能欺负她，偏偏她就说得好像自己孤苦伶仃、孤立无援似的。重要的是，罗乙澜还真憋不住回了：“……我会帮你报仇的。”
　　“不要你报仇，要你陪我去吃饭。”罗美澜抱着他道，“跟我们去吃饭吧，好不好？然后回家一趟……我要结婚了，好紧张，你多陪陪我嘛。”
　　她双手紧紧抱着弟弟，大有不答应就不松手的架势。
　　罗乙澜终于屈服了。
　　“……好。”
　　“耶！”罗美澜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一扫而空，抱着的双手也松开了。但她一把拽住了弟弟的手，拉着他往前走：“那就走吧！”
　　罗乙澜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就这样被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拖走了。
　　罗美澜把他带到程寿面前，炫耀似的介绍：“这是我弟弟！小时候身体不好送去道观休养，现在回来啦！”
　　程寿当然知道，但他还是认真听完了罗美澜的话，然后朝罗乙澜伸出手：“久仰。”
　　罗乙澜也头一次和这个未来的姐夫见面，握手：“久仰。”
　　程寿还是那副冷脸，但面对自己的小舅子，还是多了几句话：“家里一直聊到你，走吧，回去吃饭。”
　　他直接跳过了罗乙澜拒绝的那段事，若无其事地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罗乙澜这会儿还被亲姐拽着，根本不可能拒绝，于是点头了。
　　车是程寿开来的，还是他当司机。但到了车边，罗美澜却没再次上副座，而是要到后排去了。
　　“我要陪一下弟弟，委屈你当一下司机啦。”罗美澜抱了抱男朋友，仰头望着他，“谢谢！”
　　“嗯。”程寿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搂着腰垂头下去吻了一下，然后去开车了。
　　罗美澜则把亲弟弟塞进后座，然后跟着爬上了后座。
　　罗乙澜原来以为她会去副驾，发现她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浑身又疆了一下。
　　罗美澜还提醒他：“安全带安全带！”
　　罗乙澜老实系上了安全带。好在这个情况，也系了安全带的罗美澜，不可能再扑到弟弟身上了。
　　罗乙澜还不太敢看她太久，望着窗外。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转过头看一眼亲姐。
　　罗美澜就冲他一笑，灿烂如花。
　　“！”罗乙澜下意识地撇过头。
　　但是……已经不会有逃走的念头了。
　　轿车在路上稳稳行驶，开向城市边缘的程家主宅。
　　——一家人，终将团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全都完结啦！！！请关注我的新文《宇宙第一捉迷藏》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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